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旅行当天早上。四辆巴士聚集起来,便服打扮的全体二年级生在巴士前方整队。
今早的气温低于五度,有时会吹起刺骨的冰冷寒风。
但是我们接下来要前往的北海道气温会更低。
因此校方也仔细提醒学生检查有没有忘记带手套和大衣等物品。包括衣物在内的行李最终检查,还有手机等必需品都检查完毕。
「首先所有人都能健康地迎接教育旅行这件事,让我松了口气。」
二年A班的导师真嶋老师大声地这么说道,当作是搭车前的致词。
负责二年级生的班级导师们似乎会分别搭上这四辆巴士,一号车是真嶋老师、二号车是茶柱老师、三号车是坂上老师、四号车是星之宫老师。
简单来说,就是按照A班到D班的顺序吧。
在搭车前的这段时间,我用手机确认接下来的行程。
巴士会开往羽田机场,接着搭飞机在新千岁机场降落。
然后搭上当地的巴士,前往安排在第一天行程的滑雪场。
我静静浏览小组一览的页面。
包括被分配到第六小组的我在内,上面列出八名成员的名字。
来自A班的鬼头隼人和山村美纪。来自B班的我与栉田桔梗。
来自C班的龙园翔与西野武子。
然后D班则是渡边纪仁与网仓麻子。
我对校方挑选的分组没什么不满,但是没想到居然会跟许多学生认为最棘手的龙园同组。
关于鬼头、山村、渡边、西野和网仓,因为我跟他们几乎没有交流,所以不清楚详细情报,应该会在小组行动时逐渐了解吧。
在五天四夜的教育旅行期间,要一直一同行动的成员就此确定。
这个绝妙的小组成员让人难以判断到底算不算有很深的关联。
「从今天开始的这五天,请多关照啦。」
「……请多指教。」
「看来所有人都到齐了,事不宜迟,我们得决定怎么安排座位才行呢。」
因此有部分学生很快地拿出零食点心。
洋介的邻座可以说是特别座。
感受到周围情况的洋介很开心地低喃。
鬼头一现身就以掺杂无言压力的眼神瞪着龙园。
正因为至今为止完全没有交流,这将会是了解对方个性的好机会吧。
「总觉得开始有旅行的感觉了呢。」
毕竟他察觉班级潜规则的能力可是出类拔萃的嘛。
虽然从前几天校方要我们决定号码这件事可以知道分组并非完全随机安排,但是之后的细节不管怎么妄想,或许都无法推论出答案吧。
小组里面有人会在这种时候率先带领大家行动,是相当重要的要素。倘若要说有什么问题,就是有点担心负责担任C班领袖的龙园会做出什么发言,不过……
好吧,这应该是最没有争议的对应方式吧。结果我们坐在巴士中间偏后的四个座位上,从左边开始是洋介与我,然后是隔着通道的惠与佐藤。
「我不觉得自己很受欢迎喔。」
要是我抢了那个位置,会招来其他人反感吧。
「那两人已经来了。」
「他也已经不是什么可怕的对象了吧。妳本来就不是那种会害怕别人的人。就算不小心失言也不会对同班同学造成影响嘛。」
现在因为有惠这个女友,可以确定她必然会坐在我身旁,乐得轻松。
另一方面,山村则没有看向任何人,只是将视线望向下方走近这边。
「太受欢迎也很辛苦啊。」
「清隆同学,可以打扰一下吗?」
这种无关紧要的对话一直持续到抵达机场为止。
因为栉田爆料让众人得知暗恋洋介的小美,应该没有勇气光明正大地邀洋介一起坐,但是对洋介的邻座虎视眈眈的人并非只有她而已。
就了解其他班级的状况这层意义来说,惠的观察也很重要。
但是其他七个人未必也给了跟我一样的评价。
洋介看着我的双眼,用眼神诉说。
隶属第六小组的我们在巴士里面分配到八个指定座位。
「别说傻话了。我们可是超级恩爱呢,对吧~?」
那么,好像差不多快到搭车时间了。
不,这终究只是我的想像罢了。
那是渡边纪仁与网仓麻子。栉田理所当然似的跟网仓也很要好的样子,她们互相拉手,为了分到同一组这件事感到高兴。尽管表面上摆出仿佛挚友的态度,但是一想到栉田的内心八成毫无感情,就觉得看到惊人的光景。
这是他担忧女生们为了争夺座位点燃战火所想到的上策吧。
在这些人当中,我给栉田与龙园最高的评价。
顺带一提,洋介是跟松下同一组,佐藤则是跟冲谷同一组。
「我并没有追求那种机会耶……啧。」
栉田像要打头阵似的面带笑容上前向两人搭话。渡边与网仓也跟着打招呼。
对于男女分开坐这件事,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西野跟山村都不感兴趣的样子。另一方面,男生也无法对网仓的发言提出抱怨吧。要是随便开口反驳,就会被当成想跟女生一起坐的男生。
一之濑班的男女举起手,从一群学生当中钻出来。
「关于巴士的座位,如果方便的话,到机场这段路可以坐你旁边吗?」
虽然到羽田机场的巴士是各班分开搭乘,接下来终于要开始小组行动。
虽然具体而言不晓得栉田对龙园展露本性到什么程度,但他们俩应该曾经暂时联手。就这层意义来说,或许是很难应付的对象。
几分钟后,所有人都分别搭上四辆巴士,因此巴士开始朝机场出发。
栉田率先发言后,网仓也趁机这么提议。
我们要进行讨论,决定每个人坐在这八个座位的哪里。
「剩下鬼头同学与山村同学还没到呢。」
顺带一提,我给其他成员填的号码分别是栉田六号、渡边十八号、网仓十四号、龙园六号、西野十八号、鬼头九号、山村十四号。无关我个人与他们的亲近度,而是以学校归纳的OAA为主要基准来排序。
「相对的清隆要坐在靠走道的座位喔。我会坐在另一边的靠走道座位。」
即使是自己的事也宛如别人的事一样担心,他应该是想避免争执吧。
栉田用话语巧妙地切割掉男生这边。
「啊~啊。假如可以跟清隆同一组,就是最棒的旅行了呢。」
巴士行驶途中不能起身离开座位,不过可以自由闲聊,此外也可以自由饮食带上车的食物和饮料。
「嗯?」
隶属第六小组的我前往茶柱老师带路的区域。
「等等,那是理所当然的吧~?那种事情根本用不着确认。」
仿佛事先说好的一样,惠挥着手站到我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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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龙园,因为有很多学生讨厌他,就算被很多人填在非常后面的号码也不奇怪。尤其是常站在坂柳身旁的鬼头,有可能给龙园不错的号码吗?
出乎意料的是他看来没有要插嘴的样子。
学生们各自聚集到要好的朋友身旁。
「基本上是啦。不过……我有点不欢迎龙园同学就是了。」
听到渡边这么向我搭话,我稍微举手加以回应。
看来栉田似乎也确实做好这样的觉悟。
女生的西野似乎跟栉田和网仓没有太多交流,感觉气氛有些尴尬。
对于别人幸福就是自己幸福的这个男人来说,学生这种雀跃的心情应该让他感到很舒适吧。
接下来要搭的巴士并没有规定哪个人要坐哪里。如果是以前的我,应该会希望校方有规定座位,省得麻烦吧。
「那就由女生跟女生、男生跟男生各自讨论怎么安排座位,这样可以吗?」
仿佛在证明这点一般,可以感受到有好几名女生用热烈的视线看向这边。
就算有人因为龙园兼具作为领袖的资质与素质,而给他很前面或相当不错的号码,也不会产生矛盾。
「大家觉得如何?有没有异议呢?」
第一小组到第五小组是由真嶋老师负责,第六小组到第十小组是由茶柱老师负责,第十一小组到第十五小组是由坂上老师负责,第十六小组到第二十小组则是由星之宫老师负责带队。
另一方面,龙园没有回应特定的某人,就那样保持距离停下脚步。
至今为止的这一年半里,我自认用自己的方式慢慢拓展了不少交友圈,不过要开拓在其他班的交友圈果然没那么简单呢。
惠似乎也对有恩于自己的洋介心胸宽大,答应了这个要求。
「欸欸,绫小路同学,你最近跟惠相处得如何?进展还顺利吗?」
而且也不知道该不该把龙园算进认识的人里面。
「果然还是男生跟男生、女生跟女生坐在一起比较好吧?」
洋介并没有因此自满,只是平淡地这么回答。
「好像是呢,妳果然不管跟谁一组都没差吗?」
「七个人当中有五个人都不认识吗……」
「咦?」
「说不定他只是顾虑妳的心情,才没说什么啊?」
顺带一提,我们的座位是位于从二号车前头算起的前两排,左右各两个座位。
原本是期待我也会感到寂寞吗?惠有些不满地噘起嘴唇。
「我知道。毕竟龙园同学的目标是A班嘛,不管他什么时候来威胁我都不奇怪。一直在犹豫要怎么应付,从这方面或许可以说变轻松了点吧。」
「小桔梗~」
班上跟惠分到同一组的男生是明人,他们平常可说是完全没有交集。
「绫小路同学,我们好像分到同一组了呢。」
「所以才是个好机会吧?毕竟很少有机会能跟其他班级交流。」
这下子就到齐一半了。接着现身的是西野,然后龙园晚了一点也跟着出现。
「早呀,西野同学,还有龙园同学。」
然而洋介跟惠几乎在同一个时间点现身。
如此向我搭话的是同班的栉田。
我指向栉田后方,她这才发现早就静悄悄与我们会合的两人并排站在那里。
「咦~~?虽然很想这么说,若是这样也没办法呢。OK。」
就算本性遭到暴露,也不会对多数人造成影响。
「坐我旁边?这又是为什么?」
「小组成员都到齐后就开始决定座位吧。请你们自行讨论要怎么安排分配的座位。」
就算是这样,她应该也非常明白我前几天说的话。
这表示他不打算统率其他班吗?或者认为只是决定座位这种小事,根本没必要插手呢?
