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进教室,坐着的一之濑温柔地轻轻挥手,表现出欢迎的态度。
「我没想到妳会大败堀北。看来妳采取的行动很完美啊。」
「只是运气好喔。以我来说,只是情况顺利得超乎预期而已。」
我用余光看着她谦虚的模样,坐到空位上。
「休息时间大概还剩四分钟,要不要稍微闲聊一下?」
「嗯,当然可以喔。我也想跟绫小路同学聊天嘛。」
丝毫感受不到她对在这之后的战斗有任何压力。
这证明无论对手是谁,她都能够保持平常心,去做自己能做的事情。
「首先让我为了撒谎的事情向妳道歉。我明明说自己不会参加考试,结果却还是以大将的身分参加了。」
「我打从一开始就不在意这件事喔。毕竟我们是敌人,无法所有事情都说实话嘛。」
一之濑爽快地原谅我,表现出理解的态度。
「很感谢妳的体谅。」
「但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绫小路同学现在是怎么样的心境?」
「还能怎么样,面对眼前的劲敌,我现在的思绪一团乱,对于该如何战斗感到不知所措。在来这里前我也跟堀北稍微聊了一下,但她整个人憔悴不已。」
「那真的只是情况顺利得超乎预期而已。我完全不晓得这次是否也能像刚才一样顺利。」
「希望如此。」
「绫小路同学……好像完全不会感到压力或紧张呢。」
「一之濑也很冷静吧。一样的道理。」
「我……其实非常紧张喔。因为光是跟绫小路同学待在一起,就会自然地紧张起来。」
这番发言会让听到的人大吃一惊吧。
如果是拥有敏锐观察力的一之濑,或许能立刻注意到背叛者的存在,但就算这样,还是没人能确切地保证不会发展成有学生要退学的状况。
实际上面无表情、站得直挺挺的考官也有一瞬间露出疑惑的表情。
无论是参加议论的学生或是在休息室等候的其他代表,都无从知道我们正在进行出乎意料的行动。
「彼此放弃指定背叛者的权利,是吗?没想到你会做出这样的提议呢。」
背叛者是校方考量为了留下一发逆转的可能性,以及该如何均衡地制定规则为前提导入的制度。背叛者行动的前提是为了自己与班级,可能的话想要撒谎。话虽如此,也并非会因此提升退学的风险。即使有神经大条的人背负着退学风险将谎言贯彻到底,但若有人问代表能否轻易断定谁是背叛者?答案却是NO。
虽然只能听见声音,但议论似乎进行得相当顺利,参加者们讨论得很热烈。
「而且我们告诉彼此谁是背叛者这种行为,在规则上是被允许的吗?」
回到座位前的我将手伸向椅背拿起椅子,然后将椅子重新放到一之濑前面,坐了下来。因为荧幕在我背后,我等于是移动到无法看见议论画面的位置。从一之濑的角度来看,我的身影应该会妨碍到她观看荧幕吧。
在这个第三回合断定谁是背叛者,将议论见证到最后,接着才会是这次的重头戏。所以在那之前,得先处理好该解决的事情才行啊。
因为来到决定小组的时间,我拿起平板站起来走到一之濑身旁让她看我的平板。我一边公开我方的五个小组,一边这么询问:
「这是我擅自的想像,但现在的妳无论对手是谁,应该都不觉得自己会输吧?」
「嗯。不过,你不惜向我提出这种提议,也想让指定背叛者的权利无效化吗?」
「说得也是呢。只要没有背叛者,的确就不用担心那点……」
我向在教室角落监视这边的考官搭话。
「嗯。我等你喔。」
前园看起来有些心神不宁,坐到替她准备的座位上。
「绫小路同学呢?」
对于认为自己的班级处于劣势的那方来说,背叛者也是一种能起死回生的制度。
我如此催促,于是考官用配戴在耳朵的无线对讲机确认起细节。
「就是这么回事。」
「如果是那样倒还好……但你可别忘了我们这些参加者完全不晓得情况,一直在不安当中战斗喔。还有我也不是背叛者。你可千万别把我断定成背叛者喔?」
「纵然终点不同,但可以在彼此利害一致的前提下行使权利。这样妳可以接受吗?」
「嗯。那么我该怎么做才好?」
「妳就算没做到这种地步,我也会信赖妳。」
一般来说,对一之濑而言,她应该很乐见这样的发展。
回到比赛场所后,传来这样的广播声。
我先一步抵达教室等待,之后身为背叛者的前园现身在我面前。
对考官来说,这种发展完全超出想像吧。
即使百分之九十九没问题,也不是百分之百。这就是背叛者的制度。所以会让人警戒。
