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开始倒数中场休息的十分钟。
数位计时器的时间在荧幕上一秒一秒减少。
毫发无伤打败滨口的堀北,坐在椅子上等待担任中坚的神崎到来。
即使神崎在十分钟以内来到教室,在这个倒数计时归零前,实际上都算是休息时间。堀北趁这段时间在脑海中再次整理关于特别考试的规则。
赋予中坚的生命值是七点。扣除对手的失误不算,一次能削减的生命值最多三点。
虽然想先发制人是极为自然的想法,但在早期阶段进行指名也伴随着风险。
话虽如此,一直选择跳过会失去主导权这点也是事实。
实际上平田的败因就是他试图采取以防守为重的应对方式。
堀北想像着神崎隆二是哪一种类型的人。
虽然他看起来基本上会像平田和滨口一样,以防守为重……
「但是,也很有可能为了改变局势主动进攻呢……」
堀北不禁将脑海中的话语脱口而出。
倘若对手抱着玉石具焚的觉悟连续指名,要澈底回避所有攻击相当困难。
那么一来,大将战的战斗就会变得更加艰难吧。
堀北努力动脑思考,绞尽脑汁想挤出可以毫发无伤地打倒神崎的点子。
只不过无论她怎么思索,能做的事情都十分有限。
结果最管用的还是能先一步看穿谁扮演什么角色的眼光。
或者能够巧妙地诱导对手,让对手一直选择跳过的话……
就在堀北迟迟无法确定下一场战斗的方针时,神崎打开教室的门现身了。
计时器的剩余时间剩下不到四分钟。
「让绫小路当大将是谁的主意?」
「既然你明白,打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拜托这种对方不可能同意的事情。」
神崎用紧迫逼人的视线看向堀北,质问的内容早已越界,远远超出一般的询问。
另一方面,不擅长说谎或不擅长跟人议论的学生则相反。小组成员应该选择难以看穿身分的学生,或是刻意选择容易被看穿的学生呢?偏好的做法会因代表而异吧。
「你太小看身为班级领袖的一之濑了。我甚至是从特别考试公布详情的那个瞬间起,就认为她会是比任何人都还难对付的劲敌。她的人际关系和洞察力不容小觑。说不定是比坂柳同学、龙园同学和绫小路同学都更棘手的对手。」
神崎报上自己班级领袖的名号。仿佛想说那就是一种保证。
这难道不是他明知道对方不可能接受,仍故意做出的发言吗?
但就现况来看,他根本无法伤到堀北,被迫陷入绝境之中。
「你问够了吗?我想集中精神面对考试。」
「……说得也是。」
「听起来的确是不合常理的发言吧。但我是认真的。我们D班已经没有退路了。假如在这次学年末特别考试中输掉,跟前段班级的差距就再也无法挽回。可以说会越过最后那条底线。」
身为班级参谋的神崎,却比任何人都更不信赖一之濑。
堀北心想姑且还是打声招呼而这么说道,神崎露出严肃的表情看向堀北。
「这──」
「要让我说的话,目前还是势均力敌喔。」
「就算你低头拜托,这也不是能随便让出的事情吧。退一百步来说,如果是个人与个人之间的交易,或许还有成立的可能性。但这是班级与班级之间的战斗喔。就像你们背负着班级在战斗一样,我也在努力奋战。」
在最初的议论失去四点生命值,在进入下一场议论前,神崎开口搭话。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进入第三回合。自称是毕业生的三宅指出渡边是模范生这件事。理所当然地跟否认的渡边展开激烈的议论,然后来到第三次指名。
「即使心里明白,我还是只能这么做啊……当然我并不是想要请妳将胜利白白让给我们。我一定会给予相对的补偿来弥补你们这次的损失。在三年级的战斗中,我们可以随时支援与援助堀北班……一般来说可能很难相信这样的承诺,但既然我们班的领袖不是别人,而是一之濑,你们应该能够信任她才对。」
放在桌上的平板此刻显示着参加者自己的角色。
「不悦……?不悦什么?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就算在特别考试中戏剧性地获胜一、两次,能够弥补那段差距的可能性也很低。
堀北用冷静的言行回应。
「……对。绫小路很难对付。所以几乎等于是可以看见结果了。」
在分配七人小组的阶段,胜负就已经开始了。
第一议论
「你这些话是认真的吗?不好意思,但实在让人一时之间难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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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顾不得形象的神崎考虑到目前的状况很容易保密,决定舍弃所有自尊恳求对手。为了证明自己是认真的,他在堀北眼前深深低下了头。
不过主旨始终是特别考试。比起参加者们因获胜得到的个人点数,代表获胜才是这次考试真正的目的,干部主动报上身分可以让议论变得热络,使过程进行得更加顺利。
「请多指教。」
「什么事呢?」
「你对绫小路同学有很高的评价呢。」
堀北原本打算无论冒出怎样的话语,都要冷静处理。
倘若坂柳班获胜,且一之濑班落败的话,会陷入非常绝望的处境,绝望到让人不愿想像跟A班之间的差距。
虽然随着回合推进,参加者们透过议论暴露自己扮演的角色是比较自然的发展,但愈是擅长跟人议论的优秀学生,就愈擅长隐瞒自己扮演的角色。
他这两年来成长了不少啊──堀北有一瞬间笼罩在这种仿佛父母般的感情中。她用温暖中带有严厉的眼光守望着须藤,同时在五分钟的倒数期间内一直注视着整场议论。
只是判断稍有不同,原本七点对七点的生命值,突然就变成七点对三点。
在自己后面待机的同伴十分强大这点是事实吧。
神崎一言不发地环顾了一下教室,然后坐到空着的座位上,稍微喘口气。
宣告议论开始的广播声传来,堀北低头看向平板。
尽管如此,堀北还是不禁站在一之濑的立场去思考。站在同班同学的立场去思考。
二年D班
这一连串的指名对下一回合造成很大的影响。三宅的退场让二宫明显表现出强烈的动摇。她的态度明显到让每个人都确信她就是另一个模范生,并非在演戏,堀北与神崎也完全不怕答错,果断指名她是模范生。结果就如同所有人的预测,确定二宫就是模范生。这场议论进展得相当迅速,以一般生获胜收场。
在荧幕上可以看到十四名参加者按照指示围着圆桌坐下。
倘若要追求胜利,神崎无论如何都必须打倒堀北,尽可能削减绫小路的生命值。
「一之濑同学或许的确不是会轻易背叛的人。不过,这是要由她本身亲口提出,这番话才具备效力,你不该擅自利用她的信用来进行交涉吧?说到底,你有征得她的同意吗?」