虽然让擅长指挥的栉田决定座位会比较轻松……这也没办法吧。
在新千岁机场降落的我们在机场大厅开始整队。
「就是这么一回事。惠,可以让洋介坐我旁边吗?」
我和渡边很自然地聚集到附近,但龙园跟鬼头则是连一步都不动。
「怎么办,绫小路?可以强烈感受到这个问题很棘手的氛围啊。」
「是啊。」
「虽然我跟谁坐都没差啦,实在无法想像自己跟龙园或鬼头聊得很开心的样子啊。」
「如果是我就能想像得出来吗?」
「咦?……呃……唉……应该比那两个人好一点吧?」
因为拿来比较的对象是那两人,实在无法坦率地感到高兴。虽然觉得坐在渡边旁边好像比较不会被卷进麻烦里……正当我开始考虑要不要就这样若无其事地决定座位时,鬼头一声不响地走近这边。
「只要不是坐在龙园旁边,我就没意见。」
他低喃了一句最让人伤脑筋的发言后,又回到原本的位置。
「……怎么办?」
「要是勉强那两个人坐在一起,感觉会出大事啊。」
渡边似乎也能轻易想像那个光景,一脸厌倦地点了点头。
「那只能分开来配合他们了。你比较想跟谁坐?」
「我都可以。渡边就跟比较喜欢的那个人坐吧。」
「比较喜欢的那个……这可真难选啊?」
面对这让人伤透脑筋的二选一,渡边在苦恼一阵子后做出回答。
「总之我选鬼头吧。毕竟那家伙平常好像很安分的样子。只要我没有表现出敌意,他应该就不会对我做什么。」
的确,鬼头感觉没有外表那么可怕。
除了敌对的人以外,他确实给人一种人畜无害的印象。
那么,我也姑且先打声招呼吧。
这样似乎就完成了最低限度的准备。
虽然也能事先看书或上网调查,但是机会难得,我打算直接在当地学习,没有吸收任何多余的情报。
试着走了几步路,我心想意外地不太会摔倒,同时对首次体验的感觉感到困惑。
「甚至还有一群很不妙的家伙把那个一年级拖走。而且校方还摆出默认这件事的态度。我感觉瞬间看见了你这个可疑家伙的真面目喔。」
原本以班级为单位在移动中的巴士里充满活力,但是刚才那种盛况仿佛假象一般,现在车内鸦雀无声。毕竟这是掺杂其他班级的人,由学校指定的小组。
「的确,那家伙好像退场了,但还剩一个叫天泽的一年级女生吧?我也可以找她玩玩喔。」
在那些人里面也可以看到龙园的身影。
按照讲师的指示以脚跟着地行走,于是成功地顺利移动了。
「不过还真遗憾啊,八神已经不在了。」
「如果我说完全没有关系呢?」
「误会?」
我想想……总之──
「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说不定哪天可以在宰了你时派上用场吧。」
原本以为龙园不会在移动时跟我搭话,但他毫无预兆地从旁冒出这些话。
既然小组成员未必都是感情很好的学生,多少得花点时间才能打成一片,轻松交谈吧。宛如在证明这一点,搭上巴士的学生有将近一半都是优先跟同班同学坐在一起,而不是男女分开坐。
人数众多的初学者讲习又更进一步分成每十人一组,由讲师从头指导滑雪方式。
虽然看过很多因为三半规管失衡而吐出来的小孩们,但那并不是可以让他们吐在这种袋子里的环境。这也难怪,毕竟原本就不是以吐出来也没关系这种前提去考量的。
看来不会只是一趟单纯的旅行啊。
我甩掉鞋底的雪,然后按照一前一后的顺序让滑雪鞋贴合固定器,接着用脚跟踏进雪地。原来如此,要用让双脚嵌入的状态来走路啊。
「我在那个一年级身上稍微感受到跟你一样的气息。你们是什么关系?」
来自龙园班的是时任裕也与诸藤梨花。
「很好奇这个袋子是做什么用的。」
这就是如果无法像栉田那样率先决定要坐在谁的旁边,必然会变成这样的例子。
看到我陷入思索,龙园这么回答。
「随你高兴。」
巴士发车过了大约三十分钟时,大家也差不多重新自我介绍完毕,小组间的闲聊也不仅限于自己的同班同学,而是慢慢拓展交流圈。
这就是俗称的呕吐袋啊。
然后拿出装在里面的黑色塑胶袋。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必然会跟其他班级交流的教育旅行,是找出彼此破绽的好机会吗?」
仔细一想,教育旅行这种活动就算无故缺席也不奇怪,不过龙园还是像这样一板一眼地跟来了,真了不起啊。
鞋子外侧似乎是塑胶制的。我按照指示解开带扣,然后松开内衬把脚伸进去。我敲了敲脚跟让鞋子贴合脚的形状,接着拉平内衬,把带扣由下往上拉紧。最后再把最上面的魔鬼毡黏紧,用雪裤内里套住滑雪鞋。
然后听说可以唱歌后,一名男生一手拿着麦克风唱了起来。
「或许这非你所愿,但是教育旅行途中只要没出什么问题,我会坐在你旁边。姑且打算把靠窗的座位让给你展现最大的善意,这样可以吗?」
虽然有很多想说的话,但是比起不知何时才会真的开战的堀北班,更应该倾注全力在已经确定学年末会对上的坂柳班这点也是事实。
可以轻易想像到龙园纠缠不休地跟着天泽伺机而动,反复尝试与她接触的模样。
没有滑雪经验的我毫不犹豫地与想参加初学者讲习的人群会合。
「是哦……」
之后我穿上租来的滑雪服,还有接过滑雪鞋。
校方判断小组已经讨论完毕后,开始带路。
龙园一脸疑惑地皱起眉头,从鼻子发出冷笑。
「我的确没有太多搭巴士的经验。」
原来如此。龙园与其说对八神感兴趣,不如说看准了他背后应该有什么可以成为我的弱点。
在附近看到这一幕的山村低声向我搭话。
「在无人岛考试之类的巴士上并没有这个东西。这不是每辆车都会随时准备的吗?」
第六小组的成员当中,龙园、鬼头、西野与栉田似乎因为是中级者以上所以不在这边,剩余的成员都是初学者。
教育旅行长达五天四夜。
「关注一年级也没用吧。最重要的不是升上A班这件事吗?」
「那是不可能的吧。他可是就算要打飞教师,也想过去你那边喔。」
先试着跌倒失败是很重要的。
如果我一直保持沉默,龙园很有可能去找天泽麻烦。
哎,虽然算不上弱点,但无法否认是有些麻烦的要素。
虽然第二学期还没结束,但为了学年末开始互相刺探并不是坏事。要是碰上已经进入备战状态的这两班,感觉会很棘手啊。
这应该是巴士公司的贴心服务,同时也是为了自己吧。
「啊?」
这么说来,坂柳好像是在第四小组吗?
龙园目前就像刚来到陌生环境的猫一样老实。
一边使用滑雪杖,一边故意将重心倾向左边,想要略微强硬地开始滑雪。
「这是个确认鬼头有多强的好机会。视情况而定,还可以趁现在击溃他。」
「你还是一样怪啊,是没搭过巴士的大少爷吗?」
我试着像平常一样走路,但那似乎不是正确的动作。
尽管很依赖手机的学生和主张自己很习惯这种环境的高手发出不满的声音,但是无法违抗学校的指示,因此这也无可奈何吧。
在全体二年级生当中,想参加这个初学者讲习的人大约是全体的六成。
看来八神似乎留下了一点情报当饯别礼啊。
这个发言还真是危险,难以想像接下来要展开快乐开心的北海道旅行。
周围稍微传来笑声,但是用不着放在心上。
尽管如此,所有学生还是有着相同的目标,就是想要享受这趟旅行。
「绫小路,你该不会误会了什么吧?」
「嗯,我没事。只是想摔倒一下看看。」
「那是晕车想吐时用的袋子吧,你在开玩笑吗?」
即便不清楚这样算多还是少,不过中级者以上的人占了大约四成这点让我有些惊讶。感觉在关东没什么机会可以滑雪,还是不乏有这种经验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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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鬼头似乎也预料到龙园的视线,于是回瞪过来。
「所以你要我别放在心上吗?我可是闻到感觉很有意思的气味喔。」
「话说回来,龙园,有一件事想问你。其实我从今天早上开始就一直很好奇。」
如此说道的龙园瞥了鬼头一眼。
「……你还好吗?」
他维持着手肘靠窗的姿势,并没有特别看向这边,感觉也像是在自言自语。
来到学校外面后,也会经常接触到未知的事物吧。
「我跟坂柳的前哨战早就开始啦。」
即使我对首次碰触到的滑雪道具非常感兴趣,还是专心聆听讲师的说明。
我将手伸向设置在前面座位后方的置物网袋。
我到目前为止曾搭过几次巴士,还是第一次看到呕吐袋像这样放在置物网袋里。
当然,如果是平常的天泽,她的实力还是可以在某种程度上应付这样的龙园,然而现在因为八神退学,她正处于不稳定的状态。
我也多少体验过晕车的感觉,所以先好好记住这个世上其实有这么方便的东西吧。
所幸校方也同时发出通告,表示如果是隔天以后自主前往滑雪场便允许携带手机。只不过万一弄丢或故障,需要支付相对的个人点数就是了。
倘若是一对一的战斗,天泽不会输吧。
要是乘客在座位和地板上吐得到处都是,打扫起来也很费工夫吧。
然而假设对手是龙园,事情不可能就这样结束。
