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向F11到E11的手表刻划着下午三点,A班失去3名VIP,全员强制出局,没了踪影。
我缓缓松开放在扳机上的手指,静静窥探着四周。这时,山村、白石,还有神崎与两名D班VIP所组成的五人小队出现在我的视野里。
「剩余的护卫也都打败了吗?」
「嗯。我们在逃跑途中遭遇了B班两名学生袭击……根据一之濑同学所言,那两个人似乎事先关闭了个人GPS,打了我们个猝不及防。不得已,我们利用先前绫小路君许可过的,使用战术逃走。多亏战术争取的时间,我们才能得救」
白石上气不接下气,却还是向我报告了状况。
「告诉我详情」
同样气喘吁吁的山村似乎还无法说话,神崎代替她摊开地图。
「B班剩下的成员是龙园、伊吹、山下还有吉本。位置在D11」
「吉本刚刚被我打倒了,也就是说还有三人」
看样子,他们还没有从司令那儿获得最新的情报。
「……沿路过来的时候也有多处GPS反应消失,难道这些全是绫小路君一人做的吗?」
「只是把视野范围内的敌人打扫干净而已,不过好像还剩下两个棘手的」
C班还剩下我、山村美纪与VIP白石飞鸟。D班则是护卫神崎与VIP的别府和姬野。换算成分数的话,B班与C班是102分,D班则是201分。
假使考试就这样结束,第一名就确定了,第二名和第三名还要进行死亡加时赛吗?
「B班的VIP好像是山下同学,刚才岛崎君联络我了」
「我想也是,毕竟让伊吹当VIP根本没有好处」
虽然已经确定A班是最后一名,规避了退学风险,但眼下还有三个名次未能决出。
现在看的不是VIP数量,而是护卫的数量。
剩下一小时里,只要某个班级的护卫还剩下一人,就能单方面决定胜负。
是让还有体力的别府留在这里,还是姬野呢?
就在这时,龙园再次向我射出彩弹。
对手当然不觉得二对一很卑鄙。
低沉的声音自正面传入,随着山下的退后,其余两人的身影也没入树林间。
「我才不记打倒的数字。是说,都怪A班的VIP被干掉了,害我错失了解决掉堀北的机会!」
她的脸上甚至饱含笑意。那是自信,还是傲慢呢?
到此为止的生存游戏中,只要看到敌人的身影,就会二话不说地直接开枪。
「要是不干掉A班,三个班都会很伤脑筋的,对吧?」
被击中的话就结束了。纵使不情愿,我的注意力此刻也只能放在躲避上。
「饶了我吧,那样就……」
「动作果然迅猛呢」
「呃,我还是满的。那个……因为我没有开枪……弹匣也还有两个……对不起……」
塑胶摩擦的些微声响传了过来。我闻声向旁边移了几步,借由变换位置错开枪线,从林木缝隙间窥视情况。
我从别府的身影上移开视线,一步步前进。
刻意大喊大叫的伊吹,令人不禁联想到以前在屋顶上战斗过的石崎。
以龙园的头脑,他必然能觉察到我方动向。
动作中没有迷惘,还是和以前一样直来直去,容易参透。
我调整呼吸,没有回应对方的挑衅。
「那我不能收下。比起我拿着,在你手里才能更有效地发挥用处」
伊吹惊讶地睁大双眼,就这样倒在地上。电子音反复响起。
「可你呢?子弹够吗?」
的确,我的身体和视线面朝的都是伊吹几秒前藏身的地方,但唯独有一样东西没面向那里。那就是我稳稳握在手中的武器——枪口。
别府露出苦笑。将近4天的无人岛奔波,他的脚早就像发出悲鸣一般了。
提及此事时她声音里压抑着怒火,显然心生不满。
彩弹划破空气的声音掠过耳朵,散落在身后的树皮上。
以龙园的立场来说,他应该想打倒白石、别府和姬野,而不是直接对付我吧。
伊吹见状立马扭动身体,但还是无法完全避开。
我警戒着她的绕后。在后撤数步后,我选择变换位置。
对准了看到胜算迎面冲来的伊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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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等我用肉眼看到她时,周围的枝桠便摇曳起来,落叶纷飞。
