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树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她盯着盘子上的茄子,左手拿着的筷子微微颤抖着。
「……你是认真的吗?」
优树仅仅说出这句话,就花了大概三十秒钟。
「我是认真的。」
弗雷德的回答非常干脆。他充满期待地看着优树。
「不行。」
优树斩钉截铁地回答,再次用筷子夹起茄子。
「被我吸血和一般的流血是不一样的。那在满足我的欲望的同时,也对你有很大的好处……」
「不行。」
而优树用同样的语气重复了同样的话。她以茄子做下酒菜,喝下烧酒。
「这可难办了。」
弗雷德没有展露任何难办的样子。他说着,喝了一口久米仙。
「那么,我们来做个交易吧?你希望我……那个……」
「在委员会登记。」
「作为我在委员会登记的交易,可以把你的血给我吗?」
优树看着只剩下梗部的茄子。
「……结果,我还是不得不给你血啊。」
「你不愿意吗?」
「当然。」
「我可以对你做出让步。你也稍微妥协一下不行吗?」
见优树陷入了沉默,弗雷德夸张地耸耸肩。
在优树这么思考的时间点,她就已经败给了弗雷德的话术。这对被称为「西摩格的弟子」的优树而言,实在是过于短视了。
优树还没开口,弗雷德就对店员说道。
「那么,比赛项目就这么决定了。首先,你要明确你获胜时会要求我做些什么。」
谈话的主导权似乎被弗雷德掌握了。优树感觉有点不妙。
优树摸了摸下巴。
「在那前面汇合吧。」
「真的,是真的吗?」
这时,太一朗从正面看着优树。她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平静,露出温柔的笑容,看着太一朗。那个笑容很可爱,很天真。太一朗感到自己心跳开始加速。
「八公。」
「东至明治大道,南至玉川大道,西至山手大道,北至代代木国立综合体育馆。我不会逃出这个范围,地图待会儿给你。」
「我希望你叫我弗雷德。」
「知道了。」
「比赛……?」
在来到六课分部门前时,优树看到有灯光从二楼窗帘的缝隙间露了出来。她出来的时候不记得自己有拉窗帘,也不记得开过灯,门也应该上锁了。但是,她想起自己曾经把备用钥匙交给过太一朗。现在是晚上七点五十分,已经过了他自己定下的『上班时间』了。
优树揪住他的衣领,硬是把他拉起来。
弗雷德把自己的手表和优树的手表的时间直到秒针都对齐了。
「你还真是多疑啊。我说没生气就是没生气。」
「我还是片仓小姐的……朋友吗?」
太一朗的谢罪还没有结束。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深深地做了个深呼吸。
「是泰格豪雅的限量款啊。我的是精工。」
「你是逃亡者,而我是追捕者。你逃得掉就是你赢,我抓到你就是我赢。移动手段仅限于双腿。这样如何?」
「我有我的信念。你也有身为政府职员的使命。但是再这样下去的话,我们的对话只会是两条平行线。」
弗雷德的手指,轻轻抚过优树手表的表盘玻璃。
「我做的真的只有这些吗?」
站在那里的人,是山田太一朗。优树还没开口,太一朗已经跪在玄关,双手放在膝盖上。
优树这么说的时候,表情很平静。
「那么就来场比赛吧。输掉的一方要做出让步。我认为这是让我们双方都能接受的最好的方法。」
「我没生气。」
看到优树这么快恢复冷静,弗雷德一开始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复了笑容。
弗雷德里克·阿什顿·克劳福德小声嘟囔着,喝干了葡萄酒。为了忍住牙齿的疼痛,他又不得不捂住了嘴。
优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轻轻低头行礼,快步离开了店里。弗雷德摘下墨镜,放进口袋中。他蓝色的眼睛闪耀着异样的光辉。
优树的沉默是出于惊讶,但是太一朗却把它误解成了拒绝。
「脚力吗?」
「真的。」
「我帮这位小姐一起结账。」
「只是会晒伤皮肤而已。直视的话,眼睛会被烧烂。但我还不至于被太阳光烧成灰烬。」
这是个出人意料的提议。
「你只是喝醉了后边走边睡,还占了我的被子。我是稍微有点困扰,但你不至于道歉。」
「嗯,我觉得可以接受。」
优树对短跑有自信,但是对耐力有点不安。
「那太好了。那么,要怎么来决胜负呢……你的脚力怎么样?」
弗雷德咯咯地笑着。他似乎对自己的胜利充满信心。这一点优树也一样。有人说过,『在战斗之前,不要想着会输』。
优树尽量用柔和的语调说道。她拍了拍太一朗宽厚的肩膀,但太一朗不为所动。
「我抓到你就算我赢了。没关系,我不会索求太多的。我知道分寸。鼻子……嗯,不洗也没关系。」
弗雷德似乎对涩谷一带也很熟悉,但论对地形的熟悉程度,还是优树更胜一筹。而且范围太大的话,弗雷德的身影被人看到的机会就会变多。正如浦木所说,如果圣堂骑士团的「追踪者」来到日本的话,弗雷德很有可能会被发现。即使是这种时候,优树也能把意识转移到自己以外的事情上。
尽管如此,优树还是接受了他的要求。追赶也好,逃跑也好,都是她擅长的领域之一。
「请原谅我!」
「……要对一下表吗?」
优树轻轻拍了拍一脸不安的太一朗的后背,走到自己的桌子前。他在的时候,优树不能脱掉大衣和帽子,否则头上和脚上的血迹会被发现。
优树没有表现出进一步的动摇。
「太、太好了……」
「可是……可是,你不是非常生气吗。」
「……是啊。」
「嗯……如果我赢了,你就要根据特遗法接受体检,并在委员会进行登记,还要遵从特遗生物管理委员会的指示。」
「当然。」
「…………」
「确实是个不错的手表……但是是男款。」
「…哦?」
「这就由你来决定吧。毕竟之前的事大都是我决定的。啊,但是如果不限制范围和时间的话,我就为难了。因为我很怕太阳。」
这一天,这个决定,正是优树的心灵陷入不幸的开始。但是,现在的优树当然不可能知道这种事。
优树也同意这一点。只要在委员会进行登记,弗雷德就可以受到特遗法的保护。这样一来,其他国家的宗教团体就不能秘密暗杀弗雷德了。
「山崎君……」
太一朗抬起头,正视着优树。他的表情非常认真,让优树都不由得后退了半步。
「被太阳照到的话,你果然会变成灰吗?」
为什么优树必须向自己道歉呢?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太一朗并不在意。这样一来,优树和自己的关系就重归于好了。
「嗯,我答应你。如果你赢了,我就照你说的做。」
「……你真的没有生气吗?」
除此之外,优树对这个吸血鬼没有任何希望。等他在委员会登记之后,再怎么处理他就交给委员会就行了吧。
「如果你方便的话,时间就定为从今晚到明天黎明之前吧?对我而言,越早越好。」
「……Prosit。」
「如果我赢了……我要喝你的血。」
「……承蒙款待,克劳福德先生。」
「……啊,差点忘了。」
「……无所谓。」
「我怎么才算是逃掉?」
优树看了看自己左手腕上的手表。那是二十世纪的某支车队在世界顶级赛车比赛中获胜时发售的限量版。现在虽然有些溢价,但即使是远超当时定价的价格,在狂热粉丝之间还是很抢手。
「别看我这个样子,我还是带了现金的,放心吧。」
「是别人送的。」