准备完毕后,我们来到外面。
课程分成高级者、中级者与初学者三种,学生必须择一参加。
我在脑海中回想第四小组的成员。
即使我自认已经学了不少东西,还是有无数不知道的事情。
另一方面,人数最少的上级者在接受简单的说明后,似乎就可以立刻自由滑雪,他们很快来到滑雪道开始准备滑雪。
「稍微认识而已。就只是这样罢了。」
在滑雪场附设的大型食堂用过午餐后,二年级生终于开始接受滑雪讲习。此外,因为弄丢和故障的风险很高,我们收到禁止带手机到滑雪道的指示。
我把巴士的靠窗座位让给龙园,坐在他旁边。
「原来如此。的确,如果晕车可能会呕吐吗?」
「好吧,算了。不管怎么样,跟你对决也是之后的事。」
于是双脚的滑雪板往前进,身体却反过来倒下了。
原本以为龙园已经前往吊椅那边,但他看到摔倒的我并微微扬起嘴角后,仿佛心满意足似的迈出步伐。
「啊啊?」
的确,那样不可能认为他跟我毫无关系吧。
他说不定很想看我失败的样子。
「那边小心一点!」
被警告的我轻轻低头道歉,同时遵照讲师的指示行动。
然后我们试着实际在原地稍微滑雪,意外地有很多人都摔倒了。
虽然有两次摔倒不在计划之中,不过我大致上掌握到诀窍。
接受了大约三十分钟的讲习后──
因为已经结束所有行程,可以自由活动的时间来临。
「好,走吧。」
3
上完讲习的渡边等人似乎要一起前往斜坡比较平缓的初学者用路线。
「绫小路?你不去吗?」
拿着滑雪板迈出步伐的渡边转过头来,一脸不可思议地开口问道。
「我想到其他地方滑看看。」
「这样啊,那么晚点见啦。」
我目送他们的背影,同时决定自己也要开始移动。
「喂,绫小路。你应该到那边的初学者路线吧,这边是高级者的。」
正准备前往那条高级者路线的龙园以不耐烦的模样伸手指了指。
「不,没关系。我就是想挑战一下。」
「啥?这是直到刚才还在学企鹅走路的家伙该说的台词吗?」
「绫小路同学,我觉得你还是别这么做比较好喔。高难度的未整地斜坡与陡坡占了约七成,我也觉得有点恐怖唷。」
栉田也这么劝我。看来他们两人似乎都已经滑过一次,才这么警告我。
我姑且像这样先打预防针,然而栉田或许只是想把一直隐藏在内心的疑问一吐为快。
八神是以月城那边给他的情报为基础,假装成栉田的学弟,栉田也在考虑到对方知道自己过去的风险后,让八神假装是自己的学弟吧。然而身为局外人的我无从推理出这些事情,因此只能这么回答。
即使在这时随口否认,「那么到底是谁告诉八神的?」这个疑问还是会一直盘旋在栉田脑中吧。能否消除她的疑虑就是另一回事了。
「妳问得还真直接啊。」
「好吧,算了。我最近觉得思考关于绫小路同学的事,也只是白费时间。」
「也就是说妳的结论是我的目的可能是让妳退学吗?」
的确,我是知道栉田过去的少数学生之一。
「那就好。所以呢?那两人怎么了吗?」
「既然无法看透你的想法,就只能用我的思考方式去推想了。假如我是你会怎么想?会怎么行动?」
「至于你也是,以前的我以为自己能看透你。但完全不是那么回事。还是第一次碰到像你这样根本猜不透究竟在想什么的人。」
「咦?」
「不管是不是你都没差,我想知道真相。」
「话说回来──」
「我对察言观色和猜测对方想法很有自信。面对堀北同学和龙园同学也是一样。虽然有时会因为他们在其他因素上更胜一筹,结果输给他们就是了。」
栉田呼一声吐了口气,稍微露出原本的面貌。
的确,本性与过去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这是为什么呢?明明自己很想隐瞒到最后的秘密被揭发了,明明非常懊恼和难受,觉得一切都已经无所谓……我却来参加教育旅行,在这边滑雪,享受这样的时光。而且甚至觉得这样并不坏。」
「这个交通工具还真有意思啊。」
她必然会在全场一致特别考试时对我露出敌意,或许这样的嫌疑也是她敌视我的原因之一。而且天泽显然也跟栉田有过瓜葛,与那个天泽有关系的我自然更加可疑。
如此说道的栉田望向远方的山脉。
「咦,是这个问题吗……?」
「在堀北决定留下妳时,我要让妳退学的路线就消失了。假如现在也还保有那种想法,早就选择哄骗堀北那么做了。」
这也是因为吊椅与吊椅之间的距离比较远,此外还稍微吹着风,她判断应该不用担心坐在前面的龙园和坐在我们后面的人会听见这些闲聊的内容吧。
栉田原本隐藏起来的黑暗面冒出头来,明明依旧面带笑容,但是我能理解她正凶猛地瞪着这边看,立刻向她谢罪。
然而视线前方看到山村坐立难安地搭上高级者的吊椅,逐渐往上移动。
听到别人说思考关于自己的事情只是白费时间,没有人会感到开心。
话说到底,既然所有班上同学都已知情,这么做并不实际。
「……真的?」
我就这样顺势搭上人生第一次的上山吊椅,跟他们一起前往高级者路线。
稍微前面一点的吊椅上可以看见鬼头的背影,山村可能是因为这样才会误搭,周围的人也没有阻止吧。
「妳是说那两个一年级生啊。我跟天泽还有一点瓜葛,不过关于八神就几乎一无所知。」
「这也没办法吧。因为实际上就是这么觉得呀。」
难得他们好意提出警告,我本来打算照做……
「应该说你一定在耍我吧,这么做好玩吗?」
因为我很好奇栉田会怎么想,感觉很有趣。
八神是White Room学生。也就是说他跟栉田过去没有任何交集。
特地用那种方式把栉田逼入绝境,只是让自己更费力。
「我说呀……可以问一下关于八神学弟与天泽学妹的事吗?」
「这个嘛,嗯,我想是那样没错啦……」
「全场一致特别考试……啊。」
感到傻眼的栉田看向就快抵达的终点。
猛然转过头来的栉田,表情有如阿修罗……才怪,她的表情就跟平常一样。
「不,不对呢。除了你之外,我想不到其他人了,但总觉得应该不是你。那家伙一直想让你退学。那不是假装的,而是出自真心。这样会产生矛盾吧?」
「就算无法消除所有人,我也有可能抛弃这个班级吧?像是利用转班券,或是存个人点数。也能够用这些方法脱离这个班级。你能对这种危险要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
「因为他直接跟我说了。所以当然会怀疑堀北同学和你。虽然龙园同学也知道我的本性,但是不晓得我的过去,可以排除在外。」
「说得也是──」
她散发的氛围强烈述说著有多么心不甘情不愿。
「我想问一下当作参考,那是怎么样的心情?」
话虽如此,也不能具体告诉她关于White Room的事。
她似乎想让我动摇,借此引出真心话。
「这件事很重要,所以我想现在先在这边确认一下,你应该没有想让我退学吧?」
「嗯?难道不是因为考虑到掉落时的冲击和危险性,才会感到害怕吗?」
「那样还在单纯的个人战略范畴里,根本不算什么背叛。实际上就像校方准备了这个制度一样,移动到能获胜的班级并不是坏事。如果觉得自己班没有胜算,反倒应该找机会转班。」
虽然这应该并非栉田所愿,刚才毫无疑问地被她读心了。
「你是第一次搭乘吧?不会怕吗?」
很难想像她是特意选择高级者路线。
「即使我跟八神他们有关系,妳也会原谅我吗?」
吊椅可以同时让两人搭乘,因此我跟栉田一起坐。
「不是那种程度的问题耶……」
「如果你不知道,我也觉得无可奈何。」
一直伪装自己所耗费的劳力。
「不对。八神学……那家伙知道我的过去。跟我同一所国中的只有堀北兄妹而已。」
栉田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然后窥探我的双眼。
不曾停歇的吊椅慢慢开始上升,双脚离地面越来越远。
让栉田抱持这个疑问度过校园生活,或许有些残酷。
「这种说法让人听了不太开心啊。」
「山村在巴士里曾经说过自己存在感薄弱,看来不是夸大其辞啊。」
我跟八神那边串通并泄漏情报给他们的意义本身也会产生疑问嘛。
对她本人而言,全场一致特别考试是难以忘怀,饱受屈辱的时间吧。
「那么妳怎么能肯定他知道妳的过去?」
「哇……看来赶紧追上去比较好呢。」
「还是先别问好了。」
「不,一点都不好玩,抱歉。」
我告诉他们山村正坐在逐渐往上升的吊椅上。
栉田表示她只会把现在安分收起来的獠牙藏到更深处而已。
就算能看透对方的想法,也不代表一定能赢过对方嘛。
「我可能不太会表现在脸上吧。」
「我是说山村。她大概不知道那是上级路线,才搭上吊椅的。」
「可是如果是堀北同学泄漏的,事情就说不通了吧?把我的过去告诉八神学弟对她没有好处。既然这样,用消去法推论只剩下你有嫌疑。这件事一直让我觉得很不对劲。」
「我无意让妳退学。」
能够自己回答自己是危险要素,也是栉田有趣的地方。
「你在开玩笑吗?」
「教育旅行对许多学生而言,都是很快乐的活动吧。」
也就是说在这种活动当中,正需要那样的伪装啊。
我刻意在这时移开视线,试着酝酿企图让她退学的气氛。
谁有权利要求别人继续待在逐渐下沉的船上呢?
