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译版 转自 百合会
翻译:yayadesu
我不记得自己有磕到过脑袋,所以一时间也想不出解决办法。
揉了揉眼睛,然后我的目光凝固了。脑袋和脖颈猛地一僵,顿时从倦意里清醒了过来。我来回张望着四周,比起看到的环境,我更先感觉到房间里的气味有些不同。
这是个看着眼熟,但又陌生的房间。我用手把自己从床上撑起,就这样让自己飘在半空陷入了混乱。
摆在架子上的回旋镖让我知道了这里是谁的房间。
为什么我会在安达的房间里?我昨晚和平常一样,毫无疑问是在自己家的自己的被窝里入睡的。而且现在房间里只有我,并没有安达。我一边怀疑自己在做梦,一边下了床。脚一踩到地板上,违和感顿时又增加不少。肩部往下就像是被雨水打湿一样,奇怪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只是稍微动了动身体,却让我产生仿佛身处异星的错觉。
我下意识地打量着手心,又把手转过去好好地瞅了瞅手背。
发觉这不是我的手后,我陷入慌乱之中,开始在房里寻找镜子。从杂乱的化妆品里翻出手镜后往里一看,镜子里的人不禁「哇……」地一声,倒吸了一口凉气。
镜子里映着一个皱着眉头的安达。
「这也是常有……常有?的事」
现在安达的身体里是我。我试着夸张地挥动起手脚。
疲劳感十分强烈,由此看来这大概不是梦。
那安达现在在哪里呢。难道正在沉睡在这具身体里?
「喂——安达——」
以安达的声音呼喊安达。听着自己的身体里传出安达的声音实在是相当神奇,而且听起来的感觉也有少许变化,比平时更加低沉。得到了「原来安达平时听到的自己的声音是这样的啊」这种奇怪的经验。
没有回应。安达的话,她如果和我在同一具身体里,她绝对不可能睡得着。在这一点上我对安达抱有绝对的信任。所以,安达不在这里。
也就是说这不是附身,而是交换身体。意味着现在的安达在我的身体里。
如果真是这样,那大概不算是太大的问题,从各种意义上。
但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就有点恐怖了,我的身体里会是谁呢。我希望灵魂互换只会在我和安达之间发生。这样一来,不对,现在这样也已经够麻烦了啦。尽管这么想着,但我还是紧张不起来。于是又凑近镜子,摸了摸这张脸,小声说道。
安达妈妈一惊,一下子愣在了那里。
「所以说,还是先去学校?」
我趁着安达妈妈还没缓过来便早早溜走。不过我并没有那么熟悉安达家的结构,所以一边想着找个地方去,一边顺着走廊直走,最终在尽头拐进了厨房里。
试着扮了扮坏安达,然而破坏力更是直击内心。甚至让人无所适从。
真希望这种事情只在周末发生。我叹了口气,从衣架上取下校服,利落地把睡衣脱掉。还好校服是同款,让我得以快点换完。但是穿上短裙之后,它让我对安达纤细的腰身和出色的曲线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你今天,要吃早饭吗?」
但踩上几下之后,身体就自然地适应了起来。车轮也像是和我的身体连接起来了一样自在地来回转动。
她像往常一样,突然出现在我身后,而且还是单脚跳起来想吓我一跳的那样出现。
意识到这一点,恶作剧的念头从心底油然而生。
「诶——岛村想和我玩吗?那就把零花钱交——出来」
「唉——那就……岛村笨蛋!人渣!不是人!」
我一边想着「安达平时会打招呼吗?」一边还是打了个招呼,然后安达妈妈生硬地点了点头。
我啊哈哈哈地大笑起来,而我眼前的我却露出了一种微妙的表情。
她保持着满脸无法思考的样子,以一幅总之还是先说两句的状态做出了回应。
羞意一层叠一层地袭来,我脸颊一直红着,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
离开房间后因为还没能习惯这具身体,走路都有些别扭。我只能小心地一步步下楼。安达那边应该就没有需要在楼梯上爬上爬下的问题——我的房间就在一楼。
虽然是我自己在说话,但如此干脆果断的安达还是让我感到强烈的违和感。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我便啊——地转过了身。