堀北如此猜疑,露出严肃的表情。
「真让人不悦呢。」
「倘若神崎同学落败,必然会换一之濑同学上场。到时才谈这件事的话,交涉还比较有可能成立。明明如此却不那么做,表示刚才那番话都是神崎同学的独断,对吧?」
「无论是谁用什么理由,还有在何时让他担任大将,都是我方的自由吧?」
两边代表都聚精会神地看着所有荧幕,仔细确认每个角落,观察是否有举止可疑的学生或用眼神交谈的参加者。
二年B班
结果三宅是模范生,渡边不是模范生。这么一来,就只剩下一个模范生。这种发展也让参加者们察觉到一件事,这次的议论跟其他类似的游戏不同,像这种自己报上角色的场合,未必能顺利让情况按照原本预期的发展。干部主动报上身分,只会徒增被指名的风险。此外因为模范生要获胜极为困难,所以会产生另一种战略──以每次代表或自己指名某个干部离开房间的机会获得报酬。看来这次三宅的方针就是打算获取那种报酬。
「不管别人怎么看我,我都无所谓。我不能让升上A班的梦想在这边断绝。」
「这可不行……我们要是输掉,真的会在这边完蛋啊……!」
所以神崎的态度才让堀北感到不悦。
但她内心的水面已经稍微掀起涟漪。
「势均力敌、势均力敌吗……这可难说吧。」
堀北也在此察觉到这是需要多大勇气的事。
你快回自己的座位吧──堀北用这样的视线催促神崎。
「……我确实感受到你的觉悟了。你原本应该也不想像这样低头恳求别人吧。但我不打算跟你进行交涉。」
「这问题还真突然呢。」
他非常清楚这是十分乱来的请求。
一之濑一定是信任神崎,才将中坚托付给他。
但神崎依旧停留在原地,动也不动。
是因为表现稳定的学生较多吗?即使是首次议论,也没几个学生露出破绽,堀北跟神崎都选择了跳过。第一、第二回合几乎都看不出任何进展。因此只有两名学生被模范生指名离开房间而已。话虽如此,也不能一直这样旁观下去。
「……我当然明白。」
堀北看到在画面另一头保持着冷静表情的须藤,忽然感到有些高兴。
神崎判断三宅是毕业生,指名渡边是模范生。
另一方面,堀北则判断三宅是模范生,渡边是模范生以外的角色,指名三宅是模范生。双方避开跳过后的判断明显出现了分歧。
「我有事情要拜托妳……我知道拜托这种事情很奇怪,但现在的状况已经让我管不了那么多了。能不能请妳把这次学年末特别考试的胜利让给我们D班呢?」
伊集院航 须藤健 三宅明人 市桥瑠璃 小野寺加也乃 西村龙子 松下千秋
听到这番清楚且明确的指谪,神崎不禁紧张地吞了一下口水。
但从神崎口中冒出来的是令人过于意外,预料之外的请求。
「……闲聊就到此为止吧。像这样继续谈下去,只会让我感到很不愉快。」
虽然在这边选择跳过很有可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但同时也是个机会。
「一之濑她……先不管她内心真正的想法,但她不是那种能够开口求别人让出胜利的人。不过她应该抱持着跟我一样的心情,只是说不出口而已。在之后还有绫小路等着上场的状况,我们根本毫无胜算……!」
「我没说不是事实。但我还是觉得不悦。」
「并非班级领袖的你居然擅自保证明年会全面支援其他班级,实在太乱来了。关于这点我实在无法信任你。」
不过没有任何一个学生表现出明确的态度,这些学生都用认真的表情观察周围的情况,没有轻举妄动。
如果是以前,他甚至不会像这次一样成为小组的候补人选吧。
参加者
「是堀北?还是绫小路?为什么绫小路会答应?什么时候决定的?」
「这可难说呢。难道不是他也慢慢有所变化了吗?」
但神崎也背负着班级的责任,即使会自取其辱,他也不能退让。
他对此感到畏惧,原本也是确实值得高兴的事情。
即使其他班的学生感到傻眼或愤怒,神崎依旧纠缠不休。
「──可以跟妳谈一下吗?」
「所以你要继续发没有意义的牢骚吗?」
虽然不会特别提及,但堀北接受了绫小路表示希望以大将身分参加的提议,才位居中坚。当然那个提议的背后也蕴含着他将来不想站到舞台上的想法,所以跟神崎知道的绫小路形象倒也没有相差太远。
然后从之前分配的小组中选择新的小组。
即便这么说明,神崎还是丝毫不改他的态度。
在这种双方认真互相冲撞的对决,决定班级排名的重要特别考试中,拜托对方输给自己。即使能够轻易理解字面上的意思,也需要耗费时间去消化含意。
「这次的特别考试令人感激的是败北的班级不会损失班级点数。换言之,堀北班明年也还有机会。即使坂柳顺理成章获胜了,只要有一年时间,你们也足以弥补那段差距。」
看到很快就接受败北的神崎,堀北不禁感到失望与愤怒。
「我认识的绫小路不是那种会主动站上舞台的个性。难道不是某人捧他上台的吗?」
堀北选择的是聚集了冷静稳重的学生、有胆量的学生,又或是扑克脸的小组。是适合议论,能够应战的七名人选。
堀北瞄了一下显示在荧幕上的中场休息十分钟倒数计时,考虑到神崎可能打算在精神方面动摇自己,做好万全的心理准备。神崎露出严肃的表情,拉开椅子站了起来,迈步走到堀北前面。
「公布结果。堀北同学看穿三宅同学是模范生,因此神崎同学丧失三点生命值。此外神崎同学进行了错误的指名,丧失一点生命值。」
首先焦点应该放在是否要相信自称是毕业生的三宅吧。
悲痛的诉求。尽管先涌现出愤怒,但此时也稍微感受到对方有同情的余地。
只不过就算这样,堀北也不会对神崎感到犹豫或妥协,做出天真的判断。
不,应该说是无法那么做比较正确。
「无论是怎样的请求,要拒绝都让人很不舒服呢。」
「我很清楚这会让妳感到不快……」
神崎依旧低头面向下方,一动也不动。虽然他尝试改革,召集不是只会醉心于一之濑的学生展开行动,但他的努力需要耗费一段时间才能开花结果。
要是在途中惨遭严重的败北,那就连改革都会变得毫无意义。
神崎一直认为只要绫小路在学年末特别考试中没有动作,就还有办法挽回局面。
但今天绫小路却像这样以大将身分参加了这场考试。
「拜托妳──!」
神崎拚命挤出声音恳求。无论他请求几次,对方都不可能接受自己的提议。他本人应该也打从一开始就明白这点。
即便心里明白,但还是只能这么做的神崎不断地再三哀求。
「我不会放水。我肯定神崎同学的实力,还有一之濑同学也一样。无论对手是谁,尽全力奋战就是我现在的职责喔。」
没有人会想要这样低头恳求别人。
尽管如此,神崎还是为了班级低头恳求堀北,堀北对那样的他展现出最大的体贴。
那就是尽全力战斗,用结果来回应他。
「……这样啊……」
中场休息时间所剩不多。神崎垂头丧气地回到椅子上。
过没多久荧幕显示出画面,只见新的议论正准备开始。
