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了,达穆尔。麻烦你护送艾薇拉回宅邸。」
「是!」
订婚仪式结束后,我们旋即使用奥伯所设的转移阵,经由领地境界门返回艾伦菲斯特的城堡。领主夫妇没有时间休息,马上要为领主会议继续处理公务,近侍们自然得跟着主人一起行动。波尼法狄斯大人则说,他要去看看负责留守的领主候补生们。因此,目前主人不在、无事可做的我,才会得令要护送艾薇拉大人回宅邸吧。
……毕竟艾薇拉大人是罗洁梅茵大人的母亲。
就连身为她近侍的菲里妮外出举行祈福仪式时,我也被派去担任护卫,留意余党的有无。身为她母亲的艾薇拉大人在移动时,更是需要有人护送。
「我到城堡了,接下来便要返回宅邸。」艾薇拉大人向宅邸侍从送去奥多南兹。我在一旁看着,等着马车做好准备。若能直接以骑兽返回,其实花不了多少时间,但因为艾薇拉大人是盛装出席订婚仪式,所以不便骑乘骑兽。
「艾薇拉大人,欢迎归来。」
护送艾薇拉大人坐着马车返回宅邸之后,我发现不只侍从,就连缪芮拉、菲里妮和优蒂特等人也出来迎接。原来是收到缪芮拉的联系之后,菲里妮和优蒂特便直接从神殿赶了过来。
「达穆尔,罗洁梅茵大人还好吗?」
「艾薇拉大人,订婚仪式是怎样的光景呢?」
下了马车,一进入宅邸,缪芮拉三人立刻将我们团团包围。接着在侍从的带领下,我们一行人走向会客室。
「非常令人心潮澎湃喔。我感动得都想直接写成书了呢。」
艾薇拉大人一脸心驰神往地长舒口气,我却忍不住皱眉。因为订婚仪式上,男性与女性的反应可谓天差地别。听完斐迪南大人的誓词以后,我实在无法理解在场众人究竟是如何解读,才会发出那样的欢呼声。
……虽然不是所有女性的反应都和艾薇拉大人一样,却也占了绝大多数。
和艾薇拉大人一样兴奋难抑的女性不在少数。但是,艾薇拉大人毕竟曾无奈地看着斐迪南大人险些入赘至亚伦斯伯罕,罗洁梅茵大人也险些成为王族,所以她的感动我还能理解。可是他领的女性在参加订婚仪式时,居然也如此激动,实在让我无法理解,也觉得坐立难安。
……我总觉得背地里,这件事会掀起一波惊涛骇浪……
方才艾薇拉大人说了,「想直接写成书」。或许该试探一下她想写成怎样的书籍,然后向罗洁梅茵大人与斐迪南大人报告。我正这么心想时,缪芮拉说出的话语却让我不由得倒吸口气。
「艾薇拉大人,您顺利录到誓词了吗?」
「什么!? 录音魔导具!? 您带了这种东西去订婚仪式吗?」
「是呀。因为是我拜托艾薇拉大人的。」
「哇啊!如果解读成为了让恋情开花结果,才会推举新的君腾上位,那真的是一往情深呢!」
「可是,艾薇拉大人若拿著录音魔导具录音,不会把周遭女性的声音也录下来吗?根本听不到斐迪南大人在台上说的誓词吧?」
缪芮拉与艾薇拉大人的主张让我的头痛了起来。真希望她们能睁眼看看现实。只要就近观察过罗洁梅茵大人与斐迪南大人,就能看出两人的互动和以前没有两样。
优蒂特的双眼迸放光彩,激动地往前倾身。缪芮拉也说:「果然艾薇拉大人的解读方非常正确呢。」
「这句话是在说,罗洁梅茵大人讨伐了亚伦斯伯罕的领主一族后,成为新领主吗?我听说战斗时,罗洁梅茵大人曾降下雷电击中兰翠奈维的船只,还为领民施展治愈,这些事情都融入了战斗的场景中吧?」
「因为我真的很想亲耳听到誓词嘛。一边是完全无意的蒂缇琳朵大人,一边是罗洁梅茵大人,我想透过献给两位的誓词之不同,来研究斐迪南大人的情感有什么差异。」
听完缪芮拉与艾薇拉大人的解读,优蒂特发出兴奋的尖叫。看来她自己虽然还无法那般跳跃性思考,但单听别人的解说也会激动不已。
「这意思是说领地在被大规模魔法所治愈后,如今绿意盎然,百花争相盛放;施展因特维库仑重建了雪白的城市后,所有领民都正居住其中。后半句则是在说,他认为穷尽全力击退了乔琪娜大人他们的罗洁梅茵大人,是自己所有的女神。」
优蒂特的心情我也能明白,但完全无法理解为何会演变成要录誓词。这思绪跳得也太快了吧?难道只有我这么觉得吗?我瞥了眼菲里妮,发现她只是面带苦笑。
……看她这么热中于学习恋爱故事里的表达方式,是不是该阻止一声?