虽然没有命中,但让伊吹的前进脚步停止一瞬间就已经足够了。
既然已经确定前三名了,那么我就可以抛开多余想法,尽情投入这场生存游戏。
「什!」
「到时候就趴在地上,祈祷他们不会发现吧」
应该说,我这边没有足够多的弹药,支持在远距离互相射击。
别府稍微吐槽了一下,然后举起手,静静地离开现场。
如果间隔不到10米,就不能疏忽大意,可眼下我们的距离最少20米,等看到枪口再反应也不迟。
我决定不躲藏,直接往前走,观察对手的行动。
「我还有22发,应该足够」
「你……打算怎么做呢?」
彩弹击中她的右大腿,破裂开来。判定音迟了半拍,随后在林间响起。
她喊叫的声音,从我锁定目标旁的第二棵树传来。
子弹击中树干,木屑飞舞。
「你要做什么……?」
随后,她掏出一把冲锋枪,随意地射了一梭子。
岛崎与一之濑传来报告:几乎没什么变动。
从剩余时间来看,这无疑是被打败前的最后抵抗。
「去死吧,绫小路!」
然而,我往前走之后,龙园和伊吹两人的身影就透过林木缝隙显现了出来。
「什么啊,她是在傲娇吗……那我就先撤了?」
前方传来伊吹的声音,看来她负责把守南边。
跃出来的瞬间,其腰部位置、视线高度,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一致。
我压低身位,对准她进行了短暂地点射。子弹削过一、两片树叶,弹道微微摇晃,掠过伊吹的肩膀,由于没有破裂,手表的判定音并未响起。随即,伊吹以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咬牙切齿地瞪视过来。
「但愿如此……老实说,我也已经到极限了……」
「你就在那里吧!绫小路!我来跟你一决胜负了,你可要感谢我哟!」
我预测她的移动轨迹,接连开了两枪。
「虽然我不喜欢,但多亏你提供情报,我们才能获胜。这就是所谓的利害关系一致吗?」
我将两个准备作为备用的弹匣交给神崎。
「即便行动范围越来越小,一般也还是会选择抱团吧。至于战术,也许对方还留有一次个人GPS停止的机会,但只有一次的话,VIP不在场就无法追踪我们的行动,所以没什么大问题。对了,你们两个子弹还有多少?」
「龙园不会放着考试就这样结束。虽然就算不战斗他们也能拿到第二名或者第三名的成绩,但只有赢下战斗才有机会夺得第一」
但这次情况不同。只要被彩弹打中,就能打倒对手。
在确认射偏前,龙园就开始向下一个地点移动。虽然我很想用眼睛追上他的身影,但换弹结束的伊吹再次开始了射击,让我不得以移开了视线。
如果这是普通的打架,他们两人没有必胜的把握是不会上前挑衅的。
我确认着扣在扳机上的指尖触感,扣下了扳机。
冲锋枪的弹容量很少,趁其打光30发子弹的间隙,我蹬地拉近与伊吹的距离。
从势均力敌的结果来看,如果没有传达情报,剩下的说不定会是A班。
接着,她背靠树木,开始重新装填子弹。我不知道龙园现在的位置,所以很难通过迂回来拉近距离干掉伊吹。
「看她的样子似乎相当活跃呢,打倒了多少人?」
应该是觉得我没发现她的位置吧,她居然光明正大地拉出身位瞄准我。
「我正好相反,子弹基本耗尽,弹匣里有个10发20发左右吧,这些就是全部了」
见此情形,伊吹赶忙转身,在林木间低姿滑行。
「不用担心。重要的是保护VIP,成为逃到最后的护卫。而且不带多余子弹也有好处」
「哈,到现在为止都是一边试错一边认真进行考试,最后的最后却通过毫无含金量的狗屁枪战来消耗掉所有人。这样也能理解伊吹为什么能留下来了,她虽然是个笨蛋,但身手还行」
5分钟后,GPS更新了。
「是啊。不过对我来说,也想让你尝尝败北的滋味。时间不多了,我们就在这里分出高下,决定排名吧」
山村、白石,还有神崎与姬野目前先待命。我指示他们如果GPS出现异状就立刻行动,之后和别府一起迈步前进。