堀北暂且将视线从神崎身上移开,重新面向荧幕。她不能再继续把注意力只放在神崎身上。现在该做的是从在荧幕的另一头展开的议论中看穿参加者扮演的角色。新的议论开始进行。虽然神崎将脸面向荧幕,视线像是在看着荧幕,但其实并没有在看。
一之濑对自谦的堀北露出微笑,同时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堀北观察着一之濑的一举一动,至少可以得知她没有任何焦急或紧张的情绪。也看不出她对以大将身分上场这件事有任何不安。
「堀北同学看穿峰同学是模范生,神崎同学丧失三点生命值。因目前生命值已归零,请神崎同学离开房间。」
神崎事不关己似的低喃,接着拉开椅子站了起来。
「真厉害呢,堀北同学。居然连神崎同学都毫发无伤地打倒了。」
「呵呵呵。」
即使议论再次开始,神崎果然还是没有认真面对。
「──也是呢。你说得没错。」
「居然说自己完全不会紧张,你真会开玩笑。其实你很想厚脸皮地表露出激昂的情绪,只思考如何打倒我。你很想不管什么同伴,随心所欲地战斗,亲手制裁我。你应该是这么想的吧?」
「真像你的作风呢。只要判断有困难,就会以安全为重来行动。明明想亲手打倒我,却不利用前面两战累积的经验优势,抱持自爆的觉悟拿下胜利,而是打算改用稳扎稳打的方式来削减我的生命值。」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你也有考虑到其实我已经看穿参加者扮演什么角色的可能性呢。」
尽管葛城十分仔细地观察两个班级,还是无法掌握到关键情报。
他仿佛只是在等待自己落败。
「怎么了……?」
「倘若是平常冷静沉着的葛城同学,应当会立刻注意到领带乱掉了。不过想到仇敌即将进入教室,你的视线与注意力便一直投注在那个出入口上。你大概只是一直凝视着那个出入口,度过了不算短的十分钟中场休息时间吧。」
即使传来公布结果的广播声,神崎仍然没有立刻行动。
「……妳说领带?」
「就算你这么认为,应该也没必要特地给我忠告吧?」
「……或许吧。」
堀北顺利地战胜了神崎。所幸包括对滨口的三场战斗,无论哪一场都没有被逼入绝境。尤其是第三战,因为神崎无法集中精神参加考试,甚至算不上正式的对决。大约经过五分钟后,代表房间的门被打开,一之濑终于现身了。
「你这样居然还能主张自己完全不会紧张,实在是显而易见的谎言呢。」
葛城判断随便踏进对方的地盘相当危险,决定退后一步。
坂柳感到滑稽似的笑着,她缓缓举起纤细的手臂,指向葛城的脖子。
「看来大家都用很逼真的演技在进行议论呢。从现况要锁定参加者扮演的角色,对彼此来说应该都还很困难吧。」
坂柳仿佛想展现出洞察力如此说道,并露出笑容。
那么神崎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升上对自己有利的学校,或找到有利的工作吗?
应该说他看起来像是没听见广播。
「我不会上当的,坂柳。不好意思,但妳猜错了。」
自己可是透过摄影机逐一观察了刚才的情况。
想法比较保守的葛城,决定收手的时机也很快。
「实在了不起。也就是说你面对我完全不会紧张?」
并非为了自己的将来,而是为了获得哥哥的认同。
回合结束后,堀北选择跳过。神崎也用缓慢的动作进行跳过。
胜负已分。在这之后考试完全没有紧张感,每回合的议论平淡地推进着。
到目前为止,堀北只意识到要让自己的班级获胜这件事。
1
成为新挑战者的代表不会知道在这间教室进行了怎样的战斗。正因如此,从情报战的观点来看,会被迫在开局时落后已经先战斗过的代表一步。
葛城的生命值还绰绰有余,先观察坂柳的做法再行动也不迟。
虽然堀北犹豫是否该继续向离开的神崎搭话,但她打消这个念头。
坂柳强调「完全」这点让葛城有些在意。虽然葛城并非不紧张,但他本能地认为不能在这边承认自己有点过于逞强。
预料到这点的坂柳,事先设下了小小的圈套。她要鬼头在败给葛城时,抓住并弄乱容易成为死角的领带。
葛城假装平静地回答,以免被坂柳的步调牵着走。
什么时候──葛城一边这么心想,一边停顿了一下,然后轻轻重新拉紧颈部的领带。
「说得也是呢。不过他只是因为不甘心才做出那样的行动吗?不,假如不是的话呢?倘若是我事先作出指示,要他在确定败北时先弄乱你的领带的话?」
也就是说神崎原本就舍弃了认真战斗的想法。他领悟到即使他以中坚身分打倒堀北,也只不过是交涉对象从堀北变成绫小路而已。
但胜者的后面一定有败者。
「神崎同学。」
「这么说来,总觉得最近堀北同学给人的印象跟之前有点不同。」
「看来在紧张以外,还能感受到你在动摇呢。首先应该冷静下来思考看看吧。领带会乱掉的原因是什么?难道不是因为担任中坚的鬼头同学败北后恼羞成怒,抓住了你的领口吗?」
神崎连指名都懒,只是不断选择跳过,澈底放弃挣扎。
弄乱领带这件事本身并没有多大的意义。坂柳只是利用这点,将它变成揭穿葛城真心话与场面话的证据。而且即使在比赛时派不上用场,但那个行动正是坂柳提拔鬼头当代表的用意。像真田那样的学生绝对无法代替鬼头。
「对我而言,那就是最稳的战术。急功近利反而会大意。」
在独自一人的教室里,堀北注视着荧幕中目前空无一人的议论室。
「彼此都全力以赴加油吧。」
「那么,同样身为什么都还不晓得的人,让我们一起进入第二回合吧。」
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也拥有跟堀北一样强烈的目标。
「你放弃了吗?」
照理说是堀北先体验了议论,但她反倒异常僵硬。
堀北像是要划破从荧幕传来的声音一般,这么询问。
荧幕另一头的声音正式公开,剩下十三名参加者的议论再次开幕。
希望哥哥称赞自己带领D班升上A班──这就是堀北最大的原动力。
葛城断言自己不会感到紧张。仿佛在说那就是身在这里之人应有的态度。
他原本打算维持这股气势与坂柳进行对等以上的战斗,但在第一回合结束的这个阶段,这段对话就已经让葛城无法再摆出从容的态度,情势遭到逆转。
正当堀北犹豫不决时,一之濑仿佛在随意闲聊,向堀北如此搭话。
在接下来要对战的一之濑现身前,堀北一直在思考这件事。
到目前为止,面对真田与鬼头,葛城都能略胜一筹地冷静行动。
「……喔,这样啊。我刚才输掉了啊……」
「是吗?那么,你先重新系好那条邋遢的领带如何?」
虽然葛城想试探坂柳,引导她做出可以成为线索的言行。但事情没这么简单。
坂柳也束手无策──这样的发言通常会让人觉得好像可以松一口气。太好了。原来对手也还没掌握到任何情报啊──但对手不是别人,而是坂柳。要判断哪些话是真的,哪些话是假的并不容易。葛城这么心想,甩开那种松一口气的心情。
还是想让班上同学受惠?