「哇——」
可能是因为一路跑来还在气喘吁吁,我的脸上一片通红。简直变成了安达。
在毫无根据地做出乐观假设之后,我决定还是先去一趟岛村家。
系校服的丝带的时候,我顺便站到了镜子前,让「安达」饶有兴趣地端详着自己。自己变成了这样的美少女,不禁产生了「这就是我啊——」的感动。不过我心里完全没有「这已经是我的身体!不还给你哦!」的想法。我比我的想象还要喜欢我自己,要是我变成了安达,那就看不到安达的反应了。而我更希望我能见证安达的一喜一忧。
我头一次知道自己居然还能露出这种不安的、寻求着依靠的摇摇欲坠的眼神。
啊,是我自己。
「怎么说呢,感觉不是很可爱」
不过,看到她做了这么多尝试,我感受到这其中对我的爱意,脸不由得热了起来。
「哎呀,真是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情呢」
我松开抓着她的手放她回归大自然,社妹便「哇——」地跑向了房间深处。
果然还是要有安达的内心才算是真正的安达。
「也是呢」
化妆品倒是有一大堆,但我心里只有「这些到底都是干啥的」这种与女高中生不符的想法。
「I am fine……」
我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总算是跑到了安达家。她扶着膝盖抬头看向我,然后整张脸都有点僵硬。看到我比了个耶的姿势后,她露出了更加扭曲的表情。
从她驼着背的样子和说话的方式,让我确定了身体里的人,于是我这才安下心来。虽然我不喜欢让别人操纵我的身体,但如果那个人是安达,就感觉比较能够接受。毕竟安达会比我本人更小心、更郑重地对待我的身体。
赶在露馅之前,我以差点要摔倒的气势穿上鞋子,准备出门。
看来只能选择直接见面了。既然如此,就先换上校服,赶紧去我家吧。
安心之后,恶作剧的心思便冒了出来。我特意学着安达平时对别人那种有点冷淡的语气,结果安达……真是有点复杂,安达吓得颤了一下。
就在这时,像是瞅准了时机一样,有个人影冲到了我家门前。
「我准备回一趟自己家,你准备怎么办?要和我一起走吗?」
「谢,谢谢——。非常感谢」
「诶,嗯……我在想……该怎么办啊」
「那个,您是……哪一位呢?」
「啊——嗯啊——嗯,啊——啊——,啊——嗯」
仿佛贴着地板掠过的坚硬声音和瞪视着什么的尖锐眼神,以及说不出人世间半点好话的双唇。
看来我的身体里真的确实是安达呢,我心里忽然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可,可以吗?岛村会骑吗?」
「早上」
看到像狸猫一样若无其事地出现,并和我搭话的社妹,我总算稍稍安心下来。我抱着书包和社妹走出房间。看着安达抱着社妹这种难得一见的场面,让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诶,我是安达啊」
我从安达妈妈手里接过落下的单车钥匙,总算是出了门。
「没事的,像这种事情,明天就会恢复的」
我甩着单车钥匙,如此提议道。安达低着头,轻轻地「嗯……」了一声。她这样也太可爱了。嗯——,如果内在是安达的话,我都要喜欢上我自己了。
「哼哼哼,明明一直说我什么都不干只会白吃白喝呢」
「当然是啦!」
把自行车推出来后,我说着今天由我来骑,一边坐上了车座。
「路上小心。……是不是太早了?」
在我还在困惑着她打算从哪回去的时候,她就已经不见踪影,脚步声也随之消失。大概是瞬移了吧。几乎在同时,安达妈妈从厨房走出来,眯起眼睛看向这边。
不过好看当然是是一如既往地好看,但从细微的表情上来看,就忍不住让人觉得这其实是我了。
「可以哦。因为,这可是安达的身体嘛」
大概是她觉得自己发出爽朗的大笑的样子有些奇怪吧。
「等等。还有单车的钥匙」
「是,是这样吗?」
「算了,反正等到明天,这种事情应该就会恢复的!」
干净的厨房里感觉不到什么生活气息。空气也十分冰冷,似乎在默默地告诉我这里不常有人使用。明明面积和我家的差不多,却多了许多空档,以及些许的寂寥。不过可能是我家的厨房过于热闹了也说不定。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因为这样了所以就,忽然」
