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岛,你喜欢安达达?」
户川同学问了岛村同学一个很直白的问题。虽然里面没有提到我的名字,但还是听得我背脊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喜、喜番(欢)啊」
岛村同学羞涩地回答道。她语速飞快,可爱之处遍染红晕。
此时此刻,那位当事人安达老师却不在位子上,所以刚才岛村同学来这儿的时候扑了个空,一脸失望。
但没过多久,她就喜笑颜开,恢复了神采。
「我、我打涮(算)和安达达结、结婚哦!」
岛村同学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在那儿跳来跳去,把书包晃得哗哗作响。
和安达老师结婚?听到这话,我的手一顿。
不对,这肯定是童言无忌,毕竟是低年级的小朋友嘛。
「我也要和前川老师结婚哦~」
自动铅笔芯应声折断。断掉的那一节「嗖」地一下掠过我耳边,然后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对吧,老师?」
户川同学把话茬抛给了我,她的笑容里写满了调皮。从方才开始,我都装作在埋头工作,实际上一直在边上听她们讲话。
「这个嘛,该怎么说呢……」
除了讪笑着搪塞过去,我还能有其他选择吗?无论是作为教师,还是作为一个人,我都只有这一个选择了吧。
「话说,这儿可是办公室啊」
虽说,她想来这儿增进感情倒也无可厚非,但这儿好歹也是办公的地方。
「我知道啦~那么老师——」她故意在这儿停顿了一下,显得意味深长,然后继续说道:「再见咯!」
「……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我看她笑得这么开心,顿时松了一口气。我感觉心里头暖洋洋的,不带一丝阴霾。
「嗯……想吃什么都行」
我想象了一下,如果晚上一个人在这儿洗澡,那真的是听不到外面半点声响。
不过,岛村同学依旧在这儿呆着。
她开始放声大哭,我便一把将她抱紧怀里。我把眼睛闭得死死的,因为不这么做的话,连我的泪腺也会跟着颤抖。一方面,我因为弄哭了她而深深自责;可另一方面,我也对她哭泣的原因而感到愤慨。
要是不怕招人误会,那我可以说得直白点——我可能是喜欢她吧。
那么,在这种环境下,一位小学低年级学生又会有什么样的感受?反正我想想就觉得难受,难受得像是胸膛被从上到下给压塌了。其实,我并不完全明白其他人心痛时是什么感受,可一旦涉及到她,我就能感同身受,为她的孤独而颤抖。要是不怕招人误会,那我可以说得直白点——我觉得她很特别。
岛村同学笑眯眯地站在安达老师的座位旁,她的这份纯真,是何等的耀眼。不对,户川同学也能称得上是「纯」这个字的代名词吧,只不过……
我的感情,以往都处于极度懈怠的状态,可如今它正拼命地游着泳,以免被高涨的心之海给淹死。
当我和这位孤独的小孩相处之时,心里萌生的情感,是否可以定义为母爱?
户川同学和我。
「这可不行」
「再过会儿应该会回来吧」
是我不够干脆。
说着说着,她的眼睛和脸蛋就都扑簌簌地变了形,似乎是再也撑不住了。
「因为,郊游的时候,大家都有带便当。可我,没法拜托妈妈来帮我做,所以,我就带了最喜欢的、好吃的面包去……」
我从这位学生那儿,学到了许许多多。并非是以教师的身份,而是作为一个人。
我还感受到了她那绵柔的体温。
我知道她没有爸爸,她的妈妈也不管她。而我,不忍心弃她于不顾。这当中,或许包含了我作为教师、作为大人的怜悯——我尝试着以此来说服自己,可到头来,也还是因为她实在是她招人喜欢了,所以才会三天两头去她家。
然后,我忍不住叹了一口五味杂陈的气。
这只是一种基于慈爱的奉献行为,没有别的意思。
这两组关系应该是相似的,但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我和户川同学之间缺少一种清爽感。
而且,这还不是初犯。虽然「初犯」这个词不太好听,但放在这里倒还挺合适的。
「嗯,嗯」
我对她的投入之深,都已经到了偏心的地步,但对于其他学生就完全不会产生这类感情。我身为一名教师,理应对此感到羞耻。
如果我现在,是一个人呆在自己住的那间公寓里,那我铁定会捂着脸大喊「户川同学好可爱啊啊啊啊啊!」
接着,我和户川同学并排着一起刷牙,刷完牙后,便顺理成章地一起去洗澡。
「我知道是您。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要对班里的朋友们保密哦?」
「我想吃的有好多,唔……对了,便当……」
