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也来到三十日这个非常重要的日子了。
这天也是我跟惠约好要约会,去观赏她想看的电影的日子。
我用手机确认某个人物是否已读后,点开惠的讯息。
然后往上滑到不久前的对话。
「我在三月三十日预约到了妳一直想订的座位。约在这一天的十点左右可以吗?」
这是我传送出去的讯息。
「当然可以!我超期待的喔!」
一无所知的惠天真无邪地回应的讯息,现在也留在聊天室里。电影本身从不久前的二十六日起就上映了,但因为有学年末特别考试的善后、星之宫老师的事情,还有个人考量等很多事情重叠在一起,所以稍微延后了约会的时间。
在一早就开启的电视上,漫长的晨间新闻节目告一段落,某个角色正对着电视画面在猜拳。
我斜眼瞄了一下电视,过没多久,便开始播放我接下来要去观赏的电影预告。这是今天第三次看到这个预告了。可以窥见片商有多么卖力在宣传这部作品。
惠希望的座位是从前面数来第五排,正好位于全体中央的两个座位。
太前面或太后面都会让她静不下心,她喜欢坐在正中央观赏电影。
虽然一起从宿舍前往电影院是最简单的做法,但惠似乎想在这些小地方也享受一下约会的气氛,她希望能约在电影院前碰面。这方面就是所谓的少女心吗?
原本应该是情侣之间堆叠小小幸福的一天。
今天观赏完电影后──我要向惠宣告分手。
这是从一年前跟轻井泽惠开始交往之时,就已经安排在计划里的事情。
国中时代遭受的凄惨霸凌,让她的人生蒙上巨大的阴影。
跟大人不同,学生必须在学校这个小小的世界里生存下去。
虽然严格来说其实随时都能逃离,但并非每个人都能做出那样的选择。大多情况必须面对孤独和绝望,不断奋战下去。
过去曾置身于那种严厉环境中的惠,在升上高中的同时改变了生存方式。
对于甩掉轻井泽惠这件事,我会产生什么未知的感情吗?
她选择寄生在平田洋介──这个转眼间就在班上被奉为上层阶级的男人身上。
只差在于能够推测到什么地步,有想像到这种可能性的学生也是理所当然。
「不,应该不只如此吧。虽然我想大致上都对,不过……比方说,假如一之濑同学是比我想像中更强大的劲敌,你说不定是为了将百分之九十九的胜率确实地变成百分之百,才利用了前园同学。或者不光是这次,而是放眼今后,决定在这边澈底打倒对方之类的。」
然而那样的惠却再次碰到了考验。因为龙园班的真锅、薮、山下、诸藤这四人得知了她曾遭遇过霸凌。
我踏出原本停下的那一步,为了不在约会时迟到,离开了家门。
她学会了让软弱的自己寄生在强大的个体上,狐假虎威,借此存活下来的方法。
因为我一直慢慢地在进行离开她的准备,所以会有这方面的考量。
会合后没多久,原本面带笑容的她立刻将双手贴在自己的肚子上,转变成沮丧的表情。
尽管相信自己办得到,但难道没有我会感到犹豫,然后抱紧她的可能性吗?
「根据是?」
那就是学习认识异性、了解恋爱,还有知晓何谓离别。
就只是那样而已吧。
尽管如此,还是不清楚此刻站在我眼前的惠,内心是否存在那种不安的感情。
不过,就在我准备这么评价的瞬间,惠看了看我的脸后,说出一句「等一下」。
「妳还是老样子啊。明明可以吃点东西再过来的啊。」
她总是会点盐味跟焦糖口味各半的桶装爆米花。
或许在最后一刻,看到眼前的当事人,我或许会产生什么变化。
最后是否能做出决断,单看那个人的表现。
「咦?为什么这么问?你有做什么会被责怪的事情吗?」
我会给予惠成长的机会,相对的我也会从她身上学习。
这就是我们去看电影时的固定流程,也能说是一种例行公事吧。
期待自己内心存在着无法计算的感情。
但日复一日的校园生活也替我的想法带来缓慢的变化。
虽然她的手有些冰冷,但立刻散发出热度,变得温暖。
和她一起度过身为情侣的时间,会转变成某种新事物吗?