「就我而言,我也不想看见比赛像这样陷入僵持,拖到死亡加时赛。再过十分钟,如果对方仍没有行动,我打算主动出击」
「抱歉别府,可以陪我一下吗?」
「感激不尽——不过这是否会违反规则啊?」
子弹多确实更具有优势,但优势未必就能转换成胜势。我还剩约20发子弹,所有的行动都必须经过计算。我没有深呼吸,只是冷静地思考对方会采取的变数——距离、躲避角度、伊吹的习惯、龙园的枪线。
出局的学生们已经撤离,愈发冷清的无人岛让四周的声音更加清晰。
下午3点20。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四十分钟,我逐一询问别府对手的位置,同时往E11中央前进。
虽然很不明显,但仍可以看见山下在他们身后。
「……他们来了。三个人都离我们很近,就在眼前……!如果龙园和伊吹兵分两路的话怎么办……?我该怎么做才好?」
弹道撕裂空气,直线奔出。
「对方会如何行动?」
紧接着,我扣动了三次带有警告性的扳机,迫使龙园暂时退下。尽管伊吹在我视野里消失了2,3秒,但我还是转向她最后躲藏的地方。
对方肯定用人物特定战术调查过从第3天傍晚到次日清晨突入A班区域的GPS,那么就肯定知道我的行动。
对方基本停在了相同的位置,也并未有采取战术的行迹。
如果带了100发或200发子弹,就无法对等地一决胜负了吧。
当余光瞥见枪口那一刹那,我下意识压低身体。
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区域会变得更为狭小,我们必然强制进入交战。
「那种概率很低。山下的身体能力也不高,差不多快到极限了吧。她没办法追上身为男生的你的跑步节奏,更别提要抓到具有5分钟偏差的地点了」
「拿下了——!」
身材娇小的伊吹如小动物般在林间穿梭奔跑。她似乎已经习惯边跑边在某种程度上瞄准射击。子弹从冲锋枪中倾泻而出,接连击中我用作掩体的大树。
伊吹的声音在林间回荡。
「那你把这个拿着」
「这不是抢夺,只是单纯的转让」
「你在瞄哪里呀?你以为靠那种蹩脚的射击就会打中我吗?技术真烂」
伊吹再次探出头。
密林深处,伊吹缓缓移动。
这不是为了打倒我,而是她撒出的饵,想让我躲起来以此失去视野与听觉,从而无法掌握龙园的位置。
在这种极限状况下战斗,才能享受胜负难料的比赛。
「啊——真是的!还是这样的结果吗!气死人了!所以我才说不想打这边的!」
我没有工夫去慢慢听伊吹的怨言,背后风声扰动,我立刻回头,对着瞄准我的龙园扣下扳机。可子弹没有发射。另一方面,龙园的跑打并没有命中我,子弹离我肩膀稍稍偏移了一点。
「子弹耗尽了吗——」
我单手拿着武器往南侧方向奔跑。
乍看之下平静无余,但实际上,他就像即将咬上来的野兽般毫不迟疑地紧追不舍。
这是我在细节上消耗太多子弹的代价。
打倒伊吹射空了我的弹匣。
我的突击步枪已经连一发彩弹都不剩了。
我虚张声势地向后面架枪,可龙园完全不惧,依旧突进猛冲。
这是背负了一切会输的风险而做出的追逐。
手表上显示我已经到了E12地区。
但我此刻也没空细看手表。
我尽可能以最短距离直线前进,然而茂密的森林不会轻易放我逃走。
往右、往左,有时障碍则从脚底冒出。
大自然的阻碍不允许我尽全力奔跑。
彩弹从背后飞来。
我已顾不得那么多,将右手碍事的武器丢到地上。
逃出森林后等待着我的,是一整片沙滩。
完全没有可以用于藏身的掩体。
我在沙地上跑了约20米,随后停下脚步。
「对手是你的话,就得小心小心再小心呢,对吧?」
「看事情的角度不同罢了。没有掩体虽然会导致自己暴露无遗,但同时也会让对手暴露出来。无论枪法再怎么烂,只要在近距离扣下扳机,彩弹就必然会命中敌人」
话虽如此,先解决掉我也没有意义。山村会在这期间射击他,结束游戏。
但在他将视线转回这边之前,我的右手率先发力。