「我想吃的,有好多好多哦~」
「不错不错~」
「老师,我也来帮您洗头~」
估计还会和她一起洗澡。
「我试着摆成了便当风格,如何?」
只要和她在一起,我的人性就会像青筋那样凸显出来。
「开门之前,要先确认来的人是谁哦」
「粟(树)老师,待会儿安达达会回来吗?」
她好可爱。爱。爱,爱,爱。萌生的就只有爱。
「………………………………」
这似乎勾起了她的某段回忆,而那段回忆,给了她迎头痛击。只见她点了点头,眼神颤抖,说道:
「便当?」
我能猜到户川同学为什么会这么开心。我怎么可能会猜不到啊。
我想保护她,想让她待在我身边,想永永远远与她的笑容相伴。
我关掉电视,把她抱进了卧室。之前我也来她家住过,所以已经熟门熟路了。我把她放到床上躺好,给她盖上一条薄被子。这张床,给一个小孩子来用的话,显得有些大了。随后,我也躺在了她边上,陪她到睡着。
我赶忙绷住差点笑咧的嘴角,不让它轻易得逞。
显然,这件事不能让别人知道。
她很粘我。在她的引导之下,我就稀里糊涂地和她发展成了这种关系。
「可是,我能自己洗的呀?」
安达老师和岛村同学。
还会睡同一张床。
户川凛这副样子,简直称得上是心花怒放。她离开办公室后,脚步轻快,显然是在畅想着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我感觉,以她现在这种飘飘然的状态,甚至能凌空而行。
随后,我打开冰箱,里面的存货已经所剩无几。我把买来的食材一件件往里塞,并转过头,看着一直跟着我的户川同学,对她微笑道:
和后背上的触感相反,我心里的感受却是「我的人生可能要玩完了」,而这个念头也化作了汗水,混入了水滴里。
一个人的感受能力,恐怕只有在寻求某种关系时才会得到提升。
「我想和您,再多看会儿电视……」
至少目前还没什么区别。
接着,我进了屋,进门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挂在我身上,缠着让我抱抱她。可我现在腾不出手,没法把她抱起来。我带了两个包,一个塞满了要在休息日里处理的文件,另一个装满了换洗衣服和日用品。这还没完,我两只手还各拎了个塑料袋。
帮她洗完头后,我又用热水再冲了她的头发一遍,并说道:
我这是打算在她家过夜啊。在学生的百般乞求之下,我居然还真去她家过夜了。要知道,我可是个老师啊。
我攥着这个借口,就如同攥着一个护身符,一边堤防着周围人的目光,一边溜向她家后门。我的影子才刚洒到门上,户川同学就立马飞奔出来,抱住了我。
不过,给她洗头的时候,我也难免会在心里感叹一句「她的背光溜溜的啊」,除此之外真没别的了。
她趴到我背上,整个身子都和我贴得紧紧的,然后用手指头唰啦啦地梳理着我的头发。这种接触行为其实挺纯洁的,可镜子里我的眼神却硬得跟石头似的。
「我也想和老师结婚,就像小岛那样」
之后又过了一段时间,我把晚饭做好了。
「那么~我要吃鱼翅!」
我很害怕,害怕那位真正的母亲夺走我目前的待遇。
「呵呵呵……那我就再等一等安达达吧」
对此,户川同学肯定没有半点不对。不对的人,是我。
「没事啦」
我扫了一眼办公室墙上的日历,目光停留在了「星期五」上。
我一边吃着这顿温馨的晚餐,一边心想:要是她不小心对朋友们说漏嘴了,那仅凭这件事就能让我告别教职了。她是这么的可爱,这么的讨人喜欢,光是看着她,心里就会有种苦闷感。所以我就想不通了,怎么会有人忍心对她撒手不管啊?若是以我的感性来判断,那位对她不闻不问的母亲,已经不属于人类的范畴了。虽然我和这位母亲未曾谋面,但我对她已满是敌意。
但是,驱使着我的,是自保和占有欲。
第一次决定在她家过夜的那天,我和她拉了钩,她答应不会把这件事情说出去,而我也相信她。
根据她的要求,我把饭菜分门别类,盛在了容器里。
我在心里祈祷:她的母亲,可千万别现在就回来啊。这其实挺不讲道理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她刚才还在嚎啕大哭,这才没多少工夫,脸上就已经看不到哭过的痕迹。小孩子变脸可真快啊。她兴高采烈地把我做的晚饭往嘴里送,而我光是看着她吃,就感觉胸口烫得像是要着火。明明我什么都还没吃,可我的身体里面,却像是在被渐渐填满。
花洒的水声,一直在我耳朵里回荡。
每当她进入我的视野,我都觉得她好耀眼,耀眼得让我抬不起头。关于她的面庞有多动人,已经无需赘述。而她稚嫩、圆润的手肘,纯洁、天真的膝盖,纤细、正直的肩膀轮廓……无论哪一处,都是那么的可爱,注定会大放光彩。她的可爱,正在悄悄地破壳,孵化出来的容姿必定美丽端庄。所以,现在问题反而变成:真的会有人对她没有好感吗?