如果是一般人来看,就像是被说中企图,因为动摇才移开视线。
「你应该知道八神学弟退学了吧?」
「听说他在无人岛考试中使用暴力一事曝光了。甚至还有传闻说他殴打教师,也难怪会退学吧……他是妳的学弟吧?你们感情好像不错,应该很震惊吧?」
「不会。因为现在这个高度就算掉下去,也不会受到太大的伤害。」
「果然看不透你这个人呢。也根本不晓得这些话是否出自真心。」
「原来如此啊。」
栉田没有转头,就这样用后脑杓对着我反问。
「对许多人而言是那样呢。但至今为止无论是怎样的活动,我都只觉得是苦行而已。」
我说的话似乎让栉田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她露出困惑的表情,但我不是很清楚原因。
只不过大前提是栉田今后不会重蹈覆辙,然而这种事根本用不着特地在这边说出来吧。
「对不起……」
「咦?我怎么可能原谅你嘛。只不过……就算那样,也不会想对你做什么就是了。反倒会重新认识到自己赢不了你。」
「我跟八神以前……虽然学校不同,但是彼此认识。因为住在附近。」
栉田的疑虑还是不会消除吧,但这是无庸置疑的事实。
「咦?你想问这个?」
「咦……?」
「还有天泽也是一样。我好像让那两人产生了误会,他们一直怨恨我。即使成功地解开天泽那边的误会,八神这边却没有这么简单。我一直用无视来对应,没想到他居然在我不知情时跟妳接触。」
「等一下?就算是这样也很奇怪呀。他不可能知道关于我的事吧?」
「纵然不知道他是怎么调查出来的,应该是知道我的同班同学里有妳这个人,然后调查了关于妳的事吧?他大概一直在找机会向我报仇。也就是说,妳纯粹只是被牵连而已。」
我轻轻低下头,向栉田谢罪。
「即使之前并不知情,但是害妳遭到波及,真的很抱歉。」
「……绫小路同学。」
虽然不至于因此顿时豁然开朗,揭露了我跟那两人过去曾有关联的事情后,栉田内心的几个疑问应该能得到答案吧。
「该不会八神学弟会退学……是你做的好事吧?」
「倘若放着他不管,很有可能再次危害到选择协助班上的妳。天泽会跟妳接触,也是因为她知道八神会对妳做些什么吧。」
这边就据实以告,老实地回答吧。
南云、龙园,还有堀北。有好几个人知道或怀疑我有干预。
否认的事实若在之后曝光,事情会变得更加麻烦。
「即便我让天泽留在学校,就如同刚才所说,已经解开与她的误会。今后应该不会妨碍妳才对。她的言行可能多少还留着一些问题就是了。」
打造一个栉田能够在接下来的校园生活将自己的实力发挥到最大限度的环境。
这次意外的交谈说不定成功创造了那样的环境。
「我──」
这时吹起一阵强风,栉田轻轻戴在头上的白色针织帽眼看就要被吹走。
为了防止那样的意外,我伸手用手心按住帽子。
栉田的手也在同时重叠到我手上。
我们守望着山村的去向。
而且如果是栉田,她具备强力的对话技巧,能跟大部分的人变得亲近。
在大厅接过钥匙的渡边有点忧郁地叹了口气。
我用手指与视线暗示打算大声呼唤的栉田保持安静。
然而无法立刻找到山村的身影。
「先等一下。」
我们换上旅馆的拖鞋,把装有衣物等东西的行李放在脚边,等待领取钥匙。
「我去帮她一下,说不定还能拉近距离。」
「咦?怎么了吗?」
如果是联络同班同学,只要晚点再用手机联络就行。
「你行吗?」
从今天开始要一同行动的小组会住在同一个房间,这是无法变更的。
听到栉田这么说,发现山村的确就在她的视线前方。
位于人群中心的龙园没有看向哪个特定的学生,平淡地听着他们说话的样子。
「她该不会已经滑下去了……?应该不会有这种事吧……?」
为了前往分配到的房间,从第一小组依序前往大厅。
「应该就是坂柳同学。可是印象中她跟山村同学没什么交集。」
「你真的没问题吗?」
「虽然早就知道了,果然是要跟这些小组成员一起过夜啊。」
聚集起来的学生们用异常认真的表情向龙园传达什么。
「我知道了。但是现在更重要的是山村。」
「啊,跌倒了。」
尽管有很多人沿着斜坡往下滑,但是没有看起来明显是初学者的滑雪者。另一方面,龙园周围聚集了好几名男女。
「这点我也不清楚呢。因为完全没有印象看过她跟谁在聊天。她的存在感很薄弱对吧?」
「怎么了?」
「看起来好像不是很开心地在说话就是了。」
「因为你是存在感薄弱的代表吧?或许该加个『前任』就是了。」
为了避免跟丢山村,我们两人用视线追逐她,于是……
「这还真是惊人啊。」
不晓得她面无表情的那张脸究竟在想什么,过不了多久便移开视线。
「山村开始行动了。」
「的确。」
就算我没有帮忙,帽子也很有可能不会被吹走,栉田仍然一边道谢,一边将脸转向这边。随后她忽然停下动作,一直注视着我的双眼不放。
虽然小组才刚组成没多久,她给人的印象的确很薄弱。
「这是当然的呀。如果是会主动跟我聊天的同学,还能掌握关于她们的情报,但是山村同学不是那样。她从来没有主动向我搭话,就算跟她打招呼也只是简短回应,或是默默地点个头就此结束。这样根本无法了解对方吧?」
她的头脑也十分灵光,轻松读懂这边的意图。
「帮忙拿到房间,我要去洗澡。」
「原来如此呀。」
「本来以为她会发现自己没办法滑这条路线,待在吊椅旁边的……」
即使周围好像有人,似乎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她,没有人表现出帮忙或担心的样子。
「这是最有可能的吧。虽然那个某人大概只可能是一个人。」
她没有开始滑雪,而是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准备解散的龙园班学生。
「唔哇啊!」
令人难过的是我无法否认。
在滑雪场的活动时间结束后,我们在下午五点前抵达旅馆。
「抱歉,谢──」
「绫小路同学,找到喽,是山村同学。」
既然如此……怎么想他们都是刻意聚集起来的。
不敢拒绝的渡边露出苦笑时,龙园消失在旅馆内的深处,大概是有大浴场的方向。
「山村是个怎么样的学生?」
「山村同──」
因为滑雪场还有一般游客混在学生里,要找人很不容易。
「话说回来,山村的行动在妳看来是怎么回事?」
过没多久,聚集在龙园身边的学生们分散开来,回到自己的小组。
「哎,总会有办法吧。」
「……没有,没什么。」
也就是说能否打造出舒适的空间,端看自己的表现。
「斜坡比想像中还陡峭对吧?」
「山村同学的行动……感觉像是收到某人指示监视龙园同学的动向?」
她拆下滑雪板,从滑雪道边缘沿着陡坡战战兢兢往下走。
「如果可以,确认一下她们是否有关联比较好呢。」
既然那是在自己班上存活下来的方法,她也不会敷衍了事吧。
山村的行动让人觉得有点难以理解。她明知道自己搞错了,却还是早早前来高级者路线,还有屏住气息消除自己的存在感,一直逗留在这里的意义。
正如栉田说的一样,斜坡看起来比从底下仰望时的景象还要险峻。
龙园把自己的行李扔出去,似乎打算让渡边帮忙搬。
「那是龙园同学班上学生吧?他其实深受爱戴吗?」
然后因为吊椅抵达目的地,我们开始准备下去。
双手接住包包的渡边无法理解情况,仍旧一脸惊讶的样子。
「存在感薄弱也很辛苦呢。」
那么──我就一个人体验一下高级者路线吧。
人数确实比下面来得少,但也够多了吧。
聚集起来的成员也是金田、石崎和近藤这些经常收到龙园指示的人。
就山村个人的OAA来看,可以知道她的身体能力很差,不过学力很高。
虽然我这么回答,不过栉田像是要示范一般先一步下了吊椅,因此我也有样学样地跟在她后面下去。我们结束漫长的吊椅之旅,抵达高级者路线。
听到有人呼唤自己的名字,渡边回头一看,只见一个波士顿包逼近眼前。
他们特地聚集在人比较少的高级者路线,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我这么否认,栉田则感到滑稽似的笑了。
「我想应该可以。」
很快就轮到我们第六小组,我立刻跟着前进。
与此同时,山村也收回一直盯着龙园那边的视线,缓缓开始移动。
不管怎么努力,这方面的问题都没办法轻易改善。
假如对方自己紧闭心房,就算是栉田的确也无可奈何吧。
「所以才会找上她吧?没有人注意到她们的关系。如果不是跟山村分到同一个小组,我说不定也不会留意这件事。」
「毕竟有可能在之后与坂柳对战时成为关键嘛。认清谁对坂柳而言是重要的手下,这个工作无法避免。」
4
「怎样的学生?我也不是很清楚呢。」
「你逃避了那个话题呢。」
「在学校交友最广阔的妳,竟然也有不清楚的学生啊。」
栉田决定自己该做的事,滑雪前进。
「动作真快啊。」
「有什么万一时,或许可以先拆下滑雪板,沿着旁边走下去。这样可能不太好看就是了。」
「我没有逃避。」
外观是会让人感觉到历史的造型,但大厅等处的内部装潢都有细心整理,感觉十分干净。
「好像是那样。」
我会察觉到的契机是因为同样是初学者,好奇她会怎么做。假如我是中级者以上,现在也不会在意她,早就开始滑雪了吧。
我跟栉田一起环顾周围。
「那么为什么要看我?」
「她在A班跟谁比较要好?」
「喂,渡边。」
「唔唔……总觉得没办法跟他打成一片。」
似乎被雪绊到脚,山村在原地跌倒。
「他们该不会是在报告什么吧?」
「我帮你拿。」
「不,不用啦。毕竟他拜托的人是我嘛。」
与其说是拜托,不如说是推给感觉最容易使唤的人。
「给我。我来把它送回那家伙身边,不对,是送回地狱。」
看到龙园蛮横的态度,鬼头试图抢走渡边抱着的波士顿包。
我用手挡住鬼头,阻止他这么做。
「不要轻举妄动比较好,之后最伤脑筋的会是被托付行李的渡边。」
「那么,你打算让那个男人恣意妄为吗?要是在这里退让,下次也会发生类似的事情。他要把自己班上同学当成奴隶是他家的事,但渡边是一之濑班的学生。」
鬼头说得很正确。
不过,就算是这样,也不该针对这个行李做什么。
「应该直接跟他说,不要扯到这个波士顿包。」
「倘若说了他也不听,那要怎么办?你打算这趟旅行一直强迫渡边受苦受难吗?」
「啊,没事,我并没有觉得是在受苦……」
「如果下次龙园又想任意使唤渡边,我会出面阻止。」
「你吗?」
「假如那样他还是不听,我会负起责任,承担一切。」
「这样是治标不治本。」
「那倒也未必。若是被拜托的对象不愿意,那就是强迫,也是强制。相反地只要我认为被拜托也不以为苦,反倒对小组有帮助就行。这样问题就消失了,没错吧?」
鬼头认为自己的事情应该自己处理。
他大概无法接受我的说法吧,然而即使如此,应该也能理解才对。
不过就算听见,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渡边呢?」
他似乎想像了各种可能性,还是一脸焦虑似的左右摇头。
里面除了免费的水以外,还备有一些无酒精饮料。
另一方面,女生则是住在本馆。因为有大厅连接,所以往返不会多远或多困难,不过还是确实把男女隔开了吧。
大厅好像也有自动贩卖机,若有需要去大厅购买就好了吧。
那并非很罕见的事情,以学生的立场来看是很重要的活动吗?