于是他发现原本应该有好好拉紧的领带明显松开了。
「……那是妳擅自推测的结论。妳不可能知道我的领带是从什么时候松掉的。」
葛城将视线移向下方,收起下颚看向颈部的领带。
「我为了升上A班这个目标在战斗,不过……」
对堀北而言,在A班毕业具备重大的意义。
堀北呼唤他的名字。有一瞬间神崎像是猛然惊醒似的回过神来,看向堀北。
「……因为无论我在这边获得怎样的成果,结果都显而易见。」
「你是班级选出来的代表吧?既然如此,就应该抱持着要独自打倒我跟绫小路同学的气魄挑战这场特别考试。这才是对同伴的礼仪喔。」
堀北这时在思考是否要向一之濑深入追问关于神崎的事情。中场休息还剩下几分钟,神崎跟一之濑擦身而过时,应该能够述说自己是如何落败的。不晓得神崎是否老实地说出他近乎放弃战斗的落败经过。不,他没有告诉一之濑的可能性比较大吧。既然如此,也能把这件事当成让一之濑动摇的材料──
「毕竟那家伙的目的好像是亲自打倒龙园嘛。」
「……嗯。」
「如果妳打算对我放水,劝妳还是别这么做比较好。」
他被强制灌输眼前的强敌已经看透一切的想法。
「妳这样的行为才奇怪吧。不用送盐予敌……别管我就行了。」
2
堀北劝告自己不要同情他,决定小心谨慎地进行第二次指名。
坂柳依旧面带微笑,注视着荧幕的另一头。
「不巧的是我在刚才这回合能得到的线索太少了。就让妳先攻吧。」
「完全不会。虽然我的确是为了打倒妳才站在这里,但我不打算像鬼头一样摆明夹带私心在战斗。这可是团队战。」
不过,坂柳打从一开始就料到葛城会这么回答。
受不了他那副窝囊样的堀北,在议论中从座位上站起身,走到神崎面前。
胜者与败者。既然已经在这边分出了胜负,无论堀北开口说什么,都无法给神崎带来正面影响吧。
「尽管我跟妳的立场不同,但要是掉以轻心,可是会被反将一军喔。」
另一方面,葛城对坂柳。缓慢推进的议论风平浪静地结束了第一回合。
对于跟神崎没什么交情的堀北而言,她并不晓得败者将一切赌在A班上的真正意图。
「是这样吗?我觉得自己没什么改变就是了……如果要说我跟之前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大概是头发的长度吧?」
「不是喔。我不是说那种外表的差异。该怎么说呢,妳散发出来的氛围变柔和了,而且感觉变得比较温柔。变得比以前容易相处很多呢。」
「……是这样吗?虽然我完全没那个意思就是了。」
「可是,无论是跟男生或女生,妳和其他人聊天或一起出门的机会,应该都比以前多吧?」
「──这……嗯,也是呢。跟以前相比的话,的确是那样也说不定呢。」
这是以前的自己无法想像的事情。这么一想就能理解一之濑所指的意思。
「而且最近也经常听到关于堀北同学的话题。」
彼此都选好小组,然后新的议论正准备开幕。
「妳说经常听到……究竟是听谁说的呢?」
「嗯?妳说谁──是听大家说的喔。」
一之濑露出微笑,注视荧幕。
「我认为跟同班同学拉近距离增进感情是很棒的事情。我本身也是抱着交朋友的心态与大家相处。虽然不是希望这么做能派上什么用场,但日积月累的努力有时会在意外的地方奏效呢。」
真的只是平凡无奇的闲聊。但堀北却不由得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因为议论在这时正式开始了,所以彼此没有再交谈下去。
然后接下来的五分钟,两人只是安静地见证十四名参加者的议论。
到目前为止,跟对上滨口和神崎时是同样的特别考试,没有任何差异。
虽然堀北非常仔细地观察,但她当然还不能断定谁扮演什么角色。
她首先考虑的行动当然是谨慎地选择跳过,但就算这样,她还是决定先观察一之濑的作法。
一之濑会在这边表现出要指名的模样,或是毫不犹豫地选择跳过呢?无论如何,因为第一回合没有什么像样的情报,堀北判断彼此都只有跳过这个选择。
等待了一阵子后,因为时间逼近,堀北按照原订计划选择跳过。
目前已经因为一之濑的指名与模范生的指名,少了两个人。堀北决定这边先用有职位指名可疑的人物,来试探情况。
如果是像坂柳或龙园那样的对手,堀北大概会强烈怀疑是在「虚张声势」。
而且从她的说法来看,她同时也在宣吿还有其他已经盯上的候补人选。
正因如此,她在这边的虚张声势才格外有效。倘若深信一之濑的发言是事实,可能会因心急而选择指名,但倘若她说的是谎言,就没有比一时冲动更愚蠢的行为。
尽管如此,剩下的机会也不多了。
堀北先定下心来。决定在下一回合追求想要的成果。
「原来妳跟他特别亲近啊。」
她这番发言让人觉得像是在主张她对于挚友的事情无所不知。
一之濑并非怀疑堀北这番话的真伪,只是询问堀北这么亲切的理由。
一个搞不好,她可能下个回合就找出模范生了。