「我只是心情稍微有点不好。不是你的错。」
时限随便定在个三个小时。如果时限定得更长,要是不扩大逃跑范围的话,优树就很难逃脱了。
太一朗再次低下头,几乎要碰到地板。把他逼到做出这种行为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优树自己。她感到了强烈的罪恶感。
「那么,晚上十点五十在涩谷站的……叫什么来着,那只狗的雕像。」
「对不起,片仓小姐!」
「啊……」
「那个,片仓小姐……」
优树这么说着回过头到时候,太一朗再次紧张起来。
优树含糊地回答,喝了一口烧酒。正因为有获胜的自信,弗雷德才会提出『比赛』吧。优树不能轻易接受这个提议,但她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优树也没有自信用道理驳倒这个吸血鬼。而且,优树已经拒绝过一次他的提议了,不能再次拒绝了。
尽管如此,优树还是沉默不语。她真想干脆逃出这里,向浦木求助。流血对优树而言是家常便饭。但是,她不愿意让自己的血流入别人口中。对于这件事,优树的潜意识还在诉说着某个决定性的理由,但是优树还没有意识到。
价格无所谓,但它对优树而言是很重要的东西。从七年前开始,她就很喜欢这块表,从不疏于保养。优树抽回左手,放在弗雷德的手够不到的地方。
优树并没有做过多的强调。因为大多数的怪在做出承诺之后就一定会遵守。
「我还是想不起来我到底做了什么……我不是个能说善道的人,所以就直说了……」
「那么,这已经是我最大限度的让步了……要不要来场比赛?」
优树笑着回答太一朗。想到即将开始的『比赛』,她有些不安,但她努力不让其表现出来。
优树做了个大大的深呼吸,下定决心,打开门,走上楼梯。她还没有握住门把手,房间的门突然从内侧被打开了。
「哎……」
「哦……」
「现在的时间是……晚上七点四十二分。从今天晚上十一点到明天凌晨两点的三个小时内,如果我没有被你抓到,就是我的胜利,对吧?」
「比赛需要规则。」
「对不起,让你不安了……抱歉。」
「已经很晚了,早点回去吧。」
太一朗终于露出安心的笑容,肩膀放松了力量。
优树必须马上回六课做准备。她一口气喝光剩下的烧酒,叫店员来结账。
「…………」
太一朗出声叫她的时候,优树已经去了洗手间。太一朗觉得追上去很奇怪,于是决定等优树出来。优树马上就出来了,但立刻又进了值班室。太一朗实在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向她搭话。
「山崎君,你身上和衣服上都还有酒味。快回家换衣服,然后洗个澡睡觉吧。」
从值班室出来的优树,带着一整套换洗衣服。
「我住的公寓没有浴室。」
「那样的话,房租会很便宜吧。公共澡堂又大又舒服,你要不要去去看?」
「啊……」
优树是想把自己赶出去吗?太一朗的脑海中逡巡着这样的想法。
「累了的话,就洗个澡,喝点酒,然后窝在自己的被窝里。这是最舒服的。」
「是啊……」
太一朗仔细一想,这里既是优树的工作地点,同时也是她的私人空间。自己待在这里的话会碍事吧。
「…那我告辞了。」
太一朗行了个礼,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六课。姑且得到了优树的原谅,他可以安心了。离开大楼后,他想起自己忘记问优树早上去委员会干什么了。
(明天再问就好了。)
太一朗握紧口袋里的东西,朝明治大道走去。
确认太一朗的气息完全消失后,优树脱下外套和帽子。首先要洗个澡,把酒和血腥味洗掉。弗雷德大概是根据优树的「气味」来追踪她的。自己刚才被他记住的味道有必要消除。在洗澡水烧开之前,必须先把嘴巴和胃里的气味处理掉。优树走进洗手间,在牙刷上涂上牙膏,开始刷牙。这个洗手间中没有镜子。是优树拜托朋友把镜子拆下来的。
她慢慢地刷牙,用水漱口。接着拿出液体牙膏,往杯子里倒了一半,将液体倒入胃中而非口中,借此消除胃里的味道。借着,她不让胃里的东西涌出来,只吐出了液体牙膏
(好恶心……)
优树捂着嘴。与胃液和液体牙膏混在一起冲上食道的感觉,以及它们通过舌头时感到的「酸味」,还是吐血更好些。
优树看着洒在白色洗面台上、自己刚刚呕吐出来的液体。
她不记得吐出过的红色物体,混在了里面。
「你好像洗过脖子了。是做好觉悟了吗?」
优树没有回答,而是看了看左手上的手表。
「我知道,这点分辨能力我还是有的。」
他记得有个叫弗雷德的外国人说『请叫我弗雷德』。但是接下来的事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这次,他可不觉得想不起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啊—」
弗雷德一改严肃的表情,笑了起来。
「……你是怪吗?」
「……果然,你很有趣。」
优树锁上门后,来到夜晚的涩谷。她在这个城市生活了近三年,但只在案发时在晚上出来过。
「这个国家的年轻女性真是危险啊……只要我站在那里,她们就会缠着我一起拍照,还和我搭话说要一起去玩……。她们是觉得人多就没问题吗?不用为吃的发愁倒是值得感谢,但我觉得她们并不美味。我想过更健康的生活。」
「Entschuldigung……Ich Kann nicht Deutsch SPrechen. Sprechen Sie Japanisch?」
她没有感到面临生死搏杀时的紧迫感。但是,却比那更加异常。有「什么东西」在。
「当然,这不用你说……」
他打从心底里感到焦躁。受愤怒驱使的太一朗殴打着八公像的台座。
优树把一张涩谷周边地图的复印件递给弗雷德。
他记得优树好像说过,『我人类的朋友只有你和赤川先生』。
(因为他是外国人才显得漂亮。我也是个好男人。)
优树一边看着左手边的锅岛松涛公园,一边继续向北走。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四十分。距离结束还有两个小时二十分钟。剩下的时间还很长。
一切的思绪都在太一朗的脑中游走。而他还没找到结论,优树就突然跑了出去。被她扔下的男人只是目送着她的背影。太一朗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才好,而优树已经不见了。那个外国男人还是没有动。
「那么,你找我有什么事?」
除了「死亡」以外,优树害怕的东西只有两个。优树对自己这么说着,抑制着神经亢奋引起的肉体变化。
优树一边想着这种事,一边走在公团荣大道住宅区附近。到了这个时间,行人很少。和她擦身而过的人,大概只有下班很晚的公司职员吧。从这里稍微往东走一点,就能看到东急百货商店了。再往西边去一点吧。优树转向涩谷消防局松寿办事处方向。可能是着火了吧,消防车拉响警笛离开了。
「……颓废,在任何国家、任何时代都存在。我觉得,和我之前来到这里时相比,这里变得更加颓废了。」
太一朗下定决心,瞪着男人。
是日语。太一朗稍微安心了一点。他对德语完全没有自信。
有空白。
那是某人的血。
「谁知道呢。」
漫长的夜晚,真正拉开了序幕。
太一朗想起这些事情后,发现自己能采取的手段只有一个,那就是去搜查六课。月光主义的太一朗在今天的购物和晚餐中几乎花光了钱包中的现金,也没有坐电车的钱了。可是都晚上十一点了,他不愿闯入别人的生活空间。