如果是一般男学生,应该会不禁露出微笑吧。
她磨练生存本能,思考该怎么做才不会重蹈覆辙。
因为我认为倘若能操控在堀北班位于上层阶级的惠,在今后的校园生活中,很多方面都会比较方便。
因为只是我单方面决定要提出分手,惠不可能知道这件事。
「毕竟前园会退学是我的责任嘛。我担心妳是不是会受到牵连。」
最后我们会将剩下大约一半的爆米花装在透明塑胶袋里,简单封口后带回家,两人边看电视边吃那些爆米花,同时互相说着放久了就不好吃了呢。
虽然预测了未来,但那并非绝对。
正当我准备迈出步伐前往玄关时,却无法跨出第一步。
只不过无法澈底舍弃她有感觉到异常变化的可能性。
「哎,说得也是呢。我──觉得你应该是刻意的。」
「原来如此啊。那么,惠怎么想呢?」
然后会因为惠吃了太多焦糖口味的爆米花,最终变成我要吃掉一堆盐味爆米花。
洋介抱有必须拯救别人才行的想法和强迫观念,虽然他具备这种性格是巧合,但对惠而言可以说是最理想的对象。
惠虽然具备素质,但她无法只靠自己就让才能开花。
我一直阅读至今的恋爱教科书,再过不久就会到达最后一页。
因为正好到了电影院,我先去取预约好的电影票。
「早安──清隆!」
我开始会想要在这个过程中促使周遭的人成长,而不单单只是利用。除了堀北和洋介这样的同班同学,龙园或一之濑这些其他班的学生也在此范围内。而惠充其量只是其中之一。存活下来的方法不是只有寄生在某人身上。倘若她能解开诅咒,成功独立的话,她身为一个人将能够获得大幅成长。
榉树购物中心刚开门的上午十点。
1
「你是说觉得你是不是故意让前园同学退学的吗?」
她会选择拒绝上学、自主退学,还是拒绝这个世界本身呢?
异物混入思考。
她并非在包庇我,毫不犹豫地这么回答。
「我猜中了对吧。」
对寄生虫而言,宿主的存在十分重要。
失败的话就到时再说吧。
「没有没有,完全没那种事喔。」
这没什么好惊讶的。栉田也是立刻注意到了这点。
今天,赌上惠的生存的战斗即将展开。
「对。」
「但是──」
「我们走吧。」
这段长达一年的恋爱,产生了意料之外的副产物。
「因为如果是清隆,一定具备无论对手是谁都赢得了的实力嘛。而且我也在你身边学到了你的想法。你会在这种情况下让前园同学退学,就表示你有除了获胜以外的目的对吧?那么,应该就是让她付出背叛班级的代价吧。出现退学者的冲击不是会让人相当震撼吗?或许可以说不管清隆的实力如何,或是有什么意图,都会被那种冲击掩盖过去吧。我想那同时也是为了不让人领悟到真相的障眼法。」
跟栉田一样,算是有猜中我的目的。
「我从早上开始就什么都没吃,肚子饿得咕咕叫呢。」
我相当期待。
不,我甚至希望可以有所变化。
「只不过──」
虽然到目前为止并没有频繁地造访电影院,但我还是对她的喜好有某种程度的了解。
我站到惠身旁,她立刻牵起我的手。
「这也没办法吧~因为看电影时总是会忍不住吃太多爆米花嘛。」
虽然我不觉得自己有改变表情,但看到我的样子,惠似乎确定自己答对了。
Dead or Alive.
当然,对于只要寄生在某人身上,生命就不会遭到威胁的惠来说,这是让人困扰的善意吧。
无论对方多么强大,倘若不允许自己寄生,就会遭到淘汰。
「该说对清隆有所误会吗?有些不懂你的女生们,好像慢慢开始谈论到事情说不定不是你讲的那样。其中甚至还有人表示你可能是为了惩罚背叛的前园同学,才故意让她退学的。」
我真的能够向惠宣告分手吗?