堀北不晓得一之濑是怎么推敲出这个答案的,但一之濑很快就指名成功。
这样要人不感到头晕是根本不可能的吧。
「妳能连续两次猜中,要归功于干部是同班同学这点。我只是想告诉妳下次没这么简单。」
「果然呢。我就觉得千叶同学是干部。」
「因为我以比任何人更近的距离在观察别人。即使没有亲耳听到千叶同学的说法,只要观察动作,就有能发现他的话语是真是假的瞬间喔。」
所以堀北决定接下来也要强势地发动攻击。
否则就无法解释她为何有这么深的理解。
「是啊。因为她是我在第一回合中犹豫是否要指名的人选之一。」
来到指名的时间。堀北并未获得足以成为胜负关键的情报。
另一方面,一之濑则是比任何人都更理解同班同学。
一之濑用不由分说的率直眼神看向堀北。
就算慌张,目前猜中的机率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因为她认为即使用单纯的正攻法战斗,也只会让对方继续独占锋头。
目前连续答对两次的一之濑选择了跳过。
一之濑惊人的洞察力甚至让人不禁心生恐惧。
但这不是别人,而是一之濑的发言。
这让堀北感到安心,而且自己还看穿了谁是干部。只不过对方是低年级,无法对一之濑造成损伤。
当然这是显而易见的谎言。
一之濑再次告知自己刚才所说的并非谎言,还解释了她推论出那个结论的思路。
不只自己猜错,一之濑还接连指名成功。
她过于精准的指谪反倒让堀北大吃一惊,但堀北仍冷静地对应这番发言。
「一之濑同学看穿千叶同学有职位,堀北同学丧失一点生命值。」
就现况来看,堀北目前能采取的策略只有一个。
即使她认为百分之九十九是谎言,但只要她能感受到百分之一的可能性就行了。
无论怎么看,听起来都像是已经无计可施才说出这些话,但这样就行了。
就算此刻坐在自己位置上的是其他人,应该也赢不了一之濑吧?
一之濑表示自己仅仅观察一次议论,就看穿了好几个学生的职位。
既然人际关系及相关的观察眼光不如人,就只能动摇对方的精神来迷惑她。
「公布结果。一之濑同学看穿南方同学有职位,堀北同学丧失一点生命值。堀北同学进行了错误的指名,丧失一点生命值。」
「真幸运呢。指名成功的两人都是我在班上的朋友。」
不过──
但一之濑此时仍面不改色地回答:
即使试着回顾自己是否看漏了什么,就算只锁定一之濑说中的两名人选回想,也想不到有什么令人在意的部分。
一之濑是不会随便撒谎的学生。
唯一庆幸的大概是堀北指名的人是一般生,因此伤口还算浅吧。
堀北告诉自己有各种可能性,让自制心发挥作用。
堀北对一之濑班的学生实在不能说是有多了解。
她理所当然似的再次说出那个学生的名字。
那么堀北可能最少只剩一个回合的机会。
「是啊。虽然还无法分辨是不是模范生,不过有三名候补人选呢。」
虽然她这么盼望,但依旧没能从接下来的议论中获得什么线索,五分钟转眼间就结束了。
堀北目前为止跟滨口、神崎对峙过,但无论哪次都没有人在第一回合就进行指名,包括堀北在内,所有人都选择跳过。虽然并未掌握详情,但先落败的平田应该也不例外吧。是因为教室里传出催促D班的千叶离开房间的广播声吗?虽然听不见那个广播声,但荧幕另一头的学生们也稍微表现出慌张的模样。
「堀北同学看穿服部同学有职位,增加一点生命值。」
「是吗。如果是那样,我很快就会被逼入绝境呢。但那也要妳说的话是事实。」
虽然堀北下定决心进行指名,但情势却恶化了。
一之濑在第一回合结束时的发言是真的吗?
一之濑若无其事地这么主张,让堀北感到毛骨悚然。
分母确实地在减少,让人怀疑是否能撑到下一次议论。
「……妳也真是坏心眼呢。神崎同学向妳报告了吧?」
既然是已经顾不了那么多的状况,就只能提出那个话题了。
一之濑点了一下头表示同意,然后用始终不变的微笑将视线移到荧幕上。
「这样啊。那么,妳知道我刚才这番话是什么意思吗?」
「堀北同学。如果妳那番话是真的,就等于是在给我提示呢。妳为什么愿意把先参加特别考试获得的重要情报轻易地告诉我呢?」
她的话语十分流畅。
也很有可能是误会造成的巧合,或者纯粹是她赌了一把,然后赌赢了。
目前已知的情报是两名模范生都还在场上,还有代表指名了三个干部,剩下的那个人有可能因为模范生的指名已经离开房间了。
堀北故意像挤牙膏似的透露令人好奇的情报,试图勾起一之濑的兴趣。
然后第二回合开始。堀北希望能比一之濑先一步从参加者的举止中找出看穿角色的线索。
这番话让堀北稍微恢复冷静。要说两人之间的差别,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这点了。
堀北认为自己不该随波逐流,她思考着该怎么行动才能导向胜利。
刚才的议论中是否有什么足以让一之濑进行指名的要素?
