「奥伯•艾伦菲斯特,入场前请先在此稍候。」
前来参加奥伯•亚伦斯伯罕葬礼的我与近侍一行人,在带领下先是进入了等候室。入内一看,只见王族、周边领地的奥伯,以及与奥伯•亚伦斯伯罕也就是格杰弗里德大人有私下交情的人,全都聚集于此。等候之余,这其实也是社交时间。看到坐在深处椅子上、接受贵族问好的席格斯瓦德王子,以及正笑脸迎人地互道寒暄的他领领主夫妇,我的心情立刻阴郁下来。
……席格斯瓦德王子、戴肯弗尔格和多雷凡赫……首先得问好才行,但这简直像是在参加领主会议。
我深知身为领主这是无法逃避的责任,但不知是否是因为亚伦斯伯罕的天气比艾伦菲斯特要炎热,还是因为谈论的话题多与罗洁梅茵有关,我比往常更提不起劲。看见法雷培尔塔克的领主夫妇正向王子夫妇问好,我往前移动到两人身后。
通常领主会议和葬礼这一类的场合,因为会停留数日、多次碰面,所以除了第一次会面时需要跪地寒暄外,之后只要默默行礼即可。毕竟若是每一次碰面,所有人都得郑重寒暄,那做任何事情都得花上不少时间。葬礼前会先带领众人进入等候室,也是为了让我们先道完寒暄,免得妨碍到葬礼的进行吧。
……总之,先佯装若无其事地向席格斯瓦德王子问好吧。
其实,昨天我就已经见过席格斯瓦德王子,也道过寒暄了。为了确认斐迪南得到了自己的房间和秘密房间,席格斯瓦德王子做为君腾的代理人前来,所以我才与他碰到了面。他还邀请了我们共进晚餐。
坦白说这时已没有必要上前问好,但要是省略的话,就会被周遭众人知道,我在葬礼前就已经收到了王族的邀请。想要了解发生何事的人,便有可能过来旁敲侧击,这我可是敬谢不敏。
「噢,奥伯•艾伦菲斯特。昨晚的谈话真是让我获益良多。」
然而,法雷培尔塔克的领主夫妇及其近侍们起身后,我们正要上前,席格斯瓦德王子却笑容可掬地看着我如此说道。别说默默行礼了,王子竟像看见亲族般地亲昵和我打招呼。等候室内顿时一阵哗然,在场众人都惊讶屏息,转头朝我看来。
……他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是在宣布罗洁梅茵将成为国王的养女以后,他的这种态度我还能理解,但明明说好此事在明年的领主会议前要保密。王族在这种时候就表现得如此亲昵,艾伦菲斯特根本无法回以同样的态度。席格斯瓦德王子的第一夫人阿道芬妮大人站在他身旁,一副不由自主的模样转头看向丈夫,由此可知王子也没有和她事先商量过。
……这位第一王子到底在想什么!? 是因为罗洁梅茵在地下书库太过失礼,他借机想要报复吗!? 还是因为昨晚斐迪南的讽刺故意找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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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在确认过斐迪南的秘密房间之后,我们便共进晚餐。席间,席格斯瓦德王子这么说了:「罗洁梅茵对斐迪南还真是关怀备至呢。不仅执着于要让你拥有秘密房间,提出的条件还包括了要由国王下令,改善你的待遇。」明显他正在揣测两人的关系,所以有意打探。
近来,领内揣测两人关系的人也变多了。这次来访,我亦在罗洁梅茵的要求下带来了一大堆东西。我同样好奇斐迪南的回答,于是朝他投去目光。
斐迪南在众人的注视之下,露出讶异的表情歪过头。
「倘若罗洁梅茵异常坚持,想必是有人对她说了什么,让她以为我有性命之忧吧。若非我有生命危险,罗洁梅茵一定凡事以读书为先,不可能为我操心。」
「……什么?」
看着回话时一派不慌不忙、从容镇定的斐迪南,席格斯瓦德王子哑然失声。斐迪南的回答显然不在王子的料想之中,他才会一脸惊讶吧。然而斐迪南堆着满面笑容,继续语出惊人。
「从前在神殿里,罗洁梅茵还曾救过受洗前奄奄一息的孤儿们。所以别说是我,无论是平民还是受洗前的孩童,罗洁梅茵都非常不愿看到有人丧命。而且,她还会动用手边所有的资源去救对方。」
「关于此事,君腾已经下令禁止泄露。等到明年的领主会议,你自会知晓。」
「祈福仪式会将奉献仪式期间搜集到的魔力,分送至领内各地。若能让世人理解到这个仪式的重要性,将更有助于收成的增长吧。这次有幸能让王族诸位理解,等我回去告诉罗洁梅茵,在领主会议上举行了仪式的她定然会很欣慰。」
……这两个家伙,这种事情应该跟我报告一声吧!