「有人因为我的事情责怪妳吗?」
倘若放置不管,惠很有可能再次堕入黑暗当中,但我伸出援手,成功拯救了她。虽然会背负风险,但她这次寄生到我身上。
我强烈抱持着想要反抗自己的思考与预测未来的心情。
「但是?」
正确来说,是我诱导她寄生到我身上的。
无论由谁来看都是很明显的利害一致。
惠稍微陷入深思,然后开口说道:
迎接我到来的是她雀跃的笑容。
她看起来跟平常没两样。这也是当然的。
并非由我主导,而是迫不及待要看电影的惠走在我前面半步,开始拉着我前进。
即使是一开始的解答我也能给她七十分,但她又更进一步提升了自己的分数。
即使是决定今天就是最后一天的这个瞬间,我也在祈祷着这件事。
看来惠似乎真的没有受到影响。
我单纯对她的想法有兴趣,所以试着询问。
因为她会从宿主身上被强硬地剥离,之后没人能保证她可以活下去。
即使有种什么都不会有的预感,我还是期待着这件事。
并非一切都是已经确定的未来。
在约好碰面的地方先一步等着我的惠,挥手邀我一起进去。
没错,就算这样,我也并非不会反复思考。
虽然能想到几个残酷的结局,但那也让我对各个选项都抱持着好奇心。
惠没有特别苦恼,用自己的方式整理了这次发生的事情,这么回答。
「我真心感到佩服。妳的答案比班上任何人都更接近核心。」
「果然如此!欸嘿嘿,你可以多佩服我一点也没关系喔。」
她理所当然似的手扠腰,得意洋洋地自豪答对这件事。
「这么一想,嗯,我的不安可能也消散无踪了呢。」
「不安?」
「就是关于一之濑同学的事啊。总觉得清隆有点可疑。我稍微冒出了不知道对战时你是不是也会温柔对待她的想法。」
「是这么回事啊。我说过我跟她什么都没有了吧。」
「哎,因为是我误会了,我就不继续深入讨论了。不过我觉得清隆这次做出了以你来说相当引人注目的行动呢。」
「虽然我行动高调,不过没有原本预想的那么引人注目,这点值得庆幸呢。」
「说得也是呢。在那件事之上有A班落败,还赌上了坂柳同学的退学这件事,造成很大的影响呢。感觉因为很难开口谈前园同学退学的事情,所以话题都转到那边去了。毕竟从散会后到今天,每天都会听到这件事嘛。」
这么一想,关于星之宫老师那件事情,愿意提供协助的教师阵容实在很了不起。
尤其是真嶋老师,班级降级加上领袖退学,感觉他应该会非常沮丧,但他在学生面前丝毫没有表现出来。
「毕竟你对一之濑同学也是毫不留情嘛。」
明明已经换了个话题,却又硬是被拉了回来。
「妳不是说不会深入讨论吗?妳那个怀疑的眼神是怎么回事啊。」
「没什么~?」
惠像在揶揄我似的眯起双眼这么说道,但随后又扬起嘴角露出笑容。
我拿出真本事击溃一之濑这件事,似乎让她相当开心啊。
「为了班级拿出真本事,是理所当然的吧?」
「唔哇,感觉好假……!毕竟是清隆,我觉得背后一定有什么隐情。」
这是全世界随处可见,平凡无奇的约会。
缓慢流逝的时间。
「电影要说有趣是有趣啦,但果然还是不要把门槛设得太高比较好呢。清隆觉得如何?」
虽然对约会看电影感到各种疑问,但醍醐味果然在于共通话题会变多这点。
虽然她好像不知道具体而言是什么事情,但她察觉到有所内情。
虽然我跟伊吹合不来,但惠跟伊吹更不合。
顺带一提,从隔壁一直瞪着这边看的人,在片尾字幕播放到一半时就走了。
一直隐藏在内心的感情。
「该不会要看同一部电影?糟透了……」
「我怎么可能知道啊……难道你知道吗?」
之后我们到贩卖区排队,按照计划买了爆米花,搭配附带两杯乌龙茶的套组,结帐付款。
伊吹越过惠,瞪着我看。
我们互相对望后,进入场内,前往第五排正中央,于是……
应该是觉得我们的声音很耳熟吧。
「唔哇。为什么你们偏偏坐在那里啊!」
即便如此──回过神时,两人却陷入静寂之中。
这实在非常不可思议。
「天晓得。应该不用太在意吧?」