「我的确很想见识见识——但你说没办法的话那就算了。我会在这里打倒你,再去狩猎剩下的VIP和护卫。你就把一切都赌在剩下的最后一名护卫身上吧」
与方才不同,他还要警戒未知的身后。
那就意味着她会作为最后的护卫终结这场游戏。
「剩下的是神崎和山村吧?不好意思,我可不会输给杂鱼」
眼前的龙园深深地倒吸一口气。
「你觉得有人靠近自己就一定会知道?可惜存活的护卫中有山村,她极擅消除气息,体重轻盈。尽管不具备运动神经,可论悄悄潜行,她是不二人选」
「……啊?」
我确实没有武器。
必须迅速转过头,抢在山村射击前射中她。
「呵呵……就是这样才有趣啊。我原以为自己已经创造出了绝不会被你威胁的局面,可却仍是百密一疏啊。退一百步来说,假设山村在我背后,而我在山村攻击前先转回头打她,你要怎么办?山村会出局,在你捡起她那把枪之前,我一定会先射穿你」
既然这样,就算瞬间转头看看身后也没有问题。
没有任何人在。
可他的视野里只有远处可见的森林以及无人的沙滩——
在他微微吐气之后——
在周而复始的海浪声中,龙园竖起耳朵。
不过——我有战斗的方法。
纵使我想逃跑,面对这片沙滩海域,也只会步履维艰,难以逃脱。
明明已经胜券在握,却无法相信自己真的能赢。
至今为止,屡战屡败的龙园对胜利的渴求促使他选择了2对1吗?
「若以你为对手,就算2对1,就算是枪战,也不保证能赢。那家伙应该是要赌一把,觉得直接干掉VIP的胜算高一点吧」
「嗯,确实。怎么想你都无路可走了」
我同样扭转身体,看向龙园。
「相较于这里的风声、海浪声,森林太过寂静,就算踩到小树枝发出多余的声响,被发现的风险也很低。这里是从身后慢慢靠近的绝佳场所」
「就算是你,也不可能完全躲开我射出的子弹吧?」
我腹部被染上颜色的同时,龙园的腹部也染上了相同的颜色。
龙园的思考显而易见。
当然,我没有手枪。
「你以为我会发现不了吗?」
「把一切都赌在最后的护卫上吗……不错的建议」
「你刚才是在追我,但同时我也对剩下的护卫做出指示——一旦确认1对1,我会把龙园引到这个地方,然后你们从背后接近解决掉他——这样。」
我继续对开始感到脊背发凉的龙园抛出话语。
「——或许如此。不过你为什么会决定和我战斗?伊吹不是挺反对的?」
不带一丝一毫的虚假,只要他踏出这一步,我就会出局。
龙园让我走过去后,就用脚踩了踩我刚才站着的沙地。
也没有逃跑的方法。
「是吗?那也要看条件吧」
龙园笑着,却完全没有放下戒心。
「即便是你,在这种地方也躲不开子弹了吧?」
可要捕捉到停下脚步的对手的呼吸,应该很困难吧。
「你都完美把我逼入绝境了,还指望我展现脱逃的手段?」
就算他能顺利办到,万一山村在出局判定出现前射出了子弹,那么龙园就必须要躲开那颗子弹。这应该不是简单的事吧。
「你就这样往前走个几米。对,停在那里不要动」
考虑到剩余时间,他也差不多该解决掉我,重新进入森林了。
即便这个事实对龙园来说是优势,对我而言却不是——这是显而易见的。
龙园猛地转身,连同枪口一起转向身后。
重要的并非山村是否在背后。
龙园微微扫了一下我的四周,再次确认。
龙园重新稳稳架起枪,压低音调。
「你真的有发现吗?一股脑地只想追击我,用执着来形容也不为过吧。然而结果就是,你忽视了对后方的警戒。如同当下有人在几米开外的后方架枪一样,你没发现自己已经被枪口对准的现实和立场吗?」
「我拼命奔逃,分不清左右就直接穿越森林来到海边——你不觉得事有蹊跷吗?虽然能移动的区域有限,但我也不可能没把地图记在脑中。既然要逃,一直在森林绕圈子要比现在强上百倍。毕竟逃到这种毫无掩体、陷脚难活动、更无法躲避的海边根本没有好处」
如果这里是不会陷脚的水泥地,我应该还能稍微挣扎下吧?不,恐怕还是没办法。
我举起双手,对在背后架着枪的龙园如此说道。
但他没有这么做,正是因为他渴求确切的胜利吧。
龙园大意不得,无法从我身上移开视线。
龙园不禁思考,自己真的在不知不觉间被追赶了吗?