正因为想守护同伴,才想消除背叛者这个制度。
一之濑这么说,让我看因为背叛者的能力收到的通知,也就是告知御手洗是一般生的讯息。我也同样让她看我的平板。
「是不是干扰要看对方怎么想。我想您应该也有听见,为了排除背叛者,我们打算舍弃这场议论。为了证明我绝对不会背叛,我判断有必要表现出我不会观看议论的态度,因此移动了座位。妳觉得有问题吗,一之濑?」
「我知道了,我可以接受那个条件。只不过我不想被其他学生知道我们私下串通好的事情。要是为了消除指定背叛者的权利与对方串通,用掉重要的逆转手段,结果还输掉的话就让人笑不出来了嘛。我不想留下我无法看穿背叛者的过程。」
「是啊。我也觉得只有背叛者这个存在不知道会造成怎样的影响呢。」
接受这个提议,不是看向荧幕,而是只看着我的学生。
「我可以相信你会遵守在这次议论不会开战的约定吧?」
「但我同时也感受到强烈的安心感。明明彼此是要战斗的对手,却有一种能够受到你支持的心情。这样很奇怪呢,很矛盾对吧。」
一之濑这么说并将平板秀给我看,我向她指定我希望指名的学生,请她按下确定。这下我们就会在彼此都知道背叛者是谁的状态下挑战议论。
应该要认为给背叛者的报酬只是幌子,其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在代表之间的战斗中,为处于劣势的一方某种程度的机会,所以更像是一种不确定是否能扭转情势的角色。
背对着照理说每个人都会紧盯不放的荧幕的学生。
传来这样的广播声。但我毫不在乎,继续说道:
我们找无关的学生出来对话。然后问出他们与背叛者毫无关系的事。
先回到教室的一之濑这么向我报告。
「看来即使我们在不同房间,也会播放广播啊。」
「那么为了公平起见,直到最后我都会把得知的情报告诉你。」
「虽然妳应该也有很多事情想问,但现在先集中精神在对话上吧。那是妳在这里的任务。」
话虽如此,背叛者一直留在场上的话,B班的学生应该会觉得忐忑不安吧。
她应该能轻易明白我想说什么吧。
「这点我也赞同呢。被背叛者这个制度迷惑也很可怕,而且我想尽可能避免会给大家添麻烦的发展。」
「那么,我想想。那我选小麻子好了。」
「啊……原来会像这样收到联络啊。平板收到了这个喔。」
「这可难说呢。但我并非没有自信。」
「不,完全没有喔。这次的议论我也什么都不会做。这样就对等了呢。」
然后一之濑告诉我第二个角色是谁,进入第三回合。
「我在这边处理掉指定背叛者的权利。」
「我知道了,可以喔。就在这边用掉指定背叛者的权利吧。」
「接下来开始议论。」
不存在代表的指定,只属于参加者们的议论开始进行。
「已经决定要放过背叛者的妳,最好也随便找几次机会行使对话的权利。毕竟身为代表,为了排除背叛者而采取行动,并非什么不自然的事情嘛。」
能够以彼此都可以接受的方式来使用这个权利,是最理想的发展吧。
「是、是啊。那当然是没有触犯到规则,不过……」
五分钟的议论结束后,我在两人都选择了跳过时,从座位上站起身。
我按照她的希望,在她眼前使用指定背叛者的权利,将网仓麻子设定成背叛者,按下确定。
「照理说当然是没问题。就算让对方看平板,告诉对手班级背叛者是谁,在规则上应该都没问题才对。」
「提议?是什么呢?」
「不好意思啊。我完全不晓得背叛者是谁,正感到不知所措。」
只是找并非背叛者的学生出来对话,也不会因为惩罚失去生命值。
或许是因为我看起来不排斥对方可以获得五十点班级点数这件事,一之濑这么询问。
「在接下来要进行的对决中,我想先为了彼此提议一件事。」
「我打算在大概第三回合时找真正的背叛者出来。设定是我耗费了一点工夫才发现背叛者是谁,第一回合与第二回合我会跟无关的学生进行对话。」
对打算舍弃这个权利的我感到怀疑也是理所当然的。
接下来的第二回合也是类似的发展。
一旦断定了谁是做出虚伪告白的背叛者,那名学生就会被退学。换言之,就是会有一名学生强制从班级里遭到淘汰。应该没几个领袖乐见这种状况吧。
「这次轮到我了是吗?」
「为了排除背叛者这个制度,最初的议论就全部舍弃吧。所以妳可以选择妳喜欢的学生来当背叛者。这样对话也会进行得比较顺利吧。」
也就是说目前我的存在并不会妨碍她,反而是在帮助她吗?