可是,对已经熟悉彼此的情侣而言,这方面就没什么好处。
可能的话,也有点想听听看她的感想……哎,这就算了吧。
但她能够用不让人感觉到那种芥蒂的态度自然地与伊吹相处,应该是因为内心变坚强了,而且时间解决了一切,让她能够用从容的态度去面对吧。
毕竟去年她被迫吃了很多苦头,所以这也不意外。即便如此,她现在也不会主动提起那件事,应该是抱持宽大的心胸决定既往不咎吧。
毕竟背叛者留意言行举止,以免被代表识破身分,是按照规则在行动嘛。
「我说啊,坂柳同学为什么没能看穿背叛者是谁呢?」
看来伊吹的座位似乎在惠的隔壁。换言之,就是伊吹、惠、我这样的排序。
虽然是十分正统的约会选项,但仔细思考的话,有时会感到不可思议。
距离很自然地稍微拉开。
这是到目前为止反复进行过好几次的约会行程。
哼──她面向其他方向,避免与我们扯上关系。
电影播放完毕,连片尾字幕都看完后,两人手牵着手离开电影院。
明明身体互相依偎着,感受彼此的体温,却有一种逐渐变冷的感觉。
这还真是厉害。
不,没道理只是共赏同一部电影,就要被当成是糟糕透顶的状况吧……伊吹如此口出恶言后,匆忙地快步打开通往影厅的门扉,消失无踪。
是觉得完全不打招呼也不好吗?惠这么向伊吹搭话。
明明如此,却不会被排除在约会的必去行程之外。
这并非自己自以为是的感情。
我一步步地前进,同时忽然思索起来。
那就是信号。
在假日约出门见面,两人相邻而坐,感情融洽地观赏电影。
电影放映的时间大多是两小时上下,其中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时间视线都会注视银幕,情侣之间也不会交谈。虽然非常偶尔也会有在让人印象深刻的场景看向对方,然后碰巧四目交接,小声讲着悄悄话的情况,但几乎大多时候都不会发生这种状况,而是集中在作品上。
因为坂柳不会告诉别人我让桥本帮忙传话的事情,所以目前只有坂柳无法识破背叛者是谁而落败的事实流传开来。
所以只要有一点话题,就能天南地北地聊个没完。
或是上个月或半年前的事情。
「……还好。只是碰巧啦,碰巧。」
要是电影的话题讲到没什么好讲了,还可以聊昨天或今天的事情。
惠揶揄着心浮气躁的伊吹,露出笑容。
2
身为恋人,期盼这段时光能永远持续下去是理所当然的。
然后我们互相抢夺麦克风,互相推挤,唱着喜欢的歌曲。
伴侣一定也是这么盼望的。
她应该是死都不想跟我们在同样的时间点回去吧。
如果要用有点肉麻的台词来表达,可以说这是一段无可替代的时光。
「啥?怎么突然问这个。这种事情问坐妳隔壁的笨蛋就好了吧。」
这也是常见的约会行程之一。
有点像是在测试邀请人去看电影的那方挑选电影的眼光。
「好期待这次的电影呢。」
「原来伊吹同学也喜欢看电影啊。」
「是啊。」
一进入店里,我们就在宽敞的沙发上紧贴着坐在一起。
别说不看这边了,她甚至还将视线从银幕上移开。明明这样脖子会很不舒服吧。
笔直的视线此刻正集中在手里拿着的手机画面上。
「哎,那么说也没错啦。啊,不介意的话,要不要吃点爆米花?」
即便不是满分,但既然对方觉得有趣,那就是很值得开心的事。
一直不看这边的伊吹,这时火冒三丈地转头看过来。
即使是无法跟家人或朋友聊的事情,如果是情侣,就能无所不谈。
「是啊。」
换个角度来看,情侣在这两个小时内并不会直接与彼此互动。
也就是说没能识破背叛者的身分,终归是坂柳个人的失误。
有时独唱,有时两人合唱。
「所以我才这么问啊──像这样询问伊吹同学。」
如果是刚开始交往或者交往前,可以理解选择看电影就没必要逼彼此聊天,还能制造共通话题,结束后很容易派上用场。
「关于门槛这点,我跟妳的感想差不多。只不过就算扣除这点,内容也不坏。不,反倒应该说我算是看得很开心吧。」
明明如此,为什么看电影会变成约会的经典选项呢?