「……我不喜欢人类。」
「等到了十一点,你先开始跑。过了十分钟我再追你。这就是比赛的开始。如果你能在明天的凌晨两点之前不被我抓到,就是你的胜利。不过,我不会让你逃到那么晚的……我想花一些时间,慢慢享受进食。」
太一朗的脑海中一片雾霭。他摸着额头,试图恢复意识。他转过头,发现迎入眼帘的电子屏幕上显示着十一点二十五分。奇怪。自己和那个男人说话的时候,应该是十一点左右。他再次确认自己的手表。戴在左手腕上的手表,显示的时间确实是十一点二十五分。
太一朗若无其事地走到八公像前,站在男人身边。八公像的周围有很多人。太一朗的行动本身并不罕见。
「你是优树的恋人吗?」
(反正又不会死……因为是比赛嘛。)
这是他从在大学专攻德国文学专业的朋友那里学来的简单德语。男人小声笑了。
弗雷德正了正深蓝色大衣的领子,优雅地行了个礼。
「我不这么认为。我姑且先说一下,请不要做出太夸张的举动。特别是在官府……警察面前,不要太显眼。」
优树看了看手表,离十一点还有将近七分钟。
「人类的数量太多了。不管我怎么杀,好像还是会冒出来……。所以我离开了我的故乡。」
「……好像是她的同事啊……那么太一朗,你和你的同事优树·片仓是……」
太一朗感到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他失去了焦点的目光渐渐聚焦。自己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你真的哪边都不是……我见过几次半吸血鬼,我那位已故的朋友也是半吸血鬼。但他们都会倾向于其中一种思考方式。要么是作为人类的爪牙,不断杀害父母和其同类,要么是作为吸血鬼,不断吸食人类的血,并且总有一天忘记自己身上流着人类的血。但是,你不一样……你究竟是人类,还是怪呢……」
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回答。
「谢谢。」
几分钟前,山崎太一朗陷入了困境。他在棒球练习场消解烦闷,在涩谷站南口附近的西餐厅吃了汉堡和牛排,正准备回去时,才发现自己没带月票。在六课等优树回来的时候,他把钱包和票夹里的东西全都拿出来整理了一番。后来优树回来了,但太一朗忘记把月票收回去了。
「……可恶!」
「……没什么,这是正确的。」
「…………」
「…………」
忠犬八公像附近聚集了很多年轻人。不知从哪里传来街头演奏的吉他声。不是很熟练啊,优树擅自下了评价。看到这样的光景,她对日本的未来感到不安……不过,优树并没有那么担心这个国家的未来。优树靠在八公像的背面,茫然地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不是的。」
(冷静……山崎太一朗……)
「我是以人类为食物生存的。虽然我觉得即将死去的人类的血很难喝也是理由之一,但我一直都在努力不杀人……只有一次,我为了朋友的名誉杀了人。」
他悄悄观察男人。从长相来看,他应该是外国人,而且是欧洲或北美的白人。令太一朗不甘的是,这个男人的容貌即使在太一朗看来也非常「美丽」。
优树呼了口气,调节上升的体温。从涩谷站到神泉站的直线距离大约六百米,但她绕了很多远路,跑了大概两公里左右吧。这种程度还不至于累。休息三分钟后,优树迈开脚步。如果弗雷德只是用鼻子追踪优树,到这里应该要花很长时间。但是,那个吸血鬼有着某种不可估量的能力。
「这样吗。」
「那么,来进行我们的『比赛』吧。」
她看着秒针,开始倒计时。
「警视厅紧急捕获部队巡查。现在借调到警视厅刑事部搜查六课。」
「山崎太一朗。」
除此之外,优树什么都说不出来。吸收了人类与怪双方想法的优树的观念,说好听些是灵活,说难听点就是半吊子。在和弗雷德这样的怪对话的话,她会愈加明白自己是个半吊子的事实。
神泉周围虽然靠近涩谷这一大繁华街,却营造出宁静的氛围。这个远离都市喧嚣的地方,即使到了二十一世纪也没有改变。优树以前也会在这一带散步。有变的东西,也有不变的东西。但是没有什么是真正不变的。优树知道这一点。
优树看着正面的涩谷站。离末班车还有一段时间,许多的人进入了车站。
自己在看什么?自己说了什么?回过神来的时候,身旁那个自称弗雷德的男人已经不见了。
「那太遗憾了。」
「还有十秒。」
被他重新被问到「有什么事」,太一朗也很为难。他完全不知道该问些什么。看着沉默不语的太一朗,男人又笑了。
告诉太一朗这些的人是优树。他先做了个深呼吸,然后双手攥了几次拳又松开。晚饭的汉堡只要五百二十日元,量大又好吃,他试着思考这样的事情。等太一朗确认自己冷静下来后,他开始回想刚才发生了什么。
对于问别人问题而言,太一朗的态度未免太无礼了。
太一朗的沉默中包含着各种各样的感情。
弗雷德从墨镜后面俯视着优树的脖子。
但是,弗雷德继续说道。
正当太一朗迈着沉重的步伐来到忠犬八公附近的时候,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站在八公像前的人,毫无疑问是片仓优树。她虽然换了身衣服,但是太一朗不会弄错。虽然是夜晚,但这多亏了优树站在很亮的地方,以及太一朗身为人类而言很优秀的视力。但是,比起优树,太一朗更在意她旁边的外国男性。太一朗从这里看不清他的容貌。两人好像在说些什么。
「……让你听不清楚,真是不好意思啊。」
至少太一朗的身高和体格都占优势。而想不出除此以外还有哪个地方能胜过那个男人的太一朗,有点焦躁。男人的视线落在自己的手表上,似乎没有注意到太一朗。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呢?正当太一朗思索的时候,那个男人突然转向了他。
「优树·片仓是你的什么人?」
听到背后传来这句话的同时,优树跑了出去。
「这样啊,太一朗,告诉我你的职业。」
他的声音很悦耳,太一朗坦率地这么觉得。既然他会说德语,想必是来自欧洲地区吧。太一朗回想了下以德语为主要语言的国家。有德意志联邦共和国,奥地利共和国,瑞士联邦。他只知道这些。
但还有比这更奇怪的事。手表的玻璃表盘上,沾着红色的液体。他在十一点之前看表的时候,上面还没沾上这种东西。他用右手食指擦了擦。还没干的液体粘在手指上。
(那么,该怎么办呢……)
「你可以叫我弗雷德。」
就算他慌忙环顾四周,也不可能找出原因。
十一点二十七分,优树来到京王井之头线神泉站前。她先是沿着明治大道朝北走,将自己的「味道」混在人群之中,又转身跑向神泉方向。如果追踪者是人类或者狗,优树光是这样做,对她的追踪难度就上了一个等级,但对方不是人类。优树无法安心。
三月二十六日,晚上十点四十三分。优树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一切都准备好了。从内衣到外套,从帽子到鞋子,她全都换了一遍。优树把手伸向小型冰箱,不过立刻就放弃了。好不容易才消除的口中的味道,总不能再加上去吧。
「……Guten Abend」
他是在和优树说话呢,还是在自言自语呢?无法判断的优树什么都没说。
「你的名字是?」
(啊,是吗。这是案件吗?)
