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春假相比去年,有更多必须处理的问题。
虽然大半都解决了,但剩余的问题之一,正是接下来要解决的事吧。
说是这么说,但我几乎没有能做的事,这件事只能靠时间来解决。
现在是四月一日的下午四点。我身穿制服,离开宿舍朝学校前进。
这是为了参加从下午四点半开始的三方面谈。原本预定是在下午五点的最后一组,但春假期间我接到茶柱老师的联络,跟排在我前面的高圆寺调换顺序。预定的变更是那个男人会感到在意的部分。
顺带一提,学生事先收到指示,要在预定时刻的十五分钟前到各教室等待。
就算悠哉地走过去,时间也绰绰有余。分配给学生与其家人的三方面谈时间是十五分钟,每一场面谈之间会间隔三十分钟。
那个男人真的会来这里吗?
现在感觉还是来跟不来的可能性各占一半,但目前还没有收到中止面谈的联络。
「至少再也不会在这里见面了吧。」
虽然当时那句话并非针对我,而是对坂柳理事长说的,但即使判断那跟再也不会前来这所学校是同个意思,应该也没有问题。
明明如此,他却撤回前言,决定来三方面谈的话,背后肯定有什么隐情。
我原本想过跟那家伙有关连的石上可能会以某种形式与我接触,但到今天为止,他都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思考这些果然没有意义吗?」
因为这是跟校园生活澈底切割开来的问题,只能顺其自然吧。
虽然三方面谈原则上应该在教室等地方进行,但这所学校似乎因为尊重各家庭的隐私,会开放接待室、教育谘询室和学生会室等地方进行面谈。堀北班的情况是利用教育谘询室来面谈,跟学生等待的教室稍微有些距离。我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等待时间到来,在预定时刻的十分钟前,收到了茶柱老师传来的讯息。讯息中写着上一场面谈已经结束,要我移动到教育谘询室。
那么──就来挑战三方面谈吧。
1
在能看见教育谘询室的同时,站在门口的茶柱老师注意到了我。
大概再过五分钟就是面谈时间了,但目前还没看到那男人的身影。
「我父亲好像还没来呢。他会缺席吗?」
假如谈到超过时间的话,会有什么后果?当然会影响到一件事。就是接下来的三方面谈,也就是要衔接跟高圆寺亲子的谈话时,可能会产生问题。
「那真是太好了。如果是这样,我身为父亲也能安心地守望他的成长。」
「不,我没收到那样的联络。」
「妳的意思是?」
倘若茶柱老师举白旗投降,星之宫老师就会心满意足。
「虽然这么说,但你究竟打算怎么做?知惠为了将我拉下来,似乎已经做好觉悟了。我实在不觉得你能说服她。」
换言之,他是打算装成巧合,制造一个用来接触高圆寺亲子的借口──吗?
「不过清隆,虽然我不反对你以上大学为目标,但你对未来的发展有什么看法?」
「关于知惠────在那之后你有跟她见面吗?」
他似乎立刻注意到我们的存在,但他没有做出反应,就这样拉近距离。
「我明白您想说什么,但既然这样,您要辞掉班导一职吗?」
「照顾过你的学长?该不会是说堀北和南云?」
「这样啊。当然以我的立场来说,并没有理由反对。你有想要就读哪所大学吗?」
大致说明完资料后,茶柱老师切换到下个话题。
「这……我办不到。我有义务守望你们的班级。」
现在的茶柱老师需要忍耐力与等待的勇气。
她一边这么说,一边将两份事先准备好的关于我的资料放到我们各自的桌上。我父亲拿起其中一份,确认内容。我也效法他浏览起资料。
「我明白。毕竟我很信任茶柱老师,也很仰赖您。」
「妳说得很有道理。身为父亲,孩子能就读好大学也是值得高兴的事。只不过最重要的是我儿子怎么想吧。如果他本人没有要升学的意思,在这边讨论这些也没有意义。」
目前已经过了大约一半的时间,所以就算在这边告一段落应该也没问题。
看来似乎不会得到我期待的答案。不过他的确还没抵达现场,茶柱老师看来有些不安,担心他是否真的会前来。
「恭候多时了。我是班导茶柱。」
这出闹剧会持续到三方面谈结束为止吗?
「原来如此。是国立大学三巨头吗──」
「那么,请问清隆同学的爸爸对清隆同学的出路有什么想法吗?」
这段期间我也默默地听着他们说话,在必要时附和回应。
资料上面记载着两年来的校园生活。例如该学生在校方实施的笔试和特别考试中获得了怎样的成绩。
「可以问个问题吗?」
是不喜欢这样的氛围吗?茶柱老师开口提出其他话题:
我装作在思考的样子,同时重新推测父亲的目的。在这种只要聊个五分钟或十分钟就可以结束的面谈中拖延时间,会产生怎样的变化呢?
「我对在这所学校照顾过我的学长们就读的大学很感兴趣。」
「是的。」
男人用僵硬且严厉的表情这么回答后,也稍微看向这边。
综合能力 B(七十一)
茶柱老师当然不可能察觉到父亲的企图,她看起来很高兴地侧耳倾听亲子间的对话。
「不好意思,但我什么都还没决定。等上大学再决定会太晚吗?」
「没错。虽然立志上优秀的大学也是很棒的目标,但你是为了什么要上大学?还有你对未来有什么展望?在确定出路前,我想先听听你怎么说。」
灵活思考力 C(五十四)
「大学毕业后的发展是吗?」
「这是本校新导入的制度,您可以当成是学生的简易成绩评量。这是每个月会重新审视学生的表现,按照当时的综合能力调整评价的制度。」
「哦,那真是件好事。」
「太好了呢。既然家人愿意支持,我想这比什么都可靠。」
因为彼此都只能等待,所以我们注视着走廊前方,陷入一段有些沉重的时间。
父亲装模作样地表现出真心感到佩服的演技。
身体能力 B(七十三)
虽然这肯定是双方都言不由衷的对话,不过茶柱老师接着说道:
之后他们也重复着教师与家长之间四平八稳的对话。
好啦。那个男人究竟会不会来呢?