「你说身后……?」
他无法忽视身后。
我用尽浑身力气,就像投手把球投进手套一样,将那颗子弹甩向龙园。
「……森林中随时都会遇到障碍吧。不过我还是不懂,你把我引到这种只对我有优势的地方,对你有什么好处?」
「说不定会变成那样,也可能不会。你在意的话,大可试试」
「诱导的想法确实不错。子弹用完的我在你眼前丢掉武器逃窜,但你能断言我真的是在逃吗?」
不,不可能有那种事——尽管这么心想,但还是心存疑惑,在意背后。
他虽然气喘吁吁,却比我想象中的要平静。
「跟你一样,想要对完全部答案吧?」
我维持举起双手的姿势,只转动脖子看向后方。
他好像在思考我仅剩的不到1%的可能性,想要消除它。
「哈——确实。我自己在电影电视剧里见到这种桥段,也常感到焦躁呢。有空废话还不如快点开枪」
龙园眉头紧锁。
「我只想知道一点,你真的投降了吗?我原本认为赢不了的存在,会如何从这种状况下脱离窘境,或者说,你是否认为自己能够脱险。如果可以,就算要一人承担败北的全部风险,我也想亲眼见证」
他没有因为压倒性的优势而轻敌。
「大概吧。不过,有些事情也要自己亲身体会才能初次领悟」
除非对方只剩下一两发子弹,那情况就会不一样,但不会有这种事。
「别逗我笑了,虚张声势谁不会」
龙园似乎从我的话里感知到了危险,他皱起眉头。
「我说过不可能了。配发的彩弹枪初速大约90m/s,而人类的平均反应时间是0.2s到0.3s。如果我们相距20m左右,多少还有悬念,但这个距离就令人绝望了。即便侥幸躲过几发,也绝不可能一直躲到你打空弹匣」
「看来也不存在什么把武器埋在这里,然后诱导我过来的把戏啊」
我稍微环顾四周,描述着客观事实。
虽然我无法完全避开飞出的子弹,但那不是问题。
「投降了」
他瞬间松了口气。
龙园停顿了一下,姿势完全没变,仅后退半步。
「明智之举。有这功夫说话,山下说不定正被我们的护卫盯上了」
「你不这么觉得?」
我的右手食指与拇指之间,夹着一颗伤痕累累的彩弹。
「我明白理由了。可既然如此,为什么你换完弹药了还不马上射击?如果你期望的胜利是打倒我,那么只差一步就可以如愿以偿了,只要你指尖用力扣下扳机,一切就结束了」
「如果这场游戏没有规则,那我还可以抓住刹那的闪避空挡,扑过去夺走你的枪反制——可惜夺取武器是明令禁止的。又如果我有手枪,至少还可以做出反击,但携带手枪的人必须把枪套佩戴在可见大腿上,因此也无法暗藏。在压制与反击都被封住的当下,我能做的只有不断闪避」
接着只要再次转回这边,射穿没有武器的人,胜利就奠定了。
而是必须以她在背后为前提来行动。
确信胜利的龙园再次面向这边,将一直放在扳机上的手指向内拉。
「没办法的。这实在躲不开」
因为那仅存的可能已经随着更换弹匣的喀嚓声一起覆灭了。
最重要的是,我手上没有枪,只能选择躲避。
倘若没有人在,不足1s调整回来即可。
假如山村站在背后——
「即便山村在我后面……那又怎么样?你为什么不让她开枪?」
「不是哦?如果只是要赢,我也觉得那样比较好。不过,难得有机会,用那种逃避的形式分出胜负,实在无趣。这和我认为的胜利相距甚远」
「什……」
唯有射出子弹的马达轰鸣声微弱地残留天际。
手表几乎同时响起,宣告双方的败北、出局。
这颗彩弹基本与装在弹匣里的彩弹一样,只有一个地方不同。通常,人丢出去的子弹就算命中了也不会破裂
我反复进行了实验。
要多强的力道命中才会破裂?