我没有回答,于是渡边露出稍微松了口气的模样。
只不过饮料的价格比市价贵很多,找不到喝这些饮料的理由。
果然最大的问题在于龙园与鬼头吧。
「我说呀,我们应该先讨论一下从明天开始的小组行动。毕竟是难得的北海道旅行,大家应该有很多想去的地方吧。」
「总之,现在的我太不了解女生这种生物。打算先从提升小组女生们的好感度开始练习。如果能成为可以让人留下印象的人,也能为正式告白累积一些经验嘛。」
不仅如此,窗边还摆放着小茶几与两张单人沙发。
对于栉田为了避免那种状况发生而主动带领大家行动,我的内心只有感谢啊。
「哎呀,小栉田会不会太善良啦?而且又很可爱。」
「这趟教育旅行可以说是一大活动对吧?我想应该不只一、两个人会趁这个机会跟喜欢的人告白吧。」
「该怎么说,绫小路很好聊呢。」
「那样就行了吧。」
「我啊……要是能再鼓起一点勇气,也会考虑告白就是了。」
的确,栉田很巧妙地在诱导成员,让小组动起来。如果没有人率先引导大家聚集起来决定自由活动的行程,只会一直拖延下去。
接下来女生们也会去泡温泉或吃晚餐,尽情享受旅馆的设备吧。
原本坐在和室椅上的渡边用差点跌倒的气势猛然站起来。
我也切身体会到栉田具备吸引男生的魅力。
就我个人来说,比起在小浴缸里泡澡,也更想趁这个难得的机会尽情多享受几次大浴场。
「抱歉啊,绫小路,好像是我害的。」
假如像渡边这样的学生得知栉田的本性,不晓得会有什么结果。
那样也很麻烦,得避免那种情况才行。
「啊,等、等一下,我也要去!」
听到女生要过来玩,渡边很开心地垂下眼尾。
就在我看到渡边松口气的表情时,旅馆发了两把房间的钥匙给我们。
渡边察觉自己明显的失言,尽管他立刻订正,我已经清楚地听见了。
「虽然早就知道会这样,一想到这组要是没有小栉田,就觉得毛骨悚然啊。」
鬼头瞪着我看了一阵子,最终似乎还是让步,不再插手。
「接下来……」
在跟栉田等女生一起讨论时,说不定有机会用到这些资料吧。
「喜欢一之濑的男生心情应该很复杂吧。不,反倒觉得高兴的人说不定比较多。」
虽然堀北比起周围的学生们更早用完晚餐,却发现已经有三名学生在更衣室脱衣服,不禁大吃一惊。其中也包含因为不想被人看见裸体,打算迅速解决晚餐的女生。
「啊,没事!……忘了我刚才说的话吧!」
「是啊。」
「我还不用。」
因为从小就是理所当然一个人睡,环境变化带来的困惑还无法消除。
我在电视上看过好几次类似的光景,这无疑是正统的旅馆装潢。
因为至今在双方之间建立起来的关系会造成很大的影响,只有半天的交情,无法看透他的告白能否成功吧。
我们离开房间来到走廊上,一关上房门,渡边就小声低喃:
即便不晓得是谁,他似乎暗恋着其他女生。
「……随你高兴吧。」
里面相当宽敞,是大约十二张榻榻米大的和室,然后有一张桌子与四个和室椅。
自从我们组成第六小组开始移动后,他们两人经常对彼此散发杀气。
尽管如此,她还是像在遵守某种礼仪一般,摊开洗脸巾若无其事地遮住前面,同时打开通往大浴场的拉门。
而且不知为何摆出打坐的姿势。
将行李放到和室后,立刻打开冰箱看看。
「我们也到自己的房间吧。」
「这么说太夸张啦。」
果然应该先去大浴场吗?大概已经有很多人涌入大浴场。
我也不能无视一脸为难的渡边,于是栉田露出笑容双手合十。
「这不是渡边的错。为了解决这个小组里的问题,理所当然要携手合作。」
虽然跟渡边接触的时间还不到半天,但我对他没有任何坏印象。
在一旁听着的鬼头仍然一言不发,没有什么反应。
虽然在去年的合宿还有与惠的生活中,和别人一同就寝的情况逐渐变多,不晓得是否有一天能很自然地接受这件事呢?
「看你这个样子,其实知道吗?」
「哎呀,应该说可以理解为什么一之濑会喜欢你吗──」
「我?我啊……哎,这是秘密。」
鬼头进入房间后便一言不发坐在角落,然后闭上眼睛。
「……呃……啊,绫小路也同意吧?」
另一方面,对堀北而言,被同性看到裸体这件事并不会让她感到厌恶或羞耻。原本在小学和国中时期就存在感薄弱,不引人注目,再加上处于没有朋友的环境,没有人会在乎她的样子这件事也造成了影响。
因为表面上的来往被她吸引也很正常。
几乎就在同时,栉田等四个女生也领到钥匙,前来我们这边。
下午八点三十七分。有许多用完晚餐的学生前往旅馆的乐趣,也就是大浴场。对堀北铃音来说也不例外,这是她期盼已久的事情之一。
「这样啊。那我留一把钥匙在这里。如果有碰到龙园,也会先跟他说一声。」
从他冷静的样子来看,似乎没有对一之濑抱持特别的感情。
「喔、喔喔,很好啊?」
我将钥匙插入钥匙孔,打开通往室内的房门。
晚餐是从七点开始,时间还很充分。
「所以晚上我们女生打算到男生的房间打扰一下……怎么样呢?」
不过恋爱牵扯到的要素太多,纯粹只看外表和能力无法确定告白是否成功。
然而不晓得这样是否能解决所有问题。
只不过先不提龙园他们怎么样,我实在不习惯跟别人一起睡。
尽管事先拟定好计划很重要,但因为我们这一组的成员常常各自为政,直到此时此刻都还没能好好讨论关于自由活动的事情。
「是这样吗?」
「我去洗个澡。」
「真伤脑筋啊。接下来要跟鬼头与龙园睡在同一个房间吧?能活到早上吗?」
稍微浏览过后,也确认一下厕所等设备长什么样子。
「是吗?……我自己感觉不太出来就是了。」
「咦?」
总之先不管那样的鬼头,我打开上面写着导览,有点厚的档案夹。
「哎,可是要住四晚耶,四个晚上。就算这个期间出了什么差错也不奇怪。」
里面汇整了常用资讯,从旅馆内部地图到旅馆提供的网路名称与密码,还有当日往返泡澡的说明以及周遭的观光胜地。
「……我是听到女生在聊这些话题啦。大部分男生应该都还不知道这件事,依旧喜欢一之濑。可是你跟同班的轻井泽在交往对吧?」
因为那是不用否认的事实,我点头回应。
「就这么决定喽。那么晚点再见,我会跟网仓同学她们也先说一声。确定详细时间后,会再跟绫小路同学或渡边同学联络。」
假如真是那样,可以确定将会是惊天动地的差错。
的确,须藤也是下定决心,要在教育旅行途中向堀北告白。
我一边让拖鞋发出啪哒啪哒的声响,一边沿着走廊前进,抵达二○三号房。
他这么说让我很高兴,但也不禁觉得自己只是被拿去跟那两人比较而已。
男生住的客房好像是在称为东馆的区域。
要是龙园回房间时所有人都不在,他就进不了房间。
5
也知道了房间里面似乎没有独立浴室,要洗澡必须到大浴场解决。这一点也没什么问题吧。
可以肯定他基本上是个好人。即便有点容易被牵着走,而且是无法拒绝别人请求的那种人,并具备跟男女双方都能在一定程度上进行交流的能力。在OAA上的学力与身体能力都是C+,比平均略高一点。除此之外的项目也一样有C以上。换言之,他没有像是缺点的缺点。即使要看对象是谁,但在分析之后,他如果告白很有可能成功……
一股闷热的热气窜了出来,比想像中大上一轮的大浴场映入眼帘。屋内有两个大型的室内浴池。至于屋外的露天浴池虽然只有一个,但隔着窗户可以看到是相当大的岩石浴池。
「鬼头呢?」
他们一直在互相牵制、试探彼此,因此随时处于一触即发的状态。
堀北用热水稍微冲洗身体后,立刻前往岩石浴池。
于是她在岩石浴池遇见两名出乎意料更早过来的客人。
其中一人是同班同学,栉田桔梗。
「啊,堀北同学。」
立刻注意到来访者的栉田表示欢迎似的轻轻挥手打招呼。
当然,堀北很清楚那并非栉田的真心话。
这是因为A班的学生六角百惠也在场的关系。
栉田不会在其他班级的学生面前表露真正的想法。
堀北用视线简单回应后,并没有到栉田身边会合,而是进入浴池并移动到边缘。
因为她想占领一个不会有任何人向自己搭话,也不会妨碍到别人的地方。漫不经心地听着栉田与六角无关紧要的对话,没有跟任何人聊天,只是尽情享受温泉,就这样过了五、十分钟。
于是六角在不知不觉间不见人影,现场只剩下栉田。
她的脸上丝毫不见直到刚才还挂着的笑容。
「妳怎么没跟六角同学一起出去?不是聊得很热络吗?」
「咦?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呀?再说我很喜欢泡温泉。该不会以为我想找妳搭话吧?」
「我并没有那么想唷。」
「是吗?难道不是因为妳很在意,才会这样问我的吗?」
「妳还真爱跟我争辩呢。」
看到栉田突然表现出好战的态度,堀北有些后悔地叹了口气。
「妳的交友圈真的很广阔呢。哪像我甚至没跟六角同学说过话。」
为了转移矛头,堀北抛出刚才离开露天浴池的六角作为话题。
虽然开始下雪的浴池外面有些寒冷,这样反而让人感觉很舒适。
「听到堀北同学回答得这么漂亮,真的很让人不爽呢。」
看到栉田至今仍会若无其事地说出退学这个两个字,堀北又叹了一口气。
「在浴池游泳可以说是比跳进浴池更没礼貌的事呢。」
「……这次轮到妳吗?」
「栉田也说好耶,那么就来一决胜负!」
「要继续讨厌我是妳的自由。如果这样能让妳对班上有所贡献,我没有怨言。毕竟妳在文化祭的活跃也让人十分惊叹。」
「我呀,有些事想问一之濑同学,不知道可以吗?」
「堀北同学,已经要离开了吗?一之濑同学都这么说了,我们一起聊天吧?」
「妳笑得还真有气质呢。」
「……打扰了~」
就在这时,栉田的视线看向连接露天浴池的拉门,停止说话。
因为伊吹已经跟堀北一样非常清楚栉田的本性。