社会贡献性 B(七十)
他应该也不是想一直拖拖拉拉地聊这些他不感兴趣的话题,表现出好父亲的模样吧。
「不,还没有任何联络。」
虽然微弱,但一直注视着的走廊前方传来了脚步声。
「如果你那么希望,就尽管以此为目标,无须犹豫。」
「倘若是他的学力,我认为应该尽可能以顶尖大学为目标。虽说学业并非人生的全部,但倘若触手可及,我个人认为给予他能够充分发挥实力的环境是最理想的选择。」
绫小路清隆
听到学生这么说,她也难以反驳吧。
只能请她理解继续静观其变是最好的做法。
「算顺利吧。我也交到不少感情不错的朋友。」
「我是绫小路。今天还请您多多指教。」
以及校方是如何评价那个学生的。无论优点缺点都有纪录。
「两位可以边看资料边听我说。他的生活态度或是在课堂中的表现等等,都很少出现问题行为,是非常踏实的学生,请您尽管放心。」
「那么我先简单报告一下关于绫小路清隆同学这两年的校园生活和成绩等等。」
这样她身为教师就不会误入歧途,会安分守己地度过接下来这一年吧。
她露出微笑并打开门,让我们两人进入教育谘询室里面。
茶柱老师接受了父亲这个回答,这次将视线转到我身上。
「真是有意思的尝试啊。」
「这样啊。嗯,虽然我知道这不是应该期待学生帮忙解决的事情……」
就算详细地写着一年级哪时候的成绩是多少,也很难一眼就看懂。另一方面,只要看一下OAA,就能确认那个人大致的能力水准,这点相当方便吧。
看来她似乎希望我回应一个标准答案。
毕竟她身为班导,还要安排整体行程之类的吧。
「好久不见了啊,清隆。你看来很有精神,真是太好了,校园生活还顺利吗?」
「这个OAA是指?」
我们坐到并排的椅子上并肩而坐。茶柱老师关上门后,在我们眼前坐了下来。
在预定时间一分一秒逼近的时候,那个男人以跟去年一样的装扮现身了。
他就这样扮演对孩子的成长感兴趣的普通父亲,指着资料问道。
这言行让我有一瞬间差点以为他撞到了头,但看来似乎是因为在班导面前,他才打算扮演像是个父亲的态度。
学力 A(八十七)
茶柱老师仿佛当成自己的事情一样感到高兴,她说出大学的名字,向我父亲说明。
我在今年三月底时的OAA似乎如下。
父亲这么说道,茶柱老师用力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虽然会花一点时间,但就像我前几天告诉您的一样,我会在春假中设法解决。」
「既然如此,乖乖等待也是很重要的。茶柱老师不应该轻率地行动。」
面谈并不需要把可用时间全部用完。
「……我知道了。但有什么事情的话,你要立刻联络我。」
去年的现在,我的综合能力是五十一。这么一想,感觉的确提升了不少。
「他的排名在全体二年级生的前百分之五内。我想应该是非常值得评价为模范生的成绩。不,或许可以说他更加优秀。OAA是将二年级生的成绩平均化的数值,但在最近半年,他还表现出顶尖水准的成长率。」
既然如此,这样我也比较好应对,所以就在某种程度上配合他吧。
「这想法很不错。虽然要跨越的门槛不低,但应该有充分的可能性。」
「能请妳告诉我跟一般的学生比较,他的排名大概落在哪个区间吗?」
「说得也是呢。」
「是的,当然可以。是什么问题呢?」
也就是说这种拖延行为确实有某种意义。
「如果家长允许,我认为升学是一个不坏的选择。」
「来,两位请进。」
到底是吹什么风呢?父亲如此向我征求意见。
只有他在眼前这段期间,要强烈地意识到必须把这个男人当成「父亲」看待。
「不,还没决定也无妨。我只是觉得假如你是因为顾虑到父母,才毫无意义地决定上大学,结果远离了原本的目标,那样也是个问题而已。」
「意思是如果我说我想就业,您也能谅解吗?」
「身为父亲,那是当然的吧。」
「谢谢。」
因为只需要配合他说的话,这么轻松是很好,但总觉得有些如坐针毡。
即使是演戏,但在近距离看着父亲的身影,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啊。
之后父亲也继续跟茶柱老师聊着比我预想中更加无意义的话题,结果不仅漂亮地用完分配到的可用时间,甚至还强硬地拖到稍微超过一点时间。
2
结束痛苦的三方面谈后,我们三人从座位上起身。
这十五分钟又多一点的时间实在过于漫长。
「今天非常谢谢老师。」
父亲彬彬有礼地向茶柱老师低头道谢。茶柱老师也连忙配合他深深一鞠躬。
「不,我才该道谢,十分感谢您在百忙中抽空前来。」
这么一来,我的任务就结束了──这种乐观的想法眨眼间便消失无踪。
「话说回来,老师。虽然跟我儿子的事情无关,但可以再耽搁妳一点时间吗?」
刚走出教育谘询室没多久,父亲就这么向准备目送我们离开的茶柱老师搭话。
「当然可以。有什么事情让您感到在意吗?」
其实她应该很想联络接下来要进行面谈的高圆寺吧,但也不能对我父亲置之不理,因此她没有表现出厌恶的态度,继续认真地应对我父亲。
幸好他们谈起跟我无关的学校话题,因此我开始放空,将他们的对话当耳边风。
我看着窗外,专心盼望着能早点离开。因为也不能滑手机,所以不清楚准确的时间,但他们大概谈了五分钟吧。
在茶柱老师的脸上也隐约流露出焦急的神情时,父亲大幅度地点了点头。
虽然在这边无视他也无所谓,但为了探查理由,我决定向他搭话。
这不是在有无自由这种范围内就能解决的问题。而是非生即死的世界。
「既然你这么期望,就必须让我一直觉得你对我而言是有益的啊。」
「他跟你不同,我们给予他过多感情了。也能说是用来去除掉多余感情的测验就是了。」
「反抗?不可能。你应该全都知道才对。你很清楚若要充分发挥自己的价值与存在意义,我的协助是不可或缺的。就算这样,万一你还是打算背叛并反抗的话──只会有一种下场。」
我低头致意并离开现场,于是茶柱老师快步回到教育谘询室里。
「解除我的疑问了。」
他不可能还没说够。是打算跟我一起进行这个拖延行为的延长战吗?
「父子吗?不巧的是我从未那么想过。」
也就是说只要最终能够控制,就不用在意这些吗?
睡眠中的攻击、来自死角的攻击,或是在食物里下毒。
「他是个好爸爸嘛。跟我的想像截然不同。」
「天晓得。」
男人描绘着那样的未来,平淡地说道。
「我才应该感谢您专程前来学校一趟。我想清隆同学一定也很开心。」
「或许是那样吧。」
父亲没有继续逗留,立刻背对这边迈出步伐。
虽然有所拖延,但这场普通的三方面谈真的风平浪静地结束了。
天泽无法对八神见死不救。
她也能将White Room的事情公诸于世,强硬地让计划失败,将对方逼入绝境。
「我也不在乎你是否感兴趣。重要的是如何运用你的才能。」
除非对手是很有本事的追兵,否则她也会设法处理吧。
「你的愿望就是知道那件事吗?」
「你可别想些多余的事啊,清隆。」
多余的事──也包括刚才提到的说要升学的废话。
「这样啊,那真是太好了。」
男人停顿了一下后,维持着不让人看透感情的表情,继续说道:
「你打算叫我做什么?」
或者他接下来会对我采取什么行动吗?