要多硬的物体命中才会破裂?
怎么做最有效率?
防止彩弹破裂的膜要伤到什么程度才会破裂?
我在三天内反复进行了好几次实验,弄出不会破裂的绝妙伤痕,精心准备了这一发。
「居然是……丢过来……!」
「规则上没有任何问题。只是使用武器更加实际与方便。谁都没有必要这么做就是了」
龙园瞪着格外吵闹的手表警报,把武器摔到地上。
「你是为了让我见识这种狡猾的把戏,才把比赛拖到这种地步吗?要是我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呢?你根本没空做出这种反击吧」
「在我把你引到海边的当下,你就已经确保了压倒性的优势,我预测你有很大概率不会立即开枪。并且,我这边也有各种考量。虽然我想纯粹享受胜负,但极端点说,在这里输掉也无所谓。因为我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目的?」
「现在就正式告诉你吧。我和D班的一之濑联手了。虽然我无法回答同盟今后会走到哪一步,以及会到哪种程度,但我们已经团结一致,要一起进军上位班级。然而,就算我说要结盟,其他学生——尤其是C班,不见得能坦然接受。所以我最优先的,就是把局面拖入不得不结盟的境地」
「原来是这样啊。这么说,奇袭之所以会顺利——」
「没错。各班距离最近的时候就是这场特别考试风险最高的时候。除了尾声,序章最为危险。任何人一开始都会急于移动、用GPS逐一和司令确认是否拉开了和各班的距离。如果C班迅速拉开距离,你应该也不会开局就使用战术吧」
但实际上,C班一确认其他班离开后,就立刻停下脚步。
我们下到靠岸处,被指示从排在一起的几种标签的宝特瓶中任选一瓶,但每一种都是水,而且味道也一样,所以我随便拿了一瓶就下到沙滩上。好像也不需要按照班级排队,老师让我们各自在适当的地方等待。
可要是我们被逼入绝境、要是没有D班的帮助就无法在这场特别考试上找出活路、要是通往最后一名的道路上,还可以开辟出第二、第三的名次,那就另当别论了。
看来特别考试的结果好像会在外面公布。
回到船内待命后,虽被告知直到考试结束都是自由时间,但也没什么可做的,时间就这样迎来了预定时刻。
她没有受伤或身体不适的样子,似乎看起来很精神。
我该不该过去搭话呢?