如果是以串通为前提,让背叛者留下来并结束议论是最理想的结果。虽然报酬是个人点数与班级点数二选一,但只要选择一定会选班级点数,个性踏实的学生就行了。虽然没有刻意提到这点,不过会注意到这件事也是理所当然。
中场休息剩下不到三分钟。必须有效活用有限的时间。
另一个房间里只摆着两张面对面的椅子,剩下的就跟一般教室一样,是一个只摆了讲桌的朴素场所。被我点名的冲谷来到这里。在这之后的的行动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虽然告诉冲谷我怀疑他是背叛者,才找他出来的,但冲谷当然否认了。我知道背叛者的真面目,因此我判断他并非背叛者。
「请立刻将椅子放回原位。这是干扰行为。」
「为了保险起见,请您先确认清楚。虽然十之八九是没问题。」
一之濑的答案究竟会是如何呢?剩余的时间不到三十秒了。
「没关系,是我自己无法接受。」
「这么一来,妳应该就百分之百知道背叛者是谁了。」
「所以你想要透过对话来找出背叛者,以这种形式撤销背叛者的权利对吧?」
「欢迎回来,绫小路同学。我在等你的时候听到了广播喔。」
「既然我们都认知到那是一种强力的武器,在情势陷入不利时就会去利用它。假如一之濑不介意的话,干脆我们告诉彼此谁是背叛者,用对话来消耗时间,物尽其用如何?这么一来也没必要为了多余的事情过于紧张。所以我希望最初的议论不要开战,舍弃所有指名机会,把重点都放在背叛者身上。」
然后在他们诉说自己是清白的时候判断他们与背叛者无关,听到广播声后回到原本的教室。
我第三次离开教室,前往对话专用的教室。
「一之濑同学、绫小路同学皆未发现背叛者,因此双方的背叛者皆会留在场上。」
我告诉她我有比班级点数更应该优先的事物,朝交涉成立的方向进行。
「这点也让背叛者无谓地背负沉重的压力。就算背叛者打算坦白,也还是会为了班级点数这个报酬试图努力,这个规则相当棘手。而且老实说,我认为这个规则对这次的战斗来说是没用的东西。」
「就是关于刚才提到的背叛者。因为没什么时间了,我想先说清楚,在这次的特别考试中,被托付扮演背叛者的学生是唯一会背负退学风险的存在。不过也因此可以得到优渥的回馈,所以也不算过分。」
「我想也是。但我也知道妳同时还是抱有一个不安要素。因为无论多么有自信能让自己居于上风,这次的特别考试都有可能一次逆转。」
「是啊。」
「这提议不坏呢。不过……指定背叛者的权利也很重要喔。绫小路同学真的可以放弃这个权利吗?这也是为了逆转不可或缺的存在喔。」
「那当然。我也会在妳眼前公开操作平板的所有步骤。」
「跟非常团结的一之濑班不同,堀北班还有很多脆弱的部分。例如高圆寺,我想一之濑一定也有考虑到这个候补人选吧,倘若让他成为背叛者,他说不定会为了自己的利益,若无其事地背叛堀北班。而且跟高圆寺的一对一对话很有可能变成棘手的交涉。此外像池或本堂这类的学生说不定也会被甜美的诱惑吸引,忍不住鬼迷心窍。要是在认真对决时变成那样的发展,最糟的情况可能还会被迫做出沉重的决断。」
「假如我说要附带一些条件的话呢?我的确是认为不需要指定背叛者这个权利。但是,如果能让背叛者留下来并结束议论,就能确实获得报酬。所以可以改成『放过』,而不是放弃吧?这样我跟绫小路同学的班级都能确实地获得五十点,应该能让情势往更好的方向发展吧。」
是没有料想到有人会像这样活用这个规则吗?或者是压根儿没想到自己会被搭话呢?虽然感到有些困惑,但考官还是点了点头。
发挥想像力的一之濑似乎感同身受地理解情况,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想放弃这个制度的理由只有一个。为了避免我们班及一之濑班出现退学者。」
五分钟的议论就这样结束了,我跟一之濑一边互相让对方看自己的平板,同时选择跳过。我找了毫无关系的冲谷,一之濑也找了毫无关系的学生出来对话。