老实说对我而言是无关紧要,但天泽并非如此。
「即使原本素不相识,但他毕竟算是师弟嘛。」
从小被灌输的教育已经渗透到无法冲刷的内心深处。
「他那样在White Room里也算是比较优秀的那群。目前正在对他进行重新教育。」
不,我一点都不开心。
就算他跟我想像的一样有所企图,大概也不会轻易说出口就是。
虽然希望在父母面前他能像借来的猫一样安静,但大概希望渺茫吧。
「哦?那么,你有什么愿望吗?」
「无论如何,准备都需要时间。还有一年就随你高兴吧。在那之前我一律不会干涉。」
看来他似乎在等我过去的样子……
茶柱老师忽然将视线看向走廊前方。
实际上,我在White Room的模拟演练中,也被杀害过好几次。
不,或许就连那样的形容也不正确。
「剩余的校园生活,你可千万别勉强自己啊。」
「那么──跨越一道难关后还剩下一道,只要能完成接下来的面谈,我就能卸下重担。」
我的确没有什么物欲。
「真要说的话,应该是欢迎吧。在籍于White Room时的你,无论好坏都是完全的机械。就算只有表面上,但能散发出人情味会成为将来的财产。」
正因为灌输太多感情,才会适得其反。
他的语气仿佛在说不觉得我会有那种东西。
应该说无法想像吗?
我应该说了自己很清楚,但这个男人还是刻意将这些话说出口。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我并没有憎恨这个男人。
「关于你毕业后的方针,这一年来我也以自己的方式烦恼了很久。」
「你没想过我在这段期间可能会改变心意,决定反抗你吗?」
毕竟White Room的教育没有任何放松的空间嘛。
「就是这么回事。不过我会先让她继续维持现状两年。等她毕业后,或是等她退学后再进行回收,验证她跟八神的差异。」
不过──为了展现成熟的应对,我坚定地点了点头。
「你爸爸在等你。你应该趁现在把想说的话先说一说吧。」
「我要任命你为White Room的新指导者,培育出超越你的次世代。」
「你为了让我退学──不对,是为了确认我状态而派过来的八神后来怎么样了?」
「我有将她教育成会乖乖听话。就像你虽然具备才能,但也无法轻易反叛我一样。万一她还是不肯服从,那只要处分掉就好了。」
我跟随她的视线,只见父亲停下脚步注视着这边。
「我记得是高圆寺?希望能跟我家一样顺利结束,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我们好歹也是父子。我想说至少稍微聊一下。」
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用回避的方式应付过去。
「真是可笑。看来这两年期间,以普通学生的身分生活,确实对你有所影响啊。」
「你用不着特地说明,我也很清楚。而且我也无意反抗。」
应该是距离更加遥远,绝对无法填补的上下关系。
跟我想像的一样,在茶柱老师眼中,我们看起来只像是普通的父子。
「再教育是吗?」
「今天很感谢妳陪我谈了这么久。」
「你应该也隐约明白了吧?」
父亲又再一次向茶柱老师道谢,接着在最后一刻看向这边。
原本人是无法轻易影响别人的生命或人生的,但这个男人办得到。至少关于那些从出生前就决定会进入White Room的孩子们,他应该连详细的背景都了若指掌吧。即使天泽在这段校园生活中培育出了反骨精神,最终只要拿八神当盾牌就行了。
「这对你而言是值得欢迎的变化吗?还是相反呢?」
掺杂着紧张与放松的时间迎向尾声,茶柱老师感到安心地松了口气。
我无可奈何地缓缓走近走在前头的父亲……不,应该说那个男人身边。
「但那种妥当的选择是不着边际的未来,实在毫无梦想可言。就有如社会情势一分一秒地在变化,围绕我的环境也是仅仅一年就有很大的变化。」
只是我们的关系与其说是父子,不如说更接近教师与学生。
「我会的。」
「我对你身处的环境根本不感兴趣。」
我在与他并肩时停下脚步,但男人依旧没有主动开口。
他似乎是要保障我剩余的校园生活,但他毫无信用可言。即使明天就改变主意,厚颜无耻地派了新刺客过来,我也不会感到惊讶。
「要是她会老实地听话就好了。」
仿佛要缠上我的视线。虽然不晓得这就是这个男人的直觉,或是除此之外的什么东西,但居然会怀疑我隐藏起来的内心,该说真不愧是他吗?
