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姑且算是给你了,不过你不来也没关系」
「想去文化祭的人举手~!」
「喂」
被我这么一说,母亲理所当然会和我唱反调,她高高举起手招募参加者。还在想着她会不会去呢,结果她却完全没有犹豫,让我不由得想要叹气。
帮完忙之后收到的文化祭亲属票一直被我忘在一边,而我把票给了母亲后就发生了这一幕。
「我要去~」,响应她的,就只有在厨房的狸猫。
「不过我不太清楚那是什么」
「去年夏天不是去过祭典吗?就和那个差不多」
「对吧~」母亲转向我。我不想让她来的部分完全被她开心地无视了。
「有摊贩的话好像挺好玩的啊」
社妹用手托着下巴,她大概是在想象着些什么吧,表情变得柔软起来。说起来,可以去参加的好像是在校生的家属,也包含这家伙吗。……算了,不管了。
毕竟我们算是有着一起去外公外婆家的交情。
「是在本周六和周日啊,家属开放日只有周日」
「你不来也没关系」
「你们班要做什么?」
她能够彻彻底底地无视别人的话,而且还毫无违和感,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一种才能。
真是令人讨厌的才能。
「水果糖串摊贩」
「听起来真不错呢」
「你好像确实会很喜欢」,我摸了摸狸猫的头说道。狸猫开心地摇了摇尾巴。
早上的新闻里说今天也是酷暑,盛夏一直在持续着。
「安达你说晚了呀~」
「劳你费心了」
「那是因为你每天都被扔吧」
「事情好像会是这样,太好了呢」
抱着这种心情看向窗外,不知为何,就像是在看着水族馆的水箱一样。
「吼吼吼,听说准备了点心给我,我好期待哦」
为了蒙混过去,我一边拖长语调,一边慢慢靠近她。安达吓了一跳,我看到她有一瞬间想要条件反射般的后退。然而如今的安达却没有退缩,反而选择了前进。
好吧,也会有这样的未来。
「呼呼呼……我的落地技巧提高了呢」
被同学猜透了心思,真让我有些不好意思。虽然这么想可我还是说道。
九月来临,蝉鸣声日渐稀疏,却依然隐约传入耳中。
从厨房一起被赶出来的社妹今天也是狸猫的打扮,看样子她今天也打算去外公外婆家。即使没能成功的打开冰箱,社妹还是像玩了一场游戏一样很开心。
潘乔一边说明,一边把裹好糖浆的水果串摆出来。制作方法本身确实非常简单。大概这是潘乔精心挑选过的吧。五颜六色的水果被糖衣包裹着闪闪发亮。若是排列整齐作为商品的话,似乎能成为相当不错的画面。
「打工的地方,是把草莓和葡萄交错串起来……」
「你真的理解『一般』的意思吗?」
因为隔着制服,所以触感并无太大区别。
和安达做同样的事情,我不可能取得比安达更好的成果。
除我以外的事物进入她视线时的那种冰冷目光,正盯着潘乔的手。
既然传达不出去,那目送着离开就好。
……算了,我早就想到会变成这样。
一踏入安达的世界,我好像也会变得不稳定。
潘乔微微笑了笑,推了推我的肩膀。她是个好人啊。
我和安达也加入其中。出乎意料的是,安达也默默的留下来,注视着潘乔的动作。安达很少会对除了我之外的事情感兴趣。不,她真的有吗?
向外踏出一步,就能感觉到夏日仍在延续。能让人感受到秋天的,顶多就只有半夜的虫鸣声。我如同是在掀起那夏日的帷帐,于热浪中前行。
「不行,绝对不行」
「那个……就是不行」
我到底是在用怎样的视角来称赞她的啊。
我虽然是这样想的,不过在安达眼里会是什么样呢,我抬起头看向她。
听完校长和班主任那感人却冗长的讲话,早早迎来了放学时间,潘乔便在教室后面开始了制作水果糖串的练习。大概是觉得很稀奇吧,不少同学没有马上回家,而是在一旁围观。
安达用力摇了摇头。
在我们说话期间,狸猫笑咪咪地想要打开冰箱,母亲发现后面带笑容地将她抓住扔了出去。狸猫在空中转了一圈后漂亮地落地。
我向一脸茫然的安达分享了刚才得到的有用情报。
「安达你……」
「你想抢回去吗!? 一大早就想玩捉迷藏!? 好啊!」
以安达的性格来说,可以想到答案不是没给,就是压根没告诉过她。
安达也在看着这边,与她四目相对,吓了一跳。
但我并没有为此感到焦虑,反而还会觉得安达真厉害啊,为她感到骄傲。
我当然知道。我虽然知道,但完全无法和她沟通。
社妹在我的目送中哒哒哒地跑了出去。
安达紧张不安地看着愣住的我。
明明刚才一起吃了早餐,狸猫的食欲却丝毫没有减弱。
「一般来说,有人说别来,意思就是要来吧」
我做的是橘子糖。尝了一下,糖衣脆脆的口感和从中渗出的水果酸甜味融合在一起,味道相当舒适。让我不禁想试试其它口味。
安达一有机会就会看我呢,让我有些自我陶醉了起来。
「学校啊……」
也许,是会决定我一生的邂逅。
我急忙退开,反复甩着脑袋来使脖子后方的僵硬感消散。
看着她的侧脸,感觉她也不像是对水果糖串特别痴迷的样子。
总觉得疲劳感翻倍涌现。
我仿佛变成了安达的镜像,身体僵硬了起来。
我想问她是否把票给了母亲。原本是想把自己家发生的事当作趣事说给她听。但话一出口转念又觉得,即使问了也没意义。
之后,我也试着做了一串水果糖串,将其作为纪念品,拿着它踏上归途。
仿佛眺望着另一个世界……这种不可思议的心情浮现出来。