我们彼此都暂时离开教室,移动到另一间教室。今天首次见到的男性考官前来会合,跟我一同踏进另一个房间。他应该是对话的监视人员吧。
一之濑认为若是用正攻法对决,自己就不会输,对她来说唯一需要担忧的要素就是背叛者。
背叛者并不清楚自己的存在会对代表造成多大的妨碍。
但唯一可以理解的是,若在对话中撒谎,且被断定成背叛者的话会有退学的危险。
「我知道。我打从一开始就没有怀疑妳,也不会断定妳是背叛者。只不过线索实在太少,只好走一步算一步找班上同学出来对话。关于这部分希望妳能见谅。是上一个跟我对话的本堂说妳很可疑。」
「啥?本堂同学这么说?搞什么啊,让人超不爽耶。」
「妳有没有想到可能是什么原因,让他会这样怀疑妳呢?」
「……嗯……搞不好是……不,抱歉,我不知道。」
「这样啊。还剩下四人,我会耐心地试着找出来。」
「我觉得那么做比较好。不过如果没找到背叛者就结束,可以获得班级点数,既然不会输掉比赛,说不定就这样让背叛者留下来比较好喔。」
「是啊。为了推进流程,让我进行一下形式上的确认。参加者不告白的话,对话就无法结束。前园不是背叛者对吧?」
我一字一句不差地重复刚才对冲谷和本堂也说过的台词。
「……那个,假如我是背叛者又撒谎的话,绫小路同学会有什么后果?应该不会输掉吧?」
「虽然情势多少会变得比较不利,但不会有太大的影响,也没有任何责任。不,反倒应该说希望背叛者尽量撒谎,说不定对我们比较有利啊。」
「那是指报酬的班级点──」
「对。但劝妳尽量别提到这件事比较好。在对话的规则中,禁止深入讨论与特别考试相关的规则。」
「……是啊。」
「无论如何,妳都是清白的。妳不用迷惘,将内心的想法直接说出来也没问题。」
是确认到我的意愿了吗?校方传来广播声。
「请前园同学告白。」
「嗯。我不是背叛者。所以绫小路同学也以代表身分好好加油吧。」
这么一来,就取得参加者方的证言了。
前园叹了口气,她从座位上站起身,转身背对我。同时考官也开始准备离开房间。
我重新告知没有任何必要改变判定。
「正、正义!我告诉正义了!」
「我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一旦让我不高兴,很明显我不会给她再次告白的权利。
原本应该不被允许插嘴的考官话说到一半,连忙克制自己。
「我从哪得知这些事情,跟现在没有关系。」
身为代表,她应该很清楚发生了怎样的状况。
「妳没听见吗?我说妳就是背叛者。」
我没有理会不断大吼大叫的前园,先一步自行结束这件事,决定回到教室。
她似乎没有对没多想就撒谎的自己感到火大。假如坐在眼前的不是我,而是龙园或坂柳,无论谁怎么说,她都已经告白了吧。
所以本来是不能轻易撒谎的。
「……前园同学请离开房间。」
「绫小路同学断定否认的背叛者有罪,因此前园同学将离开房间,受到退学处分。」
告诉她桥本是在利用她,解除她的洗脑并非多困难的事情。
考虑到自己所属的班级,她今后应该会多少安分一点吧。
「啥……?」
你在打什么主意──她用这种仿佛要杀掉对方的愤怒眼神看向我。
「我确信并断定前园是班上的背叛者。」
「我不要!在取消处分前我不会出去的!」
看他刚才慌张的模样,就能确定这种使用方式果然不在他们的设想范围内吧。
虽说是年底发生的事,但她不可能不记得自己被桥本拜托然后实行的事情。
倘若背叛者造假身分,却被代表断定是背叛者的话会受到严重的处罚,也就是退学。
不过,现在先不提这个问题吧。必须推进眼前该处理的事情。
传来决定这么处分的广播声,前园不禁大吼。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啦!我绝对不会再做那种事情了!」
「我不会那么做!我怎么可能那么做啊!」