「那么,妳也认为自己赢不了他呢。」
堀北直觉地明白这就是事实,不禁稍微感到头晕。
情势在一瞬间变得艰难这点让堀北感到厌恶,她端正姿势这么反驳。
「完全被摆了一道呢。不过关于这次特别考试,因为我有先战斗过的经验,所以能感受到某些事情。从公平性的观点来看,我想校方应该会平均地将干部分配给两个班级。既然如此,剩余的干部可能会有两人在我们班。就算是妳,要猜中剩余的干部说不定也很困难呢。」
「……那么,意思是第二回合扩大了妳能够指名的范围?」
「没有。因为神崎同学什么都没说。」
「是啊。老实说,我的确是认为要赢可能很困难。不过像这样以代表身分开始考试后,我就能够确定。如果是这次的特别考试就没问题。」
希望这么做能让她的视野变狭隘一点……
实际上,虽然不清楚校方是用什么标准选出干部的,但唯独会避免出现露骨的偏袒吧,这样的臆测并没有错。即使在一场议论中出现极端的偏颇,但所有议论合起来看的话,应该会变成近乎一比一的分配。
刻意将一之濑的视线吸引到自己班上同学的企图。
只不过要用低机率来一决胜负,风险还是有一点高。
现在只失去了一点生命值,并非很严重的损伤。
会让人不禁觉得「应该是真的吧」。
没有片刻停顿或迟疑。
「……真亏妳能看出来呢。」
原本想让对方抱持疑心的堀北,认为无法从那方面击垮一之濑,于是试图修正方向。
试图动摇对方的第三回合也迅速地结束,来到指名的时间。
「我什么都没听说喔。毕竟得知绫小路同学会上场后,我也对我们班的胜负走向感到有些不安嘛。所以我很能理解神崎同学的心情。」
「妳真的早就知道南方同学是干部了吗?」
「我知道喔。因为在堀北同学后面还有绫小路同学,所以神崎同学很早就感到绝望了吧。他认为我们班一定赢不了──所以试图以中坚的身分努力,却被堀北同学先发制人,连那样的希望也变得渺茫。所以他丧失了斗志。」
不由得感到佩服的堀北不禁这么低喃。
「特别?我们没有特别亲近喔。即使是其他人,我对他们的了解大概也跟了解千叶同学的程度差不多吧。观察过议论后,我觉得能稍微看出还有谁是干部。不过那边我还无法确定,所以得再观察一下情况呢。」
「刚才跟神崎同学对战时,我压倒性胜利了对吧。那与其说是我的实力,不如说是神崎同学自己主动选择败北,我才能获胜的喔。妳有听他报告这件事吗?」
这并非谎言。一之濑接下来肯定会平淡且沉着地继续进行指名。
明明感觉刚才合计十分钟的议论无法获得什么有力的线索。
「那么,我得鼓起干劲加油才行呢。」
因为他们不晓得代表究竟是以什么为根据进行指名的。
虽然她实际看穿谁是干部这点很了不起,但也会让人产生一个疑问,就是一之濑的眼光究竟发挥了多少作用。跟模范生不同,在十四名参加者中有四名学生能够用有职位的名义进行指名,所以要猜中的机率并不低。
一之濑毫不犹豫地从剩余的十二名参加者里说中了谁是干部。
虽然堀北还没有找到足以让她展开攻势的材料和借口……
不过,再次选择跳过也没关系吗?她每次都必须停下脚步思考这件事。
「妳是指不会输给绫小路同学……?」
不到二十分钟,就完全决定了堀北与一之濑两人的立场。
如鱼得水。一之濑确信这对她而言是压倒性有利的特别考试。
「我能够打倒绫小路同学喔。」
一之濑透露出她有获胜的自信。
堀北原本打算动摇一之濑,却遭到反击。
为了不让对方察觉到自己加速的心跳,堀北拚命维持平静的表情。原本觉得有绫小路在的安心感,转变成如果是一之濑,可能真的会打败绫小路的不安。
假如下回合一之濑看穿谁是模范生,堀北的生命值就会被逼到剩下两点。
此刻堀北期待的是能在这边发现可以断定谁是模范生的决定性证据。最起码也要打成平手,换新的小组上场,重新来过。堀北抱着祈祷的心情注视荧幕,但她有些在意一声不吭的一之濑是什么情况,视线瞬间瞄向旁边。
「唔……」
她与一之濑四目相接。
一之濑简直像是早就预料到堀北会窥探自己一般,等待这一刻的到来。
然后她露出柔和的微笑,没有要移开视线的样子。明明现在是很重要的局面,是理所当然必须仔细凝视荧幕,否则很奇怪的时间。
「妳究竟……在打什么算盘呢……」
堀北仿佛被迷住一般,无法移开视线的她如此反问。
「什么算盘是指?」
「妳为什么不看荧幕……?妳不用找出……模范生吗?」
「喔──嗯,没问题。」
没问题?是指什么事没问题呢?
堀北本想反问这点,但她没有接话。
「谎言吗?没想到你会这么说。你应该坦率地接受别人的亲切。」
「这是为了引诱我上当的谎言吗?」
「你会采取正攻法的战略。分母变得愈少,你就愈容易转换方针,做好败北觉悟进行特攻吧。要是被你用那种无聊的方法削减生命值,就太没意思了嘛。」
「这样要如何变成对妳有利的发展……」
但残酷的是,一之濑很自然地继续说了下去。
葛城深呼吸了一下,面对这次的选择。应该选择跳过赌下一回合,或是该孤注一掷,赌赌看能否反击成功呢?从议论中能获得的情报很少,一般会选择继续观望。
「妳在打什么主意?」
「照妳这种说法,听起来简直就像我跟龙园很合得来一样。真希望妳能订正这番发言啊。」
纵然已经几乎确定会落败,但直到最后都不能放弃。
「虽然有完善的措施防止作弊行为,但其实有个方法可以确实地事先知道对手的选择,你注意到了吗?」
「因为我已经看穿一切,知道谁是模范生了。」
「……妳说什么?」
堀北睁大沉重的双眼,再次将视线看向荧幕。
堀北得知自己就像是命中注定一般,绝对会败北一事。
对方并不是机器。即使是一之濑,应该也会出现失误。她这么说服自己。
看来堀北与一之濑的对战似乎很快就分出了胜负。
3
「当然有好处。我想你应该是推测我不惜削减生命值也想尽快取胜,但从一开始这个想法就是错误的。即使只是一点,你觉得我会认为被你无谓地削减生命值也无妨吗?我之所以公开答案,反倒是为了不让自己受伤。倘若能推论出同样的答案,打成平手的话,就能将胜负留到下一战对吧。」
为了接下来要上场的绫小路,也必须尽可能削减对方的生命值。