夏日仍在延续,新学期已然开始。两年前的这个时候绕路去体育馆二楼,还把头发染成了金色。即使捏着现在的刘海凝视,也无法清晰地回忆起曾经是金发的自己。然而正是这段绕路,却带来了意想不到的邂逅,直至今日。
她似乎从我的询问中察觉到了我的意图。「怎么说呢」,我撇开视线。
「我,我们一起到处逛逛吧」
「安达啊……」
安达小声嘟囔着,只对我抛出话题。
「有什么事的话我很乐于帮忙哦」
「你还要上学吧,快去准备」
「为了让你可以和安达同学一起逛祭典,我会安排好时间的」
「安达……怎么了吗?」
「快出去快出去」母亲打了我屁股。我一边摸着被打的地方,一边说道「别来哦」,再次尝试做无畏的抵抗。母亲完全无视我,开始洗碗。
甚至感觉她食欲还很旺盛。
因为我早已决定要这么做了。
她立刻离去也算是对我的关心吗。但实际上她确实帮了大忙。
「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别把票拿给我不就好了」
这个人为什么在这种日子里还能比蝉更吵闹呢。
学校也是会在中午之前就放学,对此我感到暗自兴奋,看来我的本性从小学开始就没变过。双脚在桌子下静静地舞动。
不过今天是新学期的第一天,没有翻开教科书的机会。
用来裹在水果上的糖浆好像是在别处准备的,已经是完成品放在潘乔身边。她将沥干水分的水果逐一串在竹签上,然后裹上容器里的糖浆。
安达支支吾吾,不愿说明理由,看来无法打破她心灵的墙壁。
「诶,这么抗拒?」
这样的话气氛一定会变得冷下来。所以我硬生生地转换话题。
这算是自吹自擂吗。我刚说完「才不是」,就立刻想要把票拿回来。刚一伸手,母亲就像早有预料似的,猛地往后跳了一大步躲开,将票藏到身后。
安达的谜之执着包含着怎样的意义,现在还不得而知。
高中的暑假,终究还是结束了。
我随意地搭着安达的肩。因为身高差的原因,我需要略显别扭地稍微踮起脚尖。
潘乔把制作水果糖串的工作交给德洛斯后,来到我旁边。
「………………………………………………………………」
母亲挥动着用手指夹住的门票。话虽如此,但若一声不吭的将其捏烂,也绝不是什么好事。我不是那种会把要交给父母的东西随意丢弃的人。
可是朝着未来奔跑的狸猫却在半路被妹妹捉住,肚子被她戳来戳去。
「唔……不,没什么。你一路小心哦」
虽然现在说已是多余,不过安达是个美少女。美到极致。深邃碧玉般的眼眸,白砂城堡般的鼻梁,镜面般的脸颊,均匀的身体也带有美感,虽然平时能看出稚气但她今年也已是十八岁了,十八岁就意味着成年,身体上的成熟确实存在。
「好的~」
大清早就在吵吵闹闹,而且今天还是暑假结束后的开学返校。
「对每个的人来说的理所当然」
「不给总觉得不对」
有什么事吗,我向她投去了疑问的目光。
「只要这样就行,然后冷却等待糖浆凝固就好了」
「你父母的教育真到位呢」
不过她被随手这么一扔,就能在空中轻快地翻个跟头。算了,反正这家伙本来就会飞。
潘乔压低声音说完,脸上露出一丝窃笑。时间……啊,是指负责售卖水果糖串的时间。她要把时间安排成可以让我和安达一起自由活动。
安达这边则是葡萄,不过她肯定比我做得更好吃。
只要这只可疑的狸猫,能和小刚玩得开心。
「我给你了,但是你别来」
「你今天也要去啊」
「坚持到这种程度啊……」
想说的话肯定有很多,但是很难好好的传达出去。
我与向我这边靠过来的安达正面相撞。也许是因为我的膝盖稍有弯曲,弯着腰施力保持平衡,相撞的时候我的脸就……埋进了安达的胸部。
「哦~,那我们等下也提议这样做吧」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比外星人更遥远。
也就是说,让我来形容的话,安达是个平时就很可爱的家伙,所以……我只能想到这种俗套的表达方式,为自己的词穷而感到窘迫。我也不想这样形容她,所以要仔细遣词。
安达是……是个好女人。我终于找到了可以妥协的词汇。
触碰到了好女人,让我有点慌神。就是这么回事。
之前也是这样,每当这种话题在我和安达之间出现时气氛就会……有些尴尬。
「那个,岛村?安达怎么了?」
安达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要是意识到的话,她肯定无法保持平静吧。只有我单方面在意,让我更加坐立难安。
这种情况很少见啊,我事不关己般的想着。
我陷入青春期的情况,很少见。
「唔,安达呢……」
安达是我的恋人,这种话题总有一天无法回避吧。
不过现在先假装没看见吧。
言归正传。
我重新整理心情。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向前。
「这个真好吃呢」
「诶,嗯……」
安达已经吃完了水果糖串,看上去没有任何感动。
我看着她拿着空竹签的手,感觉真有她的风格啊,我笑了起来。
如果安达表现得很有她的作风,会让我笑出来,如果做了些意外的举动带来反差风格,也会令我忍俊不禁。
真是无懈可击啊,我心想。
望着她那柔软程度不输于靠垫的脸颊,我觉得好像松了一口气。
我在争些什么啊。