虽然有接受将精神集中到极限来提高生存率的训练,但同时也被教导生命没有绝对这回事,听到耳朵都长茧了。
「好……」
在这边向茶柱老师主张「才不是那样」也完全没有意义。
「无论你对肉体的强度多么有自信,倘若被突如其来的流弹击中,就没戏唱了。」
「说得没错。虽然你会乖乖地参加面谈,但我根本无法想像高圆寺会有什么反应。」
但我不觉得天泽会那么做。目前就连我都没那么考虑过。
这世上不存在可以二十四小时三百六十五天都澈底保护好自身的方法。
「我也问完要确认的事项了,可以回去了吗?」
「那么,天泽哪天也会步上八神的后尘吗?」
显然是不是亲生儿子这种事,对这个男人而言没有任何关系。
不,说不定跟有无感情根本无关,下场都还是一样。
「从长远角度来看,那样是最妥当的吧。只要你成为指导者营运White Room,二十年后就有可能得到无数我所追求的顶级人才。」
「想不到你居然会关心八神与天泽啊。」
「当然已经处分掉了──如果是到去年为止的我,应该会这么回答吧。」
「我想也是。」
客观来看,天泽似乎能够若无其事地无视这个男人的指示。
「不是没必要等我吗?」
「别那么匆忙嘛。能跟我交谈的机会可不多。」
「我并没有很想跟你交谈。」
男人一直驻足在这里,时间久到让人觉得𫫇心。
「刚才你的班导在话题中提到,班级因为你的尽心尽力而有所成长。虽然是在教室这个小型世界里,但你让自己的班级升格成A班这件事并不坏,做得很好。」
「你居然会因为这种无聊的事情称赞我,真令人意外啊。」
「倘若考虑到实力,一路过关斩将对你来说是轻而易举吧。我称赞的并非这点,而是你想登顶的态度。如果是入学以前的你,应该不会拘泥于这种东西。」
「或许吧。但如果你是这么想的,就事与愿违了。我并不是想要登顶才那么做的。证据就是之后我打算转到后段班。」
「哦?你是说你故意再次往下掉?你是要一边把人拉上去,一边从底下把人拖下来吗?」
「天晓得。或许是那样,也可能不是那样。」
我抱持着今后就随风而行的想法。
因为我觉得刻意不去看结果,可以产生更多乐趣。
「那倒也是很有意思的征兆啊。」
虽然我不想在这种地方说些废话,但他至今没有要放我走的样子。
「你的目的是──」
因为差不多感到厌烦了,就在我打算直接说出口时,听见了爬楼梯的脚步声。以时间来看,是高圆寺亲子前来也不奇怪的时刻。
在脚步声的主人现身的瞬间,男人立刻变了表情。
现身的人是高圆寺的父亲。他个头高大,体格相当魁梧。高圆寺的父亲发现驻足在他视线前方的我们,爬上楼梯后暂且停下脚步。
就在这时,男人立刻开始行动并搭话。
「您该不会是高圆寺社长吧?」
强硬地挡住去路并走上前的男人,装模作样地露出惊讶的样子,低下了头。
对于完全体现出唯我独尊的高圆寺而言,小美的存在可以说是唯一的例外。
镜子里只映照着跟平常没两样的我而已。
在为了参加三方面谈会造访的地点,遇到某对父子。这的确能装作是巧合。
我建议他不用特地提醒,自行处理就好。
「──原来如此。我对高圆寺社长所说的约定非常感兴趣呢。」
虽然男人装作是巧合接近对方,看来高圆寺的父亲似乎已经看穿了这点。
始终面不改色的高圆寺稍微挑动了眉毛。
「你知道我的想法吗?」
「我的原则是不收没有必要的名片。」
他是发现高圆寺的名字在我前后,才突然决定要来学校。
男人应该不会在这边轻易退让,听到对方这么回答,他会怎么行动呢?
正因如此,他在这边停下脚步搭话一事让我感到疑惑。
「今后也随你高兴去做就行了。无论你何时在哪里试图解析某人的内心,顺从自己的欲望去探究,都是你的自由。倘若没有实力就会遭到强者蹂躏,这就是弱者的宿命。那里存在着道德和常识都不管用的世界。那些无法阻止的人也没有资格抱怨或发牢骚。」
「要是有苍蝇或蚊子一直在眼前嗡嗡地飞来飞去,就算丝毫不感兴趣,也会想挥手赶跑牠们对吧?就只是这样罢了。」
碰巧相遇是假的这种事,已经几乎等于是曝光了。男人非常清楚他给对方的印象会在这边变差,但他认为只要能强硬地进展到对话阶段,就能将对方拉到自己的主场上。
高圆寺的父亲这么说道,于是男人缓缓地让出一条路。
就在我目送男人走下楼梯的背影时,高圆寺家的儿子,高圆寺六助仿佛要跟男人交换似的现身了。只见他哼着歌前进到我所在的走廊上。
以年龄来看大约是四十几岁到五十几岁,照理说已经过了身体的颠峰期,但我却在一瞬间感受到他是个高深莫测的强者。高圆寺的才能无庸置疑地是继承于这个男人。
到目前为止,高圆寺基本上不会做出主动插手的行为。
「为此你才打算转班,强硬地调整班级间的平衡是吧。」
对方不发一语,仿佛在俯瞰一般凝视着男人。他的存在感与压迫感相当强烈。
面谈时间会调动应该不是这个男人的指示吧﹖假如高圆寺的三方面谈的日期时间跟我相隔很久,他说不定就不会专程前来了。
直觉吗?这究竟是不是真正的理由,此时已经毫无关系。就算更进一步深入交谈,也几乎不会有影响。事到如今就算在这边出现什么状况,也没差吧。
「如果你还没能把真心话说出口,不用客气,尽管说出来。我都像这样抽出时间给你了。」
「既然这样,你没必要客气。如果觉得碍眼,直接打落是最快的方法。」
「话说到底,你根本不关心班级吧,高圆寺。不管谁有什么下场,你应该都毫不在乎。明明如此,像这样提醒我有什么意义?」
「绫小路boy。可以占用你一点时间吗?」
「被我搭话会对你造成什么不方便吗?」
「自我介绍晚了。我名叫绫小路笃臣,在共荣党担任议员。我从以前就一直想与高圆寺社长见个面。没想到居然能在为了参加儿子的面谈而造访的地方见到您……所谓的巧合真是令人难以捉摸呢。」
「不好意思,但我无法保证能否控制在那个范围内。就像佐仓和前园的例子一样,今后就算是王美雨,只要我判断是必要的处置,我也打算毫不客气地让她退学。」
我想也是。高圆寺六助就是那样的人。
三方面谈即将开始。现在不是可以这么悠哉的时候。
也就是说,高圆寺的父亲对这个男人而言是赞助敌方的人之一。
跟栉田或轻井泽都不同,他以独特的观点解析我这个人。
高圆寺一个人感到滑稽似的笑了。
「我应该好几次表明过不感兴趣,不过──你就这么想要我吗?」
「呵、呵、呵。」