终于就连优蒂特也一脸认真,主张起了两人正深陷热恋的说法。明明策略联姻非常普遍,根本没有人会在订婚仪式上说出真心话。没有一个人不是字斟句酌,让旁人以为自己有着爱慕之心。斐迪南大人在与蒂缇琳朵大人的订婚仪式上所说的誓词,难道优蒂特没有听到吗?对于她如此地照字面意义去解读,实在教我忧心。
「优蒂特,斐迪南大人不可能在订婚仪式上,刻意说出这种会让敌人心生警戒的话。毕竟那位大人最擅长的,就是不让对方有任何警觉,便迅速排除掉敌人。」
「原来如此。啊,那最后的『我愿遵从光之女神所愿,手捧暗色披风,跪于祂身前。献予所有女神的誓言尽皆封印于此。将此魔石献予我的光之女神』这一句,应该就是常用的结尾了吧。这我也晓得喔。」
缪芮拉得意挺胸。她不仅在贵族院担任过罗洁梅茵大人的近侍,又与雷蒙特一起进行了研究,还说自己现在已经能够轻易做出改良版的录音魔导具。
缪芮拉与优蒂特这时的反应,已经和当时会场里的贵族女性没有两样。「咦?真的吗?」菲里妮则是不知所措地朝我问来,我对她摇摇头。
「不愧是艾薇拉大人。」缪芮拉一双绿眸亮起,如此盛赞。但是一般人才不会这样解读。偏偏订婚仪式之前,罗洁梅茵大人与波尼法狄斯大人确实有过这样的对话,所以我也不能说她无中生有,实在令人苦恼。
「艾薇拉大人,这部分您也能从热恋的角度来解读吗?」
优蒂特得意笑道。缪芮拉在旁,则是认真地思索起如何从爱情角度切入。
菲里妮瞥了眼兴奋得叽叽喳喳的艾薇拉大人与缪芮拉,微笑道:「那么,请达穆尔教我一般的誓词是什么样子吧。」如果想学一般的解读方式,那就尽管交给我吧。毕竟我也教过安洁莉卡。
优蒂特得意洋洋地这么表示后,缪芮拉却手托着腮,侧过脸庞。
「但比起达穆尔的解读,我觉得菲里妮的解释更合理呢。在罗洁梅茵大人成为自己的新未婚妻后,斐迪南大人便为她排除了所有对她心存恶意的贵族,这句话是在表达他的决心吧?」
「呃……『忌惮芙琉朵蕾妮的卡欧赛珐眷属犹存』这一句,指的是忌惮新任奥伯的旧亚伦斯伯罕贵族吗?『却全然无法触及我那早已杜绝所有恶意的舒翠莉娅』,是指在他们想害罗洁梅茵大人之前,就已经被排除了吗?」
「不,是尤修塔斯大人唷。我正拜托艾克哈特的时候他恰巧出现,并且愿意提供协助呢。侍从是离斐迪南大人最近的人,所以非常清楚地录下了声音喔。」
「这里妳可以照着字面上的意思去解读。也就是罗洁梅茵大人为了能够前往战场,让国境门大放光芒;然后为此要四处与人联系,打点疏通。至于『唤来了莱登薛夫特及其眷属们』……」
「葛莱菲榭是幸运女神,所以是因为未婚妻从蒂缇琳朵大人变成了罗洁梅茵大人,他为自己的这份幸运感到高兴吗?」
「达穆尔,卡欧赛珐指的是哪位神祇呢……?神学课上从来没有出现过,加护仪式也没有要求我们背过这个名字吧?」
「不用担心。因为我把魔导具送到台上去了。」
优蒂特已经歪向恋爱故事里特有的思考与解读方式了。我忍不住这么心想时,艾薇拉大人则是呵呵笑着,说出了更偏离原意的解读。
「没错,妳这个解读很好。斐迪南大人明知再也压抑不了自己的情感,理智却告诉他必须维持现有的关系,然而眼看心爱之人身陷危险,他仍是本能地奋不顾身、撇下一切。而斐迪南大人之所以会变成这样,是因为莱登薛夫特的眷属安瓦库斯,以力量促使罗洁梅茵急遽成长吧。」