她的手被紧紧握住时,手指像受惊般弹起的动作总是令人莞尔。
离体育馆的节目还有一段时间,在那之前,我们打算先去操场上的摊贩凑凑热闹。操场被并排着的摊贩分隔开,完全没有原来的样子。感觉自己真的像是闯入了祭典会场。这种场面要是和妹妹她们一起来,为了防止走散一定要牵好她们的手。
「啊,迷你鸡蛋糕的香味」
「我出门了~」
因接触而逐渐变暖的手心,想要确认彼此一般相互摩擦,这样的举动非常可爱。
两天的日程和活动分布地图都清楚地写在手册上,字里行间充满了手写的热情。
「啊,那……我也选那个……」
永藤也从舞台侧边登场,在灯光之下受到注目。永藤演的好像是当红女演员的角色。她整理好发型,闭上嘴,倒也未尝不能说是女演员。前提是她闭上嘴。不过毕竟是永藤,她一动起来,连观众也会觉得不安。她一开口,又会在另一种意义上让人捏一把汗,担心她是否真的没问题。永藤无视了那些了解她本性的人,用与平时完全不同的,成熟的语调轻声细语。看来这种场合下,永藤也是很认真的。
我用力摇了摇背包,然后打开一看。
灯光静静熄灭,我感到有炽热的视线落在我的手指。那种视线,因为似曾相识,所以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含义。我用椅子遮挡住右手,伸了出去。
是甲斐抄子这位作家的书。我记得初中读书周期间读过这本书。
好像有很多种口味,只是看着就让人兴奋不已。
文化祭约会。……听起来确实不错。
「……看吧,今天也正等着我呢」
我想着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出门道别。挥手也比平常轻快了很多。
很好,这次没有人跑进去。虽然刚刚才见到过她,但还是不能大意。
「戏剧……」
一直盯着我的安达,也脱下了袜子。然后,她张开脚趾,观察我的反应。
「约会什么的……」
真是可爱的家伙,我笑着欢迎她这么做。
新学期开始的第一周,盛夏依旧。虽然蝉已经先一步退场,积雨云仍旧席卷天空。这种夏天会一直持续的错觉,对我而言正是九月的象征。
我和安达一起去购物中心,在购物中心里玩,在购物中心约会……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健全的乡下女高中生的交往回忆。毕竟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而且购物中心就够我们玩了。
「你的回答和我想的一样」
「是、是香蕉呢~」
她真的参加了戏剧表演,而且一开场就是日野一个人的戏份。她戴着金色假发和圆形墨镜,耳朵上挂满了耳环。若是被以严厉着称的她们家人看到,一定免不了一顿批评。不过这样的造型还挺适合她的。
「哦,这里有珍珠奶茶」
对于我的自言自语,安达好像一直在勉强附和我。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不用她每句话都回应。不过她努力配合的样子很有趣,所以我想和她再玩一下。
说话,我当然知道她是在认真演戏,但还是由于这和平常的她反差太大而忍不住想笑。
不管怎么说,安达是我最大的快乐来源。我时常真切地体会到这一点。
这个剧场不需要门票,可以自由出入。只要随便找个空位坐下等候就好,不过很多位置上已经有人了。没想到大家对不是戏剧部的戏剧这么感兴趣。
我指着体育馆的活动安排表问她。然后等待她回答的时候,思考着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安达会喜欢的项目,指尖在手册上左右游移。
「玩得开心点,你要和安达小妹约会吧」
明明我已经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了十五分钟出门,安达却已经在正门前等候了。对于我们来说,约定见面时间还有什么意义呢。总觉得自己好像总是迟到的那一方,让我有些过意不去。
「珍、珍珠」
我小声说道。
体育馆入口摆满了大家脱下来的鞋子,如果脱掉之后随便放在这里,回去的时候就会很麻烦。所以我仔细地擦了擦鞋底,把鞋子收进包里。
不过,就算在舞台上,日野和永藤也是在一起啊,我莫名觉得佩服。
我们从香味浓厚的摊贩前穿过,闻到了从隔壁摊贩传来的浓烈而甘甜的香气。
但这种感觉总会迎来终结,在不知不觉中凉意就会袭来。
「约会啊」
「一路顺风~」
「岛村,你喜欢光脚……是吧」
靠近舞台便于观剧的S级席位已经坐满了人,所以我们两人在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
虽然有时会因为抓不住关键点,一开始滚动就停不下来。
还好现在灯光昏暗,我感受着安达的手,松了一口气。
永藤是女演员,安达是一流女演员,日野是传统演员。
「啊,日野出来了」
日野平时的姿势和举止都很端正,所以她在舞台上的夸张动作也意外显得很融洽。一头金发也因为穿着和墨镜的原因显得没有什么不协调,呜呜,我稍微产生了一丝挫败感。大家都说金发不适合我,到底是哪里不行呢。