「越是混乱的时候,越是要冷静下来。因为混乱只会招来混乱。深呼吸,看着自己的手,想想日常的事情。冷静下来之后,重新思考自己所处的状况。不过,有时候也没有时间慢慢思考就是了。」
「没亲密到那个程度吗。你的身上,有一点她的气味。」
欺骗「追踪者」嗅觉最好的方法,就是将全身浸入水中。虽然体味不久就会回来,但几乎不可能再被发现。不过,就算优树再怎么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在这种夜晚全身湿透着走路还是会不好意思。而且附近几乎没有水。吸血鬼不能渡过流水,这到底是迷信还是真实呢。
不知什么时候,弗雷德来到了优树身边。优树虽然一直在注意周围的情况,但无法判断他的动作。她斜眼看着弗雷德,他的表情有些严肃。因为戴着墨镜,他的眼睛被遮住了,优树无法看见。
「希望这是场精彩的比赛。」
如果是为了自我防卫而复仇,对于怪而言,只要对方不是同类,都会毫不留情地痛下杀手。让觊觎自己生命的人活下去,在怪看来是不可理喻的。怪的伦理就是这样。不过,优树虽然嘴上这么回答,可却从来没有实践过。
优树站在道路岔口,重新看了看地图。如果自己继续向南走,就会到达范围限制的玉川大道。往西走可以进入锅岛松涛公园,不过这个时间的公园里没有人,非常方便找人。而且与柏油路相比,泥土更容易残留气味。积累了逃亡和追踪两方面经验的优树,看着地图选择了自己认为最好的路线。那就是从这里往北,前往营团千代田线代代木公园站方向,沿着井之头大道再次进入涩谷站周边的繁华街。虽然行动模式有点老套,但优树还是想采取正攻法来打弗雷德个出其不意。
由于附近都是住宅区,所以她尽量不想跑步,否则会被误认为是可疑人物。虽然她可以以人类肉眼看不到的速度奔跑,但那样做很快就会耗尽体力。优树迈着比平时大一些的步子,从神泉往北走。
皮肤擦破了,但没有出血。
「你的发音很难听清。」
弗雷德一边说,一边摘下墨镜看着太一朗。看到那蓝色眼瞳的时候,太一朗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抓住了。那感觉非常舒服,甚至让他产生了愿意把自己的一切都托付给眼前这个男人的感情。
(…………?)
明明是和平常一样爱用的手表,但优树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像手表的表带和手腕之间有什么异物一样,优树觉得很不可思议,边走便摸着手表。
「呜……」
金属表带的表面的冰冷让她不由得抽回了手。与表带内侧紧贴着的左手腕,明明完全感受不到冷气。这种冰冷并非优树的体温造成的。平时她的体温比一般人低,但这种冰冷的感觉有点不一样。优树连忙摘下表。就在这时,薄雾般的东西缠在优树的右手上。而这也只是几秒钟内发生的事情。薄雾立刻消失在手表里。
优树在这期间也没有停下脚步。虽然发生了异常的事件,但她没有时间停下来。她借着路灯微弱的灯光看了看手表。完全没有异常。秒针,分针,时针都在正常地计时。
(刚刚那个……到底是什么?)
优树穿过锅岛松涛公园,从右手边可以看到学校的校舍。她一边重新戴上手表,一边继续走着,听到了背后传来汽车引擎声。这并不罕见,但地点有问题。这条道路是单行道,朝着优树前进的方向行驶的车辆是违反道路交通法的。优树身为警察,有点犹豫要怎么做。虽然可以提醒,但她不知道要怎么开罚单,也没有带罚单。因为不是执勤时间,她的警察证还放在分部。而且现在正是『比赛』的关键时刻。
(没办法……放着不管吧。)
但是优树没能实行自己的「视而不见」。那辆车一个急刹车挡住了优树的去路。车辆的驾驶席和后座同时打开,走出两个人。这种情况优树已经经历过好几次了,所以并不怎么惊讶。她面无表情地观察着出来的两个人。是一男一女。都是外国人。
「…………」
两人一言不发地看着优树。优树也看着这两人。她提升听觉的灵敏度,听着他们内脏的声音。两人毫无疑问是人类,男人五十岁出头,女人二十五岁左右。他们的容貌并不突出,但那种威吓般的眼神给人以深刻的印象。
双方的对峙到此结束。和来时一样,他们转过身准备上车。
「等一下。」
两人都没有理会优树的话。在驾驶席的门即将关上的时候,优树把手插了进去。虽然被夹到有点痛,但她还是抓住车门,强行打开,看着驾驶席。男人的目光瞪着优树。
「这里是单行道哦,你有驾照吗?」
「……Ich Kann nicht Japanisch sprechen.」
感觉不是英语,但优树完全不明白意思。
「啊?请再一次,更清楚地说一遍。」
「Ich Kann nicht Japanisch sprechen!」
男人以怒吼般的声音,一字一句地重复了同样的话。
「……至于这么害怕吗?」
优树纤细的脖子带上了异常的热度,灼烧着弗雷德的手。她三十度左右的体温一秒钟就上升到两百多度,烧焦了皮肤和肉。弗雷德不由得缩回了手。挣脱了他的手的优树在融合神经的同时,增幅双腿的肌肉。
在井之头大道宇田川街的十字路口,优树终于喘了口气。到了这个时间段,无论是行人还是车辆都比白天时候少了很多。但也不是完全没有。优树为了不被错认为可疑人物,一边拍掉衣服和帽子伤的土,一边走向NHK广播中心前方。她轻轻把手放在脖子上。皮肤烧焦淡化,散发出难闻的气味。不仅仅是皮肤。让表皮细胞的热运动急剧活跃的影响已经渗透到了真皮层、皮下组织和肌肉。她已经阻断了那附近的感觉。
就像是闪回一样,那副光景从优树的记忆深处爬了上来。
可即使这样,优树的身体还是没有停止,在地面滑动,直到头撞上墙壁才停住。伴随着刺耳的咔嚓声,优树的后脑勺裂开,鲜血喷涌而出。为了避免陷入意识朦胧,她刺激神经,同时阻断痛觉。头上的帽子在被甩出去的时候就已经掉了。
优树横穿屋顶,正要越过另一侧的栅栏时,月亮浮现在眼前。仿佛遮住那月光一般,一个黑色的影子挡住了优树的视野。弗雷德深蓝色的大衣就像是蝙蝠的翅膀一般飘扬着。他背对皎洁的满月笑了,口中露出两颗犬齿。
「…………」
当弗雷德把手指含在口中,血液接触到舌头时,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愉悦感。虽然味道多少有点不同,但最近,每个人类的血都差不多,让他早已忘记了「进食」的喜悦。但是,这个血不同。虽然也有人类的味道,但微妙地混入了弗雷德从没尝过的味道,让他的喉咙无比兴奋。
太一朗的行动充满了意外。优树吓了一跳,但是在把惊讶压在了心底。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自己知道这个人。
如果有时间的话,优树想再拦他们一会儿,但她现在没时间说闲话了。优树退了一步,车门立刻关上。汽车开走了。她看着并记住了车牌号。花了相当多余的时间。虽然优树很容易猜出那两人是什么人,但总觉得有太多难以理解的部分。这或许需要借助「老师」的智慧才能解决了。
在路人好奇的视线中,全身湿透的优树来到了八公像附近。埼京线和半藏门线的末班电车已经开走了。距离银座线最后一班开往上野的列车也没多少时间了。人还是那么多。优树走向一小时前自己所在的八公像。
「……发生了……很多事……」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他应该回家了啊。
那是一双大手。大手以非常缓慢的动作,想要触碰自己。
紧接着,优树的身体被扔到了右手边的围墙那边。被甩出二十多米远的优树在空中改变姿势,用后背落地,在猛地撞上地面之前用手掌压住地面。手掌磨破了皮。
(没办法……泡在水里吧)
自己的牙开始作响,但弗雷德一段时间都没有注意到。
遗忘已久的东西复苏了。那并不是用「眼睛」看一眼就一动不动的没有嚼劲的「食物」。而是用自己的双手征服四处逃窜抵抗的「猎物」,将其收入手中的瞬间。是慢慢将獠牙刺入已经无法动弹的猎物的脖子、吸食血液时的成就感和快乐!