缪芮拉说完,艾薇拉大人便在一旁补充解释。菲里妮则是拚命记录下来。菲里妮不像缪芮拉能够轻易读懂写有神祇譬喻的恋爱故事,偏偏罗洁梅茵大人又如此爱书,所以她似乎总在担心自己没有足够的资格当文官。
「艾薇拉大人,誓词里这句是『为了击退致使盖芭朵侬天秤倾斜的卡欧赛珐』。既然盖芭朵侬是秩序女神,那是不是也能解读为,至今一直用理智去压抑的情感,如今再也压抑不住了呢?」
「不,真要说的话,我认为指的是从亚历山卓被切割出去的旧孛克史德克贵族。因为其中有一句是『洛古苏梅尔在盾内高举法杖』,这是在说罗洁梅茵大人施展的大规模魔法吧。意即他们再也不可能受到罗洁梅茵大人庇护……」
「嗯,没错。」
优蒂特似乎开始慢慢被艾薇拉大人的解读影响,反应逐渐变得与订婚仪式上那些兴奋叫嚷的女性们一样,令我感到不寒而栗。
「是呀。这句话虽然有牵制贵族的用意在,但罗洁梅茵也欣然接受了他的情意喔。毕竟为了让两人的婚事能顺理成章,罗洁梅茵都倾全力相助了,斐迪南大人是在主张由此便能看出他们是两情相悦。所以这一句呢,斐迪南大人并非意在牵制、不想让贵族为他安排爱妾,而是想要强调罗洁梅茵不需要其他的配偶,是一种独占欲的表现唷。」
……我还是别多嘴了。
「其实不只誓词而已唷。两人在交换订婚魔石的时候,竟然还因为太过感动,斐迪南大人便将罗洁梅茵藏在自己的衣袖底下呢。」
「菲里妮,我劝妳首先要学习一般的解读方式。恋爱故事里的解读方式,等妳学会了一般的解读后再学即可。」
艾薇拉大人这世代的人见多识广,但对比之下,缪芮拉与优蒂特连一般的解读方式都还不太理解。若就这么一头栽进恋爱故事里的世界,会越来越偏离常人的认知。
「这边应该要解读为正式得到君腾的首肯后,斐迪南大人对罗洁梅茵大人的爱意更是炽热澎湃了吧。」
「所以这意思是在宣告,他只对罗洁梅茵大人一心一意对吧!? 在达穆尔看来,也觉得斐迪南大人是在表达自己浓烈的爱意吧?」
斐迪南大人知道这件事吗?但我太过害怕,没有勇气确认。与脸上血色尽失的我不同,缪芮拉一双绿眼晶莹灿亮,紧盯着艾薇拉大人拿出来的录音魔导具。
我说明完后,优蒂特发出不满的沉吟。
艾薇拉大人极为愉快地将魔导具放在桌上,播放录好的誓词。
「优蒂特,若照妳这么说,那这种解读方式更正确吧。也就是曾经只能将情意深埋心底、一度命在旦夕的我,如今只想尽快举行星结仪式。」
菲里妮看着纸上的那行字──「遵循着葛莱菲榭的指示,瓦解古老季节后,娴于季节递嬗的妃亚唐莲娜振臂一挥,为万物带来变化的芙琉朵蕾妮女神遂挥下祂的法杖,使崭新的季节降临大地」,接着皱起了眉。
其中喊得最大声的正是艾薇拉大人。录音魔导具根本只录到了她的声音吧?没想到艾薇拉大人笑容可掬,一言打消我的疑虑。
「是啊。可是,『曾经吞噬万物的黑暗无所不在,无穷无尽』这一句,既能解读为斐迪南大人的人生曾经充满痛苦,也能解读为他曾经非常孤独,无法得到爱情呢。」
「嗯,菲里妮。接下来这里都在描述英勇的表现,所以妳应该也能看出,这部分指的是战场上的情况。」