但是安达好像不想让我把她当成妹妹,所以只是一起走在我旁边。
就像被经常听到名字却没喝过的珍珠奶茶卡住了喉咙一样,安达的反应有些含糊。看来珍珠奶茶是相当陌生的存在。安达打工的地方没有吗。
「哦,巧克力香蕉」
但那肯定不是坏事。安达她生性善良温和,让人感到温暖舒适。
「这里面我最喜欢迷你鸡蛋糕」
因为光线很暗,就连旁边的人都只有一个模糊的身影,我心想『算了,也行吧』,便偷偷地牵起她的手。
虽然仅仅只是牵着手,却仍然能从中产生细微的快乐。
而且安达总会等我。
结果我们只是逛了逛,什么都没吃就去了体育馆。
我的背包里装着钱包和手机,还有文化祭的导览手册,以及帮忙摆摊用的围裙。
「嗯,去看看吧」
被遮光窗帘挡住窗户的体育馆比平时更加昏暗,让我不由得想起了台风天。
「…………………………………」
我们不会停下脚步,只是在不断前行。
安达似乎每天都难以入睡,即便如此,她天天都这么精力充沛表情丰富,像是在与时间赛跑般的拼命,虽然我与她同岁,却能感受到她身上迸发出的年轻活力。我偶尔会被她那种气势牵着走,而我或许正是被她这一点所吸引。
母亲抓住我的手,强行举起来。我甩开她的手,她便露齿一笑。
就这样,到了文化祭当天。
啊哈哈哈,母亲笑着拍了拍我的背,便离开了。
日野一边懒散的走着,一边抱怨的模样,让我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台词和描写……我拿出文化祭手册确认演出节目。「啊」,我动了动下嘴唇。难怪会觉得有印象,原来原作是自己读过的小说。
最近,她总是会不经意地陷入沉思,这种举动是怎么回事呢。安达好像有什么心事,毕竟她向来都对我毫无保留,所以她有事瞒着我的样子,让我觉得很新鲜。
「好……好甜啊……」
和安达的约会很单纯,却又很困难。
对食物不感兴趣的人,是以怎样的心情看待这些摊位的呢。
安达推着自行车向我迎了过来。
该说是精雕细琢呢,还是晦涩难懂,这位作家的文章总是有很多拐弯抹角的描写。她在那本书的后记中对主人公原型人物的取材表达了感谢,可小说的主人公明明是位杀手,难不成这位作者真的认识杀手吗。说起来,日野扮演的是演杀手吗。
既然是在约会,我希望让她开心,让她开心其实很简单。
「先去逛逛摊位吧……然后,十点半开始日野她们班好像要表演戏剧,要去看吗?」
无数个人的脑袋不规则的摇摆,像是被风吹动的稻穗。
所以,这非常困难。
如果我们班要演戏剧的话,安达应该会被推为主演吧,我偷偷看了看她的侧脸。至少站在舞台上,她的外表就有一流女演员的水准。这所学校里没人比得上她。
「去文化祭的人举手~!」
走进学校,前往自行车停放处。在穿过杂乱拥挤的通道,停好自行车之后,为了能让安达也看清,我摊开了文化祭手册,两人一起浏览。
偶然相遇的杀手和女演员虽然由于杀手逃走而暂时分离,但后来因为女演员来到杀手所属的事务所委托工作而再次相遇。而且那位女演员委托的内容是……这就是故事的开始。女演员永藤用着很稳重,很有常识的语调
那我呢,我想我就算了吧。完全想象不到自己是女演员的样子。
「早上好~,昨晚睡得好吗?」
安达眼神游移不定。
毕竟没有下一次了。这是高中最后的文化祭了,明明我才第一次参加。
「今天只是学生参加」
顺便把袜子也脱了,让双脚获得自由。
去年夏天的祭典好像也做过一样的事情,我笑着心想。
「不,这时候你应该举手吧」
今天和安达约好在校门前汇合。她说想和我一起入场。安达大概也会抱有约会的心情。所以倒不是因为母亲这么说,我也觉得约会的情绪稍微高涨一些比较好。
「是啊~,有种解放感,很舒服」
不久之后,舞台的帷幕拉开了。
但若是把这种想法告诉安达,事情好像会变得更麻烦,所以我把话吞了回去,笑着与她会合。
拍得太用力了啦,我稍稍舒展了一下略带疼痛的后背,一边重复道。
在周六去学校,而且不是去上课,不知为何感觉脚步也变得很奇妙。我和安达去班里帮忙被安排在了下午。而且时间也是在一起。我和安达这种封闭的关系,却意外地受到周围善意的帮助。若是对这些善意视而不见,只会徒增痛苦吧。
安达只要和我在一起,无论去哪里都可以,不过这也意味着去哪里都没太大差别。即使去看些什么,她也只会把目光落在我身上,至于其他的事物是否有趣,则完全不关心。
一来到学校正门,马上就看见了安达。
能成为和平常不一样的自己,或许这就是戏剧的魅力所在吧。
「安达呢?」
和妹妹抢夺靠垫嬉戏玩闹的社妹看到我,向我道别。
拿我和安达相比,就能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缺乏光辉。一看到安达,即使没有光源,眼角也会闪过神秘的光从而感到耀眼。能够引发如此超常现象的人,或许拥有某些特质。
正因为缺乏这种决定性的因素,我才无法引人注目。
但是安达,却将我当成宇宙中最亮的那颗星,用仿佛被闪耀到的目光追随着我。
人们可能只会在夜空中看到自己想要的那颗星星。
还有另一个人。一个会打心底里说我可爱,说我是美女的女生。
虽然我无法回应她的心意,但我一定不会忘记曾经有过那样的女生。
