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军的动向有点怪?」
「他们推进的速度很悠闲,花太多时间了──费克特它们都起了疑心呢。」
克莉耶尔在深夜时段向我提出这个报告。
根据它的说法,沃第诺瓦神圣魔法帝国虽然派出了军队,不过进军速度相当慢。
虽然我们这边因此而多出了不少可以用来备战的时间,但人工智慧们似乎不认为魔法生物阿尔卡迪亚会毫无理由放慢进军速度。
坐在自己房间床上的我以手托着下巴思考时,没有绑头发的安洁说话了。
「或许只是在提防奇袭?」
行军速度因为提高警戒而变慢──的确有可能。
但是,除了克莉耶尔之外,连鲁克西翁也表示否定。
「不可能啦。」
「对目前的阿尔卡迪亚而言,零星攻势应当不足以构成威胁。」
在阿尔卡迪亚觉醒的同时,旧人类的无数兵器也解除了待机状态。
那段期间,旧人类方的兵器群──也就是人工智慧们为了获取阿尔卡迪亚的详细资料而发动了堪称鲁莽的突击。
对帝国方来说,那多半是毫无组织的零星攻击。不过,人工智慧们似乎借由牺牲自己的方式,收集到了许多关于阿尔卡迪亚现状的资料。
这些资料让鲁克西翁等得以估计敌方战力。
解开侧马尾的诺艾尔,一边以毛巾小心翼翼地吸干头发的水气,一边加入了我们的谈话。
「或许是为了配合速度比较慢的舰艇之类的?」
这个推测也同样遭到克莉耶尔否定。
「我也查过了帝国飞行战舰的速度,可是这次的进军速度真的太慢了。」
刚走出洗手间的莉薇亚好像也听到了我们刚才的谈话。
「因为我早就决定,凡是跟茶有关的事就绝对不会说谎了嘛。」
「先不提这个,感谢共和国伸出援手。要是有办法平安收场的话,请期待报酬。」
「每逢假日就会去挑选茶叶和茶点之类的呐。有时还会特地向店家订购,安排对方在茶会当天送茶点过来。像这样大费周章──」
「船主委实愚不可及。多半无法期待在恋爱方面有所成长。」
面露苦笑的诺艾尔以开导般语气对克莉耶尔说话。
虽然从旧人类跟新人类灭亡到现在,已经过了非常久的时间,但怨念与恨意一直没有消失。
「──为什么会演变成这么恶劣的状况呢?明明大可由大家一起来寻找更加和平的解决方法的……」
「听起来不错呢。真希望能再次跟大家边聊天边喝茶。」
「又买了新的茶具组吗?真亏你这人不会觉得厌倦呐。」
──这样看来,我说出真心话时好像都会激怒女性的样子。
诺艾尔已经握紧了拳头。
「我当然有所期待。一码归一码,关于那件事,你真的可以接受吗?」
「我因为想激励自己而拍打了脸颊,但是不小心用了太大的力气。」
当我沉浸在幸福之中时,鲁克西翁泼了冷水。
「说真的,到底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种状况啊?」
「──啊~这个……那个……里昂,帮帮我啦!」
但是,三人的眼神都没有笑意。
「不管是你们还是那个魔法生物,双方真的都非常痛恨彼此呐。」
在旁看着这一幕的我往后躺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眼看莉薇亚像是感到痛心,安洁靠过去从背后抱住了她。
一时之间想不出该怎么回应才好的诺艾尔开口向我求救了。
「对啊,那些魔法生物都怀着「与其让敌人多活几天,即使只有自己一个也要试着歼灭」的想法喔。」
「这、这样啊,你没事就好。」
或许是觉得不该拖住我太久吧,他似乎放弃了。
我右手上的圣树守护者徽章跟露易洁右手手背上的徽章都发出微光,仿佛起了共鸣。
我睁开眼睛坐了起来,发现安洁她们正面带笑容望着我。
「在邀约我们之前就先跟老师开茶会吗?」
安洁火红的眼眸注视着我。
「午后的茶会……听起来就很像贵族会做的事呢。虽然实际上就只是大家在放学后搭配饮料跟点心闲聊而已。不过,我应该也不讨厌吧。」
「当时,船主为了婚活而多次举行茶会,但皆以失败收场。是否期望重回婚活生活?」
「那都是非~常久以前的事了吧,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啊。」
三人就这样带着笑容走了过来,高高举起右手。
我露齿一笑,亚尔贝克先生回以苦笑。
「父亲大人,因为里昂学弟也很忙,所以就先说到这里为止吧?」
「果然还是更加和平、没那么严谨的幸福世界观比较好吧。真怀念先前那段无忧无虑的学园生活。」
在我走向王宫的码头时,鲁克西翁告知前方有人接近。
「因为婚活只有讨厌的回忆,还是大家一起悠闲地喝茶那段时间比较好吧。我买了新的茶具组,而且还准备了茶叶跟茶点。」
问题出在谁身上呢?还是说,那个女性向游戏的设定真的就是这么回事?