之后,太一朗为了寻找优树而在涩谷站附近四处奔走,在经历被巡逻的警察盘问,和醉汉吵架,被风俗店拉皮条的人缠住等苦难后,他幸运地找到了优树。
听到弗雷德非常困惑的声音。那一瞬间,优树亢奋的精神冷却下来,然后猛地想到了快速逃离「手」的方法。
鲜红的,鲜红的,自己的手。
男人说着一口流利的日语。虽然很生硬,但也算是谢罪了。
「我们认错人了。」
「山崎君……让我看看你的左手。」
太一朗虽然完全不明白她的意图,但还是被她的气势压倒,伸出了左手。优树抓住他的手腕。与优树冰冷的手相比,刚刚来回跑动的太一朗的手很热。他不由得抖了一下。优树无视了他的反应,把鼻子凑到他的手表附近,认真闻着气味。她的鼻头几乎碰到太一朗手上的手表。这副光景让太一朗产生一种错觉,以为优树在亲吻自己的手。
「……对不起。」
优树变得全身湿透,共花了几十秒。湿漉漉的内衣和衣服贴在皮肤上的感觉很不舒服,但她也只能忍耐。虽然不想弄湿帽子,但也无可奈何。她寂寞地凝视着被水淋湿变形的帽子。尽管如此,优树还是把帽子戴在头上。
弗雷德里克·阿什顿·克劳福德笑着抓住了优树的手腕,并且把她甩了起来。
太一朗的呼吸很急促。他的呼吸会乱到这个地步,想必是进行了相当激烈的运动。
接下来,从道玄坂去玉川大道吧。优树正要迈步,看见前方有个面熟的人跑了过来。
因为手指在肚子里面。
优树看着那个十字架。那是一个小小的银色十字架,为了能挂在脖子上,还附上了链子,上面贴着一个似乎是耶稣的人物。
「……你为什么在这里?」
现在是十一点五十三分。如果优树继续直行,就会经过蒙古大使馆。虽然她没做什么亏心事,但在这种深更半夜的时间走在街上,可能会被误认为是可疑人物。在下一个路口左转,先去山手大道吧。
「记得受身哦。」
优树做了个深呼吸,闭上眼睛,在几秒钟内让大脑进入深度睡眠状态,暂时休息,然后在接下来的几秒内唤醒沉睡的大脑,尽可能多地消除疲劳。细致的思考就等这场『比赛』结束之后吧。
「山崎君……?」
(看来,来到这个国家是个正确的选择。)
如此叫喊着接近她的人,毫无疑问是山崎太一朗。
(不要乱动,会失手的。)
脖子。手。手指。片段的画面掠过她的脑海。
优树站起身来,没有转头,而是用眼球环顾四周。这里是学校里面。她原本以为是墙壁的东西,其实是学校的窗户。玻璃碎得粉碎,散落在校舍的走廊中。幸好碎片没有扎到头上。她考虑了一下会不会有人被声音吸引过来,以及玻璃的处理和赔偿要怎么办,最后决定先不管。她在心里向学校的负责人道歉。
「……片仓小姐……!」
被优树简单的诈术轻易钓上了钩的男人,紧紧咬住嘴唇。优树的视野的一角看到后座上的女人正出声读着一本厚厚的书。因为是外国语,所以优树无法理解内容。在女人的话终止的瞬间,男人在优树面前拿出一个十字架。
视野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看到的只有黑暗。
只剩一人的弗雷德看着自己的手掌。白皙的手掌被烧烂成黑色。但那一部分很快就脱落,下面出现了一只无伤的手。即使是在怪中,拥有如此高速再生能力的怪也不多见。
除此之外,优树想不出其他掩盖气味的方法。这附近有小学,应该有游泳池。这个时候水可能已经放干了,那样的话就借用饮水处淋点水吧。她想要回到六课,但这样的话六课的位置就会暴露。这是她想要避免的。而且,分部不在『比赛』的范围内。
「算了,这次就放过你吧。要好好看路标啊。还有,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真的很像吸血鬼啊。)
与其说是意识到,不如说是太一朗已经下了这样的结论,但对他本人来说,无论是怎样都无所谓。他想把枪找出来,但枪已经按照规定放进了上锁的储物柜里,钥匙则由上司优树管理,没办法,太一朗只好一阵拳打脚踢,把储物柜杂个稀烂。想在储物柜上弄出一个足以取出霰弹枪或者榴弹发射器的洞,恐怕要花上不少时间,所以他只取出了手枪。这么一来,柜子的锁就完全失去了意义,但太一朗完全把这种事抛之脑后。
可那手为自己带来的不是安心,而是倍增的恶意。
趁着弗雷德的意识被疼痛吸引的时候,优树的身影已经从屋顶上消失了。
「那个……片仓小姐?」
大大的手掌放在自己的腹部。手掌上,看不到手指。
优树刚走出五步,右手腕就被人抓住了。那是比优树还要冰冷的某人的手。声音、气味,皮肤感觉到的空气流动,气息——这一切,优树都没能察觉到。在优树甩开那只手之前,她的脚已经离开了地面。优树最大限度地移动眼球,确认手的主人。
没错,所以希望你不要这样。求求你……。
(偏偏是这种时候……!)
「……算了,没关系。你快点回去吧,否则要赶不上末班电车了。」
自己的小手想要把那大手挪开。
把手……手……!