「从你口中说出的话语经常掺杂着异物。为了让班级获胜,才逼不得已处理掉背叛者──无论哪个都只是你为了为所欲为的借口吧?」
3
「那也是随你高兴。虽然我很希望你能满足于玩弄little girl和dragon boy就好。」
「让人看不下去的行动?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啊。」
男人看来并没放在心上的样子,他接起在这个时间点打过来的电话。
我再次确认他究竟是不是应该为了堀北而优先排除的存在。
听到他这么问,男人立刻拿出名片,递给高圆寺的父亲。
我决定继续保持现在的态度,试探高圆寺的反应。
「天晓得,我没印象了呢。」
「────对。这边也只管配合那个就行。」
「看来我跟你能看见的东西似乎不一样啊。不,还是你明明能看见,却撒谎说看不见呢?」
他好像想对我说些什么,但还是没有说出后续,此外也没有停下脚步,就那样前往位于走廊前方的教育谘询室。
「看来你对我有很严重的误解啊。」
看来高圆寺果然知道我正在考虑离开班上的计划。
「这样子啊。那么我会努力让您愿意收下名片,可以的话,等您与令郎的面谈结束后,能否占用您一点时间呢?我不会让您后悔的。」
「无法轻易捉到吗?哎,这样才对嘛。」
在班级里面,只有应付这个男人的方式直到最后一刻都还是问题的根源。
「但你八成不会那么做吧。就算虫子在眼前飞舞让你感到有些烦人,但也并非会直接造成危害嘛。」
高圆寺依旧面带大胆无畏的笑容,继续说道:
「以一个孩子来说──」
在擦身而过时,我有一瞬间跟高圆寺的父亲对上视线。
「话说如此,但他对你的回应很冷淡呢。」
「那个男人说是市民党的最大赞助者也不为过。他不会公开露面也不会插嘴,但是会出钱,对市民党而言是个贵客。」
「好。你居然会主动跟我搭话,还真稀奇啊。」
我以为他会直接通过,但在他停止哼歌的同时,那双长腿也停下脚步。
因为我不打算跟他并肩一起走下楼梯,所以决定就这样目送他离开。
男人似乎已经掌握内情,调查清楚了,他一边抬起头,一边进行牵制。
然后什么都没对我说,开始走下楼梯。
除非发生像是山内和平田失控,直接动手攻击时那样的事,否则他根本不会理会。
「没必要打哈哈吧?例如学年末特别考试的事也是这样啊。」
男人再次低头请求。我并不晓得他为什么对高圆寺的父亲感兴趣,也不想知道,但希望这种麻烦事他自己处理,别牵扯到我。
从他的说法来看,他要提醒的似乎不是只有一件事啊。
「我就先收下你的建议吧。只不过我只会按照自己的想法行动。」
「虽然失礼,但容我一问,你是哪位?」
「倘若能让他倒戈,情势就会产生很大的变化。」
高圆寺咧嘴一笑,将自己的头发往上拨。
这就是既然已经接触到目标,跟我相处的时间就都只是在白费工夫的证据。
「虽然早就知道你对我的三方面谈不感兴趣,看来你的目的是为了见到高圆寺的父亲。」
「我是想先提醒你一下。你最近让人有些看不下去的行动愈来愈多了。」
「既然如此,就算不挑在学校这个地方也没差吧。」
「你还记得我以前曾说过,我在你身上看不见真实,也看不见谎言吗?」
既然做出有虫子在眼前飞舞会让人感到不快的比喻,应该是对他造成了什么影响才对。
「你是说前园的事情吗?如果是那件事,那是为了让班级获胜,才逼不得已做出的选择。考试后我应该好好地说明过原因了吧?」
「不好意思,但我看不出来。镜子就是镜子,只会映照出眼前的东西。」
「不好意思,但三方面谈结束后我有约在先了。容我拒绝你的提议。」
「时间到了,我先失陪了。」
「我刚进入这所学校就读时,觉得当个普通学生就足够了。我原本认为只要能作为一个平凡的学生完成这三年学业就行。但在日复一日的校园生活中,我内心有了想做的事情,所以现在想要付诸实行。不是在一班独大或双强鼎立的状况下结束这场围绕着A班地位的争夺战,而是想让三个班级或四个班级一起竞争,持续不会让人厌倦的比赛。就只是这样而已。」
他此刻展现出来的犀利眼光与眼力,比绫小路笃臣更加强烈。不光是单纯的身分和头衔所造成的,或许也能说那是从无懈可击的肉体散发出来的自信象征。
「看看你自己的表情吧。这面镜子很清楚地映照出真相对吧?」
高圆寺是想到什么了呢?他拿出手镜,递到我面前。
「那也不成。那家伙不仅私生活是个谜团,而且几乎都在海外生活。就算想抓住他,他也不会轻易被抓到啊。」
尽管如此,他还是特地前来提醒我。
「就算你能敷衍大众,对我也不管用喔。」
「看来你似乎打算认真地沦落成反派呢。」
「不会。只是我没想到你是这种类型的人,大吃一惊而已。」
「我不否认。但能否实现还要看今后的发展就是了。只不过先不提转班,如果是为了保持各班势均力敌的状况,今后我打算不择手段。」
虽然我强硬地想试探他的底细,但高圆寺的态度果然还是看不出太大的变化。
他跟某人结束简短的交谈后,挂掉电话。
「我非常清楚。因为我的直觉有些敏锐嘛。」
他得知消息不明的那个男人会在这个地方现身,所以才会冲过来啊。
看来我的挑衅似乎充分传达给他了。
「天晓得。我可没说过任何要你采取行动的话吧。」
我们的视线交错。
我很清楚你对A班没有任何执着。
虽然从内侧没办法做什么,但要是来到外侧,状况就会产生激烈的变化。
我离开堀北班的话,状况就会大幅改变喔,高圆寺。
「劝你别那么做。我也算是认同你有非凡的才智,但你的才智水准对我不管用。就连在纸上舞动的数字和文字,只要我拿出真本事,都能让你丢人现眼。」
换言之,他主张就算是学业方面的战斗,他也在我之上。
「只是嘴上说说的话,池和本堂也能这么讲。你能证明吗?」
「我无意证明。我是刻意只学习最基本的常识性学问。要是只以这社会制造出来的知识为标准,若将思考变成Perfect,思维会变得僵硬。那样毫无个性可言,太无聊了。看你就知道了。」
我的确吸收了许多在这个世界累积起来的知识。
然后以那些知识为基础来思考并组织各种事物。
「正因为保持不知道的状态,我才能找到只属于自己的答案。」
看来他似乎拥有相当独特的想法,但他这番话并非谎言吧。
高圆寺虽然具备很强的学习能力,但确实有刻意不全盘吸收的地方。
将镜子收到口袋里的高圆寺迈出步伐。
倘若他能不是为了妨碍堀北,而是为了派上用场采取行动,事情就有趣了,但那一天真的会到来吗?