「假如没有绫小路同学,说不定堀北同学已经被我害到退学了。」
「没什么关系吧。反正又没有其他客人,而且也没人看到啦。」
她现在是透过视情况运用表面与本性来分散压力。
倘若当时听到有人这么说,堀北会立刻反驳吧。不过现在的她能够冷静地看待事情,能够回顾过去。
「既然妳这么会演,难道不应该在度过校园生活时避免被绫小路同学发现真面目吗?」
栉田很清楚享用晚餐时有很多人向一之濑搭话。
「建立新的人际关系,还有只能待在校区的生活。总得找个方法发泄压力才行吧?」
「这是当然的吧。毕竟从室内浴池那边也看得见这里,我可不能轻举妄动。」
「话说回来,堀北同学的运气真好呢。」
「嗯?是什么事呢?尽管问吧。」
「一之濑同学是一个人吗?感觉真稀奇呢。」
「那应该是出乎妳的意料之外啦……」
一之濑连忙阻止试图站起身的堀北。
随后拉门喀啦一声打开,把洗脸巾挂在肩膀上的伊吹从门后现身。
虽然她说的话跟表情完全不一致,但堀北加以无视。
「堀北同学──哎,果然维持得很好吗?虽然以我的立场来说很没意思就是了。」
伊吹似乎一直在寻找堀北,一看到她便这么大喊。
警戒着访客的栉田瞬间放松。
「我会当作是堀北同学与伊吹同学不听制止擅自开始比赛,所以没问题。只要摆出为难的表情和不知所措的态度,就算被人看到也不要紧。」
到目前为止实际上是怎么一回事,栉田并不知道详情。
「怎么了?妳想要我做什么吗?」
结果就是被绫小路看到发泄压力的场面,成为悲剧的开端。
原本只会是平行线的两人,实在找不到长时间一起泡澡的理由。
即使知道没有人提问,栉田还是非常辛辣地这么批评。
但她唯一知道的是绫小路以某些形式干预了关键的部分。
为了吹一下晚风让发烫的身体冷却下来,堀北于是起身坐在岩石上。
「怎么连妳都这么说呀。追根究柢,表面上的妳应该要负责阻止这种事吧?」
那是因为在全场一致特别考试中被逼到死亡深渊,然后生还才能获得的经验。
「容我拒绝。」
这时两人突然都不说话。
「啊哈哈……该怎么说呢,没什么特别的原因。」
拉门被用力关上后,栉田感到滑稽似的笑了。
听到堀北回应自己跟伊吹差不多,栉田呵呵地笑道:
毕竟栉田确实每天都会感受到不曾间断的痛苦。
「在这种地方一决胜负?妳是打算提议玩猜拳吗?」
「妳真的只是为了这样才到这里来的?不泡一下露天浴池吗?」
「是那家伙哭着求我陪她一起来的。说是觉得很难为情什么的。这也难怪啦,毕竟她瘦得像皮包骨嘛。」
「啥?既然有这么宽敞的浴池,要做的事情当然只有一件吧。我们来比谁能比较快从这一头游到另一头!」
栉田也很有可能一直伪装自己度过这三年的校园生活吧。
「运气?这究竟是在说什么呢?」
「无论是谁,都会有想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吧。如果会打扰到妳,我就先走了。」
「一决胜负很好呀。我会公平地旁观,妳们就比吧?」
「因为刚入学那时我的压力不是普通的大嘛,不可能料到妳也在吧?」
对于身体开始发烫的堀北来说,她判断现在正是离开的时候。
一之濑帆波有些客气地在露天浴池现身。
除了声音之外,她也随时计算到视觉。如果是毫不知情的学生从室内看过来,看起来只像是同班同学感情融洽地在谈天说笑吧。
栉田仿佛是在品头论足似的观察一阵子之后,稍微拉近与堀北的距离。
自己的想法与价值观有生以来第一次产生了变化。
然后栉田像要补充说明似的朝堀北露出笑容。
假如是六角在场的状态,两人就算有点距离,也不会有太强烈的突兀感。但在这么宽敞的露天浴池里露骨地保持距离,新来的访客可能会感到疑问。
那么为什么会一直留在这里呢?双方都没有明确的答案,但原因在于周围飘散着先离开就意味败北的氛围。
「我才不管那么多。先别提那些了,跟我一决胜负吧,一决胜负!」
从这件事也能得知她是想一个人独处,才会在这里现身。
「我才不奉陪。」
见到她这副模样,栉田露出微笑。
「这是什么意思?」
「哎,我就是能够轻松办到那点小事,毕竟这是保护自己的武──」
「什么都没有。只不过要是不自然地空出一段距离,不也很奇怪吗?我跟妳是同班同学。如果是原本的我,没有靠近一点聊天的话很奇怪吧。」
「伊吹同学真是个笨蛋呢~」
「我本来判断已经聊够了……好吧,就再奉陪一下。」
「她很执着于跟我一决胜负到了异常的地步。妳也差不多就是了。」
「就算拜托妳退学也不肯答应,妳这个人其实挺严格的呢。」
「妳这样很没礼貌唷。」
到目前为止,栉田好几次要求与堀北对战。
「如果妳愿意离开这里,改去室内浴池泡澡是最好啦。」
栉田以仿佛在说真心话的模样说着违心之论。一之濑也露出有些不安的表情,担心是因为自己来到这里,才会害得堀北决定提早离开。
「堀北!」
但是她能否永远持续下去是另一回事。
「唯一可以清楚了解的是妳要操心的事情难以估算呢。」
打算以交棒给一之濑的形式,自然地离开现场。
「别把我跟那种人相提并论。」
能够抵达这里并非自己的实力。
「我才不想跟妳和平地一起泡澡。不管是外面还是里面的浴池,都是同一个温泉吧。」
「……或许吧。」
「这么一想,妳的运气应该比我更好吧?」
「啥?难得以为可以一决胜负才过来的。浪费我的时间。」
「我无法澈底否认呢。但是,那不只是对我而言的幸运,对妳而言应该也是幸运的事。倘若没有绫小路同学,就没有现在暴露出一切的妳。那样妳又得一直扮演好人,然后重蹈覆辙。」
如此说道的伊吹干脆地离开浴池。
「啊,不会的!我完全没有那个意思!别放在心上!」
在伊吹离开后过了几分钟,两人独处的时间宣告结束。
不只是距离感,她随时毫不松懈地注意周围,不留一丝破绽。
当然了,堀北并不知道结果会是如何。
因为她推测之后栉田跟一之濑应该会聊些无关紧要的话题,结束这次泡澡吧。
溅起一大片水花,热水也洒到堀北与栉田身上。
看不顺眼的对象说出来的事实。一般来说承认对方说的话就只是种屈辱,然而栉田认为其中也有不得不承认的部分,点头表示同意。
原本以为已经跟国中时期的人完全切割干净,从那种安心感转变成失望的落差难以估算。
「我是说刚入学没多久,绫小路同学就坐在妳隔壁这件事。多亏了这样,妳才能跟他拉近距离,而且私下受到他不少帮助吧?」
伊吹表示既然无法一决胜负,她也不打算泡太久,很快便离开了。
「因为我觉得还没有聊够呢,妳不愿意吗?」
「一之濑同学有跟谁在交往吗?」
尽管期待有新的访客到来,就可以不用再继续这样的对话,不过一方面也因为还是用餐时间,之后一直没有其他学生现身。
一丝不挂的伊吹就那样光明正大地走近,然后跳进露天浴池。
「嗯嗯?咦,什么?」
忽然冒出意料之外的提问,一之濑慌张不已。
「最近各班男生都在问我一之濑同学是不是单身呢。」
虽然如此询问的栉田露出一副什么都不知情的模样,然而真相并非如此。
事实上她很清楚一之濑目前是单身,还有对绫小路抱持好感。
很早之前就收集到这些情报。
尽管比一之濑班的任何人更消息灵通,但她不露声色。
「没没没、没对象啦,没对象啦!」
「这样呀。那么妳有喜欢的人吗?」
栉田会像这样装出一无所知的模样提起这个话题,是因为她想更进一步解析关于绫小路的事。为了探听一之濑为何会对他抱持好感的理由。
一方面也是考虑到这些情报哪天有可能会成为自己的新武器。
「没、没有啦。我真的没有那种对象。」
但是一之濑没有承认,并在否认之后将脸沉入浴池里。
这个行动是为了掩饰因为害羞与尴尬而涨红的脸。
栉田原本是推测一之濑如果在这时承认,就能跟她聊聊关于轻井泽的事,还有更深入的话题,然而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于是决定暂且把话题转移到刻意要对方留下来的堀北身上。
「堀北同学呢?有没有什么这方面的恋爱话题?」
「没有。」
堀北不用一秒就这么回答。关于恋爱的事情,她几乎可以说是不曾感兴趣。
「这样呀。堀北同学好像也很受欢迎就是了。像是须藤同学,感觉妳跟他很亲近呢。」
「我不懂这些耶。那么妳又是如何呢?好像跟其他班的男生也很亲近,一之濑同学应该也很好奇吧。」
即使房间的配置等等都相同,还是会很神奇地看起来不一样也说不定。
「……我也算了……」
要让女生留下印象,必须要有更进一步的动作才行吧。
因为还有其他女生纷纷来到露天浴池,堀北与栉田两人一边保持距离,一边继续较量耐力。
「当然喽。一之濑同学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吧?」
「妳们两人差不多该离开浴池比较好吧?脸变得超红的喔?」
「先别提这些了,渡边。你赶紧帮忙招呼女生比较好。这不正是提升好感度的机会吗?」
「是这样呀?嗯,我完全没问题唷。」
然后这样的胶着状态持续了大约十分钟──
堀北锐利的视线与面带笑容的栉田视线激烈互相交错碰撞。
「浪费?」
「咦?帮忙招呼?招呼什么?」
即使认为一之濑是比较能够信任的人,也没有必要给她多余的情报。堀北也是这么判断,才会附和栉田说的话。
「说不定是因为刚刚在聊恋爱话题的关系。」
「嗯。如果方便,我也想跟堀北同学再多聊一会儿。」
毕竟是难得的教育旅行,无论是谁都想放纵一下吧。
莫非她们自己带了洗发精吗?