「看得出来斐迪南大人是故意选用这些词汇,想让贵族以为他热切地爱着罗洁梅茵大人吧。然后又刻意主张自己不只基于王命,心中亦有爱慕之意,以此来牵制贵族,表明自己没有另纳爱妾的意愿。如果是不晓得两位平常关系的人,会觉得听起来是非常热切的求爱吧。」
优蒂特恍然意会过来,一双堇紫色眼睛灿灿发亮。
菲里妮不太有自信地向我确认后,我点头予以肯定。优蒂特则是满脸纳闷,询问卡欧赛珐是哪位神祇。
「意思就是指取得戴肯弗尔格的协助吧?这我也知道喔。戴肯弗尔格的国境门上不是有莱登薛夫特的符号吗?」
菲里妮似乎试图打圆场,转移了话题。被艾薇拉大人的解读吓到的我,重新打起精神转向菲里妮。
「嗯,妳的解读没错。」我点了点头。但在旁边听了我解读的缪芮拉,却不满地噘起嘴唇。
缪芮拉用力握拳,主张斐迪南大人有多么深爱罗洁梅茵大人。这时,艾薇拉大人呵呵地轻笑起来。
听完我的说明,缪芮拉一脸不满,说她虽然赞成后半段,但前半段不同意,然后说起自己的主张。
「这种解读方式也没错,但葛莱菲榭是在通过考验后才会赐下幸运的女神,所以应该解读为,斐迪南大人打倒敌人、通过考验后,顺利换掉了原本王命所定的未婚妻,而能够成为罗洁梅茵的未婚夫,让他十分欣喜于自己的这份幸运吧。我想这么解读应该更符合实际情况。」
……要是得意忘形、任意曲解,小心被斐迪南大人盯上喔。
「我懂。因为会希望他好好珍惜罗洁梅茵大人嘛!要是他随随便便就给了以前在课堂上做的订婚魔石,我会替主人抱不平的!」
「这些话确实也能这么解读,可是,这是订婚仪式喔。应该从深情一点的角度来解释吧?」
但是,我非常清楚。其实罗洁梅茵大人也看不太懂爱情故事里的神祇譬喻。可能因为是神殿出身,加上太过熟悉圣典的关系,对于那些添加了神祇名字的特有说法,只有仔细学过要如何解读的譬喻,罗洁梅茵大人才听得懂。她还一脸不满地说过:「只要慢慢解读文字,我多少也可以理解,可是一边听别人用很快的速度说一边还要解读,太困难了。」
艾克哈特大人与艾薇拉大人接触的时间十分短暂。我很意外她竟能在短短的时间内将魔导具交给艾克哈特大人,并要求他在订婚仪式期间启动。由母亲下令,就连艾克哈特大人也无法拒绝吗?还是艾薇拉大人的口才太了得了?我愁眉苦脸。
「不,达穆尔。就连我也开始觉得,两位之间正燃烧着熊熊爱火喔。毕竟誓词里说了,『曾经等着埃维里贝挥下长剑的我,此刻只等着索提尔拉德的降临』。这意思不就是说,斐迪南大人本来只能等着死亡的降临,现在却在等着能与罗洁梅茵大人成婚的那一刻到来吗?」
「什么?不不不,斐迪南大人心里根本没有半点无法宣之于口的情感吧。只要在他身边观察过,任谁都看得出来喔?」
……倒不如说曲解到了这种地步,不学也没关系。
「对两位而言,彼此是等同家人的重要存在,这点无庸置疑。但是缪芮拉主张的那种男女之情,我想现阶段还没有吧。」
「天哪!」
优蒂特「嗯嗯」地连连点头,再朝缪芮拉与艾薇拉大人投去期待的眼光。
正叹口气时,菲里妮解读起下一段话。
……以我对尤修塔斯大人的了解,他肯定是等着看好戏才这么做!