当她注意到打在自己背上的东西是自己的帽子时,她的脖子碰上了什么东西。那是抚摸她脖子的手掌,以及想要包住她的脖子的五根手指。从那冰冷的、完全不带任何热度的手中传来的,不是自己的,而是『他人的温暖』。
「太……太好了……终于找到了……」
优树在脑海的一隅冷静地想着这种事。她向后跳了几米,立刻九十度转弯,跑了出去。有什么东西撞上了她的后背。虽然冲击很轻,但优树还是稍微失去了平衡。眼熟的帽子从脚下滑过。
他总是帮助自己。是温柔的,自己最喜欢的人。
优树无暇理会自己的疼痛。弗雷德追了上来。他一开始能找到自己为止的原因尚不清楚,但现在应该可以轻松地追上来了。优树后脑勺的出血和脖子上的肉被烧焦的气味,对人类而言并不算什么,但如果是拥有优树和弗雷德那种级别的嗅觉的话,就能凭此轻易地追上来。优树虽然可以通过调整汗腺来抑制体味最基本的汗味,但实在是控制不了自己身上的肉被烧焦的气味。
「哎……那个……是有什么案件……对吧?」
(还有这么长的时间啊……)
优树在涩谷税务局和公寓之间的拐角处右转,看准行人稀少的时候,跃过学校围墙。说理所当然也是当然,这里没有任何人在。优树在到达游泳池之间发现了饮水处,拧开水龙头。她摘下帽子,往头上泼水。果然好冷。优树麻痹了皮肤感觉中的温感。从脖子侵入的水从内侧打湿了她的身体。
弗雷德还没有越过围墙。优树命令神经停止出血,只让脚部的细胞一瞬间活跃起来,高高跳起。虽然她左腿的肌肉很痛,但还是暂时绷紧肌肉,往上空跳了几十米的高度,落在校舍屋顶上。
好热。腹部,好热。
「…………!」
他看了看左手的手表。已经过了午夜零点的几分钟。剩下的时间还很充裕。
弗雷德自己的伤就此痊愈,但她的伤应该很深,脖子周围的表皮细胞可能碳化了。
优树不知道自己发出了尖叫,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她只是为了把抓住自己脖子的手拉开而不顾一切地挣扎着,口中不断发出含混不清的叫声。
看着突然开始警惕周围的优树,太一朗讶异地问道。优树的视线停在了太一朗身上。虽然只有一点点,但是,太一朗的身上散发出弗雷德的味道。
优树发现自己全身都在冒汗。她没有理由出汗。明明只是在思考,可她却无法好好地控制肉体。
弗雷德看了看脚下,苦笑起来。优树的帽子不见了。尽管被逼到走投无路,她还是收回了帽子。也可以说是一种奇怪的执念。弗雷德轻快地跳下屋顶,站在优树打破的玻璃旁。虽然不多,但还是有优树的血留了下来。他轻轻伸出手,用手指擦了擦血。
三分钟。优树打算休息一会儿后再继续行动。虽然还有些疲劳,但没关系。现在的时间是零点十四分。再逃一小时四十六分钟,就是优树的胜利。
太一朗被优树惊讶的视线直视,变得有些畏缩。优树抬头看了太一朗一会儿,视线转向下方,然后停在他的左手上。
优树一边休息,一边整理思绪。她摸了摸后颈,想起被弗雷德抓住时的感觉。为什么自己会做出这种乱来的事呢?难道就没有更好的逃跑方式了吗?自己那个时候太不顾一切了。一秒也好,她想要尽早从他的「手」中逃离。
在结束了与弗雷德莫名其妙的见面之后,太一朗急忙回到六课。当发现优树不在里面后,他直觉地意识到这是一起案件。
「别在意……事情我明天会向你解释的,所以到时候也请你给我解释一下。」
「既然你能理解我说的『请再一次,更清楚地说一遍』,就代表你听得懂日语吧?」
(真可惜。)
一只手支撑着自己。那只手抚摸着自己的背,想要让自己安心。
(……那到底是什么呢。)
「你这是在干什么?」
虽然简单地说明了途中经历的事情,但太一朗还没能很好地理清现状。
她横穿校园,再次跃过围墙。这下子味道也多少散了一些吧。她来到风琴坡时,被行人看到了,但她决定不去在意。优树走到公园大道。决定往南一直走到涩谷站。时间已过零点,这附近人还是很多。她认为回到起点是一个小小的盲点。
这时,太一朗才注意到优树的衣服是湿的。
「这样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明明看不见,却有看得见的东西。
优树说了声再见,正准备移动,鼻子却被弗雷德的『气味』吸引了。
「怎么了?」
「哇……这是怎么了?你全身都湿透了……」
弗雷德不是用嘴巴,而是用牙在笑。
那个时候,优树觉得自己好像想起了什么。但是,现在想不起来。
「山崎君……你遇到过外国人吗?」
从太一朗的左手腕散发出气味的,是他自身的血,以及弗雷德的『口』。
「哎……啊,我是遇到了一个欧洲人。虽然记得不是特别清楚了……」
「你有觉得头昏昏沉沉的吗?」
「那个,刚才是有点……」
这么说来,他在敲打储物柜的时候,有一次站起来感到头晕。
「……是吗。」
优树松开手,紧咬牙关,几乎发出嘎吱声。
「山崎君,你立刻回家去。」
留下这句话后,优树再次跑了起来。她不是为了逃跑而跑,而是因为朋友受伤而去『复仇』。太一朗在后面喊着什么,但她没有去听。优树奔跑在被人工灯光点缀的涩谷街道上。与她擦身而过的行人纷纷回头。这个时间,优树不必用手拨开人潮,跑起来很容易。
优树奔跑者,同时有什么东西在心中诞生。那是愤怒。是一种与憎恶并列,能够将心灵从所有障碍中解放出来,带来可怕力量的「感情」。所以优树才会在冷静中愤怒。她的身体很热,心却很冷。那是冷彻且平静的愤怒。
很快,她就来到了刚刚经过的公园大道。正当她要穿过Parco Part 1和Parco Part 2之间的时候,她停下了脚步。因为『敌人』就在前方十米左右。
「哟,优树……」
他是追着优树的气味来的,还是依靠除此以外的别的东西追上来的呢。露出微笑的吸血鬼就在那里。但他的笑容很快就消失了。
因为优树小小的身体来到了弗雷德面前。她的速度,连弗雷德的视力都无法捕捉。优树抬起小小的手掌,击打他的下巴。有助跑助力的掌击的威力非比寻常。弗雷德的身体浮空了一米左右。但并没有难堪地倒下。他只是稍微动了下手,就调整了姿势。
「呜……!」
尽管如此,弗雷德还是没能平稳落地,不得不跪下来。他立刻抬起头,看着优树。
优树的表情很认真,曾经表现出的恐惧也消失了,而是压抑着怒火,十分悲壮。弗雷德第一次看见优树展现出这样激烈的表情。这表情中隐藏着她所心怀的一切「明暗」。
优树如今的表情比弗雷德比至今为止见过的任何表情都让人印象深刻,而且很美丽。
「真不可思议……之前我觉得你只是可爱,但现在觉得你很美。」
「抓到你了。」
「嗯,我喜欢他。」
「和你的比赛,在我杀掉他之前就先放一放吧。对于想要杀我的人,我就要杀回去。这就是我们的作风。」
「你能不能离开那个男人呢,优树。」
住手,住手!