之后……总算是……平平安安洗完了澡。我们吹干头发后,在客厅里一起看电视,但她的脑袋很快就支楞不住了。
「你困了」
我采购了好几天份的食品,打算周末来这位学生家,给她做晚饭。
「告诉我你想吃什么。什么都可以,老师我全都做给你」
我很担心这个小孩的家庭环境,所以上门去看看——这个借口应该挺管用的,至少能管用一次。
我怒火中烧,感觉胃里翻江倒海,以至于都出了一身汗。
当然,要是真被人误会了可就头大了,所以就当作是一种纯粹的好感吧。
我对她道别时说的话,和对其他小孩的没什么区别。
更何况,就算真到了东窗事发的那一天,我也不会后悔吧。
闭着眼睛的她,笑得花枝乱颤,似乎是被我的视线刺得有些痒。
为什么一定要让她受这么多的苦啊?
和这位可爱的学生一起洗澡,是一种非常有效的交流方式,能迅速增进友谊……真的就只有这些。
「啊,葱露在外面了~」
她「呜哇」一声跑开了。接着,她轻巧地转了个圈圈,又立刻回到了我身边。
「我明后两天都在这儿,所以你睡个饱也没事的哦?」
因此,我逾越了教师的本分,对她动了心。这种感情,溢出了班主任和学生之间的范畴。所以,若是要追求这份感情,那就得偏离正轨。讲道理,我该抑制自己的情感,回头是岸,可是……
她喊我名字的时候发音不太标准,可能是因为舌头没卷利索吧。
听到「什么都可以」这几个字,她的表情更加灿烂了。
听我这么一说,她立马把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她这小动作太好玩了,看得我心头一暖。
「好~」
我也膝盖一弯,俯下身替她抹泪。
我打算来陪她。
「老师你骗人~」
「我来之前去了趟超市嘛」
通过接触,我能感觉到她皮肤滑溜溜的,滑得跟我不是一个级别。
「嗯……那就,去睡觉吧……」
「……噢、哦」
我试图故作镇定,却藏不住自己的心跳声,这让我都对自己无语了。甚至于,都开始鄙视自己了。
你这叫趁虚而入,趁着这小孩寂寞的时候,闯进了她那颗不安的心——正义向我发来猛烈抨击。
而我对此的看法,就只有两个字——闭嘴!
年龄差?教职?伦理?对于只会人云亦云地把这类大道理像石头一样砸过来的乌合之众,我希望他们能认清一个事实:我的爱,让她的孤寂得到了一定程度的缓解。
瞧瞧,她到现在都还不肯松开我的手,可表情却非常放松。
睡梦中的她呼吸平稳,后背微微起伏,看得我忍不住嘴角一扬。
「那、那就结婚吧……」
我把恶心至极的爱,献给了她的睡脸。我居然会羞成这副德行,连舌头都打结了。这下显得更加不干不脆了,给人的感觉很不舒服。换位思考一下,要是让我碰见这种大人,那我脑海里肯定是警铃大作,立马产生报警的念头。
可是我也没办法啊,谁叫她这么可爱嘛。我在被子上扭来扭去扭成了麻花,而就在此时——
「一言为定哦,老师」
「呀!」
她竟然还醒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