「我从未见过您出席领地对抗战,您竟然与罗洁梅茵大人相识吗?」
「明年的领主会议吗……但罗洁梅茵这个人,若是草率地唆使她去做什么事情,最后往往是唆使者会面临意想不到的严重后果。还请多加小心。」
「哎呀,罗洁梅茵大人真是受到众人仰仗呢。我也想请奥伯•艾伦菲斯特代我转达谢意,不知是否方便呢?」
「……咦?」
「不,我只是根据过往经验。」
然而此时的我万万没想到,葬礼上竟会发生那样的骚动。
阳台宽敞开阔,但我却有种快要被多雷凡赫困住的预感,火速退回屋内。
因为录了罗洁梅茵各种叮咛的藏青色苏弥鲁布偶太过让人印象深刻,所以我都忘了这还有其他用途。甚至直到此时我才知道,原来罗洁梅茵为了让莱蒂希雅大人也能听到父母的声音,分给了她一个录音魔导具。
……虽然我一点也没有亲族的感觉……
我睁大双眼,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应席格斯瓦德王子的寒暄。对方都说「昨晚」了,这时再说平常的问候语反而奇怪,但也不能只是默默行礼就离开。正当这时,席格斯瓦德王子身旁的阿道芬妮大人往前站了一步,微笑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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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话的意思,难道是罗洁梅茵对王族心有不满?」
但紧接着,换戴肯弗尔格的领主夫妇叫住了我。戴肯弗尔格与亚伦斯伯罕接壤,又是旧孛克史德克的共同管理者,理所当然会出席葬礼。
……这么说来,领地对抗战那天晚上,斐迪南确实说过他得赶紧做出复数的录音魔导具。
「光是寒暄就不得了哪。」
……但听斐迪南这么一说,很有可能。再结合她过去的言行,非常有可能。
哪壶不开提哪壶,别一边故意暗示我们的女儿交情深厚,还一边打探地下书库的消息。「王族看来对她也十分器重。」「君腾的第三夫人玛格达莉娜大人对她更是大表钦佩呢。」──每一句话都能感受到他们在从各种角度敲打试探。
我的祖母嘉柏耶丽原是亚伦斯伯罕的领主一族,长姐乔琪娜也嫁来亚伦斯伯罕当第三夫人,后来成了第一夫人。因此,我的身分确实算得上是格杰弗里德大人的亲族。
席格斯瓦德王子也露出了具有王族风范的微笑,拒绝回答。不只是罗洁梅茵要成为国王的养女这件事,他也不敢老实说出自己在与罗洁梅茵交涉后,被迫答应了好几项条件吧。
「奥伯•艾伦菲斯特。」
众人开始在引导下进入葬礼会场。从下位领地开始,最后进场的是王族。法雷培尔塔克因为顺序靠前,夫妇二人便带着近侍们往门口移动。这是从贵族院延续过来的习惯,每当要依领地行动,各自都会结束与他领的对话,并依领地站在一起。
「领主会议上听到你要迎娶第二夫人时,我还有些担心,但看来一切还是老样子,那我就放心了。」
八成是还不放心都交给夏绿蒂,芙萝洛翠亚总说趁着能动的时候,她有很多工作想先处理好,就连葛雷修的因特维库仑也想插一脚,吓得身边的人冷汗直流。听完我所描述的芙萝洛翠亚的近况,她的兄长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是的,小女莱蒂希雅正接受斐迪南大人的指导,也承蒙罗洁梅茵大人多加关照。奥伯•艾伦菲斯特,请移步过来这里,我们慢慢详谈吧。从这里可以将海上的国境门尽收眼底呢。」
「她一切安好。只不过,坐马车长途跋涉对她来说,负担实在太大了,所以这次就让她留在领内。明明说了要她多休息,她却动不动就想起来做事,我和近侍老是得阻止她。」
「我个人更好奇的,反倒是罗洁梅茵究竟以何为代价,才让王族答应她的条件,提供给我秘密房间。毕竟她一个人再怎么费尽唇舌,也无法让国王下令吧。」
……那句话是斐迪南说的,跟我可没半点关系!