站在桥本的角度来看,要说他比较希望堀北班获胜或败北,他当然是希望「败北」吧。万一能以A班的身分跨越这次难关,就算踢掉了坂柳,也会留下新的障碍,所以他判断我转班的机率会跟着降低也不奇怪。他应该巧妙地与D班学生进行接触,告诉他们我会担任代表这件事,以免他们因为当天才知道而感到动摇。毕竟先做一下这点程度的准备也没有损失。
「咦,为什么……?你说什么?」
「要由我来说出妳泄漏对象的名字吗?是二年A班的──」
仿佛小孩子一样惊慌失措,他捂住嘴巴,像是在拚命忍住不要再说下去。
「我的判断没有任何改变,也不需要重新进行告白。前园是背叛者。」
只不过对我来说,这么做会方便很多罢了。
「就说我不会那么做啦!我都老实招供了,可以原谅我了吧!」
我在房门关上前看见考官阻止想追赶上来的前园。
「妳现在才坦承也没有意义。考官,可以请您让前园离开房间吗?」
倘若有意滥用,也能拿来当成残酷且凶狠的手段使用。
我催促没有任何动作,目瞪口呆的考官,但收到我压根儿没想到的回应。
「其实我打算让妳退学是有理由的。这次的特别考试,虽然我拜托代表事先告诉班上同学我会以大将身分参加,也请她叮咛大家绝对不要把这件事情泄漏给外部人士。然而这个应该是秘密的情报却在不知不觉间泄漏给一之濑班了。妳觉得为什么会泄漏出去?」
「今后如果桥本说为了和妳在一起,要妳背叛班级的话,妳会毫不犹豫地背叛吧?」
「参加者会先被赋予告白自己是不是背叛者的权利,决定答案。接着换代表选择断定参加者是否为背叛者。这就是对话的规则。」
「是因为有某人泄漏了情报。而且泄漏这个情报的人就是前园吧?」
我不过是有效运用了这个名为前园,碰巧在手边的道具。
虽然泄漏情报的行为应该受到斥责,但也不到需要退学的地步。
我决定结束这段对话,看向摄影机。
「咦──」
有一瞬间陷入寂静。
考官看了一下设置在室内的摄影机,像是要为自己的失礼道歉似的低下头。
「妳想说妳是初犯?妳特地只召集一部分班上同学散布关于我的耸动情报,让班上同学感到混乱,以及把在集会中获得的情报交给桥本的事情呢?妳想说那些都不是事实吗?」
只不过让我陈述个人意见的话,应该没什么希望会走向那种未来。跟桥本是否会退学无关,因为桥本恐怕并没有把前园当成恋爱对象看待。他只是为了自己可以在A班毕业,为了让自己处于优势才来接触前园。无法再套出情报的话,她就会变得毫无价值,没有继续维持关系的意义。
她仿佛换了一个人,一直挂在脸上的柔和表情不见踪影。
「喔。那家伙没有坦白,所以我断定她有罪。于是她受到处分了。」
「不好意思,但我没办法相信妳呢。」
虽然我这么回答,但前园也有可能因为这次的惨痛经验而学到教训。
「原来如此。那么前园,妳可以再回到座位上一次吗?看来似乎可以由我决定是否要给妳重新告白的权利,既然如此,我也可以考虑是否要重来。」
「啥?啥?啥?什么,啥?我、我知道了。那我坦承就是了!」
就只是这样而已。
「决定那个情报是否有什么了不起价值的人并不是妳。至少堀北应该是当成非常重要的情报告诉你们的。」
在前园告白前,无论我说什么都毫无关系。
但这也是一个小小的矛盾。
「绫小路同学……为什么……前园同学会退学呢?」
「说得也是。再继续下去的确只会浪费时间。」
「的确是我,那个……泄……泄漏了情报……也说不定。可、可是我没想到会连一之濑同学的班级都知道这件事!我说真的!」
代表为了保护班上同学,愈是可疑的学生就愈不能指定对方为背叛者。
「等等,啥……?呃,我就说我不是背叛者了嘛……为什么……?我又没有表现出可疑的举……不对,咦,我记得被断定是背叛者就要退学?咦?啥?不是吧?刚才说的应该不是那么一回事吧?」
「什、什么?那样简直莫名其妙嘛!我只是因为你说你没有在怀疑我,为了班级着想才撒谎的喔?更何况你不是说了不会断定我是背叛者吗!」
或许很多人会感到疑问,真的有必要让前园退学吗?