「……什么?深情一点的角度?」
「一开始倒是稀松平常呢。因为就是暗与光的神话嘛。」
「达穆尔,这边又该怎么解读呢?『此刻布璐安法正在萌生的新芽上起舞,耶芙勒露梅正引吭高歌,盖朵莉希因最高神祇之力张开了其雪白双臂。穷尽全力击退卡欧赛珐的所有眷属神,亦全是我的女神』。这个部分,就连我也会忍不住从热恋的角度去解读呢……」
「……台上?难道您交给了艾克哈特大人!?」
「所以代表乔琪娜大人她们扰乱了秩序吧。『舒翠莉娅张开护盾』这部分,我想指的是艾伦菲斯特在保卫战时加强警戒这件事,那『休泰菲黎兹的靴子绽放光明,沃朵施奈莉开展羽翼』又是什么意思呢?我知道指的是速度与传递消息……」
「所以这句话的意思是,当斐迪南大人被乔琪娜大人她们陷害,又得知故乡艾伦菲斯特深陷危机,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就要丧命时,罗洁梅茵大人赶到了他身边吗?」
那她到底想怎么解读?我大感不解地歪过头。「还可以有这种解读方式喔。」艾薇拉大人接着这么开口。
「哎呀呀,这句话也可以解读为主语并非斐迪南大人,而是罗洁梅茵面对有人想让婚约取消的恶意,全都加以排除了喔。因为波尼法狄斯大人反对的时候,罗洁梅茵可是当面回应,希望他能认可两人的婚事呢。这句话是在表达罗洁梅茵的爱,温暖了斐迪南大人至今总是受人冷落的心。」
总觉得会被艾薇拉大人她们拖下水,于是我稍微挪动椅子,让自己离艾薇拉大人远一点。挨向菲里妮重新坐好后,我伸手指着她所记录的誓词。
声音之清晰,完全可以听出就是尤修塔斯大人站在斐迪南大人身后,拿著录音魔导具在录音。菲里妮和缪芮拉正奋力把誓词内容抄写下来。这种用了神名的委婉譬喻该如何解读,对于经常要与他领交涉的文官来说,是一项重要能力。
我大吃一惊地反驳后,优蒂特却是一脸佩服地道:「原来还有这种解读方式。」慢着,不要感到佩服。这种解读方式对斐迪南大人还有对王族都太失礼了。
「咦!? 所以他是看到长大后亭亭玉立的罗洁梅茵大人,才察觉到心中的爱意吗!?」
「这里我也听得懂喔。因为大家会把领主一族的近侍比喻为眷属。我听说哈特姆特以前拒绝成为韦菲利特大人的近侍时,就是这么回答的:『我已是夏天的眷属,无法成为春天的眷属。』」
「嗯,卡欧赛珐是混沌女神,就是祂怂恿了埃维里贝。而面纱是亚伦斯伯罕女性会戴的东西,由此就能知道比喻的对象是谁了吧?」
菲里妮有些难为情地垂下目光。我看着她写下的誓词,说:「其实少部分从男女情爱的角度去解读也没问题喔。」然后我拍了拍低下头的菲里妮的肩膀。
「那个,达穆尔。那么『光之女神之下,芙琉朵蕾妮与舒翠莉娅相继现身,眷属神手持神具』这句,又该怎么解读呢?」
「达穆尔,『卡欧赛珐的面纱飘扬之际,尽管我的盖朵莉希身陷危险之中,我也只能眼睁睁地等着埃维里贝的长剑落下。就在此时,出现在我面前的,便是照亮黑暗、为混沌带来秩序的光之女神』这部分,盖朵莉希指的是艾伦菲斯特,然后埃维里贝挥剑通常指的是丧礼,所以这边代表死亡的意思吗?」
「『为了击退致使盖芭朵侬天秤倾斜的卡欧赛珐』这一句,就如同刚才说过的,指的是乔琪娜大人与蒂缇琳朵大人。而盖芭朵侬是秩序女神……」
然而,缪芮拉是向艾薇拉大人献名、与之一起创作恋爱故事的文官,学习如何用男女情爱的角度去解读,可说是工作的一环。
「原来如此,我学到了一课呢。」
……罗洁梅茵大人自己恐怕也听不懂这些誓词是什么意思吧。