「啊……嗯……片仓小姐才是……」
「虽然我觉得应该不会吧……难道你用的是软尖弹?」
「很痛啊。」
「嗯……抱歉……」
「你没事吧……?」
听到太一朗闹别扭的声音,优树扶住额头。要取出脑袋里的子弹是非常困难的。至少要挖掉眼睛或者耳朵。而且不是通常弹的话,弗雷德现在感受到的疼痛应该是非常可怕的。
虽然可以采取受身,但以这个速度,太一朗没有不受伤的自信。
「……是软尖弹。」
弗雷德蓝色的眼睛抓住了优树的眼睛。优树想要移开视线,却因此露出了破绽,身体再次被甩飞。
「……我越来越无法理解你这个存在了……同时,我也越来越想了解你……真是不可思议啊。」
这时,打在太阳穴的冲击打飞了太一朗的身体。他超过七十公斤、绝对称不上矮小的身体,贴着地面低空飞向大马路。
「你知道他是我的朋友,还吸了他的血?」
「啊……」
是山崎太一朗,被优树称为朋友的「人类」。
「我想从他口中问出你的事情,但以人类而言,他的意志很坚强。我很不甘心,所以就用他的血填饱了肚子。我有好好地操弄了他的记忆,也抹去了伤痕……」
优树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和表情都僵硬了。这意味着让别人的『牙齿』接触自己的血管。刺痛,有什么变成了刺,刺进了她心灵新生的伤口。尽管如此,优树还是拔掉了那根刺。被拔掉的刺伤喷出了大量的脓和血,但优树表面上很平静。
别碰我的心脏!
优树的内心很混乱。她无法整理自己所处的状况。
太一朗蹲下来确认优树的外伤。乍一看,优树没受什么伤。她睁着眼睛,只是泪水从中不断滴落。
「为什么片仓小姐要道歉!」
「是吗,你喜欢他啊。」
自己的脸一瞬间映在银色的金属上。一头短发是黑色的。
「你就待在这里……不许动哦。」
就在那个瞬间,弗雷德发出了这样一声低吼。伴随着小小的声音,有「铁」从他的左耳侵入了。它在头部驱驰,直线冲进大脑,在到达右耳的鼓膜前停住了。弗雷德后仰身子,抱住了头。
咯咯的笑声回响在小巷子里。两人一看,发现吸血鬼正捂着头笑着。
她用右肩撞击弗雷德的胸口。但是,他没有放开手。
太一朗按着流血的太阳穴回答。他的出血很严重。优树站起来,护住太一朗。她的表情已经变得和往常一样,让人感觉不到任何恐惧和愤怒。优树已经变回了总是控制着内心和表情的她。眼泪不知何时止住了。优树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哭过,用手拭去沾湿脸的「水」。
「嗯——……知道了,那我替他道歉吧……」
手在动。挖进了胸口。手指在蠕动。
幸好周围没有行人。优树的声音大到自己都吓了一跳。弗雷德笑了笑,慢慢站了起来。
「别逗我笑了……子弹还在脑袋里面呢……」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特意在比赛的途中进行报复。
「……很痛啊。」
优树转身想要跑出去,但弗雷德比她更快。他绕到优树的正面,抓住了她的右手腕。这次,优树不会被乖乖甩出去了。
「不要。」
优树点点头。杀死伤害了自己的「人类」,对怪而言是理所当然的。
太一朗忍受着疼痛,回答得很干脆。向袭击优树男人的开枪有什么不对,他是这么想的。
求求你
「片仓小姐!」
优树通过太一朗的肩膀,感受到了他的动作。
「噢噢噢……」
优树没有理会弗雷德的话。
无法动弹的自己。眼前是炫目的光芒。
「总之,山崎君也道歉吧……」
优树注意到四周飘起了少量的硝烟。
「……我用鼻子就能知道了。刚才的掌击,就是为他报仇。」
他的笑容看起来是发自内心的开心。优树的下巴被按住,嘴动不了。她用双手用力握住弗雷德的右臂。
「山崎君。」
那是为了不让内心破碎而埋葬在深处的记忆。
「片仓小姐……!振作一点!」
「你不必如此……但有一点,作为原谅他的交换,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被撕裂的,是自己的胸口。那是手。好热,好热,某人的手。
「那么,我要再次开始逃跑了。」
温暖的水滴,落在弗雷德抓住优树下巴的手上。从优树极度空虚的眼中流出的,是泪水。
「但是,这样下去我无法接受……你明白吗?」
「你真的很在乎他啊。」
抓住了心脏。
「怎么,你哭了啊?」
「让我告诉你失去血液的快乐吧。」
「这个,说来话长啊……」
弗雷德伸出左手,摸了摸优树的脖子,爱怜地抚摸着她焦黑的后颈。
「…………?」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弗雷德里克·阿什顿·克劳福德站在离优树和太一朗几米远的地方。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并且因痛苦而扭曲。他的双耳流出了一点血。
她看到的,是二十年前的自己。
「你没事吧?山崎君。」
「山崎君,你朝克劳福德开枪了吗?」
优树从风琴坡被甩进小巷子里。虽然采取了受身动作,但她还是一时喘不上气来。在她站起来之前,弗雷德已经来到了她的眼前。他伸出白皙的右手,掐住优树的下巴。
那是已经再也看不见的,自己的黑发。
弗雷德一边按住疼痛的头,一边确认向优树跑去的人影。
但是,太一朗说出的小小的粗口,让优树的精神瞬间恢复了正常。她立刻站起,同时融合神经,在太一朗即将要摔到马路上的时候,优树绕到他的背后接住了他的身体。
「片仓小姐……片仓小姐!?」
这是败给了「恐惧」的「人类」的表情。除了杀人以外,弗雷德从未见过。是什么把她逼到了这种地步?弗雷德放开握住优树下巴的手,触碰优树的脸颊,想要擦掉她止不住的眼泪。
优树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但还是等待他再次开口。
「是的,他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呜……啊啊……山崎君……?」
优树用放在背后的手按住了想要动起来的太一朗的肩膀。
「嗯……」
「……那样的话,根据『比赛』,就满足了你胜利时的要求了呢。」
「所以说,为什么片仓小姐要道歉!」
「嗯,可以……真是抱歉。我的朋友很容易气血上头……」
「你吸了山崎君的血吧。」
太一朗在耳边叫喊的声音,传到了优树的耳中和心中。她的眼睛渐渐恢复了神采。
优树瞪大了眼睛。她的视线,没有看向弗雷德。
弗雷德扑哧笑了。
「……是啊,所以你才会生气吗?」
优树似乎有些生气的声音打在太一朗的耳中。
「哎……克劳福德,指的是那家伙吗?是啊,我开枪了,因为他想要碰倒在地上的片仓小姐。」
优树拍了拍太一朗的肩膀,这么说道,走到弗雷德身边。他没有出汗,看起来出血也很少。弗雷德笑着站起来,不过优树看穿了他的痛楚。
弗雷德似乎觉得很好笑般笑着。这时,优树心中的愤怒已经消失了。虽然她也可以让愤怒持续下去,但那只会带来空虚。
