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有一种沸腾的预感。
「观星者」乌比克指名她为拯救帝国之光时,自己就绞尽脑汁拚命思考。
到底她是凭藉什么,可以成为复活的死者的天敌呢?
她到底有什么异于他人呢?
她很善良温柔。她很拚命。她可以为了别人勇敢挺身。虽然这些条件都很棒,但符合的人大有人在。
不是这些,必须是只有她才有、别人没有的特质──
「──『暴食』的权能。」
就算想要与曾为大罪司教的过去分开,这个十字架也绝对不会放过她。
不要逃避这个十字架,昴向她发誓。
不会逃避这个十字架,她向昴发誓。
──因此,希望由此而生。
「我,有『怠惰』和『强欲』的权能。」
理应憎恨的魔女教,理应唾弃的大罪司教。
贝特鲁吉乌斯•罗曼尼康帝和雷古勒斯•柯尔尼亚斯,从他们那儿得到的权能现在仍在昴的体内循环。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简直就像他们把接力棒交给自己一样可怕,因此昴也不想深入面对。可是,已经不能再这样了。
为了她,也为了选择她的自己,昴必须勇敢面对。
然后──
「──既然妳不是选择露伊•亚尔聂博,而是选择丝琵卡的方式活下去,那应该也能像我这样,改变权能的使用方法才对。」
任何事物都是表里一体,任何工具端看使用方法。──不,不只工具。
一个人能否成为善良的人,还是堕入邪恶,最后的界线是由自己划定的。虽然有时环境不允许,但既然有机会就应该把握。
「────」
「终于下定决心,对亲妹妹动手了呢~」
可是,红色剑刃指向地面的「阳剑」缓缓落下。落下的「阳剑」在剑尖插进地面之前,就先像被空间吞噬一样消失了。
「──特梅格里夫一将!」
意想不到的身影,让多人惊愕出声。
──吃掉冠上星星之名的大罪司教的行径,「星食」实现了这点。
呼唤那个「记忆」被封在虫子里,用土制容器复活的人的「名字」。被给予珍珠星之名的「星食」女孩,用伸出去触碰到对象的手指,发动能力。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接着,拉米亚表情一变,厉声呼唤某人的名字。
看到他这样的反应,拉米亚眯起惨白龟裂脸蛋上了无生气的金黄色双眼,笑了。──淘气地笑了。
他舞动剑尖,借用精灵之力制造出极光之壁。由里乌斯的这个判断拯救了车厢内所有人的性命。
拉米亚启唇道,回应的是站在她身后的亚伯。
钻过三人下方,由里乌斯攻向拉米亚。
「──巴尔罗伊殿下!? 」「巴尔罗伊……」「巴尔罗伊!?」
「……就算是在『选帝之仪』里,你也从未亲自动手,对吧~?」
手持光彩夺目的「阳剑」的拉米亚•戈德温们,被接连粉碎──
作为赎罪者,重新吃下这些前例,吃掉拥有星星名字的大罪人的行径。
2
握不住「阳剑」的手已经连肩膀都没了,拉米亚被掳到空中。而做出这行为的是跨坐在尸飞龙上的一名尸人──
因为拉米亚的手指虚脱,无力再握住剑。
然后,呼吸断断续续的拉米亚回头看向亚伯。
简直就像是要达成主人逃亡的意志。
刚刚出生、吞噬星星的女孩,「星食」丝琵卡。
她知道有一个所有事物都毫无意义,空荡荡的雪白地方。
判断以「阳剑」为对手用火不利,因此使用风刃和土崩来对抗拉米亚和「修剪部队」的罗兹瓦尔。
「父亲大人,和巴罗伊兄长不会来的~。他们两人,都对人生感到很满足~」
──「饱食」露伊•亚尔聂博。
以兽化后的蛮力力抗拉米亚和「修剪部队」,连同龙车都用兽爪暴力切割的嘉飞尔。
「──拉米亚。」
一定跟文森有关。哥兹宣誓效忠的佛拉基亚皇帝,准备了能够破除这种局面的一手。真是让人感动到想哭。
哥兹•拉尔冯有着豪迈奔放的外表,但同时也是耳力好到能够分辨风的声音,还能细腻演奏所有乐器的天才。
但于此同时,为了防御而张设的极光阻碍了行动,因此接下来的反应慢了一拍。
拉米亚留下的这句话,让亚伯的黑眼动摇。
可是拉米亚手中的「阳剑」还是释放出超越由里乌斯的彩虹剑的光芒与热度,正面接住这招突刺。
宛如散弹的攻击破坏龙车墙壁,极光阻挡子弹击穿位在其中的人类。可是没能挡住的光弹掀翻屋顶,让整个车厢被看光光。
