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第诺瓦神圣魔法帝国舰队正在举行规模不大的宴会。
一群高阶骑士与将领们,奉命来到阿尔卡迪亚内部的某座大厅。
芬恩等魔装骑士也在人群之中。
由于舰队即将抵达荷尔法特王国所在的大陆,为了在决战前提振官兵们的士气,因此举行了提供美酒与美食的飨宴。
宴会采立食形式,参加者们可以边吃喝边谈笑。
背对墙壁站着的芬恩双手交抱,既没喝酒也没享用餐点。
有人对这样的芬恩开口攀谈,他名叫利恩哈德•路亚•克希纳。
利恩哈德是年仅十五岁就已在魔装骑士中位列第三名的天才剑士。
他的眼眸跟头发都是红色。
可能是对发型也有着独特的坚持吧,他将一头长发弄成无数细长的条状物。
整理出这个发型似乎相当花时间。
「学长,你看来一脸郁闷喔。」
在说话毒辣的晚辈走近后,芬恩只有视线转向对方。
「你似乎相当开心呐。」
利恩哈德吃着装在盘中的料理,露出两侧嘴角扬起的笑容。
他一副迫不及待,希望尽快开战的样子。
「可以打倒强者不是很令人期待吗?就算是那个传闻中让学长陷入苦战的巴鲁特法尔特,我也有办法干掉他。」
如果是我的话就杀得掉里昂,他展现出这样的自信。
另一方面,这应该也是在挑衅没能完全胜过里昂的芬恩吧。
可能是对两人的对话感到在意吧,某个青年加入了谈话。
对自己感到傻眼的我如此自嘲后,鲁克西翁却开口否定,让我有点意外。
「随便怎样都好啦。要是他们不打算发动攻势,我们直接辗过去就好,敢挑战的话也只要杀光他们就没事了。哎,我比较喜欢敌人主动进攻就是了。」
虽说他多半感到气愤,但同时也了解彼此的实力、地位确实有差距,所以没有违抗。
芬恩察觉修伯特似乎有话想对自己说。
眼看格达盯着自己,芬恩看似悔恨地停手了。
「我从上辈子就总是到了最后关头才感到着急呐。明明拥有上辈子的记忆,但是完全没有长进。」
(我知道自己走上了一条不该走的路。可是,我无论如何都想守住米亚的未来。老伯,即使你已经不在了──我还是要向你保证,绝对会好好保护米亚。)
「真遗憾。──不过,至少我现在知道他的思考模式与众不同了。眼看我军慢慢推进,他到底在想什么呢?」
「是啊,那家伙的确很强。」
(只有皇帝陛下了解事态有多严重吗……)
芬恩轻叹一口气。
瞧不起弱者的利恩哈德一直很讨厌才能不如自己的莱默尔。
莫里兹如此说服自己,希望尽可能减轻罪恶感。
他是魔装骑士中最为年长者,同时也是芬恩加入之前的首席。
利恩哈德的意见让芬恩皱起眉头。
芬恩望向在远处和将领们交谈的莫里兹。
他是在魔装骑士中位居第四的修伯特•路欧•海因。
「我记得啊。要彻底消灭王国吧?不只是国家而已,连大陆上的王国人民也都一个不留。我的意思是,这又怎么样?」
在旁协助调整的鲁克西翁正在说明亚洛冈兹的改装重点。
由于两人有血缘关系,或许因此而让利恩哈德更加不满。
修伯特擅于集团战,虽然实力暂居第四,但也有「如果是实战,或许能匹敌芬恩?」的传闻。
对于芬恩的反应,格达以像是感到无趣的语气做出评论。
既然父亲背叛,选择与王国合作,干脆就由自己──
格达转身背对芬恩,像是想借此压下内心的怒火。
「要是父皇没有背叛,现在一切都应该更加顺利才是。错就错在您背叛了我们。」
这句毫无敬意的发言让格达握紧了拳头。
莱默尔是个血性汉子,芬恩不太想跟他打交道。
「与其说王国,不如说我更希望知道曾经跟你交手过的巴鲁特法尔特大公在想什么。根据我收到的消息,他应该是王国目前最重要的人物吧?」
修伯特询问芬恩,想知道他对王国毫无反应之事有何感想。
虽然格达此刻看似随时可能发难,但他原本是前来排解纠纷的。
虽然魔装骑士们一点都不团结,但他们每个人都拥有足以独自歼灭小国的实力。