虽然我过去一直努力想抛开「这里是游戏世界」的认知,但是面对现在这种状况,难免还是想抱怨两句。
会不会正是因为阿尔卡迪亚如此强大,所以低估了我们,没有全力以赴?
「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会不会是刻意给我们犹豫的时间呢?」
「有啊!关系非常密切啊!帝国就是因为这样才会攻打过来啊!」
可是我不确定自己回不回得来喔!──虽然我不太懂察言观色,但也还不至于会笑着说出这种话。
「这还用说。」
「遭到三名未婚妻打耳光」这种话实在太过丢脸,我说不出口。
「如此个性必须加以矫正。」
「把未婚妻晾在一边,大师大师说个不停……就算是谎话也好,你都没想过要优先考虑我们吗?」
「即使在这种状况下还是再三说着大师、大师──里昂,你这人实在很差劲。」
传来了克莉耶尔跟鲁克西翁的声音。
「现在的主人是我,妳乖乖闭嘴听我的命令就是了。」
虽然语气本身很开朗,不过,现在到底是该笑还是该觉得恐怖呢?
「要活着回来喔──拜托不要像我弟那样离开我。」
「这话怎么说?」
「船主真的很笨呢。」
我对三人报以微笑。
露易洁握住我的右手。
亚尔贝克先生起初看似有意抵抗,不过我很忙这点也是事实。
原本相当沮丧的莉薇亚笑了出来。
「阿尔卡迪亚不可能出于自大而给予我方犹豫时间。」
各种事前准备都是不可少的。
身旁跟着露易洁,率领艾尔泽共和国派遣舰队的亚尔贝克先生如此询问我。
诺艾尔似乎非常感兴趣。
明明就是这样,但我却……
在我回想刚入学时的生活时,鲁克西翁飞了过来。
我闭起眼睛想像自己接受大师指导茶道的景象,觉得心情开始变得快活了。
说到最后才突然加强语气的克莉耶尔让我们不知该怎么回应。
因为我一脸困惑,亚尔贝克先生准备进一步详细说明时──露易洁开口制止。
隔天早上。
莉薇亚会有这种想法也不足为奇。
即使是鲁克西翁也没办法独自战胜它。
莉薇亚双手在嘴前合十,笑得十分灿烂。
◇
继续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所以我设法说服克莉耶尔。
三人默默地听我说话。
说着说着,我们纷纷回想起了过往的幸福时光。
然而,所谓的嗜好就是连这些繁琐步骤都能让人乐在其中。
「这个──言之有理。那就等到一切结束之后再来详谈吧。我一直希望找时间跟你好好坐下来谈谈。」
「本来有可能下达这个命令的旧人类领袖们,已经遭到获得魔法之力而得意忘形的新人类们消灭了喔。」
新人类留下的阿尔卡迪亚是目前已知的最强失落物品。
「毕竟我们被创造出来的理由就是为了消灭新人类嘛。只要能达成目标,我们任何事都做得出来。没错,不择手段!」
「──没问题,就这么办吧。」
因为这个时代没有上辈子那么方便,举办茶会时也得费上一番工夫。
然而,这个推测依然遭到鲁克西翁否定。
我笑着回应后,就和两人道别了。
现在绝对不能说错话──平时总是很迟钝的本能响起警报声。
「那件事?」
「这样听来,妳对魔法生物应该没有私怨吧?只是因为旧人类们曾经下令才跟它们战斗而已,要是有人叫妳停手──」
看到我两边脸颊都有明显的红肿,亚尔贝克先生露出担心的表情。
「──然后还要去请教大师,询问茶具组跟茶叶以及茶点的搭配会不会有问题。就这样直接接受大师的指导也不错呐。要是还能跟大师一起喝茶的话就非常完美了。」
虽然露易洁脸上有着笑容,但是包含着一股不容分说的魄力。
要是在这时透露出内心的不安,未免对不起提供帮助的共和国人民。
克莉耶尔用一句『当然~』当开场白,开始说起新人类们的恶行。
我毫不设防地谈起了回忆。
安洁虽然有点傻眼,不过声音听来像是觉得高兴。
嚷嚷个没完的克莉耶尔的这句话,让莉薇亚紧紧抱住自己。
在克莉耶尔表示认同后,安洁轻轻叹了一口气。
听到「婚活」一词,安洁、莉薇亚、诺艾尔三人都以锐利的眼光看了过来。感受到这些视线的我慎重选择遣词用字。
这是骗人的。
◇
「太过分了!船主你知不知道那些家伙让旧人类受了多少苦啊!船主简直是恶魔!」
「船主,来者是赫特鲁蒂。对方似乎早已在等候船主。」
没想到身穿黑色连身裙的赫特鲁蒂会特地在这里等我。
在稍远处可以看到一群凡欧斯公爵家的骑士,多半是她的护卫吧。
虽然他们以像是感到担心的眼神望着我们这边,不过看来无意接近。
赫特鲁蒂撩起头发,一头黑色长发柔顺地散了开来,看来有点像斗篷。
她的身高等明明都跟以前差不多,但是感觉变得成熟许多。
「妳特地在这里等我吗?」
或许是不喜欢被我说中吧,我这句话刚出口,赫特鲁蒂就撇开了头。
「虽然我很想说你自我意识过剩,不过的确是这样。」
赫特鲁蒂在这里等我的理由是什么呢?