也难怪前园会感到动摇。
「……这──!」
「这、这我懂啦……可是,可是这次说出去的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情报啊!我甚至不晓得为什么正义要泄漏出去耶!」
我坐着并注视变成空位的椅子,停顿了一下──
「快取消!现在立刻取消!」
并这么回答。
只不过完全无法想像那个过程吧。
「那、那是……你从哪得知的……?」
看到一之濑的表情,答案便一目了然。
「妳能做的只有祈祷桥本会在这次的特别考试中被退学。如此一来,说不定在离开这里后,你们也还有在一起的道路可以选。」
「这样太卑鄙了吧!你到底算哪根葱啊!你有什么权利做这么卑鄙的事情!」
「对不起,对不起啦!我不会再犯了!只有这一次!我不知道会这么严重!」
「这、这个……」
「……再次向绫小路同学确认。不从前园同学的告白重新来过,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我没说错。这么一来妳就确定会退学了。」
失去价值的人会被舍弃。
对话的结果应该就像刚才一样,透过广播传入一之濑的耳中了吧。
虽然校方给了一段缓冲时间,但也认为不能继续耗费时间在这上面,开始进行判决。在这边先处分前园是最妥善的判断。但前园当然顽固地不肯移动。
在这边撒谎没有任何好处。
这可以说是以性善论为前提思考出来的,抱有「重大缺陷」的规则。
校方替背叛者准备了十分吸引人的报酬,因此会存在想撒谎的感情。
理所当然以为自己会被略过的前园,露出无法理解的表情转头看向这边。
所以知道代表绝对不会断定自己是背叛者的话,撒谎是比较划算的做法。
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的前园,瞬间激动了起来。
「没错。就是桥本。妳要跟谁交往都行。但既然是不同班级,就有不能跨越的界线。即使被恋人拜托也一样。不是吗?」
「妳泄漏给谁?」
出乎意料的是校方似乎打算给予重来的机会。还真是亲切啊。
「……真的没关系吗?你知道照这样下去,你的同班同学会退学吗?说到底,这次的特别考试就是为了避免这种状况才突然──」
理解到我已经锁定是哪个班级后,前园认命似的呐喊:
从他傻傻地差点说溜嘴的样子来看,学年末特别考试是否有什么特殊的内情呢?直到最后一刻都没有向学生公开规则,还有将代表与参加者完全隔离,不让他们共有情报。而且最重要的是,只要以正规方式挑战,就不会出现任何退学者的宽容措施也让人在意。
「参加者进行告白,代表判断是非对错。就只是这样罢了。」
我再次告诉她这场对话的规则是什么。
前园虽然生气,但也急忙回到椅子那边坐下。
「可、可是,你早就知道了吧?明明如此,为什么你要那么做呢……?」
「为什么──吗?我之所以说要排除这个背叛者制度,就是为了利用这个制度把前园逼到退学。就只是这样而已。」
倘若没有串通,一之濑会选前园当背叛者的机率非常低。所以我才提议要跟她一起舍弃这个权利。也让她决定要选谁当背叛者。那样一之濑也只能照做了。因为对方那么做了,所以为了公平起见,需要做出相同的行动。
「我确实履行了彼此都指定背叛者,消除这个权利的约定。一之濑也因为不用指出谁是背叛者,可以获得五十点班级点数。所以我们之间的约定没有任何问题。当然这也表示对之后的认真对决不会产生任何影响。」
尽管存在没有说明的部分,但我并未做出任何对一之濑班不利的事情。反倒可以说我让他们处于优势。
但我跟一之濑胜负的去向将产生很大的变动。
其他班级出现退学者,明明可以感到高兴,但一之濑不会幸灾乐祸。