弗雷德凝视着优树的眼睛。弗雷德有着一种魔力,能借由视线相交而将他人的精神置于自己的影响之下,随心所欲地进行支配。人类自不必说,若是在短时间内,他也可以把这种魔力用在怪的身上。但是,他明明定定地看着优树黑色的眼瞳,但她的眼睛却什么也没在看。
能看见手。八只手,拿着闪着银光的某种东西,蠢动着。
优树低下头。
「我想要血……这样一来,剩下的伤我就能自己治疗了……」
「……比赛就明天……不,已经是今天了吗……就在今天夜里再一决胜负吧?」
「……可恶!」
「你会生气是理所当然,但他是我的朋友。你说要杀了他的话,我不能置之不理。」
「这不是我胜利时的要求……而是像获胜时的赠品一样……让人开心的赠品,无论得到多少次都会很开心……」
「哦……」
优树下定决心,卷起还湿着的右手袖子。在阻断整个右臂皮肤的感觉之后,她背着脸把胳膊伸到弗雷德面前。
「请吧……」
优树并没有看到弗雷德没出息的表情。
「……能让我从脖子吸吗?」
「不要……你吸山崎君的时候,是从左手腕吸的吧?」
若是为太一朗的无礼而道歉,这是她能做的最大限度的让步了。
「我是得有多么可悲才会把嘴凑到男人的脖子上呢。虽然味道不错……」
「总之,我拒绝。」
弗雷德没有再反驳些什么。他慢慢地单膝跪在地上。但是,也有人对双方的协议提出异议。
「片仓小姐,你在干什么!」
太一朗跑了过来。他头上的出血还没有止住,还按着太阳穴。
「……简单说明一下吧。这个人用日语来说,就是吸血鬼。他因为被你射伤,所以需要用血来治疗。所以我要把我的血给他。」
一般的人会对『吸血鬼』这个词感到惊讶,但太一朗却对『把血给他』这个词更敏感。
「不行!」
弗雷德按住了头。
「不要大喊大叫好吗,头很痛啊……」
「吸我的血吧!」
太一朗蹲在弗雷德面前,用太阳穴抵住他的鼻尖。如果弗雷德处于饥饿状态,太一朗的血对弗雷德而言无疑是一顿美味的食物。但是,既然眼前有更美味的血液,这就没有任何魅力了。
不是的,优树这么想,但没说出口。
「因为我的唾液中含有防止血液凝固的酶。」
弗雷德和太一朗合上了视线。顿时,太一朗动弹不得。
「片……片仓小姐!」
那是一副苍白得让人害怕,令人起鸡皮疙瘩的凄美笑容。
发出呻吟的人既不是优树也不是弗雷德。而是只能『看』的太一朗。为了逃离弗雷德的束缚,他竭尽全力和精神。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再次被他的视线注视,太一朗的动作又被限制了。
(如果不和他对上视线,而且用语言说出来的话,对他的「命令」就没有效果啊……)
(不要!我不想看!)
看到弗雷德抓住自己的右手腕,优树闭上眼睛背过脸去。但是,被命令不许动的太一朗却无法移开视线。
「你没事吧!? 片仓小姐!」
虽然太一朗比刚才更强地「瞪」了弗雷德一下,但身体还是一动也不能动,对于他,弗雷德发出感叹。是啊,这就是人类的「强大」。面对这种好久没有遇到过的人类,弗雷德笑了。
终于,弗雷德的唇接触到了优树的肌肤。他没有立刻露出獠牙,而是用上唇和下唇夹住她手腕的皮肤,保持这种状态数秒不动。不久,弗雷德张开嘴唇,露出四颗犬齿和异常鲜红的舌头。与人类相比,他的唾液量比较少,但从舌头渗出的唾液是黏糊的。他的舌头,舔遍了优树从手腕微微露出的青紫色血管。
吸血鬼缓慢的「进食」开始了。
温暖的,光滑的触感。通过接触皮肤,他的「食欲」会更加旺盛。在充分享受触感之后,弗雷德慢慢把嘴靠近优树的手腕。在将唇贴上那纤细的手腕之前,弗雷德看了一眼优树。优树什么也不看,封闭了感觉。弗雷德喜欢这个瞬间的「女人」的表情,所以感到有些遗憾。但是,他随之听到奇怪的呻吟声,转向太一朗。太一朗依然瞪大了眼睛,挣扎着想要动。这次,他的尝试有一些成功,手腕稍微动了一下。
「啊……我知道的……那么我开动了。」
弗雷德说着,变回了平时那副含笑的表情。
太一朗闭上眼睛。原本不能自由活动的眼皮,唯有此时却轻松地动了,但是却再也无法睁开了。虽然他不想看,但不看也很可怕。弗雷德并没有看到太一朗这样的挣扎。
「稍后请解放他。」
弗雷德的手从优树的手肘向下摸去。手指,手掌,手腕,弗雷德用上整只手的爱抚持续了数十秒。即使阻断了触觉,声音也会传过来。所以优树还不得不切断听觉。
为了让太一朗安心,优树笑了笑。她的脸完全没有血色。
(为什么要让这种人叫我太一啊!)
「不许动啊,太一。」
优树第一次看到弗雷德露出惊慌的表情。他白皙的脸上泛着红色,给人的感觉有些焦躁。
「片仓小姐……」
「那么,你的头没事吧?」
「是啊,他说得没错。你还是快点回去休息吧。我也要回去了……晚上十一点,我在那只小狗前面等你。」
但是,「吸血鬼」的本能让他继续吸血。如果是平时的话,他应该会控制在『不致死』的程度就会停止。但现在,吸血鬼忘我地吸着优树的血液。
他驱使嘴唇和舌头,一滴不剩地吸干牙齿刺出的洞中流出的血。鲜红血液的味道在口中扩散。那是和人类很相似,却又完全不同的味道。是他至今为止一次也没有品尝过的「怪」的味道。弗雷德的理性在拒绝吸血。因为一旦他记住了这个味道,就再也无法满足于「人类」的血液了。这种事,他再清楚不过了。
「呜哇……」
「你才是,太阳穴上还在流血呢……克劳福德先生,你不舒服吗?」
太一朗抓住优树的大衣下摆。他之所以没有拉她的手,是他有所顾虑的表现。
优树将上臂的动脉压向骨头。这种止血方法就像「人类」一样,但也并非毫无用处。
刺,这样的声音并非太一朗的错觉。弗雷德一半以上的牙齿,侵入了优树的手腕。
「呜呜……」
「……真奇怪啊……克劳福德先生……血怎么止不住呢。」
「……不要动,安静点。」
「真难办啊。」
优树虽然靠自己的力量站着,但还是必须有意地去阻止手腕的出血。虽然堵住了受伤的血管,但是洞有点太大了。她想让血液凝固,堵住伤口,却做不到。
「你,你怎么这么冷静啊!快点回去治伤吧!」
发现自己恢复了冷静的观察力后,优树稍微安心了一些。
他明明想要这么大叫,却也因为被这个男人叫到名字而感到了快感。为了正面否定这一点,太一朗再次开始努力要动起来。
那笑容对太一朗而言应该是可恨的,但不知为何,太一朗心里觉得他很美。弗雷德并没有看太一朗,他的「饭前运动」还在继续。
「好了,回去吧……」
优树没有回答太一朗的话,看了看左腕的手表。时间刚过零点三十分。
说完,弗雷德背对着太一朗和优树离开了。他脚步缓慢,但很快就消失了身影。
到极限了。优树不知道自己被吸了多少血,直到头变得很沉重时才意识到自己发生了贫血症状。很快,她就因为眩晕而站立不稳,腿也摇摇晃晃。意识到自己错误的弗雷德不由得松开了手和嘴。那个瞬间,太一朗的束缚解开了。
「不,因为你的血太美味了,让我有点不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