「我差不多该走了。」
如果只是邀请女生们进入房间,就算是我、龙园或鬼头都办得到。
「谢谢妳的担心。但是我也很担心唷,栉田同学。因为妳的脸好像也很红嘛。」
「这样呀。这也没办法呢。可是,妳想离开这里应该是因为其他理由吧?」
由栉田带头的四名女生一边这么说道,一边从渡边打开的入口造访我们的房间。
栉田以像是在挑衅的说法与诱导,让原本准备站起来的堀北又坐回去。
「妳们两人果然发生了什么吧?」
「是呀,的确。也有很多男生会问我关于栉田同学的事情呢。」
身为班级领袖,堀北删除逃避栉田邀约的选项。
很少有机会可以在晚上像这样与即将就寝的女生们见面。
「久等了~」
「虽然很高兴有人愿意喜欢我……同时也很害怕伤害到他们。」
「咦咦咦?是这样吗?我也不太懂恋爱这回事……只不过,总觉得在学生时期谈恋爱有点浪费呢。」
网仓感到浑身不自在似的向其他女生低语,并且环顾室内。
「妳真的不要紧吗?要是热到晕倒就麻烦喽。」
其中也包含希望她们赶快把话题从自己身上移开,两个人自己聊个够的企图。
虽然一之濑再次感受到奇妙的氛围,不过两人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离开浴池。
这么一来要继续较量也会变得很困难,因此彼此都识相地同时起身。
山村也跟着低下头嘀咕:
渡边一脸不是很懂的模样,如此说道的他移开大约两组被褥的毛毯,准备给女生坐的空间。
「一想到这里是男生的房间,就有一点紧张呢。」
「别在意。如果妳热到受不了了,那也没办法。我还很想跟堀北同学多聊一会儿就是了。」
是因为紧张与害羞吗?渡边的动作突然变得迟钝,手忙脚乱地让出一条路。
然而从她们身上飘散出来的香气,很明显与豆乳洗发精截然不同。
接着栉田与一之濑暂时聊着恋爱话题,然后又讲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聊得十分热络。堀北从头到尾都在旁边当个听众,尽情享受温泉与不断温柔飘落的雪。
渡边会勉强女生们硬挤一下,还是会采用其他方法呢?这下就要看他的本事了。
正因如此,渡边现在正在体验对他而言也很宝贵的经验吧。
因为熄灯时间是比较晚的晚上十一点,所以时间还很充分。
对于这个麻烦的问题,堀北原封不动地把问题抛回给栉田。
「……是呀。」
「妳们两人好像跟平常不太一样?」
四个人分别坐在离入口较近的两床被褥上。
「堀北同学,她这么说呢。」
6
之后一之濑听到用完晚餐前来浴池的朋友呼唤,回到室内。
「我不懂妳在说什么呢。」
虽然不是说男生聚在一起会有臭味,只不过这样简直就像另一个空间。
听见敲门声的渡边表示由他来应对,迅速从榻榻米起身。
「咦?妳要走了吗?」
栉田在内心对着堀北咂嘴,同时朝一之濑露出害羞的笑容。
渡边似乎因为看到女生太过感动,看不清状况的样子。因为来到了格格不入的男生房间,女生们根本不晓得要待在哪里才好。
「原来是这样呀……我可能多少可以理解……」
依照常理来想,女生那边的大浴场应该也是一样的东西……
「这边的讨论结束之后,晚一点要不要去小帆波她们的房间?听说女生会在那边聚会,直到熄灯为止。」
就算是不谙世故的我也非常清楚。
「是吗?我想她们应该很欢迎任何人……哎,是无所谓啦。」
就在双方都坚持到濒临极限时,看不下去的一之濑从室内露面。
栉田认为没有比学生时期的恋爱更白费工夫的事。堀北一边漫不经心地听着两人的恋爱话题,一边心想这次正是离开的时候并准备起身。
虽然女生们看起来有点惊讶,但是也没有其他适合的地方,栉田表现出同意的样子。
「既然这样──就那么办吧。」
反正都要聊些废话,栉田决定转换方针,提前在这边播种。
「咦?坐哪里都没差吧?就算妳们直接坐在棉被上,我们也不会在意,对吧?」
「对不起喔。我泡澡泡得有点久,就到这么晚了。」
知道女生很快就会离开后,渡边看来有些遗憾的样子。
自从入学之后,不分年级,栉田私下被告白的次数已经超过十次。
「没有,没那回事啊?对吧,堀北同学?」
晚上十点前。有人温柔地敲了两下客房的门。
一之濑的交友圈也跟栉田同等甚至更加广泛,栉田是打算透过告诉一之濑这件事,让她事先打退一些抱持失败的觉悟前来告白的男生。
因为旅馆服务人员们已经在和室里铺好四床稍微有点间隔的被褥,所以要坐在榻榻米上只能挤在房间的角落。
「只是这样吗?希望妳没有在勉强自己。」
不知是否为业务用,大浴场提供的是大瓶装的添加豆乳成分的洗发精和润发乳。尽管没有什么不满,但用起来也不会特别容易起泡,感觉是比较廉价的产品。
「嗯。因为我听说学生的恋爱几乎都不会有结果。大概只有百分之十到三十左右?一想到修成正果的机率连一半都不到,就很难下定决心……所以会提醒自己现在不要谈恋爱。」
「这就是迎接女生进房的心情吗……」
如此率先的行动是为了我们,还是为了自己呢?
因为有四名女生进来,瞬间有股难以言喻的香气在房间蔓延。
「很棒的温泉呢。」
「欸,你去问问看啦。要怎么做才能有那么香的气味啊?」
要是做出那种发言,肯定会让女生觉得恶心。
「妳才是……没听见一之濑同学说的话吗?」
「为什么会有这么香的气味啊……?」
两人即使在这种状况也想硬撑,但这时用完晚餐的其他学生开始成群结队在露天浴池现身。
栉田爽快答应,西野则是兴趣缺缺地拒绝。
「我就算了。毕竟没有比较要好的朋友。」
「因为我不懂恋爱这回事嘛。」
「天晓得,的确很神秘啊。」
渡边低声喃喃自语,同时沉浸在陶醉之中。
看到疑惑的一之濑,栉田将略微残留的对堀北的嘲讽澈底消除。
「不好意思,那种问题我实在问不出口。」
「妳……认真的吗?」
感觉如此回答的栉田的确有点脸红。与此同时,头发也散发水润的光泽。
「真的很棒呢。有点棒过头了……」
「呃……我们应该坐在哪里才好呢?」
「那么,也快到熄灯时间了,我们赶紧开始讨论吧。话说龙园同学呢?」
「欢、欢迎光临,妳们来得真晚呢。」
一之濑感觉到不对劲,疑惑地微微偏头。
「他在拉门对面。」
拉开关上的拉门,可以看到里面摆着小茶几和两张单人沙发,还有小型冰箱。
网仓似乎感到害怕,不敢靠近拉门,而是由西野以同班同学的身分用力拉开拉门。
只见龙园坐在单人沙发上滑着手机,看起来很放松的样子。
「你听见了吧?过来集合。」
「我在这里就行了吧。可以听得很清楚。」
「或许是这样没错,但是提升小组的伙伴意识也是目的之一,以我的立场来说,还是希望你可以过来大家这边。」
栉田看起来毫不畏惧地向龙园搭话,希望他靠过来。
不知是否对栉田感到不满,龙园边笑边关掉手机荧幕。
「妳好像干劲十足的样子,但是应该明白自己的立场吧?」
「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如果妳要说听不懂,我也可以让妳搞懂喔?」
其他学生无法理解并消化这种牵制的意思。
应该是在班级之外唯一最了解栉田的龙园,说出来的话语十分沉重。
「你在说什么呀?」
当成单纯在找碴吗?西野逼近龙园。
「别老是说些让人伤脑筋的话,快点过来这边。」
西野丝毫不感到畏惧或胆怯,散发仿佛随时会抓住龙园的手把他拉起来的气势。
「西野,妳最近也变得挺敢说的了。」
「我原本就是这样子喔?只是以前不会没事跟你扯上关系。」
鬼头冷静且确实地接住那个枕头。
看来渡边把床位让给我的理由之一,似乎也包含这种个人目的。
「不会……请别放在心上。」
「喂,鬼头。你要是有话想说,可以不用客气尽管说出来喔?」
不过另一方面,其他人又是怎么想的?
龙园明明说了可以不用客气,似乎很不爽鬼头的态度,歪了歪头。
「虽然我压根儿不想跟你们这群家伙并肩睡觉,但是空间有限,也不能计较这么多了。我要睡这里。」
「是我会,宰了你──!」
「劝你别这么做,你也不想连一次都没丢到就败北吧。龙园,放马过来,别留下后悔。」
「别组是别组,我们有适合我们的做法。」
「鬼头,这是一对一的单挑,规则应该用不着我说明吧?」
就算半夜有人因为想上厕所而爬起来也不受任何影响,而且不会被任何人包夹的理想位置。
反倒应该等女生回去后再来决定才是最好的做法吧……
虽然我个人比起被包夹更想睡角落,但是也不想卷进麻烦事里。
他似乎认为唯一会反驳的人只有鬼头而已。
总之他至少会克制暴力行为的样子,实在帮了大忙。
「我也不要。随你们高兴去打,做出决定吧。只不过如果你们两人都希望睡那里,我跟渡边就会从剩下的三个床位挑选自己想睡的位置,没问题吧?」
栉田表示有很多事情只透过应用程式无法明白,没有退让的意思。
只有一件事吗?
「先别提这些,我差点忘了首先得决定一件事。」
鬼头担心的是龙园的存在吧。
「你盼望暴力吗?要实现这个愿望也无妨,但是这趟旅行你会一直躺在这里喔。」
接着换鬼头高举手臂,回敬一记威力毫不逊色的枕头。
我也看不出来在变化的前方是什么,只能疑惑偏头。
倘若表面的栉田判断用不着在这里让步,就只会继续往前冲吧。
比起这个,他们会用枕头做什么让我更感兴趣。
的确,我们还没决定谁要睡在哪里啊。
「如果有必要,不管几次我都会说,我不打算眼睁睁地把位置让给你。」
尽管如此,可以确定的是八人暂且为了讨论行程聚集到一个房间里。
倘若观察到目前为止的龙园,至少我只觉得是后者。
不过有必要现在决定这种事吗?
「啥?」
「咯咯,那我就陪你玩玩吧。你们也要赌上床位打一场吗?」
自从女生过来之后一句话也没说的鬼头开口发问。
龙园环顾排放被褥的和室,开口说道:
「说到教育旅行,果然还是只有这个吧?」
原本以为龙园会进一步找碴,但他一脸嫌麻烦似的站起来,踏进和室这边。鬼头看向龙园,气氛瞬间变得紧绷。
「我就不用了……刚才也说过,我睡哪里都没差。」
即使两人之间有着一定的距离,那个威力就算漏接也不奇怪。
鬼头的反驳宛如在象征龙园的想法没错。
「没那回事。我想想,至少把最旁边让给你来表示我的谢意吧。」
是在警戒出乎意料突然靠近的男生吗?山村像是要逃离渡边一样半蹲着后退半步。
虽然我觉得夹在龙园与鬼头中间好像太刺激了点。
「说到教育旅行跟枕头的组合,当然只有一件事吧?」
站起来想阻止他们的渡边被鬼头凶狠一瞪,吓得不禁畏缩。
「等、等等,男生们。现在不是在讨论这些,你们之后再……」
「就我个人来说比较喜欢互殴这种简单易懂的做法,但是不能这么做啊。」
渡边仿佛被蛇盯上的青蛙一般表示同意。那么我要怎么回答呢?