现在还不晓得。
4
理事长室。用紧张的表情笔挺站着的人是这个房间平常的主人,坂柳。
他向第一个访客鬼头打完招呼后,室内就陷入沉重的沉默。
「这男人很有名吗?」
高圆寺此时也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失礼的男人。
「那么,请务必让我也加入这场谈话。」
「我站着就行了。倘若考虑到立场,我待在这里才适合。」
「我生性如此。」
「也没什么好惊讶的吧。毕竟我也曾当过文部科学大臣,替这所高度育成高级中学尽了一点微薄之力嘛。而且我跟高圆寺社长私交甚笃是很著名的事情。如果是身为议员的你,应该很清楚这点小事吧,绫小路先生。」
连一声叹息都不敢发出来的气氛持续了一阵子后,房门在有人敲门的同时打开。
鬼岛这么说,同时也用视线向高圆寺征询同意。
并不晓得绫小路的实绩和功绩,只是以个人立场记得有这个人而已──他这么强调。
「这是你努力的成果吧。你应该采用了特别的教育?」
反正本来就没有可以丧失的好感度。既然如此,不积极一点行动就吃亏了。
「毕竟地位爬得愈高,就愈容易遭到袭击,不分敌我嘛。」
这个鬼岛可是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达成了所有目的。
实际上当然不是这么回事。绫小路只是接收到学年末特别考试结束后,鬼岛与高圆寺会在这个地方、这个时间进行会谈的情报。这段对话只是权宜之词罢了。
随后现身的是一个高大的男人,也就是高圆寺。
「出现了能与世界抗衡的领袖,着实令人感到高兴。」
「这一切都是因为有高圆寺先生尽力协助,我才不需要在意背后,能够随心所欲去做。」
「看来成果似乎很顺利啊,首相。」
虽然绫小路面不改色地听着鬼岛说话,但坂柳稍微表现出动摇的模样。
但绫小路认为这是个好机会。
跟年轻时相比,鬼岛的外表给人的印象虚弱不少,感受不到太大的威胁。
就连身为理事长的坂柳,都无从得知绫小路对考试详情了若指掌这件事。
「他曾在我比任何人都尊敬的直江先生底下工作。即使具备这种程度的胆量也毫不惊讶。」
「不是、不是。我纯粹是来见老朋友,就只是这样而已。」
看到鬼岛委婉地否认,绫小路附和一句「原来是这样吗」后便接着说道:
是坂柳苦等的第二个访客到来的信号。
这个男人果然认识自己。他并非把自己当成某个基层议员。
甚至让人有种搞不好能轻易将他捏碎的危险气息。
「哎呀哎呀……鬼岛首相,我作梦也没想到您居然会在这种地方。」
鬼岛咧嘴一笑,对绫小路的立场表现出肯定的态度。
「感觉他随时都能变成比你更加优秀的政治家呢。」
尽管如此,既然知道了清隆的存在,鬼岛抱持的感想也让绫小路纯粹感到兴趣。
「只要高圆寺社长不介意,我们就这样稍微聊一下吧。因为我对绫小路先生很感兴趣。机会难得,您请坐下吧。」
鬼岛立刻站了起来,对脚步稳健的高圆寺伸出手。
高圆寺这么询问鬼岛,于是鬼岛一度闭上双眼,然后柔和地露出微笑。
「失礼了。」
「真是个大胆的男人啊。想必也很多敌人吧。」
「不过,Mr.绫小路。我应该拒绝了你的提议吧?」
「绫、绫小路议,先生。目前我正在接待访客──」
双方才就坐没多久,就强硬闯进来的人是绫小路笃臣。
但绫小路岂止没有表现出退让的态度,甚至还走上前。
虽然鬼岛理所当然地这么回答,但国会议员的数量远超过七百人。
「是那样没错。」
即使是在身旁打算贯彻听众身分的坂柳,也立刻感受到了这点。
「对。因为不分敌我都能有话直说就是我的个性。」
绫小路刻意按照字面上的意思理解,坦率地表现出感谢与喜悦。
虽说他全程观赏了那场考试,但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这么多细节。
虽然高圆寺厌恶像绫小路这样的人,但也开始欣赏起他无所畏惧的胆量。
仅仅看过一次,而且只是仿佛儿戏一般的考试。
高圆寺将下颚搭在靠着椅子扶手的手腕上,威吓似的如此发言。
「您还真是会开玩笑呢,鬼岛首相。意思是您记得所有议员的长相与名字?」
「好啦。差不多可以告诉我们你有何贵干了吧,绫小路先生。」
「甚至不惜推开黑衣人,强硬地闯进来吗?」
乍看之下是在称赞儿子,但其实正好相反。他是在形容绫小路是个不如小孩的政治家。
虽然高圆寺好像不欢迎绫小路,但还是答应让他留下来。
「好久不见了呢,高圆寺先生,我一直衷心期盼能与你见面。」
实在逼不得已,决定狠下心把绫小路赶回去的坂柳向前踏出一步,但鬼岛轻轻举起手制止了他,接着露出矫正过的白皙牙齿,仿佛在欢迎似的稍微张开双手。
「你听谁说的?」
「这样的议员一多,首相也会很辛苦啊。」
「想不到您居然知道小犬的名字。」
相对于惊讶的坂柳,鬼岛与高圆寺看起来不为所动。
「请等一下,您这样擅自妄为会造成我们的困扰!」
「跟他是否有名无关。身为掌管一国的首相,记住所有议员的长相与名字是理所当然的。」
看到绫小路装模作样地表现出惊讶的样子,鬼岛继续维持温和的表情。
鬼岛毫不犹豫地叙述他对清隆的评价。
「这次我是因为想跟高圆寺社长聊聊,才前来打扰。因为我听说他人在这里。」
他是说真的,还是在撒谎呢?虽然绫小路立刻判断他是在撒谎,但此刻并没有方法可以确认这番发言是否属实。
「是啊。虽然知道政治的世界就是这么回事,但还是无法避免辛劳。」
鬼岛这么说并催促绫小路坐下,但绫小路拒绝了。
听到黑衣人这么说,鬼岛用指尖发出指示,要黑衣人让客人进入室内。
应该很多人都会认为坐在一旁的高圆寺散发出比鬼岛更具压倒性的存在感。
「Good。我也是,Prime Minister。我们三年没见了吧?」
「我记得的可不是只有议员的名字而已喔。」
「小犬居然能获得首相这样的评价。身为父亲没有比这更值得高兴的事情。」
「鬼岛首相,客人大驾光临了。」
或许是打算先观察对方的反应,鬼岛这么询问绫小路。
一般不会有机会在这种狭窄的空间,而且只有少数人的状况下跟鬼岛交谈。
「那当然。」
「我无所谓喔。偶尔也得享受一下这种意外才行。」
绫小路根本不在乎是否会被讨厌,站在他的立场来看,这是一个评估对方价值的好机会。
「您居然记得我,实在深感光荣。」
「别看我这样,我可是个不死心的人。我希望您能设法空出一点时间,才前来拜托您。」
「听说令郎在这所学校就读……记得名字是叫清隆同学,对吗?」
不过绫小路同时也感受到那种天真的思考会成为致命伤。
「两位该不会正在商谈重要的事情吧?」
鬼岛与高圆寺两人都浮现出微笑,坚定地互相握手后坐到座位上。
彼此都尊敬着对方。
「我是为你好才这么说,绫小路先生。你还是另寻机会比较好吧……」
理事长室外面才刚传来黑衣人慌张的声音,门扉就有些用力地打开了。
「在鬼岛首相眼中,小犬看起来如何呢?」
坂柳认为不能再继续沉默旁观了,他为了绫小路着想,这么帮忙打圆场。
「我并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都是因为有这所学校的教育。」
绫小路这么郑重拒绝后,鬼岛一度看向高圆寺,确认他的意愿。
然后绫小路也是一样。对方究竟有多少价值,是值得拉拢为同伴呢?还是有必要当成敌人加以排除呢?他认为现在是能确定这些事情的宝贵时间。
「其实前几天我也来学校打扰了。当时我打算拜见一下高圆寺社长的公子,请校方让我观赏二年级生的特别考试──我心想有个学生相当引人注目呢,所以记住了他。」
「天晓得。虽然我不清楚详情,但我想应该是这所学校的职员吧。他应该是碰巧看到的。」
他会给清隆怎样的评价呢?