虽说莱默尔也还算年轻,但他今年二十一岁,对芬恩来说是年长者。
看到修伯特出面调解,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我不可能知道王国那边是怎么判断的吧。」
他是利恩哈德的哥哥,个头相当高,有着一头倒竖的红发。
「父皇──您当时为什么企图背叛我们?我本来不想杀害您的啊!」
先帝卡尔究竟在想什么,为何有意与王国合作──直到最后,莫里兹都还是没能得知理由。
虽然莫里兹笑着面对旁人,但明显看得出憔悴许多。
莫里兹回房后就命令佣人们全都离开,在房内独处。
莫里兹原本是个充满活力,甚至有着「略嫌粗暴」评语的人,但是现在完全看不出过往模样,变得懦弱了。
这样的他之所以还是采纳了阿尔卡迪亚的提议,理由是为了掌握自己等人──帝国人民的未来。
涕泗纵横的莫里兹回想着自己下令杀害的父亲。
眼看修伯特陷入沉思,莱默尔耸了耸肩。
「你太小看战争了吧。难道你忘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吗?」
对于这场有阿尔卡迪亚参与的战争,他们似乎都已经认定必然同样将以胜利收场,芬恩觉得他们缺乏紧张感。
卡尔已经不在人世这点让芬恩感到不安。
「不知道在出击前能做几次训练。」
我每次都到火烧屁股的时候才会这么想……
利恩哈德对自己哥哥的想法似乎不感兴趣。
「虽然仅止于提升基本性能,但我可以保证性能无虞。是否要以模拟器进行测试?」
面露苦笑的修伯特目送格达远去。
为了对完成改装的亚洛冈兹调整相关参数,我一直窝在驾驶舱里。
利恩哈德气愤地反驳:
让人觉得稳重沉着,给人和善青年印象的修伯特,温和地提醒咄咄逼人的利恩哈德。
对于即使如此依然表示希望享受战斗的利恩哈德,芬恩已经忍耐到了极限,准备诉诸暴力。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假如早知道得承受这种煎熬,我才不想当什么皇帝……」
「舒伯特做了哪些改装?」
「传闻中的无道骑士吗?身为首席的你真的没能彻底打倒他?」
帝国军当然也尽可能动用了所有战力,不过最强的还是阿尔卡迪亚。
「──我就只是参加谈话而已,不会怎样吧?」
虽然彼此过去经常讥嘲对方,但是对芬恩来说,卡尔同时也是志同道合的伙伴。
「有事找我吗?」
坐在床上的莫里兹,双手紧握着亲口下令杀害的父亲之权杖。
芬恩浮现看似刻意挑衅的笑容。
但是,有人在最后一刻开口阻止芬恩。
「啊?当然不行吧。你这个靠人施舍才成为第五名的半吊子,以为自己已经是可以独当一面的魔装骑士了吗?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才讨厌没有才能的人。」
「不是在准备迎战就是内部分裂了吧?老实说,我很怀疑有哪个国家敢跟这么大规模的舰队过不去。」
「因为你曾经在王国留学,所以我想听听看你的意见。虽然我们进军的速度因为阿尔卡迪亚的关系而变慢,但是王国军几乎没有反应,你认为原因可能是什么?」
然而,就地位而言是芬恩比较高。
「不久后就要与王国开战,现在不是自家人起冲突的时候。」
「他还是跟以前一样容易激动。」
◇
爱因霍恩的机库。
眼看身为弟弟的利恩哈德对自己这个哥哥毫无敬意,莱默尔皱起眉头。
莱默尔或许是认为战力已经过剩了吧。
「现在的你不配当首席呐。要是无法做出符合自身地位的举动,我随时乐意取而代之。」
──要是早点开始准备就好了。
「不该把难得的宴会浪费在吵架上吧。旁人也都在担心,这次就到此为止吧。」
「──在我看来,他是个无法以常理判断的人。不可能猜透他的思考。」
(说到底,我跟皇帝陛下其实差不多吗?──老伯,要是你还活着的话,看到现在的我们之后会说些什么啊?)