鬼头丝毫没有退让的样子,反倒进入备战状态。
现在是因为分到同一组,逼不得已──大概是这么回事吧。
就在我如此心想时,龙园已经把视线从我身上移开。
只有这点得先把话说清楚,否则第六小组会太过招摇。
纵使栉田露出为难的表情,看到她的双眼,我这么心想──
不过除了我以外的学生似乎都明白那是什么,栉田兴冲冲地站了起来。
「我不同意。」
即便她应该也不想踩到龙园的地雷,毕竟也有自己应该守护的立场。
「那、那就由我来当裁判吧?这种事大概还是要公平见证比较好吧。」
「怎么了?他们打算用枕头做什么?」
可以清楚知道他是担心没办法正常讨论。
「有必要所有人都聚集在这里讨论吗?用手机就能解决了吧。」
渡边不愧是一之濑班的学生,基本上是由善意组成的吗?明明没有主动拜托却这么说,便把最旁边的床位让给我。这么一来就决定了睡在最里面的人会是龙园或鬼头,旁边则是渡边。从里面数来第三个床位是输掉比赛的人。我则是睡在最接近入口的床位。
「我就让你先攻吧。」
「其他小组好像也是一样面对面在讨论行程唷。」
不知不觉间,龙园的手紧握一个枕头。
「我……哎,我睡哪里都没差就是。」
我完全没有头绪……
「我不会承认缺乏公平性的做法。而且这不是现在该商量的问题。连这种事都不懂吗?」
除了这种琐碎的对话之外,我们与龙园的交流至今仍散发强烈的紧张感。
上下抛接着枕头的龙园露出笑容。
如此说道的他,视线前方是铺在最里面、最角落的被褥。
的确,透过应用程式开个小组群组,也能够轻易通知所有人。
「唔……」
塞满荞麦壳的枕头高速袭向鬼头。
只论外表的怒气和魄力,鬼头甚至凌驾在龙园之上。
「啊,山村,抱歉。原来妳在那里啊。」
他姑且瞥了我和渡边一眼确认,用略微强硬的语气这么主张。
「我不打算让这个男人为所欲为。」
坐在我跟山村中间的渡边,像是对消息灵通的栉田感到佩服一般夸张点头。
如此说道的龙园高高举起手臂,把枕头当成球一样丢出去。
纯粹是龙园不懂得看场合,或者是故意选在现在说呢?
再说校方似乎会毫不留情地给引起麻烦的小组设下限制。这么说或许有些夸张,不过要是在难得的教育旅行遭到禁止离开旅馆,那就太可惜了。
「是哦,真不愧是小栉田。」
感觉栉田应该会后悔待在这种不得了的地方,但她还是开口如此提议。
尽管有些战战兢兢,网仓仍然试图警告他们,但是西野拉住网仓浴衣的袖子阻止她。西野左右摇头,一言不发地警告网仓不要插嘴比较好。
无论是龙园获胜或鬼头获胜,在其中一方选了靠边床位时,双方就不可能睡在隔壁。反倒是我和渡边很有可能要夹在中间当缓冲。
「好、好啦好啦,鬼头,冷静一点。只是睡觉的地方而已,就让给他吧?」
「绫小路,谢谢你帮忙说出我想说的话。」
「我也得增强一点抗性才行啊。」
「我才不管那么多。我可不记得给过你拒绝的权利。」
假如不先主张一下理所当然的权利,之后又会再起纠纷。他们两人最优先的床位好像都不变,我跟渡边似乎能够自由选择空下来的位置。
「无论要在何时、何地、做出怎样的发言,都是我的自由。」
尽管很想探听她的真心话,可是附近不是只有渡边,还有其他女生。
「当然。」
「面对面交流应该是很重要的事吧。再说我也想听听大家的真心话。」
「还有拜托你们别用暴力来决定。」
「小栉田就连这种时候都很有原则呢。」
「没有异议吧?」
「不会,我并没有说什么了不起的话。」
「那么事不宜迟,关于明天以后的自由活动时间──」
她八成是觉得事情变得有够麻烦,烦死人了吧。
「我拒绝。」
「既然这样,我就不客气地宰了你,鬼头!」
另一方面,龙园也豪迈地接住枕头,立刻摆出投球姿势。
「意思是你想赌上这个地方跟我打一场吗?啊?」
对于龙园明显搞错场合的发言,他们看起来只觉得龙园还真是我行我素。
「挺有一套的嘛,鬼头!看来可以稍微享受一下啊!」
枕头又再次被丢回去。
「这是……」
「这是枕头战唷。绫小路同学没玩过吗?感觉男生应该都玩过呢,像是在国小或国中的教育旅行,或是森林学校的时候。」
我是第一次听说。去年的合宿也没有人玩什么枕头战喔。
「黑暗之球(Darkness Ball)!」
「凶猛狂暴的大蛇,吞噬那家伙吧──!」
一下是黑暗一下是大蛇,那个枕头被迫变成各种东西啊。
「那、那个,这是枕头大战……没错吧?」
不允许其他人紧急参战的单挑……不对,是枕头战。
网仓一边看着左右飞来飞去的枕头,一边喃喃自语。
之后展开了好几分钟的死斗,丝毫没有要分出胜负的样子。
双方在消耗体力这方面都没有问题,这场长期战看来还会持续很久。
然而在这时我得知除了两名参赛者之外,还有人即将陷入绝境。
「那个枕头一直被那么用力地丢来丢去,不要紧吗?已经变得挺破烂了呢。」
栉田冷静地念念有词,这句话让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枕头上。
虽然这件事用不着向任何人说明,不过枕头并非拿来丢的道具。
如果只是稍微互扔也就罢了,但是连续被人用尽全力抛出与接住的枕头,不可能没有累积任何伤害。
「这么说来,那个枕头是谁的啊?」
渡边这句话让我们立刻转头确认铺设在房里的被褥。
伴随荞麦壳散落四处的声响,所有人都陷入沉默。
我想对在战场上凄惨凋零的牺牲者表示追悼。
不,这下子最可怕的是没有人能保证枕头可以维持原本的形状。
此刻鬼头正将那个枕头紧握在手中,似乎正在注入比刚才都要强大的黑暗之力。可以很清楚感受到枕头正在发出哀号。
鬼头也一言不发轻轻举手表示同意。
至今不曾有过的强烈杀意注入枕头。
「嗯。所以真的是一整天都可以自由活动的感觉呢。」
原本应该温柔支撑我头部的那个枕头,变得惨不忍睹。
「我说呀──我们也没有那么闲,你们要重新开战可以晚点再说吗?很困扰耶。」
铺设在房里的四床被褥中,只有渡边让给我的靠边床位不见枕头的踪影。
「用那个枕头睡觉,感觉会作恶梦呢。」
好不容易学会滑雪,只有半天就结束实在太可惜了。
「既然有人说感到困扰了,我不打算继续给人添麻烦。」
「嗯~我不太擅长滑雪,所以不会特别开心吧。但既然大家都想去滑雪,我也无所谓唷。毕竟是小组行动嘛。」
「鬼头,这样可以当作是你认输了吗?」
「我也不反对吧。反正第三天会去市区逛逛,明天安排滑雪没什么不好吧?」
那样至少能避免已经面目全非的枕头牺牲吧。
「……是我的吗?」
虽然一直用力祈祷,枕头还是没能平安归来吗……
「我也赞成西野的意见。」
这方面的感情我看不太出来就是了。
首先是栉田理所当然地为了小组开始发言。
「那么……总之先来整理房间,再开始讨论吧。」
即使是还不太会滑雪的山村,也没有特别排斥的样子。这只是她在配合周围的意见,或者纯粹想要加强自己的滑雪技术呢?
「小麻子呢?」
无论哪边获胜,都希望枕头能平安归来。
只见布料裂开,塞在里面的荞麦壳飞散在室内。
栉田没有说出自己的意见,看向坐在单人沙发上的龙园。
没看到应该在自己床上的东西。
因为最棘手的龙园做出这样的判断,小组散发松了口气的氛围。与其说龙园对去哪里不感兴趣,不如说他也打算好好享受滑雪──这么想应该比较好。
原本沸腾起来的思考冷静下来,感受到周围的不满。
哎,如果知道事态会变成这样,真希望他们从一开始就别起争执。
「还满多人想滑雪的。渡边同学和山村同学呢?」
「龙园同学呢?」
「关于自由活动,记得只要在晚餐的最终入场时间,也就是十九点前回到旅馆就行了。」
龙园无视西野的警告,打算继续战斗,不过鬼头似乎不同。
除了龙园以外的男生再加上所有女生的协助,我们没花太多时间就成功集齐枕头的残骸。
他一言不发当场坐下,决定暂时停战。
「感觉也可以搭电车或公车出远门……要怎么安排呢?西野同学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我比较想滑雪吧。毕竟今天都在练习,感觉没滑过瘾,而且又难得来到北海道嘛。」
「喝!」
我们把散落各处的荞麦壳收集起来,放到装在垃圾桶里的透明塑胶袋中,开始讨论行程。
「我去哪里都可以。」
「随你们高兴。」
网仓也立刻附和这个话题。
是因为鬼头粗壮的手指用力抓出枕头吗?枕头脱手的瞬间炸了开来。
他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主张,很干脆地放弃发言权。
从鬼头平常散发的氛围,难以想像他竟然会这么快退让。
如此说道的她表现出全面让步的想法。
「该怎么说呢,男生真的是笨……不对,是纯真的小孩呢。」
待会儿得跟房务人员要一个新枕头才行啊。令人烦恼的是不知该据实以告还是撒谎。
在栉田用只有我听得见的音量低喃之时,完全散落在地的荞麦壳也安静下来。两个肇事者看来毫不在乎地将手伸向附近的新枕头,这时西野提高音量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