她应该很懊悔自己在不知不觉间成了让前园退学的帮凶吧。
而且自己甚至还得到了班级点数。
只不过背叛者这件事不过是战略的起点罢了。
接下来要进行的事情,才是我为了获胜要使用的关键战略。
「谢谢妳的协助,一之濑。托妳的福,我才能轻松地处分掉瑕疵品。」
太过分了──她应该很想这么说吧,但说不出口。
正因为她无庸置疑地对我抱持着好感,才无法狠下心对我说重话。
议论无视我们两人的对话,重新开始了。
但因为我们澈底舍弃了这次的议论,所以现在等于是自由时间。
「到下次议论开始前感觉还要花一点时间,让我来告诉妳一些事情吧。」
「事情……?」
虽然前园的事情还在脑中挥之不去,但一之濑现在也只能向前迈进。
她不会因为这种程度的事情就受挫吧。
没有陷入任何苦战,堀北班就获得了重大的胜利。
但假如知道那个存在其实是比想像中更加难以原谅的事物。
「……请代表选择新的小组。」
关键在于从毫无关系的话题去摧毁对方敏锐的思考。
对手也已经没有让背叛者上场这张王牌。
明明约定确实存在,却已经找不到任何能相信的要素。
「我至今跟妳有牵连的所有事情,都另有内幕。无论是无人岛考试时,或是教育旅行那晚,我都是只为了自己在行动。妳只不过是被我利用了而已。还有一年前的约定也是──」
反倒应该说,愈是因为必须集中精神考试而动脑思考的话,杂念就会愈来愈强烈。
然后掌管理性功能的前额叶皮质的作用相对就会降低。
当然,考试不这么做就不会开始。
设计在规则里的获胜方式不是只有猜出模范生等干部是谁而已。
「是在说我呢。」
真实与虚伪。真相与谎言。即使不想思考,也忍不住会去想。
那么该怎么做,才能迷惑那种领袖地位的学生的内心,使其失去正常的判断力呢?
现在的一之濑已经成为了那般难对付的存在。
「我明白妳不愿相信的心情,但这就是事实。等考试结束后,妳大可去询问坂柳。问她『把那封信放入信箱的人是妳吗?』只要把我说的这些话告诉她,她说不定会老实地回答妳呢。」
我按照低调的广播声的指示,随便选了一个小组。
一之濑也慢一步操作起平板,但她的表情一脸空虚。
仿佛脑海变得一片空白的感觉应该时不时在袭击一之濑吧。
她被拖进如同深渊的黑暗。
不只是一之濑,其他学生也深信那是坂柳搞的鬼。毕竟她利用桐山露骨地散播包括堀北班在内,除了A班以外的谣言,这件事也造成很大的影响吧。
在旁边观看荧幕的一之濑的双眼,已经没有刚才那样的光芒与活力。
就连前园退学的事情,如今也仿佛遥远的过去。已经可以说是模糊不清了。
当心跳与血压上升,末稍血管会收缩。
「可是……绫小路同学……那样做没有任何好处啊……」
那么,之后就简单了。
「在那件事被揭穿前,就流传着一些谣言吧。关于妳的恶毒谣言。内容大概是妳过去曾有暴力事件、援助交际、偷窃等纪录。散布这些谣言的人恐怕是坂柳,但在那个阶段还只是单纯的谣言,实际上也掺杂了许多谎言。所以妳也能够忍受。」
而是人类的身体构造与机制。
我只要悠闲自得地眺望议论,进行推理,找出模范生们就行了。
尤其是同班同学细微的表情变化,对代表而言可能会成为重大的线索。
既然对方已经满脑子都是特别考试的事情,那么答案就在那之外。
最初的议论结束,为了进行下次议论,开始中场休息。
这并非魔术。
不需要太多时间,过没多久那个时刻就到来了。
「妳觉得是个恶劣的玩笑吧。但妳能断言绝对不是这样吗?」
然后她在互相竞争后败下阵。基本上,坂柳班跟龙园班在这点也是一样。
明明如此,那些情报却无法正常地传递到大脑。
我一口气将还没有搞清楚状况的一之濑从脚边拖进黑暗当中。
他们反倒会变得更加谨慎,说不定会把原本无法看穿的事物都识破。
真的可以指名那个学生吗?