毕竟我们之间也没有什么深刻的羁绊,大概是来谈报酬的吧。我擅自这么推测。
「如果是成功报酬的话,妳找克莉耶尔讨论就──」
「那件事当然也很重要,不过我现在要谈的话题更加重要。」
「这样啊。」
「──请阁下务必活着回来。万一因为战死而变成英雄,不管是我个人或公爵家都会十分困扰。」
「相较于我的性命,妳更重视自己跟公爵家吗?」
我觉得这种心态很有赫特鲁蒂的风格而笑了出来,她本人则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这是当然的吧。对我来说,阁下的生还才是最有利的状况。所以,麻烦阁下遵守『一定会活着回来』的约定。」
约定──这样说来,我之前签了文件呐。
虽然我完全没把握守不守得住约定,不过现在还是先点头同意吧。
她身后跟着一群神殿派来的高阶神官与神殿骑士等。
这句令人痛心的话让我一度打算说些什么──但是想不到该如何回应才好。
「玛丽耶,妳放心等着吧!」
来自艾尔泽共和国的罗克作势拥抱玛丽耶,尤利乌斯等人拚命阻止他。
五人纷纷转身,对玛丽耶报以笑容。
与其说拚命,其实应该说他们正在围殴罗克。
「我就只是代表共和国问候大姐而已!」
「哈哈哈!──就算他们开口恳求,我也不打算这么做。」
我看向早一步来到码头的玛丽耶,只见她一脸苦笑。或许她也怀着同样的感想吧。
「不要靠近玛丽耶!」
「哎呀~毕竟我散发着藏也藏不住的灵气嘛。获得认可是圣女,其实也是很自然的吧?」
在通往王宫码头的途中,我注意到了一群整齐列队的官员。
「好不容易谈妥的事被他们搞砸,我绝对不会忘记这个怨恨──绝对。」
「大群文官。」
◇
「听说妳获得认可是圣女了,原来是真的啊。」
在赫特鲁蒂走远之后,我抓了抓后脑袋。
听到我说要抛下他们,五傻才急忙为了上船而拿起行李。
我猜他们一定很想立即扑上床好好睡一觉,之所以在这里等候,好像就是为了替我送行的样子。
克里斯边说话边以食指调整眼镜位置。
即使我们能够平安归来,他们大概也还是一样得忙个不停。
「祝武运昌隆。」
「不用担心,因为我们陪在他身边。」
「要好好有个了结喔。」
「可别因为再度搞砸而挨骂喔。」
罗克也同样抓住尤利乌斯展开反击──该怎么说呢,总觉得有点像小孩打架。
「被她看穿了吗?」
妳说得还真轻松呐。
「我觉得有点难为情呐。」
「我看得出来啦。」
「请务必平安回来。」
这句话的意思应该是要我去搞定王国与帝国的战争吧。
人们看待我的眼神都非常严肃。
虽然动作称不上整齐划一,但他们这份心意还是让我相当感动。
她们应该也相当疲倦,不过还是换了一套漂亮的衣服,靠化妆掩饰黑眼圈。
当我还在和巴纳德大臣闲聊的时候,库拉莉丝学姐跟戴德莉学姐也赶到了。
库拉莉丝学姐说话时用手指拨弄着发梢。
尤利乌斯点头。
「我跟阁下不同,懂得评估撤退的时机。阁下才是最令我担心的。」
「妳自己不是也要参战吗?」
五人先后上船。
「我一定会把里昂同学带回来。」
戴德莉学姐也阖起平时爱用的扇子,和库拉莉丝学姐一样低下了头。
尤利乌斯等人陆续登上爱因霍恩。
我说完后摆了摆右手,玛丽耶也以像是感到害羞的样子举起右手,同样挥了几下。
可能是有点难为情吧,玛丽耶始终没有直视我的脸。
「再不上船就别怪我抛下你们啰。」
相较于正在吵闹的五傻跟附赠的那一个,抬起头认真地盯着我的玛丽耶看来冷静沉着得多。
曾经是敌人的对象表达关切之意──该怎么说呢,总觉得这种情节很像少年漫画。