我眯着眼睛心想,要是被旁边的安达知道我想起了那个女生,一定会闹出大事。
舞台上,日野饰演的杀手,正在逃避事先来到她住所的女演员。
戏剧再现了小说的第一章,不到一个小时就结束了。那部小说确实是以第一章为最高潮,之后嘛,说得难听点我觉得很无聊。根据后记内容推测,是将第一章作为独立短篇完成后,为了写完一本书才增写了后续内容所造成的结果。
「哎呀,比我想象的还要讲究呢」
道具准备地很用心,演出效果也让不熟悉此类表演的我看得屏息凝神。很轻易地就超过了观赏前的期待,总之是很满足了。
「唔……」
安达的反应很冷淡。她在看着舞台的时候,是如何处理这些信息的呢。
安达看着与我无关的事物时的情绪,至今仍然充满了谜。
演出结束了,不过大家都没有退场的意思。突然爆发出的喧哗声一下子充满了体育馆。声浪混杂着热气,如同被突如其来的骤雨淋透全身。
大家都不离席的话,难道是在等待接下来的节目吗。会是什么呢。
「戏剧过后好像又要有什么什么节目了」
仔细一看,狭小的体育馆里又出现了更多人影。我翻开手册确认。虽然灯光昏暗,但只要凝神细看,也不是完全看不清。
「休息一会儿之后,接下来的节目是什么呢」
「重量级嘉宾访日音乐会」
安达是个好孩子,一旦察觉到,马上就会迎合我。
「算了,先不说这个,安达你要去厕所吗?」
「唔,居然把我当小孩哄……」
接着,站在舞台中央的大姐姐,连问候都省去,直接用歌声震撼我们的心灵。
她和狗一起挥了挥手,像是在表示谢意。
这是安达的哲学吗。虽然不知道她想从中得到什么,但如果她决定要这么做,我也不能阻止。我在椅子下面握紧她的手,她也用力回握。
我这才体会到,要和别人拍手其实是很难的。
「我要」
我摸了摸对摆出年长着架子的我感到不满的安达小妹妹的头,她便愈发撅起嘴,脸颊泛红,却又老老实实的让我摸头,整个脸部表情忙的不可开交。她怎么也不肯离开,于是我抽回我的手,她却又贴了上来。先声明一下,现在可不是接触体验区开放的时间。我有一瞬间在想要不要就这样带她去厕所。
「那你去吧,我在这等你」
「我对自己声音大很有自信,除此之外就没什么了!」
只靠音量就挑战世界的歌手,以及能理解人类语言的圆圆小狗。
之前被移走的钢琴由数人合力搬上舞台。随后登场的和服女子坐到钢琴前,像是在确认钢琴的状态一边触碰琴键。她穿着淡紫色的浴衣,及腰长发十分引人注目,有着如同夜晚编制出来的质感。
名字和声音还有长相这次都记住了,因为她确实很容易就能给人留下印象。
安达的意志如同攥紧石头一般坚定。
「说起来,安达会演奏乐器吗?」
安达在回答「不用」之后,又稍微想了一下。
明明是一场快乐的音乐会,却被她说得像是在修行一样。
「很感谢今天能邀请我来~!」
随着我「呵呵呵」地笑着符合她,安达才终于稍微放松了紧绷的脸颊。
不一会儿,恐怕是那位被称作重量级嘉宾的人物终于和和服美女一同出现了。那是位短发,皮肤白皙的大姐姐。她单手拿着麦克风,夸张地挥动着手臂走了过来。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她的红唇依然醒目。
简直就像是从虚构故事中飞出来的独特组合,接着她又加大音量说道——,为什么要加大音量啊。
好孩子不好吗?
「啊,我听了」
她像是在打磨一样快速摸着下巴,看上去非常满意。
今天是禁止外人进入的,所以这只狗也是位不折不扣的在校生……怎么可能啊。
歌手抱起狗,拍了怕它那感觉摸起来会很舒服的肚子,笑着说道。
这是一只白色毛发圆滚滚的小狗,乍看之下像一个球。这样下去很可能会被人流踢飞,所以我尝试着对它招了招手。那只狗像是在回应我似的,慢吞吞来到我脚边。我一蹲下,它就抬起一只脚,像是在和我打招呼。
「……嗯?」
「……那还真是……」
直到这里,我才终于从耳朵深处开始理解,这位也许真的是重量级嘉宾。
「在我工作的时候它很闲,于是就跑出来散步了」
这样好吗。总之安达好像不是很喜欢。
虽然她之前在夏日祭典时穿的那件也不错。
声音大得让我联想到了母亲。
安达左顾右盼之后,歪起头来。不过那件浴衣的颜色,好像还挺适合安达的。
两位不认识重量级嘉宾的无知观众,正呆呆地等待她登场。
我靠在校舍的墙壁上等待安达回来。像这样静下心来侧耳倾听,依旧能听到蝉鸣声隐约传来。我在人群和喧嚣中,小心翼翼地捡起夏日的余烬,打发时间。
夹带着这样的娱乐活动,我目送安达启程。
「大家都认识她吗?」
「辛苦了」
我看她好像很不舒服于是悄悄问她。安达没有说话,之后摇了摇头。
因为在体育馆待了很久,所以我问她要不要去厕所。毕竟等会儿还要去教室帮忙班里的活动。
我也对它打了个招呼,它看起来像是「嗯嗯」地点了点头。……它应该不是真的在点头吧。
弹完一曲后,和服美女站起身来,她拉着袖子向台下挥手,表现出与她沉稳外表不相称的亲切。在真正的重量级嘉宾登场之前就获得了掌声。一开始如同零星小雨般的掌声,随后便如同潮流涌入一般,变得如雷贯耳。我和安达也乘此机会,啪啪啪地相互拍着对方的手。
现在也很大。
「哦」
歌手抱着狗,看向我的脸。
「呃……那个……年,年轻人的歌,好难懂啊」
或许大人们也希望怀抱梦想,在人生中努力挣扎一番吧。
狗?