残酷无情的广播声自喇叭中传出。
假如坂柳的选择是正确的,葛城要在这一回合幸存下来,最起码也得跟她一样指名模范生才行。如果坂柳的答案正确,除此之外的选择都意味着败北。
「这种事大家都心知肚明。那又怎么了吗?」
但坐在旁边的人是自己的仇敌,同时也是最大威胁的坂柳。
「什──」
「虽然我才以代表身分参加比赛没多久,但我也明白了一些事情。」
关于坂柳与葛城的胜负,第一次议论已经结束,进入了第二次议论。
「不好意思,但我不会上当。」
结果
「跟我们同班时相比,你现在变得相当有活力呢。我跟龙园同学同样都是攻击型的人,基本上你跟他应该合不来才对吧。」
在分母逐渐减少的现在,假如想乱来的话,只能趁这个时候了吗……
坂柳如此说着,就这样将荧幕对着葛城,点选「确定」键确定选择。
葛城感受到唾液在嘴里扩散,同时凝视着坂柳。
因为她本能地觉得自己不想听接下来的话语。
只要不放弃,就还有机会。
A班与C班终于要实现大将之间的对决了。
「……怎么可能。妳刚才居然告诉我正确答案……?那对妳有什么好处!」
「你看,这么一来,就能一清二楚地看见对手的选择了吧?」
坂柳现在想避免葛城透过孤注一掷的指名猜中模范生是谁。
不过假如这是她在虚张声势,就会变成双方都选择错误,失去一点以上的生命值。
她应该是认为如果会因此失去三点以上的生命值,不如用错误的指名误导葛城,才是打倒对方最理想的做法。这样也能解释这一连串的发展──葛城做出这样的结论。
葛城斩断迷惘的心情,选择跳过。如果对手自爆,说不定能在下一回合给对手造成巨大的伤害。
「我来告诉你吧。那个方法其实非常简单明了。」
已经无计可施的葛城无力地靠在椅子上。
只失去一点生命值,就打败对方先锋与中坚的葛城。
现在已知的情报只有模范生剩下一人这件事。
「以你的实力来说,能奋战到现在已经很了不起了吧。虽然只是中坚,但也削减了一点我的生命值嘛。」
假如指名要点选三次,跳过则是点选两次的话,因为次数不同,纵然看不见荧幕画面,也会知道点选三次的学生进行了指名。
「因为的确看起来是那样,这也没办法。」
「你似乎能冷静地分析失败的原因,真是太好了。」
虽然他成功地削减了一点坂柳的生命值,但之后连续被坂柳夺走生命值,惨遭败北。
「没什么,我只是看葛城同学似乎不晓得谁是模范生。你好不容易一路战胜到这里了,应该想再稍微享受一下这场对决吧?」
应该认为这纯粹是运气不好,还是实力相差太大了呢?
「明白了一些事情?」
在传来这样的广播声时,葛城缓缓地站了起来。
倘若分母逐渐减少的这场议论延长,葛城也有可能会展开特攻。
这甚至超越打冷颤和恐惧,堀北只感受到自己的感觉逐渐麻木。
假如她指名了有职位的学生或模范生,葛城就无法避免败北。
一之濑这时也没有半句谎言,发出了抱持确信的话语。
「……虽然很希望再多削减一点妳的生命值,但这是被局势牵着走的我犯下的失误啊。」
葛城随时都在确认将平板放在膝上的坂柳手指是否有动作。
坂柳当然很清楚她的行为会让对手陷入怎样的精神状态。
「看来你好像烦恼了很长一段时间呢。」
另一方面,倘若在这边让模范生人数变成零,打成平手的话,就会进行新的议论,从第一回合重新来过。
「这是为了不让代表斜眼偷看,识破对战对手是选指名或跳过的对策吧。」
他想复仇的目的轻易地被断绝了。
「……呼──……」
葛城点选三次平板,确定选择跳过。
葛城能清楚看见正面对着自己的荧幕画面,上面显示着泽田的名字与模范生的标记。
就在葛城咬着嘴唇迈出步伐,准备离开房间时,坂柳叫住了他。
觉得无论是怎样的线索都无所谓的葛城,刻意回答坂柳的搭话。
「坂柳同学看穿泽田同学是模范生,葛城同学丧失三点生命值。因目前生命值已归零,请葛城同学离开房间。」
纵然是对观察对手有自信的坂柳,也并非万能。
葛城决定不理会对手的策略,稳固地采取守势。
葛城考虑是否要为了报一箭之仇发动攻击。
「……妳已经找到人的话,赶紧指名就行了。」
虽然葛城指名一个学生有职位,将坂柳的生命值减少到九点,但之后一直单方面地被压着打,回过神时,葛城已经被逼到剩下一点生命值了。
有没有注视荧幕,或是议论剩余多少时间什么的,这些都已经毫无意义。
堀北将视线从一之濑身上移开,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休息室的荧幕切换了画面。
这是从最初到最后都看透了葛城思考的战略。
我无法认同啊──葛城只留下这么一句话,便以败者的身分离开了这间教室。
虽然这番话让人一时之间难以置信,但倘若属实,就不能视而不见。
至少流露懊悔之情的葛城,强烈地体会到这次败北的原因是后者。
不能再继续被狼狈地牵着走了。
还有充分的机率可以打成平手。
「请葛城同学尽速离开房间。」
然后仿佛想说已经用不到平板,将平板放到桌上。
「你已经看见我的答案了。应该会变得轻松不少吧?」
在凑齐参加者们的情报前,葛城很有可能会先用两、三个回合来观察情况。
尽管如此──
葛城想要确实地将胜负延到下一回合的话,必须有打成平手以上的结果。
4
坂柳这么回答,然后轻轻点选两次画面进行操作,接着用双手拿着平板左右两边,将荧幕转向葛城这边。
「这是校方为了避免代表因为点选次数不同被对手发现自己选了某人,或是选了跳过的贴心安排吧。荧幕上贴着防止偷窥的保护贴也是这个原因。」
「进行指名时,基本上要先选学生的名字,接着点选有职位或是能够选择的角色,然后再点选『确定』或『取消』确认最终决定,总共需要点选三次呢。另一方面,选择跳过时也一样要点选跳过、确认、最终确认,合计也是需要点选三次。」
二年B班 中坚 代表名字 堀北铃音 剩余生命值零
二年D班 大将 代表名字 一之濑帆波 剩余生命值十
二年B班 大将 代表名字 绫小路清隆 请尽速移动。
中场休息剩余时间 十分钟
堀北败给一之濑了吗?