「我就是安达啊」
看来也不是她的宇宙力量干的。那以我的推理能力,现在已经束手无策了。
平时被校服藏起来的地方也是标准的美少女。美少女真是毫无破绽。
「那个,我,出门了」
「是,是岛……岛村是吗?」
我说着放——心放——心,让安达站到身后,准备出发。踩下脚踏的第一步格外沉重。
弯腰驼背的我,和平时比起来更矮了一点。
「那个……还是,不用了,吧」
「为什么会这样?」之类的问题就随它去吧,大概。
「……好」
「早上好」
果然不行,我笑起来的样子完全不像安达。我算是明白了,所谓表情其实就是心的形状。尽管思路不怎么清晰,但我还是得到了一个结论,安达果然还是像安达一样最好。
「……不对,还是算了吧」
当然,桌子上也不可能准备着什么早餐。
「是岛村同学吗」
嗯——不过,我挠挠下巴。
「好的早上好。是你做了什么吗?」
我那边肯定也乱成一团,要不要打个电话过去看看呢。
「……………………………………………………………………………………」
「早上——好」
大概是因为我对自己不知道的安达产生了深深的不安。
平时已经收到太多夸奖,所以现在不如反过来试试吧。
「啊,真的是狸猫啊」
「啊,你果然看得出来」
回到二楼,我已经迅速开始感受到当一位安达的难度了。
早上在家里遇到人的时候,不管对方是谁都先打个招呼的习惯自己冒出来了。
追过来的安达妈妈也丝毫没有掩盖她的困惑,一边看着我的样子一边开口问我。
话虽如此,但我并不知道她那样的美少女,每天早上会在上学前做怎样的准备。
我刚上高中的时候也鼓起了一些热情,不过后面越发觉得麻烦,就弄得越来越随意。话虽如此,但最近嘛,为了让自己别在安达身边丢脸,也会稍微地画上一点,不过还是会时不时偷懒。哎呀——,想到这里,我用着安达的身体还一本正经地害羞起来了。
趁现在的话,就可以用安达的声音说一些她平时无论如何也不会说的话了吧。
果然以前一直都是什么都不吃呢,安达。总之,还是先逃跑吧。
这样果然还是不太好,我对此进行了深刻反省。决定就此放弃。
刚到楼下就看到一个人,于是我习惯性地开口。
就以目前为止的安达的样子,继续当一个安达吧。I am 安达。How are you。
正想看看安达的手机的时候,我才意识到我不知道手机密码。她大概也用不了我的手机了吧。……不过有个念头从脑海闪过,安达的话,说不定能想办法把密码弄出来。
「今天奶奶们叫我去她们家,所以我要去那边哦」
我放弃了这个想法,又稍稍想了想再干点什么好。
比想象中更具冲击力。因为我完全无法想象安达会这么刻薄地骂人,所以说实话,真的听到之后还是让我相当动摇。要是安达真的有这个想法,大概只靠说坏话就能把我逼到走投无路吧。
即使我不是安达,多少也被这种感觉镇住了。
「不过,一醒过来发现变成这样真是吓了一跳」
「我也是呢」
「安达,有没有用我的身体做坏事?」
「唔噗」
本来只是玩笑的问话,她却用我的声音发出一声被打到脸一样的惊叫。
我放慢速度,回头看去。看到我一边打着嗝,一边瞪着眼,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真是手忙脚乱啊我。
「……诶,难道做了?」
「…………………………那个,风,风吹得,我听,不见……」
她不停地啪啪啪啪地拍着耳朵,努力表示自己听不见。确实,安达有时就像风暴一样。
看她的反应,大概不是用我的身体做了什么,而是对我的身体做了什么。
仔细一想,既然我现在也正穿着制服。那用我的身体换衣服的时候,安达真的能保持心平气和吗。
稍微想象一下之后,这下换成我的脸开始发痒了。
「……啊——,那个呢。早餐还是要好好吃比较好哦……」
「好的……」
说完之后,我们就一直沉默着前进,直到学校。一路上非常正经。
到达学校,我们走向教室。稍微想了想座位之后,我……真是有点麻烦啊,我这么想着,安达扯了扯我的校服。
「怎么了?」
「岛……安,达。那边,是我的座位」
「啊,是吗」
座位也反过来了。我回她一句不好意思,然后走向安达的座位。
不过,或许安达感受到的,会是完全不同的别的什么。
「早上好——」
「嗯——……」
「哈?」
这座房子里,几乎不存在什么「可能性」。除了我之外,一切都是静止的,它们不会运动,也不会与人相连。