安达的嘴唇和眼睛都紧绷着,肩膀也一直很僵硬。
「完全不会,除了学校的竖笛之外,我什么乐器都没碰过」
看到安达在尽全力开玩笑,我觉得若是不配合一下的话会很失礼。
「嗯,非常大」
「哎呀,老奶奶你这人真是的」
我对看起来一点都不开心,但却一直陪我到最后的安达表示慰劳。
总觉得最近好像遇到了很多这样的人。陶艺家姐姐也是个追逐梦想的人。
圆圆的狗再次点了点头。它点头的时候,肚子上的肉也跟着摇晃。
安达像是在忍耐着什么苦痛的东西,嘴唇都扭曲了起来。
「啊!我明天也要唱歌,有空的话就来听吧!」
和服美女甚至也因为突如其来的歌声而睁大了眼睛,急忙扑坐在钢琴前开始弹奏。看样子这是没有商量过的即兴表演。钢琴的音色也是从一开始就激烈地追逐着歌声。
「和我一样啊」
我听到声音后抬起头。圆圆的狗比我慢了一大拍,也向声音的来源看去。毫无野生动物的反应速度。
「就是这家伙」,她炫耀似的抱起她的狗。狗狗也仿佛用前脚捂住耳朵,做出滑稽……滑稽的动作。它从刚才开始就很明显能听懂人话并做出反应。
「我们是同伙是同伙」,我俩的食指指尖笨拙地相互碰撞。她为和我存在共同的部分而欣喜,所以只要找到共同点,便会与我好好分享。相反的,如果我找到了和安达不一致的地方,我都会觉得我在好好面对安达这个人,从而感到安心。
不是开玩笑,她的音量大到足以撼动整个体育馆。当然,我们的鼓膜也受到了剧烈震动。面对毫无前兆的袭击,原本只是呆呆看着的安达也皱起了眉头。
「我的声音够大吗?」
她的声音清晰有力,像是在舞台上一样,而且音量还很大。
「重量级啊」
这位该不会就是重量级嘉宾吧,虽然她的外表看起来确实不同寻常。
短暂而浓厚的音乐会结束了,就像把洗完的衣服从洗衣机里捞出来一样,人们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体育馆。人潮推动着我们,时不时将我们挤来挤去,在东倒西歪的状态下总算离开了体育馆。我从包里取出鞋子,用脚后跟踩着穿上,一直逃到校舍附近才终于定下神。
就连讨厌的东西都很难让人察觉的安达,却做出如此直白的反应,虽然令人于心不忍,却也有种新鲜感。
「这家伙总是嫌我声音太吵,所以也不肯听我的歌」
「谢谢~」
「嗨~」
「虽然现在还不怎么红,但总有一天我会变得更有名的,你要记住哦」
「完全没听过」
……它显然是听懂了我的话。
「因为总有些事情,不得不勉强自己去做」
「你听了吗?我的歌」
算了,反正家里都有外星人了,所以出现一只懂人话的狗应该也不奇怪……不奇怪吗?不管怎么说,狗很可爱。我笑眯眯地看着它,它便又挥了挥手……应该说是脚。它的一举一动都很像人类。
她自言自语般的又再次强调了一遍,随后和狗一起快步离开了。
我和在旁边念着手册内容的安达一起确认这位重量级嘉宾的名字。
「你不用勉强自己哦」
「好……」
她的声音如同将人群拨开一样,笔直地刺向我。
「……要出去吗?」
重量级嘉宾放言说道「大家知道这首歌吗~?绝对不知道吧~!」,之后便开始唱了起来。她唱歌的方式依旧是声音大到仿佛要将在场听众全身击飞,不过由于刚才逐渐形成的适应性,已经让我可以融入现场高涨的气氛了。至少对于我来说,『还挺不错』这样的评价比较恰当。
和服美女暂时退场后,人群的声音在黑暗中再次开始骚动。
二条欧瓦莉?……是我孤陋寡闻了呢,还是她根本就不算是重量级呢。
「那家伙是我的朋友哦」
「还是先去一下好了……」
「安达你知道吗?」
我看到钢琴演奏,突然想起这个问题,便问她看看。
向这边走来的,是刚才在舞台上唱歌的大姐姐。她红色的嘴唇在白皙的皮肤下显得格外引人注目。圆圆的狗看到主人便高兴地走到她脚边。
「吵了你们了吧!很好很好」
歌曲结束后,她的声音依然大到仿佛要响彻骨髓。总觉得,她原本的音量就大得离谱。
随着这位和服美女的亮相,周围嘈杂的声音渐渐平息下来。和服美女的钢琴声逐渐响彻整个体育馆。虽然那旋律单调,却描绘出确切的形状……不知为何她演奏的是『晚霞渐淡』,仿佛在还没开始前就催人回家。
当然好。
「你是一个人来的……应该不可能吧」
最初听到这歌声时,只觉得是单纯的噪音。然而随着歌声逐渐清晰,钢琴与高亢歌声重叠之处,仿佛产生了让心灵浮起的感觉。
「我会变得更有名的」
突然,某样和脚边高度差不多的东西进入我的视线。那不是人类,而是一只狗。
「唔……」
紧接着,被她抱着的狗也留下了一声叫声,仿佛在说「来不来都行」。
看起来它不喜欢主人的歌声,那么那只狗也许和安达很合得来。
「……总之」