「我的光之女神,同时亦是为尤根施密特带来古得里斯海得的睿智女神化身啊。曾经吞噬万物的黑暗无所不在,无穷无尽。卡欧赛珐的面纱飘扬之际,尽管我的盖朵莉希身陷危险之中,我也只能眼睁睁地等着埃维里贝的长剑落下。就在此时,出现在我面前的,便是照亮黑暗、为混沌带来秩序的光之女神。光之女神之下,芙琉朵蕾妮与舒翠莉娅相继现身,眷属神手持神具。为了击退致使盖芭朵侬天秤倾斜的卡欧赛珐,舒翠莉娅张开护盾,休泰菲黎兹的靴子绽放光明,沃朵施奈莉开展羽翼,唤来了莱登薛夫特及其眷属们。遵循着葛莱菲榭的指示,瓦解古老季节后,娴于季节递嬗的妃亚唐莲娜振臂一挥,为万物带来变化的芙琉朵蕾妮女神遂挥下祂的法杖,使崭新的季节降临大地。忌惮芙琉朵蕾妮的卡欧赛珐眷属犹存,却全然无法触及我那早已杜绝所有恶意的舒翠莉娅。洛古苏梅尔在盾内高举法杖,治愈并净化了盖朵莉希。此刻布璐安法正在萌生的新芽上起舞,耶芙勒露梅正引吭高歌,盖朵莉希因最高神祇之力张开了其雪白双臂。穷尽全力击退卡欧赛珐的所有眷属神,亦全是我的女神。曾经等着埃维里贝挥下长剑的我,此刻只等着索提尔拉德的降临。我愿遵从光之女神所愿,手捧暗色披风,跪于祂身前。献予所有女神的誓言尽皆封印于此。将此魔石献予我的光之女神。」
「也就是斐迪南大人怀抱着无法宣之于口的情感,眼看心爱的罗洁梅茵就要被王族夺走,却没想到在自己性命垂危之际,得到了能够光明正大迎娶罗洁梅茵的机会……」
大概是不知该如何解读,菲里妮皱起了眉。
菲里妮神情认真地说着自己的解读。缪芮拉也面带同样认真的表情,与艾薇拉大人一起从恋爱故事的角度去解读。
……慢着慢着,给我等一下!不要把政治上的判断全都用情情爱爱来概括掉!
「我想这句话的意思是,罗洁梅茵大人不仅一边施展治愈,一边抵御攻击,还下令要近侍们去营救斐迪南大人吧。」
「优蒂特,献予所有的女神这一句,并非是常用语句唷。通常都是说『将封有吾之誓言的魔石献予我的光之女神』。这也就是说,斐迪南大人是在强调他心中对罗洁梅茵大人浓烈的爱意!」
「当然。『芙琉朵蕾妮与舒翠莉娅相继现身』这一句,可以解读为他与埃维里贝不同,得到了他人对这桩婚事的支持。再说了,斐迪南大人与罗洁梅茵这桩婚事的正当性,就来自于王命吧?所以这句话可以解读为,为了让这桩婚事能顺理成章,他们借由将古得里斯海得授予支持两人恋情的艾格兰缇娜大人,将她纳为了眷属。」
「不知道内情的人可能会这样以为吧。但莉瑟蕾塔说了,斐迪南大人只是拭去罗洁梅茵大人的眼泪而已,并非与她亲吻……」
「居然在交换魔石的当下就忍不住亲吻对方,斐迪南大人的爱意比我想像的还要浓烈狂热呢。」
然而我正要说明,却被缪芮拉陶醉不已的话声盖过。
「亲、亲吻吗!? 斐迪南大人对罗洁梅茵大人吗!?」
「不是的,优蒂特。妳听我说……」
「斐迪南大人就像这样抬起手臂,将罗洁梅茵藏在自己的袖子底下唷。我一时之间也不敢相信。」
「艾薇拉大人,请您别再煽风点火了!优蒂特尚未成年,对她来说还太早了。」
我再也忍不住出言相劝后,优蒂特却一脸不高兴地向我瞪来。
「居然只把我一个人当成小孩子,你也太失礼了吧!」
「我不是把妳当成小孩子,而是妳即将成年,恐怕再过不久,父母亲就会为妳安排婚事,所以才想要提醒妳。如果妳在学会一般的解读方式前,就先学会恋爱故事里那种特有的解读,换作自己举行订婚仪式时,可能会产生天大的误解。」
「啊……」
优蒂特在夏季出生,所以即将成年,和家人的感情也很好。她原本想在成年后,跟随主人前往中央,所以目前为止都在观望,但一般说来,父亲应该还是会为她寻觅未婚夫的候补人选。