原本接下来会是结果发表。
远远看见她和同班的金田正在说话。
龙园悠哉地捡起武器,从我身上移开视线,凝视大海。
不管对手做什么,自己也做同样的事,将局面拉回势均力敌。
正犹豫时,吉田发现了我和桥本,跑了过来。用胳膊肘压在我们肩上,露出笑容,开心地祝贺大家第二名。
结果尚未公布,可A班已经全灭,B班也失去护卫,所以A班是最后一名,B班是第三名,C班是第二名,D班是第一名——这几乎是确定的吧。A班的堀北和高圆寺拥有保护点数,所以不会产生退学者。
「现在开始,进行无人岛特别考试」
我无法移动,只好三人度过等待时间。
——败北宣言。不过,这与上次在教室里展现的狼狈模样有所不同。
这自然不会简单。他们或许无法像C、D班那样完全合为一体。不过,他们可以建立合作关系,避免互相消耗,并夹击CD同盟。
「不管在什么环境下,你都能利用一切取得胜利,我算是见识到了。既然如此,接下来我也会真正意义上的不留情面」
一起下船的途中,周围的学生们都在说这次考试很艰辛,真是这样吗?对比上次特别考试,这次确实存在长时间的限制、一定的班级点数变动。就算有保护点数的存在,但也确实要选退学者。相较之下,这次考试确实较为严酷。
异常的并非各班的情况,而是老师。
「那是早晚的问题。第二天,我会对严阵以待的B班发起攻击,也是为了进一步削弱我方战力。摧毁同伴信心的办法要多少有多少」
果然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所以你才让班上同学毫无防备地接受奇袭吗?」
他没有回应我说的话,径自迈步在沙滩上。我目送他离开后,就折返回去捡故意丢掉的武器,接着晚了一点回到总部。
就连比较了解情况的桥本和森下他们,都对同盟抱持强烈怀疑。
C班同学领悟到自己已经无路可退,于是主动向D班提出结盟。
在学生们的注视下,真岛老师拿起扩音器,抵在嘴边。
然而却变成了印证同学们此前不好预感的事实发言。
我用视线寻找这次无人岛考试中一次也没见过的日和。
新搬过来的许多纸箱完全没有开封。
龙园也在脑中摊开地图,推演着换做自己会怎么做。
「无人岛生存游戏特别考试,到此结束——」
就在桥本过来慰劳我的时候,传来了下船的广播。
「到头来,伊吹那个笨蛋才是最正确的啊。都是我太过执着你,才落得这副结果」
以单纯的特别考试结果发表来说,气氛过于沉重。
「原来你至今都在放水吗?还真是温柔啊」
起初没察觉到这种气氛的桥本和吉田也都捕捉到了那种不自然。
或者说,就连这点也全是为了布局吗?
「先教大家使用武器、拟定战略——让你误以为我们转向了这种方略,从而营造出容易发动奇袭的环境」
吉田和桥本都觉察到了这份不自然,意识到有新的东西要开始了。
「我完全没想到你们会故意遭受奇袭……意思是说,我不发动攻击就好了,是吗?」
「因此,自然也会产生相同的想法——只有这场特别考试AB班联手,先击溃下位班再一决胜负」
于是,C班的同学们就会主动恳求和D班合作。
与先前只是游戏延申,惩罚的『宽松』的生存游戏截然不同。
校方为了评定学生是否具备毕业资格,旨在筛选学生的『信任』与『背叛』之战,就此拉开帷幕。
第二天的败北才是关键。
一开始出局的学生,与存活到最后的学生,身体状况和体力存在明显差距,可却完全感受不到校方的任何顾虑。
那是宣告全新战斗的号角。
「总觉得,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对吧?」
「是的。很不巧,我一开始想做的就不是赢下胜负。我只是想营造出C班就算不愿意,也只能依靠D班的情形」
也难怪。毕竟跟目前为止都没什么亮眼表现的D班联手,他们觉得弊大于利。只是空口白话的同盟,实在无法让他们坦率接受。
「……巧了啊,桥本,我也正想说同样的话」
不久,山村她们疲惫不堪地被老师带回总部,迎接完最后的生存者后,她们就被叫到沙滩上,没有半点休息时间。
就连本该会强忍喜悦的星之宫老师,也完全没有松懈下来。
能看见老师们正在忙碌着什么。
「当然,即便没遭受奇袭,我们也能强硬地结下同盟。但你试想一下,假如C、D班在毫发无损的状态下联手,会怎么样?就算强势如你,要挑战将近80人的对手也是有勇无谋。毕竟就连适度削弱后的CD同盟,你也没法占得便宜。相对的,A班也会抱有类似的心境。照这样下去,A、B班将会陷入争夺垫底位置的泥潭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