我想说的是,狗很可爱。
安达像是接替似的小跑着回来。
「你回来啦,人很多吗?」
「稍微排了一会队,岛,岛村你不去上厕所吗?」
安达微微前倾,显得有些兴奋,她大概在路上就想好要说这句话,一直在酝酿着吧。安达现在还在这种地方保持着孩童般纯真的模样,让人觉得非常……好,非常好。
「那我也去一下吧,安达在这里等我好吗?」
「嗯」
安达达成了对我的关心以及与我的交流,开心地摆出靠在墙边等待的姿势。
对她本人可能很失礼……说到底,说到底这也只是我内心的想法,她的动作和内心的细微之处有点像狗。我的人生里是不是只有可爱的狗狗啊。
「要乖乖地等我哦」,我笑着挥了挥手,向校舍走去。
我并不会去想要是一开始两个人一起去就好了,因为这种多费功夫的举动一定有其深意。
在完成这样的交流和准备之后,从下午开始就要去水果糖串摊位帮忙,于是我们前往教室。
「哦,岛村同学你们也来了」
潘乔一边吃着巧克力香蕉,一边向我招手。
「这是午餐,我说帮我买点什么都行,结果她们就给我买了这个」
潘乔大口吃着巧克力香蕉,虽然她吃得津津有味,但似乎也有些不满。
「午餐的定义被破坏了」
潘乔笑着向我们招手,用话里有话的语气叫我们过去。大概是让我们别再打情骂俏了。下午时段的员工召集完之后,潘乔便开始说明和分配工作。
美女依旧保持着知性的侧脸,装傻似的说道。
「我想把最好吃的带回去给妹妹」
我自作主张地替安达解围,然而她却像是被撞到了头一样感到吃惊。
「……有人点单啦~」
因为手册上写得模棱两可,所以我的态度也含糊不清,心想『像这样接待客人就可以了吗』。
「怎么了,安达」
她不仅头发像影子一样浓密,端正的面容也如同影子般深邃。
「哦」
分量应该不少,她一个人吃得完吗。
安达会是怎样的感觉呢,我一边想着,一边抽空翻开导览手册,就觉得对文化祭的热情逐渐高涨。
紧紧握着书包背带的安达,抬眼凝视着我。
我犹豫着要不要开玩笑说『带上耳塞比较好』,最后还是算了。
「你来一下」
明明是在微笑,却抹不去阴影的感觉。
「是吗?」
她像是放弃了看菜单,把菜单还给我,就这样点了餐。
「您要点些什么」
要安达太受客人们的关注就糟了,毕竟她长得过于漂亮。
「什么?」
「诶」
这是有什么话想说时的表情。
「安达同学……」
她把这份信赖毫不掩饰地倾注于我的态度,气魄,以及奋不顾身的觉悟。
我也同样颇为享受于接受那些干劲十足的人们的馈赠。虽然不是特别戏剧化,但我觉得自己从文化祭中感受到了青春。
豪爽地买了一堆水果糖串的美女并没有观察周围,而是露出了轻薄阴暗的笑容。
她很努力,她很腼腆,她无论怎样都不会退缩。
她身上的阴影就像化妆一样凸显了她本人的容貌。
「客人点了一整套口味的水果糖串~」
明天的这个时候,在收尾工作结束后,似乎要举办后夜祭。
还有就是……算了,不说了。
她情绪激动时说不出话,她总是为我献上情感花束。
说起后夜祭,应该会举办篝火晚会吧。我突然想起小学去山里宿泊研修时,晚上举办篝火晚会,因为玩得太疯了被老师骂了一顿。回家后把这件事告诉母亲,她惊讶的说道『为什么你和我做了同样的事?你不会是窃听了我的思想吧!』虽然不想承认,但或许真的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吧。
「那个,好可爱……」
她很无暇,她很纯粹,她有时也会被青春期所摆布。
「咕」
「不,我完全不认识,不过我平常不会去音乐会,所以感觉挺赚的」
我觉得宠一点也没关系。
「全带回去也可以,但那样是不是太宠妹妹了?」
原因似乎是因为我。
「水果……」
我就这样打量着店内,很快便有客人来了。
「所有口味都请给我一串」
从那之后就真的再也没见过那个人,而且感觉今后也不会再见面了。我时常会有这种预感。现在想想那真是个奇怪的人,类似于淡淡初恋般的感觉……这样说也不是不行。这是应该对安达保密的回忆。
比起感伤,我更多感受到了像是热情的东西,抬起头来。
要是再继续想下去,我可能会变成草莓糖。
她长得很好看。
她非常美。
「全都是,水果糖串」
她身上的阴影残片仿佛完全与她同步,染上了与头发相同的颜色。
我开始招待客人没多久,就来了一位出手阔绰的客人。
我不由得凝视着她那能够熟练弹奏钢琴的修长手指。
「好可爱」
听到我理所当然的回答,和服美女像是理解了什么似的,舒展眉头闭上眼睛。
我刻意不去和安达对上眼,手脚不停地处理工作。
「啊啊,原来这个读『tang』啊」
和服美女抬头看着我,敲了敲菜单上方催我回答。诶,什么?