虽然比赛原本也有可能拖长,但从结果与所花费的时间来看,堀北似乎澈底败北了。
坐在旁边守望着战况的洋介深深叹了口气。
「要是我能再高明一点地战斗就好了……」
「不,和你几乎没有关系。堀北会澈底败北应该不是单纯的巧合。虽然这次的特别考试并非完全没有运气成分,但指名还是有平手与抵销的概念。这个结果也证明纯粹是堀北还远远不及一之濑。」
就算洋介打倒了滨口与神崎,也会变成类似的结果吧。
「这表示一之濑同学就是那么强大的劲敌呢。」
「是啊。在这次特别考试中,她肯定是最难对付的敌人。」
「……我想也是。你觉得有胜算吗?」
「这可难说。总之我不想浪费时间,我去接堀北。」
「嗯……加油。」
我离开休息室后,龙园也跟在我后面立刻来到走廊。
「厕所在反方向喔。」
「那家伙也真是轻易地输掉了啊。没有把大将之位交给她是正确的啊。」
龙园无视我的发言,回顾这边的对决结果。
「你特地追上来是为了说这些?」
「……可是……」
「……唔?」
看来他似乎是想说结果跟他忠告的一样。
虽然葛城势如破竹地打倒了先锋与中坚,但还是不晓得面对坂柳能善战到什么程度。肯定很快就会轮到龙园上场吧。
「……嗯。她比我设想得还要……不,说不定她完全是不同层次。」
然后映入眼帘的景象跟我所想的一样,是一之濑的微笑。
从我决定参加特别考试那时起,结果就已经确定了。
堀北对胜负的结果感到不安,现在最能让她感到安心的话语,只有那一句吧。
「比起担心别人,你还是担心自己比较好。」
「不是喔?不过她也算是充分奋战过了吧。我是觉得她会落败也不意外啦。毕竟现在的一之濑感觉相当难对付嘛。」
我基于这样的想法站在这里,向前迈进。
「之后交给我就行了。我不打算在这次的特别考试中让妳的班级吃败仗。」
「在这次特别考试的规则中,她是无敌的。她具备一般人根本无法匹敌的辽阔眼界与洞察力。让人不禁觉得她就算对上坂柳同学或龙园同学,也会轻易获胜。」
「或许妳没能战胜一之濑。但妳打倒了先锋与中坚,让局面回到势均力敌的状况。光是这样,我就觉得妳已经充分奋战过了。」
「看来一之濑很难对付啊。」
软弱的人大可去依靠某人,请某人扶持自己。
堀北班会获胜,一之濑班会败北。
「对不起。」
她完全没有必要一个人故作坚强,不断去面对困难。
我原本是想靠自己的力量获胜的──可以听见她没有说出口的声音。
她一定稍微感到紧张,同时恐怕──
我继续往前走,便看见堀北无力地从走廊前方走过来。
我这么忠告,于是龙园又笑了一声,再度回到休息室。
虽然撞上巨大的障碍很难受,但为了跨越难关,这一定是必要的历程。
堀北述说着她赌在这次特别考试上的心意与真心话。
「……绫小路同学……一之濑同学她──」
她像是在忍耐着什么,那种感觉伴随着体温传递到我的身上。
「别说了……这种安慰只会让我觉得空虚。」
我叫住堀北并这么搭话,于是堀北低着的头抬了起来。
即使似乎要被后悔的心情给压垮,堀北仍接着这么说道:
「哈!」
「绫、绫小路同学,你、你在做什么……!」
「不只是为了班级。我原本想要战胜,然后获得你的认同。我原本想打倒一之濑同学,然后让你称赞我做得很好……」
「妳回来得还真早啊。我原本还以为妳说不定连大将的首级都能带回来。」
「也就是说跟我预料的一样,她连骨头都被咬碎了啊。正所谓狗急跳墙。就算你跟她一样被吃掉,我也不会觉得吃惊喔。」
堀北原本想反驳些什么,但并未化为言语。
在这扇门对面等候的一之濑是怎样的情况呢?
身为领袖、身为率领班级的存在,她原本打算以更高的地方为目标。
堀北没有对我的挖苦动怒,只是简短地这么回应。
「那两战都像是侥幸捡到的胜利,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
「所幸现在这里没有任何人在。妳也没必要虚张声势。即使没能看见详细情况,但看到妳的模样,就能清楚地知道妳很努力地奋战了。」
堀北至今一直一边与心理压力奋战,一边带领班级前进,但澈底败北的结果似乎对她的内心造成了比单纯败北更严重的创伤。
「妳有同伴。别忘了这点。」
「我自认明白妳背负着多么沉重的压力。或许妳的确是在直接对决的状况败北了,但妳也有生命值不同和不使用背叛者的制约。」
虽然特别考试的胜负要看身为大将的我的表现,但一个搞不好,堀北的创伤也可能会对今后造成深远的影响。
我打开门。
看来她似乎丧失了相当多的自信。甚至没有考虑到如果表现出这种软弱的模样,可能会降低同伴的士气吧。
这并非谎言。
我出自真心,蕴含着慰劳之意,温柔地将堀北搂进怀里。
「不好意思,但这是事实。而且这次的败北是很好的经验。我认为也能成为妳大幅成长的契机。假如之后又碰到同样的考试,妳下次应该能获得更好的成果。」
「我输得非常难看,就算被你取笑也是没办法的。」
「就算这样,妳也打倒了先锋与中坚吧。」
但她没有注意到我,差点跟我擦身而过。
「所以你才担心地来向我搭话吗?」
「同伴──」
「对不起……真的很抱歉。要是我能再稍微削减她的生命值就好了──」
堀北虽然无力,仍试图离开我身边,但我依旧将她的背搂在怀里不放。
我抵达一之濑在等着的战场。
可以肯定她在这场要求具备强韧精神的战斗中,体验到了惨痛的败北吧。
「没错。今后妳也会体验到类似的事情吧。妳到时候一定要依靠班上同学,而不是独自承担。班上同学一定能成为妳很大的力量。」
「不能亲眼见证你会怎么挑战现在的一之濑,真是遗憾啊。」
毕竟龙园现在也没空花太多时间在我身上吧。
我这么说,然后温柔地放开堀北,迈出步伐。
「必须战胜……为了班级,必须战胜才行……」
这种对半吊子结果的赞赏,反倒让她的内心更加受伤吗?
「这两年来,或许没有人比我在更近的距离见证着妳。无论是软弱或坚强一面的妳,我自认都很清楚。」
龙园简短地笑了一声逼近我。
不,应该说这么回应已经尽了她最大的努力。
「……可是──那样是不行的啊。」
堀北用力紧咬嘴唇,感叹自己的无力。
堀北送上无与伦比的赞美,接着这么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