芬恩简短回应后,利恩哈德对他人贸然加入谈话一事明显表现出不快感。
「由于采用追加装甲与追加武装,因此可动范围将比之前更窄。因修改期间过短,所以必须卸除追加装甲,方能与舒伯特合体。」
「原来你这么想要被我抢走的首席宝座啊?既然如此,我随时可以把这个地位还给你。」
即位成为皇帝的莫里兹,手中握着先帝卡尔也曾紧握的象征权力的权杖。
格达是个高大健壮且具有威严的男性。
一方面也是因为即将开战,所以宴会很快就结束了。
◇
「父皇,我们马上就要攻打王国了。」
「到此为止吧。」
他是挑起这场战争的罪魁祸首,同时也是暗杀先帝的可恨凶手。
说话者是排名第二的格达•路亚•泽巴特。
现在的亚洛冈兹可说是实现男生梦想的「最后决战版」。
虽然我很想先用模拟器好好训练几次,但时间不允许。
这时,某个有着一头黑色长发的男性也加入了芬恩等人的谈话。
但是,芬恩始终没有谴责过莫里兹。
机身有多处追加了装甲板,还有一些新武装。
然而,不论再怎么责怪父亲,内心都还是一样沉重。
这人是最近才获得认可为排名第五魔装骑士的莱默尔•路亚•克希纳。
「竟然擅自加入我跟学长的谈话,你这个新人还真是嚣张啊。」
「既然你知道──」
倘若环顾四周就会发现,邻近者都是一副「利恩哈德和莱默尔该不会在这时爆发争执吧?」的担心神情。
「船主已有所成长。」
「你竟然会开口夸奖我,这还真令人意外呐。平时那些酸言酸语和讽刺缺货啦?」
我觉得自己脸上现在应该自然浮现出了笑容吧。
即使遭到我取笑,鲁克西翁依然没有改变意见。
「已博得那五人认同。倘若是相遇不久时的船主,多半不会接纳那五人。」
「不是,他们应该都还没认同我吧?因为那几个家伙都比我更优秀啊。」
「那五人吗?」
我边调整参数边回答鲁克西翁的疑问。
「坦白说,在实际见面之前,我真的很讨厌他们喔。不过,相遇、对话、争吵──虽然是结果论,不过他们真的都是十分体贴的好家伙,我根本不能比。我才是最不像样的人。」
在转生之前──拚命攻略那个女性向游戏的时候。
我一直瞧不起身为攻略对象的尤利乌斯等人。
但是,现在回想起来,我才是最蠢的人。
不只是这次的事。
那几个人都真心爱着玛丽耶。
至于我,只因为「不想拖别人下水」的理由,就不知道害安洁她们伤心了多少次。
还有,当玛丽耶说出真相的时候──他们五个都相信了。
跟只会抱怨的我完全不一样。
「我实在很没用呐。事到如今才终于察觉愚蠢的人其实是我自己。我希望他们几个都能活过这一战,希望他们跟玛丽耶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哎,幸不幸福多半很难说就是了。」
一女配五男──我完全无法想像这种状态下的幸福会是怎么一回事。
即使六人的关系未来会解体,我还是希望他们活下去。
「罪魁祸首?」
对于到了这个节骨眼上还提议逃走的搭档,我笑着抛出这句话。
听到我这么说,鲁克西翁再次提出忠告。
「你打算跟我殉情吗?」
「船主?」
「你也变得伶牙俐齿了呐。这种时候应该要察言观色,说些听来比较能振奋人心的话啊。」
「也是啦!」
使用强化药后,药效马上就会出现,可以让我获得超人般的能力。
施打中和剂之后,好像还得隔一段时间才能再次注射强化药,所以必须慎选使用时机。
「有效时间只有十分钟啊……有没有办法再延长一点?」
「船主的身体无法承受更长的时间。此乃原本不应使用的药物。」
我的驾驶服背部有个厚度约几公分,覆盖住肩胛骨附近的背包。
里头装着玛丽耶特地为我找来的王牌──强化药。
「这样啊。听到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这个出乎意料的回答让我有点不爽,声音中多了几分火气。
「倘若没有我辅助,船主便无法全力应战。」
毕竟这次的对手是阿尔卡迪亚──沃第诺瓦神圣魔法帝国。