明明不必着急,但时间流逝得太慢,慢得让人想要反抗它。
昨天见过的那位母亲的原样,在此复刻了。
越少活动,我们两个就越少露出破绽。
所以。
「妈妈,谢谢你的便当!」
啊,我立刻明白过来,这次对调的是她们两位。
要是每天都是这样——我不由得开始想象安达渴求我的原因。
坐下之后,我总觉得坐得不稳当。就像有一只椅子腿短了一截一样,我的姿势和意识都有种要倾倒的感觉。坐着不同的座位可能是静不下心的原因,但我又想到了另一个原因。
不过我妈本来就行为跳脱,所以别的家人没有发现,就这样度过了互换的一天。
我操纵着已经习惯的身体从床上跳下。拿起纸笔跑向厨房。
我小心翼翼地开门打了声招呼,但家里只有昏暗的光线和寂静的空气。安达妈妈大概还在上班。我点亮玄关的灯,为夜晚做好准备后,迈步去向二楼。
果然,大概是身体已经形成肌肉记忆了。不过我的意识和身体之间却不一致。
「愿明天,能见到安达」
即使如此,如果是我的话,我终究还是会觉得寂寞。
想着一动不动地等着我的电话的安达,我把双脚的大拇指轻轻叠在一起。
在这片振聋发聩的寂静里,答案呼之欲出。她一定是一直想着我,一直等着我的电话吧。我忍不住想到,等到变回去之后,或许我应该更主动地给她打电话。
不是安达妈妈有哪里不好,也不是安达有哪里不好。
安达今天没有兼职的安排,实在是太好了。毕竟这个样子放学后也没办法约会,不过说真的我还是想试试来着。只是,最终我们还是选择直接各回各家。
「我明天想吃早餐,拜托了」
虽然有点担心会不会多此一举,但为了安达的健康,我还是小小做了点额外的事。
第二天一早,果然不知为何就恢复了原样。
「………………早上好」
「我回来了——……」
「那就努力活下去!」
我终究算是把安达这层外壳维持到了放学。
她在确认了是我的脸之后,重重地,真的非常用力地叹了口气。
因为我的肚子饿了。没有摄取早餐的身体在诉说着它的空虚。安达的话应该不会把这种感觉当做一种疼痛。我忽然想到,安达或许已经习惯了各式各样的疼痛。
书架上没有小说和漫画,虽然有电视,但附近却找不到遥控器。我的家里有妹妹,还可以捕获某个在家里闲逛的直立行走的珍稀动物来打发时间。想到这些理所当然的日常,我反而觉得此刻抱着膝盖的时光格外珍贵。
太棒了,我怀着回归的喜悦,跑过走廊,探头看向厨房。母亲像平常那样坐着,但交叠着的脚尖却在稍显烦躁地轻轻晃动。她保持着刚刚的瞪着墙壁的眼神,转头看向了我。
没错,安达和我不一样。并不合拍,互相独立,却又彼此相依。
我一边登上台阶,一边想着到明天为止我将要独自度过的漫长时间。我在心里祈愿。
明明安达的座位离讲台更近一些,我却反而觉得板书的字看着有点吃力
我扫视过她的全身上下,确认没有认错人之后,开口道出早安。
在厨房,我写下写给安达妈妈的便签。
安达是怎样在这个房间里度过她的每一天的呢。
但我的母亲?露出了明显的迟疑,和犹豫,最后。
仿佛贴着地板掠过的坚硬声音,和瞪视着什么的尖锐眼神,以及说不出人世间半点好话的双唇。
我这句根本称不上安慰的超乐观发言让安达有些张口结舌,然后我们走上了回家的路。
早上太慌乱了,完全没注意到。
「这个房间里,几乎没有娱乐方式啊」
开始上课了,我准备好纸笔,此时又产生了违和感。我一边疑惑着,一边继续抄写板书,终于发现字写得歪歪扭扭。我恍然大悟,于是把笔换到左手。安达是左撇子。
尽管我稍微花了点时间认路,但总算赶在天黑前回到了安达家。
我在自己的座位上完全不觉得看板书有什么问题,于是我发现了我为数不多的能胜过安达的地方。而安达正在充分地运用她现在拥有的更清晰的视力……看着我,而非黑板。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斜后方投来的安达的黏糊糊的视线。
真没想到我居然会觉得上课这段不能自由活动的时间如此难得。
不过,反正再怎么看,她看到的也是外在的安达就是了。
回到房间,换完衣服,来回踱了几步之后,我抱着膝盖坐回了床上。
等写完便签抬起头时,我才意识到这个家里是如此安静。
现在是安达妈妈。
即使左手可以流畅地书写,这件事本身也带给我强烈的违和感。
「要是明天没有变回来,该,该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