就现况来说,要从这种状态恢复并不容易。
之后只要再细心地收尾一下就结束了。
所以应该多少也会有代表在精神方面动摇对手吧。
「妳还记得吗?去年我们这个年级发生了一点小事件。某个班级的女生领袖以前顺手牵羊的事情被揭发了。」
视野确实捕捉到荧幕,听觉也的确在发挥作用。
「如果说那个时候,是我为了推波助澜在背后行动的话?假设把那封信放到信箱,将妳在精神上逼入绝境,催促妳自白的人其实是我的话?」
也能让对手指名无关的人,诱导对手自取灭亡。
就连不久前在长椅上互相确认的那番话,一之濑都不晓得什么才是正确的了。
瞳孔放大会导致视野变得狭隘。
眼前这个男人并非同伴。也并非理解自己的人。
不过,在那方面较量并非是胜利的全部。
即使我说明得浅显易懂,一之濑似乎也无法理解。这也难怪。
这几个月来,一之濑的精神持续产生特异的变化。
要在特别考试中获胜,需要的能力不只一个。
即使双眼看着荧幕,但刚才的对话还是紧黏在她脑中挥之不去。
不难想像目前为止堀北班与一之濑班的代表们是如何战斗的。他们应该都是隔着荧幕观看学生们的议论,集中精神仔细观察,以免遗漏同伴以及敌人的每句话跟举手投足吧。
「没那回事。说不定坂柳在那个阶段只是想给妳一个警告,拿来当成以后威胁的材料。不过我挑在那时硬要参一脚,使用那个材料。然后因为我对妳伸出援手,妳必然会提升对我的信赖。不管怎么看都是很充分的好处。」
「……我难以置信……」
倘若知道身体会遭到攻击,无论是谁都会防御身体。
议论能顺利地持续进行。
这也没办法。毕竟这次特别考试的事情已经被她赶到大脑的某个角落了吧。
知道那个人会毫不犹豫地背叛,把前园逼到退学的话?
一之濑低头看向下方,但我毫不犹豫地继续说下去。
「……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是不习惯大场面的学生,即使是这种单纯的话语也多少会有效果吧。
即使不需要将思考化为言语,人类也不是能轻易将脑袋放空的生物。
「在宿舍信箱找到的黑函。设计那个圈套的人真的是坂柳吗?妳从未对此感到疑问吗?」
「绫小路同学看穿了模范生,一之濑同学丧失三点生命值。因目前生命值已归零,一之濑同学败北……请离开房间。」
「你在说什么啊……?」
只要在对手将范围锁定成二选一时,将选项增加到三个的话,就能提高对手失误的机率。
那边的学生不是比较可疑吗?
所以堀北才会认为能看穿同学变化,洞察力过人的一之濑是强大的劲敌。
试图用这样的话语迷惑对手。
不过这招对龙园、坂柳和一之濑这类人物几乎不管用。
那种从容的根本之一,是由于我的存在。
我翘起二郎腿,这么询问至今一直筑起坚固防壁的一之濑。
「…………」
但如果从预料之外的地方攻击腿部,当然会很难应付。
她产生了一种从容,那让一之濑在这次考试中踏上强者的道路。
「那次事件的原因之一,是不会怀疑别人的妳对坂柳敞开心房,把往事告诉了她。只不过追根究柢来说,事情会暴露到全校皆知,真的是坂柳搞的鬼吗?」
思维愈是正常的人,就愈是容易被拖进无药可救的黑暗。
我拉开椅子,将椅子放回原位。
或许是在回想当时的事情,一之濑陷入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