与此同时,绫小路再度绷紧了神经。
鬼岛很清楚光是这样,自我表现欲强烈的议员就会在内心感到烦躁。
绫小路在内心回答「这些我都知道」。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因为除了鬼岛与校方相关人士以外,没有人知道鬼岛观赏了特别考试。
绫小路有一段时间曾是市民党的重镇,如今已故的直江的心腹。被赶出政界后换了个政党,再度回到舞台上。这样的绫小路对自己知名度并不低的事有所自信。
虽然鬼岛冷不防地暗示了有关White Room的事情,但从话题提到儿子的瞬间起,绫小路就设想到了这种状况,因此他不会说不出话来。
「你似乎想跟我聊聊,但不巧我是市民党的赞助者。你刚才说自己是共荣党对吧?」
「是的。不过以前我跟鬼岛首相同样所属于市民党。」
鬼岛成为首相之后,市民党的状况尽管有些起伏,仍经常保持着高水准的支持率,呈现出可能成为长期政权的迹象。另一方面,绫小路所属的共荣党则是处于极度劣势,现况是作为一个只会叫嚣的政党在活动。
「我也从话题走向察觉到这点了。你为何脱离了市民党?」
「因为我继续待在市民党的话,似乎会妨碍到某些人。」
即使那个市民党的主席就坐镇在眼前,绫小路也不会客气。
「看来绫小路先生似乎是有话直说的人啊。虽然直江先生生前也称赞过这点,但他同时也感到担忧。无论加入了哪个政党,既然你已经重返政界,难道不该避免会产生误解的发言吗?」
「承蒙首相亲自给予忠告,实在不胜感激。不过我是靠这种直言不讳的作风大受支持者欢迎,获得认同的人。为了避免沦落成总是靠诡辩或权宜之词到处闪躲的政治家,我依然会有话直说,并且付诸实行。」
「原来如此。那么我想问你一件事,如果能实现,你希望回归市民党吗?」
「不,我目前没那个打算。」
就算绫小路在这边表示希望回归,鬼岛也不会答应,这件事显而易见地百分之百不会通过。顶多只会建议绫小路办理手续,然后在由干部会议成员组成的审查委员会中将绫小路刷下来。
虽说小型选区的议员要换政党这件事本身是个人自由,但以绫小路的情况来说,他要跳槽到市民党并不容易。如果能办到的话,他打从一开始就不会以共荣党报名参选了。
「那么,也就是说你打算在共荣党改变日本的政治呢。」
「可以这么说。对于像鬼岛首相一样所属于大型政党的人物而言,应该会觉得这是不可能的吧。不过您知道钟摆效应吗?目前政界正大幅倾向您所追求的方向。那是右边或左边并不重要,只不过有一件事可以确定────就是我位于跟您正好相反的位置。」
下次政界有大幅变动时,钟摆会一口气倾向自己这边。
绫小路抱持着这样的确信回答。
「面对现任日本首相,你居然敢用平起平坐的方式说话啊,Mr.绫小路。」
「因为对我而言这个状况没有值得畏惧的事物。毕竟我丝毫不打算只顾着看周遭人的脸色,紧抓着议员的椅子不放。」
「绫小路先生,你应该很清楚自己现在是共荣党的议员吧?」
「假如Mr.绫小路的儿子真的转班了,到时可以麻烦你帮忙传话给我儿子吗?」
绫小路在其他人开口前,更进一步说下去:
自己最大的赞助者说不定会被敌对势力抢走。但鬼岛根本不在乎话题这样进展,反倒以旁观者的身分深感兴趣似的这么搭话。
「您严厉的指教让我深感惭愧。」
绫小路也事先看过了那部影片,才出席今天这个场合。正因如此,即使鬼岛方抛出理应只有他们才知道的情报,绫小路也能不为所动地应付。
「原来如此。意思是您坚持我们立场相反?虽然您对疼爱的令郎有高评价是理所当然的事,但以我的立场来说,这点我也是一样。不过还没有足够的材料可以判断哪一边比较优秀。」
「他好歹是统整那个众多魔物盘踞的市民党的领袖嘛。」
月城事先与学校的相关人士秘密接触,拿到了考试的影片。
即使没能获得成果,也成功将自己的存在感灌输到对方脑里了。
这个事实目前只有绫小路知道。就连身为理事长的坂柳也表现出惊讶的样子。
听到这番话的绫小路停下刚转身的脚步。
市民党与共荣党──这个政党的差异化为巨大的鸿沟,阻挡在前方。
「您觉得另一个人──高圆寺社长如何呢?」
「为了让自己存活下来,会利用所有能够利用的东西。他只是按照教育在行动罢了。」
「虽说是还有得学的雏鸟,但我也对六助施加了符合他程度的教育。」
只不过并非能测量出程度。仅仅得知了那男人的实力深不见底这点。
「无法满足您的期待,我深感遗憾。」
「这点鬼岛首相也是有些失算了吧。毕竟您没有应该守护的自尊。话说回来,在您前往的学校的这段时间,我也拜见了前几天那场特别考试的影片,看来令郎成长得很顺利呢。可以毫不犹豫地利用女性的感情这点,应该说是遗传自您吗?」
而且高圆寺个人具备的嗅觉完全不能掉以轻心。
「已经够了吧。虽然鬼岛首相好像是在顾虑我们,但我不会用善恶来判断一个人,也不会只看政党来判断一个人。我只会根据那个人是否能干来进行判断。然后目前至少能说跟鬼岛首相相比,Mr.绫小路没有任何更胜一筹的地方。别说是协助了,就连说的话都不值一听。」
跟政治家或社长等头衔无关,较量双方儿子的优秀程度。
「令郎在之前的特别考试中也十分活跃,带领班级获得了胜利。他肯定会成为优秀的人。关于这件事,我们改日有机会再聊聊吧。」
「而且也有意料之外的收获。」
虽然是宛如儿戏般的赌注,但要是能实现,他肯定是个会遵守约定的男人。
绫小路这么说完并鞠躬后,重新面向原本背对的门扉。
虽然绫小路的大脑直觉应该回答YES,但实际上却做出了冷静的判断。虽然他认为在个人能力上清隆根本不可能败北,但清隆很明显对A班没有任何执着,无法明确地看清他打算在学校达成的事。此外,要是答应这个条件的事情不小心泄漏出去,虽然只有一丁点可能性,他还是担忧清隆会因此站在高圆寺那边。
「我可以解释成这是要找小犬讨教的意思吗,高圆寺社长?毕竟先让孩子见识一下无法跨越的高墙,也并非什么坏事嘛。」