那个时候到了。
「不需要。」
明亮的未来会永远持续下去。
就在我们一边这么聊天,一边将票交给店员时,前面的学生转过头来。
伊吹露骨地摆出一脸厌恶的表情。
跟森下他们见面时,我也稍微问了一下这方面的事情,听说桥本虽然被同班同学在背后指指点点,但还是摆出若无其事的表情继续赖在班上的样子。
在封闭的校园生活中,两人一同度过了大半的私人时间。
「呃,是绫小路跟轻井泽!」
「天晓得。那场考试无法干涉其他班级,我怎么可能知道啊。」
这段时光绝对不是虚度光阴。
虽然她像要逃跑似的走掉,但过没多久就发现我们是同一个影厅。
「搞什么啊?」
我们就这样一直手牵着手,两人一起前往榉树购物中心内的卡拉OK。
或许是因为「要改变日本电影历史」这个宣传词过于强烈,虽然电影本身没有超出期待值,但还算有趣。
希望能永远持续下去。
「这样啊,太好了。顺便问一下,你觉得有趣的是哪部分?我啊──」
美丽的侧脸。
之后开始播放映前广告,因此我们安静地注视着银幕。
抑或是……未来的事情。
这无庸置疑是一段幸福的时光。
「就算妳这么说也没用啊。我们又不知道是谁预约了隔壁的座位,对吧?」
她内心应该还残留着没有澈底消化的芥蒂。
「是喔……」
之后我斜眼看向一起手牵手前进的恋人。
「……妳是在找我吵架吗?」
「别管她如何?」
不可能会结束。
将两人分开的事物。
我跟随着那个人的视线,同时让思绪驰骋。
即将开口宣告的分手台词。
这是从很早以前就已经决定好的事。
对抗着想要反抗的心情,却还是迎来了这一天。
决定命运的时间。
面对这个关键时刻,我不禁冷汗直流。
自己也难以置信地感到困惑。
明明至今也曾体验过好几次这样的修罗场。
这种感觉却是第一次。
对各种事情都不为所动的心跳。
此刻却扑通扑通地激烈跳动。
随着那个时刻逐渐逼近,令人难以置信的后悔之情涌上心头。
这究竟是什么呢?
直到刚才为止都若无其事的自己让我感到羞愧。
原本以为能轻易说出口的分手台词。
但此刻我明白那绝对不是什么能轻易说出口的话语。
啊,原来是这样啊。
在开口前一刻我总算能察觉到了。
自己真正的心情。
无论是脸、声音、身体,一切都这么惹人怜爱。
打从一开始,清隆就没有在乎过我吧。
可是……那样的想法全部都只是妄想。
不知道对方究竟在想什么……不对,是不想知道。
知道清隆从来没有喜欢过我。
别离是不会到来的。
不想分手。
理解到这就是恋爱。
这种怜惜疼爱对方的心情,一直都是单方面的。
打从一开始我就不可能说得出口。
卡拉OK的包厢依旧安静无声,可以听见某人在隔壁包厢热烈唱着动画歌曲。
对方的魅力。
虽然我是最近才察觉到,但其实大概从更之前就已经知道了。
清隆用跟平常没两样的表情说出残酷的话语。
喉咙感到干渴。
思考到昨天为止的事、今天的事、明天的事、明年的事──
我一直假装没有注意到这件事。
只是那个时间到了而已。
因为我知道清隆在想什么。
还有一半是为了清隆自己。
喜欢。
其实我很想哭天喊地,抓着他恳求,说我什么都愿意做。
我其实并不想跟眼前的女友分手。
只是我希望事情能像这样发展的愿望。
「妳好像不怎么惊讶啊。」
但身体无法自由活动。
我再次试图发出声音。
只要知道彼此都在为对方着想,就没问题。
──再一次。
「是吗,这样啊……」
「──只有这一条路了,对吧?」
我跟清隆的关系从一开始就决定好了结束的时刻。
发不出声音。
「我(轻井泽惠)」一直这么相信着。
「我们分手吧。」
因为我其实从很早之前就……知道对方是我最喜欢的人了──
然后我理解了。
「对。我并没有想要讨论怎么做或不要怎么做会比较好。现在就在这里将到目前为止的所有关系划下句点吧。」
我冷静到连自己都难以置信,从喉咙里冒出这样的话。
就像零时的钟声响起时,即使不愿意,灰姑娘的魔法也会解除。
我看着对方的眼睛,试图说出「我们分手吧」这句话。
我办不到。
──我们分手吧。
我察觉到这件事了。
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呢?