「接下来请各位依序入场。」
「汉娜萝蕾平常承蒙罗洁梅茵大人的关照了。得知她在领主会议的奉献仪式上表现出众,汉娜萝蕾一直想找机会与她聊聊呢。从星结仪式一直到奉献仪式,罗洁梅茵大人的表现都教人印象深刻,领主会议期间想必也忙碌非常吧?」
「我们也称得上是亲族呢。希望往后可以多交流往来。」
「是呀。希望下次有机会亲耳听到罗洁梅茵大人的分享呢。」
「顺带说明一下,罗洁梅茵之所以出手救那些孤儿,是为了让自己能够毫无顾虑地看书。她恐怕是听到我有性命危险,便无法放下心来好好看书吧。」
熟悉的脸孔令我安心吐气。总算逃到法雷培尔塔克的领主夫妇这里了。两人一个是我的亲姐姐,一个是芙萝洛翠亚的亲兄长。
戴肯弗尔格的第一夫人语带试探地问道,那位女性微微一笑。
我在心里对斐迪南和罗洁梅茵大发牢骚,但表面上仅是不失分寸地得体回应,并未再深入探问。因为同为大领地的多雷凡赫一样是难缠的对手,一有机会就想和罗洁梅茵攀关系。
「先前毕业仪式时,奥伯忽然要我们夫妻二人赶往贵族院,为莱蒂希雅在魔导具里录下声音。我们为此着实吓了一跳,但赛吉乌斯带着魔导具前来时,还与我们分享了许多消息,实是教人感激不尽。」
以护卫骑士身分同行的卡斯泰德苦笑慰劳道,我忍不住瞪他一眼。
刚回到等候室,法雷培尔塔克的领主夫妇便出声唤道,我快步走向两人。
真没想到昨夜并未出席餐会的阿道芬妮大人会伸出援手,我立刻紧紧抓住。只要让旁人以为,昨晚王族是为了向罗洁梅茵在领主会议上举行仪式一事致谢,顺便和我讨论了其他有用的仪式就好。如此一来,无论是罗洁梅茵将成为国王的养女、其条件是让斐迪南拥有秘密房间,还是我与王子一起去确认了秘密房间等这些需要保密的事情,就不会被他领知道。
多亏阿道芬妮大人的机警应对,才让席格斯瓦德王子方才的亲昵寒暄显得没那么突兀,我也能够继续扮演卖了人情给王族后,为此欣喜不已的中领地奥伯。虽然也因此答应了阿道芬妮大人婉转的要求,也就是为她与罗洁梅茵安排茶会,但这件事能够就此了结已是万幸。我面带笑容,向阿道芬妮大人行了一礼后,立刻离王族远远的。
「你以为是谁家女儿害的?」
可恶,都怪罗洁梅茵,害我葬礼还没开始就已经精疲力尽。趁着葬礼举行的时候,休息一下吧。
「领主会议时我也说明过了,布伦希尔德那是……」
「这里的日照对我来说,好像有些太强烈了。」
听到这个与古得里斯海得没有半点关系的理由,我目瞪口呆。我完全没有想过,罗洁梅茵虽然嘴上说着这是为了救斐迪南,但其实背后还有「想安心看书」这个理由。
听到斐迪南说,即使对象是孤儿,罗洁梅茵也会做一样的事情,席格斯瓦德王子露出了全然无法理解的表情。他肯定怎么也没想到,斐迪南会拿自己与神殿的孤儿相提并论吧。
「是呀,昨夜真是让我获益良多。不只是领主会议期间举行的奉献仪式,听完罗洁梅茵大人在领内举行的其他仪式后,更让我大开眼界呢。一定要让尤根施密特的所有人都理解到仪式的重要性才行。」
我正想说明时,等候室的门扉倏然开启。所有人一致投去目光,挺直身姿。
「康丝丹翠姐姐大人,不是我,是罗洁梅茵。」
「芙萝洛翠亚近来如何?」
「或许是因为被我收养,罗洁梅茵现在格外珍惜与原本家人的交流。她想必也是希望,莱蒂希雅大人能与亲生父母保有往来吧。」
……慢着!这就是罗洁梅茵失控胡来的理由吗!?
「齐尔维斯特,好久不见了。看来你和各个大领地都亲近了不少呢。」
我立刻远离戴肯弗尔格的领主夫妇,跟着女性走向阳台。炽热的阳光几乎要灼伤肌肤,蔚蓝的大海延伸至了远方。海面上不时有白色船只驶过,其中还有细细长长的黑色船只朝着国境门驶去。
这次伸来援手的,是奥伯•多雷凡赫的代理人。朝我走来的女性是已故格杰弗里德大人的亲生女儿,嫁给了多雷凡赫的领主一族。她会在等候室里并不奇怪,但我想不通她为何与我攀谈,以及罗洁梅茵又做了什么。
「是你养女害的吧。」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敞开的国境门。」
我正回想着罗洁梅茵从前的一举一动时,斐迪南又扬起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