「我也觉得自己不习惯这么做。但是,我们毕竟无法踏上战场。」
◇
「好啦,再不走不行啰。出发时间就快到了吧?」
「这样的话,丽蔻那边就拜托妳啰。」
我看着说出这番得意忘形言论的玛丽耶,知道她和平常一样后反而觉得放心了。
「是啊──话说回来,除了我之外,各位还打算为其他人送行吗?比如说那五个人之类的?」
「啊?」
在这种没有谩骂或怒吼的状况让我觉得有点尴尬时,巴纳德大臣用手掌轻拍了我的背。
她临走前轻声这么说……
看来这位文官真的相当痛恨吉尔克。
甚至连周围的文官们也在这时抱怨五傻。
明明就是这样,但他们转眼就恢复成原本的严肃表情,让我觉得有点恐怖。
所以只能如此回答。
虽然她慎重地低头致意,但语气听来不像是对学弟说话。
「大姐──!!」
「不需要妳刻意提醒啦。」
「各位──我哥就拜托你们了。」
「嗯,老哥──」
「──悉听尊便。」
虽然我认为她大可不必冒险亲自踏上战场──但是当事人坚持要这么做。
玛丽耶身穿专为圣女准备的雪白服装,配戴着圣女物品。
这些双手与袖口沾有墨水污渍,一脸疲惫的官员,一看到我出现就马上抬头挺胸并举手敬礼。
「这、这样啊。」
准备进入爱因霍恩的我,在舷梯途中转身对五傻怒吼。
由于我也无法否定他们的想法……
「交给我吧。」
看起来有些憔悴的巴纳德大臣也在列队官员之中。
虽然指挥凡欧斯公爵家舰队的是正规军人,不过我听说赫特鲁蒂也会以代表者身分搭乘旗舰。
「──是哦。」
吉尔克撩起头发。
「我认为,唯有吉尔克那个背叛库拉莉丝大小姐的垃圾,就算回不来也无所谓。」
听到我的回应后,赫特鲁蒂背对我迈开脚步。
◇
「因为是玛丽耶的请托,所以我们当然会努力达成。」
最后开口的布拉德对玛丽耶眨了一下眼睛。
玛丽耶对着他们的背影开口。
他们站在走道两旁,避免妨碍他人通行。
妳怎么在这里喊我老哥──现在已经无意谴责她的我转身回头一看,发现她笑得相当开心。
我抵达码头后,发现五傻还有另一个男生正闹得不可开交。
她左手紧抓着裙子,说话时一脸像是随时会哭出来的样子。
古雷格弯起手臂挤出大块肌肉,展现给玛丽耶看。
「多半是担心船主的莽撞个性,因此前来警告。」
「那几个人可是害我们工作量变多的元凶啊。」
听到我开口问起众人是不是也同样打算为五傻送行,巴纳德大臣跟文官们都发出非常夸张的笑声。
在我们赶赴战场之前,他们都非常忙碌,当我们在战斗的时候,他们肯定也还是很忙吧。
「请尽量不要害身边的人伤心。希望阁下记住,被留下来的人也同样不好受。」
对于获得两位美女送行的我,众人投以充满嫉妒的视线──并没有。
然而,正因为面对的是这样的玛丽耶,所以我才说得出玩笑话。
我来到巴纳德大臣身边说出真心话后,他也同样有点不好意思。
在爱因霍恩的入口处可以看到正望着五人身影的里昂。
位于远处的玛丽耶看着里昂,伸手拭泪。
在旁看着她的罗克递出了手帕。
「大姐,请用。」
「谢谢。」
玛丽耶以手帕擦去眼泪后依然留在原地,直到舰门关起,再也看不见六人的身影为止。
在爱因霍恩起飞后,罗克边目送船离开边开口说话:
「他们还是动身了。」
「──马上就轮到我们出发了。罗克,你也一样不要逞强喔。」
听到玛丽耶为自己担心,罗克虽然看似感到高兴──不过随即换上了严肃的表情。
「嗯,毕竟我还不想死。希望大姐也能平安回来。」
对于罗克这句话,玛丽耶只是一脸苦笑,没有做出任何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