「当真只有这一次?船主是说谎者,无法信任。」
缺点就是有效时间太短。
「不好意思,我不打算舍弃这张王牌──鲁克西翁,在此『命令』你不准限制我使用强化药。」
跟尤利乌斯他们比起来,光是当个配角都得耗尽心力的我,即使想耍帅也只会变成搞笑而已吧。
「闲聊就到此结束吧。更重要的是,这玩意可以正常使用吗?」
我们认识到现在已经超过三年,这家伙也改变了不少呐。
虽然会对敌方下杀手,但是不希望自己这边有人死在敌人手上。
对于以使用强化药为前提的我,鲁克西翁采取否定立场。
「请勿考虑第三次。即使只用一次亦可能危及性命。若是使用第二次甚或第三次,船主的身体肯定无法承受。我判断有危险时将禁止使用。」
「现在依然为时不晚,何不考虑逃跑?」
我在脸上依然带着笑容的状态下,开口拜托鲁克西翁帮忙。
唯一的问题是,无比强大药效的代价是我的性命。
现在回想起来,得到了强大的力量,天真地以为今后可以活得无忧无虑的自己实在很可悲。
虽说这种心态也是理所当然的,不过未免有点卑鄙。
鲁克西翁沉默了几秒后才开口回答:
「既然如此,接下来要做的就只剩打沉敌人的作弊兵器,让一切有个了结了吧。不好意思,得让你奉陪到最后一刻啰。」
「唯有这次不可以阻止我喔。」
持续调整参数的我总算大致完成检查,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面对语音中似乎含有些许悲痛感的鲁克西翁,我觉得这家伙的情感搞不好相当丰富。
对于鲁克西翁这段说明,我先是瞠目结舌大吃一惊,接着把手放到脸上,开口大笑。
「想到这样就能让自己当十分钟的英雄,其实还不错吧?」
「──搞不好从我得到你这家伙那时起,就已经注定会变成这样了呐。」
「现在应该是答应主人心愿的时候吧?」
「无妨,毕竟你是我的主人。」
「本次战争乃是帝国主动挑起战端。船主无须在意。不如说我才是罪魁祸首。」
「抱歉连累你了。」
这家伙竟然说自己会比我更早死!
鲁克西翁应该也察觉了这点。
鲁克西翁别开了镜头,对自己害我卷入宿怨一事感到懊悔。
堪称剧毒的强化药,药效非常惊人。
「对我来说,只能用三次多少有点不安呐。」
「倘若船主有什么万一,代表我已经不复存在。因此,倘若有意守护众人,除船主本人存活之外别无他法。」
「委实顽固至极。」
「──根据克莉耶尔的说法,使用本身没有问题,最多可用三次。注射后,船主的体能与魔力会立即增强,有效时间为十分钟。药效结束后会施打中和剂,预测届时会对身体造成剧烈负担。」
「你总算找回原本的步调了。」
跟鲁克西翁高高兴兴地聊过之后,我长叹一口气。
──我真的放心了。
要是用药时遭到鲁克西翁阻止,那就伤脑筋了。
可能是判断我不会妥协而死心了吧,鲁克西翁开起了玩笑。
唯有这一次,多半连鲁克西翁也不可能毫发无伤吧。
「我拒绝。」
但是,鲁克西翁提出了合情合理的理由。
「放心吧,我会看准时机使用的。」
这样才像鲁克西翁嘛。
要是芬恩等魔装骑士也会出战的话,搞不好就会碰上不得不施打强化药的状况。
「船主为人不适合严肃认真氛围。」
我笑着回应后,鲁克西翁让独眼左右摆动,借此表现内心的无奈感。
「我才不要咧。」
「──要是我有什么万一的话,接下来就拜托你啰。我很担心大家。」
察觉归察觉,但它依然愿意追随我。
「殉情云云,我敬谢不敏。然而──倘若船主与我有什么万一,相信克莉耶尔会设法因应。」
「安洁、莉薇亚,还有诺艾尔,我也都不希望她们死掉呐。老爸跟老妈──不行,我果然还是不想看到任何一个熟人死掉。明明不久后就要开战了……我这人真的很自私。」
「我害船主卷入旧人类与新人类的斗争。」
「──不建议轻易使用。」
随后,我用拇指比了比着自己背上的小书包──或许该说是背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