「你还真是宽容呢,高圆寺先生。」
长年在市民党也有人脉的月城非常清楚这件事。
原本就是强硬地撬开大门进来的。绫小路认为时候到了,开始撤退。
「是、是的。」
如果高圆寺认为自己的儿子很能干,这些话就会成为巧妙的挑衅。
担任司机的月城转头看向绫小路,这么询问。
一辆黑色轿车在正门外面等候着离开学校的绫小路,他坐上轿车的后方座位。
「对。小犬亲口告诉我的,所以不会错。」
「想不到清隆接下来居然有可能派上用场啊。果然凡事都得试着行动看看,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虽然绫小路并非要抱持过度的期待,但既然有幸运降临,即使是一只蚂蚁他也不会放过。
鬼岛仿佛想说自己是这次的证人一般,明确地表示他会当中间人。
高圆寺敷衍地拍了两、三次手。
「您辛苦了。您觉得鬼岛首相如何呢?」
「明明好不容易能升上A班,他居然要转到下面的班级……?」
陷入沉默后,高圆寺再次扬起嘴角笑了笑。
「毕竟高圆寺社长的公子也非常优秀嘛。」
「我、我明白了。不过,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绫小路先生。高圆寺社长是位德高望重之人。不过那样的他却对你不理不睬,你知道是为什么吗?并不是因为他跟我私交甚笃。你曾一度失势,但再次被国民选上当选议员。换言之,这表示你有获得某些特定阶层的信赖吧。国家的存在方式和方针当然跟是否同政党无关,就算不一样也无所谓。不过,国民绝非笨蛋。最好别以为他们会毫无意义地援助野心显而易见的人。」
「是个不好对付的男人。可以充分感受到他的实力。」
「鬼岛首相居然会这么称赞。身为有孩子的父亲,实在无法无视啊。」
「虽然耗费一番工夫才拿到资料,但留下来也没什么好处。将资料处理掉应该没问题吧?」
「首相本身的能力,还有强力的后援。市民党将来十年应该都稳如泰山吧。」
「是、是这样子吗,绫小路先生?」
听到更加嘲讽的挑衅,高圆寺单边眉毛抽动了一下。
「虽然不晓得Mr.绫小路的儿子会转到哪一班,但他刻意从不利的状况重新开始的想法很有意思。至少是值得关注的事情。而且我应该多少给儿子一些考验比较好。虽然不晓得能否成为对手就是了。」
「我原本以为要是直接见到面,应该能多扰乱他一下的。」
「看来我在这边告辞比较好啊。」
「当然可以。应该跟他说什么才好呢?」
5
「我不清楚呢。能请您具体说明吗?」
听到这个提议,高圆寺首次扬起了嘴角。
鬼岛将高圆寺的话语用浅显易懂的方式说明。
「看来你出乎意料地是个有趣的男人啊,Mr.绫小路。好吧,只不过你儿子没能成功阻止的话,要请你永久辞去议员一职,这样也无所谓吗?」
尽管如此,对绫小路而言仍然有所收获。
高圆寺警告绫小路并没有能获得自己信赖的余地。
「政治家是自尊的集合体。他应该以为只要打击我的自尊,我就会安分点吧。」
绫小路发出开车的指示,双手抱胸。
倘若能获得在没有任何人妨碍的状况下对话的机会,对绫小路而言就是千载难逢的笼络高圆寺的好机会。
「刚才进行三方面谈时,清隆表示他打算转班。换言之,他今后跟高圆寺社长的公子会在不同班级。好像会变成互相竞争的关系。」
「哦,收获是吗?」
「小犬非常优秀。而且他会想到常人根本没想过的事情,并付诸实行。应该是在这所学校没有人能当他的对手,才会给自己设立这样的门槛吧。」
「开玩笑的,用不着那么认真地看待。不,反倒该说你没有立刻回答,已经算是成熟且冷静的判断了啊。」
「如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的话。不过这世上无论是地位多高的人,或是多能干的人,都无法违抗世间道理。有时也会因碰上出乎意料的状况而倒下──」
听到这番话,绫小路的表情有一瞬间严肃了起来。
「就由我来联络高圆寺社长,报告结果吧。」
「我原本认为可能是个有意思的话题,才试着给你时间,但再继续说下去也是白费工夫。请退下吧,Mr.绫小路。你是个无聊的男人。」
「谢谢您的称赞,首相。我非常期待那样的机会到来。」
只要清隆能打败高圆寺的儿子在籍的班级,就能与高圆寺见面。
虽然高圆寺始终一脸无趣似的看着绫小路,但这时他首次显示出感兴趣的样子。
「我接下来又会离开日本。等到能看见结果时,再联络我吧。如果你儿子获胜了,我很乐意回国。」
「说得没错。」
绫小路这样的企图比想像中更有效。
虽然他间接地设下了几次圈套,但对绫小路没有任何影响。
「人生需要乐趣啊。」
月城在等红灯时拿起USB随身碟,让坐在后方座位的绫小路看了一眼后,当场将随身碟折成两半。然后放进中央置物箱上的杯架附设的垃圾桶。
「可以在这边向您提议一个赌注吗?假如清隆阻止了令郎所属的班级在A班毕业,希望您能再次与我见面。而且是在不会有任何人前来妨碍,一对一的状况下见面。」
「光芒前方必定存在阴影。这样的想法实在很像您的作风,绫小路先生。」
「虽然很多人会被他平凡的外表给蒙骗,但他无庸置疑是个真正的强者。就算这样,您应该还是强硬地将存在感灌输给他了吧?」
「作为同意他拥有真正自由的条件,命令他在现在这个班级维持A班的地位毕业。只要这么告诉他,他应该就懂了吧。这么一来,你的儿子跟我的儿子就会在无意中交战。」
「他比我想像中更加倾心于鬼岛。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建立的关系吧。」
「原来如此。那时我就觉得他似乎是个有意思的学生──Mr.坂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