「……可是,明明菲里妮和缪芮拉的年纪也跟我差不多啊。」
优蒂特无法释怀地嘀嘀咕咕。但这是因为与她相比,菲里妮的对象早已决定,而缪芮拉是罪犯的亲属,本是死罪难逃,所以奥伯不可能同意她结婚。因此,她们在现实中产生误会的可能性比优蒂特要低得多。
但这些事我当然说不出口,正苦恼着要怎么回答时,艾薇拉大人轻笑一声。
「这是因为菲里妮她不擅长恋爱故事里的解读方式,而缪芮拉不仅能够分辨故事与现实,同时也能享受各种不同解读带来的乐趣呀。相比之下,优蒂特太老实了,很容易就相信侧重爱情的解读方式,真令人担心呢。身为近侍,绝对不能分不清妄想与现实。妳要知道只是也有这种解读方式而已,但实际情况并非如此。」
「是,我以后会小心。」
艾薇拉大人完全没有提及缪芮拉的境况,却说得让优蒂特心服口服,对此我由衷感谢她。但是,用恋爱故事里的解读方式来迷惑优蒂特的,不正是艾薇拉大人吗!
「话又说回来,艾薇拉大人。您的解读不会太过曲解原意吗?与斐迪南大人想要表达的意思未免差太多了。」
要是这种从小便心存爱慕的解读方式流传开来,斐迪南大人和罗洁梅茵大人都会很困扰吧。尤其源头还是罗洁梅茵大人的亲生母亲艾薇拉大人,肯定会有人和优蒂特一样信以为真。
「达穆尔,我能明白你为何如此灰心唷。毕竟在我看来,你对贵族的爱好了解得实在不多。不如我教教你怎么从恋爱故事的角度来解读吧?」
「哎呀,在恋爱故事里,这样的解读不过是家常便饭,况且也不算偏离太多,应该没什么关系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解读方式。而且贵族一般都会选用带有多种含意的词语,再交由对方自己去解读吧?」
……罗洁梅茵大人、斐迪南大人,我一个人实在阻止不了艾薇拉大人啊!
「您的好意我心领了。我懂得一般的解读方式就足够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
我断然推辞后,艾薇拉大人也十分干脆地不再多说。「哎呀,真可惜。」然后,她微微一笑。
艾薇拉大人话声坚定地这么反驳后,我也无法再多说什么。会与他领贵族打交道的贵族,确实经常在周旋时选用具有多重意义的语汇。
「尤其斐迪南大人在设下圈套时,偶尔也会使用贵族特有的措辞。总不可能独独这一次,他会希望大家都配合自己的意图来解读吧?」
「若是可以多了解各种不同的解读方式,一旦日后写成了恋爱故事,阅读起来的感受可会大不相同呢。」
但我只在心里反驳,没有说出口。同时,深深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沮丧。
「咦?艾薇拉大人,难不成……您打算写成恋爱故事,广传各领吗!?」
「也就是说,我们想怎么解读都可以。如果是擅自篡改誓词内容,那么遭到责怪也是无可厚非,但享受不同解读之间的差异,本就是贵族的爱好。说是最合乎贵族身分的一种娱乐也不为过唷。」
艾薇拉大人不置可否,只是一味「呵呵……」微笑。然而我看得出来,她那双漆黑眼珠是认真的。她一定会写出来。只要逮到机会,就会印制成书。
……只是斐迪南大人恐怕万万没想到,自罗洁梅茵大人受洗开始就深知两人关系的艾薇拉大人,竟会如此热中于曲解他的原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