两人的心情是一样的。
好想喝水。
毫无预兆的,这种心情从最深层的底部涌现。
但这并非要选择左边还右边的题目,清隆无论何时都认为自己的想法是绝对的。
我已经想不起明确的时期。
至今几乎都没有注意到。
以为自己看着,但其实根本没看见的可爱举动。
不对,不是这样的。
我不会提出这样的疑问。
一半是为了我。
我只能拚命挤出假装没事的客套笑容。
不带感情的眼眸看着我。
不会变成那样子的……
「我隐约察觉到了……吧……至少我知道清隆已经对我没有什么感情了。」
那么,你是为了什么才跟我交往的呢?
明明打算在这边抛出这句话的。
没错。
对方有好好地在思考。
嘴唇缓缓地动了起来,发出「我们分手吧」的声音。
啊,太好──
理解到不知不觉间,对方真的已经变成重要的存在。
所以这一定是打从一开始就已经决定好的事情。
想哭诉我为了你什么都愿意做。
如果……是不久前的我,可能已经付诸实行了。
但我不会那么做。
我办不到。
因为那样反抗只会背叛清隆的期待。
「需要说明理由吗?」
清隆这么说,不知为何拿出了手机。
但我在脑袋转不过来的情况下摇了摇头,保持微笑。
「不用,没关系。」
我拚命假装冷静地这么回答,于是清隆说了声「我知道了」,收起手机。
「我无法回应妳的期待,抱歉啊。」
「没关系。其实我也,对,其实我也觉得……我们之间的那种氛围有点沉重。」
我主张自己一直在强打精神,但这其实是在虚张声势。
不对。我的内心一直在依偎着清隆。
今天也是为了避免想起这份不安,试图努力享受约会。
即使是现在这个瞬间,我也希望他能说刚才那些话都是谎言,紧紧抱住我。
可是,我会像这样逞强是有理由的。
「或许是那样吧。」
清隆用仿佛在跟外人讲话般的语气平淡回答,我则不断回以客套的笑容。
「我们彼此都,该怎么说呢……该说恋爱感情有点淡掉了吗?啊,我并不讨厌清隆喔?我只是觉得回到朋友的关系可能比较好相处吧。」
「再……再见喽……绫小路……同学……」
会结束的。
既然这样,就别说什么要分手。
救救我啊──
即使我盼望奇迹,关上的门也没有打开。
在无意识中。
你根本想像不到此刻我是鼓起多大的勇气在说这些话吧?
打开的门很快就关上,剩下我孤单一人。
因为清隆是「这么」期望的吧?
清隆为了结帐拿起帐单,他站起身并离开房间。
我咕噜一声地吞下口水。
──清隆……
「──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
最后的时光正准备划下句点。
我连连点头表示同意。
今后也一直跟我在一起嘛……
「咦咦?可以吗?你说不定会有点丢脸喔?」
「有人问妳分手的理由时,就说是妳甩了我也无所谓。」
为了必须依靠某人才能活下去的我。
对于被他用姓氏称呼这件事,我有一瞬间抖了一下身体。
没错吧?
从朋友变成恋人。从恋人变成朋友。
也没有表现出犹豫的模样。
对吧──
至少我能够领会其他人都无法理解的你的感情喔?
无论在身旁多么直接地承受清隆冷淡的感情,我都一直假装没发现。
不想吐露的话语。
为了让我能独自生存下去。
「再……」
「说得也是。恢复成朋友关系是最自然的形式。」
是否成功地让你看到我能够独立的模样呢?
这是必须接下去的话语。
「嗯,就是说啊。虽然我一直隐约觉得必须那么做才行──」
不行……不行啊,照这样下去的话。
我对已经看不见身影的存在笑着挥手。
我一个人在无声的空间里崩溃倒地。
我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
可是──
完全没有回头。
就是这么回事对吧?
这样就行了。
可是,也有只有我才能办到的事情。
我脸上依旧挂着自己也不明所以的傻笑。
「再见啦──轻井泽。」
既然关系倒退回去,就表示必须把到目前为止的一切都倒转回原本的状态。
也没有停下脚步。
今后也陪伴在我身旁──
「没问题的。当然妳要附带什么理由都无所谓。有人问我的话,我也打算回答我被甩了。」
我在你面前是否直到最后都表现得很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