安达走到教室窗边,停了下来,然后转身面向我。
安达也许想要了解我的一切,但正因为珍视对方,所以才一定会有不得不隐瞒的事情。
虽说她打工的时候是在负责招待客人。
黄昏中浮现的安达,双眼如同早一步出现的星星般闪耀。
「诶,呃……嗯」
安达用着像是要小声躲回巢穴般的声音,又称赞了我一遍。看来我这身打扮很受安达好评。用这么简单的衣装就能让她如此开心,我当然不会觉得这是坏事。
虽然安达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招待客人的我,却也熟练地完成制作水果糖串的工作。有好几次我们对上眼,安达每次都是害羞地缩起脖子,但手里的活完全没有停下来。除了面对我之外,安达都非常灵巧。
有人隔着制服轻轻捏了捏我的背,于是我合起手册转头回望。
「我要说明工作内容了,那边两个人也过来一下」
「那就拜托你来制作水果糖串了」
「来,来了~」
她毫不动摇,她会勉强自己挑战。她的侧脸很漂亮。
「你不喜欢巧克力香蕉吗?」
歌曲本身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真的都是因为那震耳欲聋的音量。多亏它了呢。
「诶?」
「……这些全都是,水果……?」
「岛村」
如同火球般的爱,连我也被引燃。
虽然气质大不相同,但看到这位和服美女,让我想起了略带痛楚的回忆。
「怎么了~?今天在回家之前,没时间去其他地方逛了吧」
「你是她的粉丝吗?」
虽然安达可能对我无所隐瞒。
我带她入座,递上菜单问她要点什么。
她比任何人都需要我,能毫无保留的相信我。
人际交往中的很多常识对于安达都不适用,所以有时会觉得安达像是外星人。
夏日的余火还灼烧着空气,但日落的时刻确实在逐渐提前。
「还挺喜欢的。岛村同学你们去听音乐会了吗」
来店的是一位穿着淡紫色浴衣的美女。应该说,是刚才在舞台上弹钢琴的那个人。
安达的肩膀抖了一下。果然是这样啊,我苦笑着想。
安达竖起手指。
潘乔还有提到,除了水果糖串,我们店也提供简单的饮料,所以业务范围就有点像是缺乏风情的咖啡店。尽管如此,还是用装饰物和彩色窗帘来妆点,竭力抹去教室原有的气氛。仅仅是注意些细节就能让环境产生很大变化。正是要把这种非日常的感觉带入学校中,才是文化祭的意义所在吧。
和服美女皱着眉头,一脸困惑地看着菜单。
安达握着围裙,眼中因动摇而泛起波光。
「嗯。虽然我不认识,但她的声音很大」
在那之后,客人比我想象的还要多,我在教室里走来走去,几乎没法休息。
「呃,所有口味是吗」
「我明天自由活动的时候也要去听」
「只是在制服外面套了一件围裙而已」,我捏起围裙一角说道。
她只过度关注我,从而白忙一场的模样……啊,嗯,相较而言这样也很不错。被安达注意到那种程度,我也不禁会去想,她的魅力究竟在哪里,在工作时我不合时宜地思考了起来。首先,她长得很漂亮,这是无需说明的大前提。
我们下午五点半结束营业。之后收拾完垃圾,就会在今天六点解散。看了一天店的潘乔直到最后都还在干脆利落地发出指示,或许她正是最享受这次文化祭的人吧。我并没有在调侃她,而是真心觉得她在享受青春。
仅此而已。
我把带来的围裙穿在制服外面。这是从母亲那里借来的,所以到处都能看到使用过的痕迹。穿上之后低头看去,这件自幼就司空见惯的围裙穿在自己身上,让我涌现出一种不可思议的感慨。曾几何时连看都看不到的成人的天花板,如今却是伸手可及。
「啊,她说想负责制作」
虽然我现在是超超超超喜欢安达的小岛,但若是回忆被否决的话,也会很难过。或许只有这点我无法认同。所以将此作为秘密埋藏起来就好。
以安达的性格来说,她应该比较适合幕后工作吧。
安达拘谨地招了招手,便逃也似地快步离开教室。她平时总是形迹可疑,所以我并没特别在意,但还是追了上去。我跟在安达身后来到走廊深处,她带我来到了今天没有使用的另一间教室。教室的门粗心地没有被锁上,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夕阳洒落地板,描绘出如同被烧焦的痕迹。
我把点单拿给后厨,安达歪着头说道「诶,一整套?」接着便开始准备起来。
「这身打扮的岛村……那咕」
她竖起两根手指,摆出V字形。
「这个手势是什么意思」
我看着她手指间的空隙,询问她的意图。安达可能觉得摆出V字手势有些不好意思,便很快又缩了回去。
是平常的安达。她一如往常地小声开口说道。
「我还想再举办一场」
『还想』,『举办』,每个词都让人摸不着头脑。
「你是指什么?」
既然安达不摆了,那这次就换我摆出V字手势。「是什么是什么」我问她。
「文化祭」
安达那薄薄的嘴唇,像是在念出写在脚边的名字一样,喃喃说道。
「嗯~?」
文化祭现在正在热烈举办中。
想要再举办一场?
我仔细思索她这句话之后,恍然大悟。
啊——
「你是说,要举办只属于我们两人的文化祭?」
如果要推测她区分事物的标准,应该就会得出这样的答案吧。于是我便这么问她。
「嗯……」
安达战战兢兢地观察我的反应。她大概还记得修学旅行前两人一起去旅行的提议被拒绝的事。旅行当然是没办法,但文化祭的话……,『不过,两个人的文化祭啊』我心想着,撇了一眼教室地板。
只属于我们两人的文化祭啊。确实,现在不办的话,以后就没机会了。
暮色如同球体般环绕于天空,与此相反,安达的表情迎来黎明。
只要有我,就不需要食物,不需要场所,也不需要歌曲。
能让安达高兴的不是食物,不是场所,也不是歌曲。
吸入温热的空气,让我仿佛看到了体育馆二楼的幻影。
而是我。甚至到了憨直的程度。
无论何时,我总是以这种轻松的方式给出结论,终结停滞不前的状态。
我仰望着如同将天空撕裂一般,火烧云的爪痕。
「算了,也行吧」
如果停下脚步,便无法维持形态。
我担负着一切,不输于文化祭上的潘乔。
她一直都在想的,原来就是这件事啊。我盯着安达。
经过了一段稍长的助跑,我们两人的文化祭即将拉开帷幕。
心脏跳动缓慢,但并未减弱,反而逐渐加强。
我在安达的世界里是轮廓,是骨干,是背景,更是心脏。
被她选为那样的对象,让我既感到光荣,又有些惶恐。
这种想法和提案,真的很有安达的风格。
安达似乎想让她和我的爱,在任何光线都无法到达的深海或宇宙尽头闪闪发光。
要说为什么,那是因为安达发自内心的喜悦表情很……那是因为……我喜欢她。
各种各样的心情萌生出来,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它们都让我静不下心来。
而我会为这样的安达,准备一个能够舒心生活的世界。
「来办吧,只属于我们两人的文化祭」
在我享受着文化祭的同时,安达肯定在想象着用我们两人的文化祭来覆盖这次文化祭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