咬紧牙关转动身子的拉米亚,长腿踢向碰触自己背部的女孩──丝琵卡。承受这一踢的丝琵卡身体飞了出去。跟丝琵卡牵着手的昴和碧翠丝也跟着飞出去。
在连环龙车上的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这一瞬间,他们都没有看漏。
──同样的事,也分别发生在其他车厢上。
扭动身子,拔出刺进身体的蛮刀,拉米亚离开亚伯。
3
──「美食」莱伊•巴登凯托斯。
「上了!」
为了不要让那个灵魂再度变成某人的食物,就要吃掉其因果。
创造作恶多端的前例,无法切割的兄弟姐妹。
「──哦咿哦呜啊啊耶咿啊。」
虽然不明白怎么了,但所有拉米亚全都失去平衡。
「──『星食』。」
就这样晃悠悠步行的她,将死的身驱只要有人推一下就可能会粉碎。事实上,贾马尔本来打算用融化的双剑砍向她,只是被亚伯伸手制止。
「亚尔•库拉乌泽利亚!」
过去,主人在「选帝之仪」被讨灭时,他们因为败给「蓝色闪电」而未能保护主人。如今化为尸人,他们说什么都要完成这份遗志。
──「粗食」罗伊•爱尔法德。
呼应拉米亚的喊声,从连环龙车侧面击穿车厢的是光之弹丸。
他只是拉动胯下尸飞龙的缰绳,抱着掳获的拉米亚一口气上升。尸飞龙就这么载着尸人扭头转向龙车后方,往反方向飞走。
「巴尔哥?」
顿时,拉米亚们全都被强风吹拂,停止动作。
拥有与他们相同的力量,却走向偿还世界的赎罪者。
所有灵魂中的美丽与丑陋都会被剥落,使其新生的地方。
「所有人,直到最后都别松懈!」
「巴尔哥!巴尔哥──!!」
「──嗯,是啊。」
安娜塔西亚发号施令,第一个接受这份斗志的由里乌斯冲了出去。
忍不住伸出手的米蒂安想要去追马上就看不见的人。
用冰冻补强不断被破坏的龙车,穿过「修剪部队」冰雕群后与拉米亚们战斗的爱蜜莉雅。
那些被扯离这个地方的人,就把他们的角色给吃掉。
尸人的要害不在心脏和头部,而是碧翠丝他们找到的、在土制容器中活动的核虫。只要那个没被破坏,尸人就不会停止活动。
他们运用被给予的力量,成为不被世界原谅的大罪人。
原因除了拉米亚的腿力外,还因为碧翠丝使用了「姆拉库」将三人所受的重力减轻到极限,因此现在轻得就像颗乒乓球。
他破除被砍倒的「修剪部队」的粉尘,朝拉米亚使出带有彩虹的骑士剑突刺。寄宿极光的剑击,连强大士兵的大剪刀都像布丁一样被切开。
圆睁蓝色眼珠的米蒂安说,被呼唤的尸人没有答腔。
就算不知道是谁营造的,或相信是某人营造的,这一瞬间都没有被放过。
但是这其中有人最为惊讶,同时也最为悲痛。
但先忍住,哥兹举起手中的锤矛,拉开长柄握把中间,将其分为击打和握柄两个部位,然后用握柄用力敲向击打部位。
单一把重量就等同十个人,配合哥兹的怪力和特殊的耳朵,就能做出他人办不到的技能──生命各自拥有独特的波动,将相同波动转为声音就能使出「远吠」。
连环龙车继续奔驰,尸飞龙也飞行不辍,两者的距离逐渐拉开。
无论数量有多少,只要是拉米亚,那她们所拥有的波动都一样,对上哥兹的招式可说是毫无招架之力。
反应最快,迅速画出彩虹极光的是由里乌斯。
全身各处都有烧伤的哥兹•拉尔冯,没有错过这一瞬间。
那是昴没听过的名字,却是对在场多数人都有莫大意义的名字。
「──抓到了。」
滑翔迫近一览无遗的车厢的,是不断投入「修剪部队」的成群尸飞龙──不,是一头飞行技艺让那些杂牌相形失色的尸飞龙。
被黑色盔甲遮住脸的尸人们发出低吟,猛然挥舞剪刀。
光芒在对撞的双剑之间炸开,由里乌斯和拉米亚互相被弹飞。双方立刻反应过来,准备迎接下一次的交锋──但却没有开始。
他的必杀技「远吠」,正是他被称为「狮子骑士」的原因。
「啊呜呜唔!」
「────」
哥兹的「远吠」把在战斗中掌握的波动袭向拉米亚──不,是袭向拉米亚们。所有拉米亚的龟裂都扩大,尸人公主们就这样碎裂。
亚伯手上握着半个刀身被融化的蛮刀,用变短变钝的刀刃从背部贯穿拉米亚的身体。
哥兹爱用的黄金锤矛,有着像长枪的握把,前端与球状击打部位组合起来,是专门打造给哥兹的上等武器。
浮洛普从后面擒抱住妹妹,阻止她乱跑。毕竟,连环龙车里还有「修剪部队」。
该头轮廓尖锐的尸飞龙飞进龙车,猛然掀起狂风,掳走了拉米亚。
「去吧!」
当然,这点对于名字被呼唤的当事人也一样。
「──咿啊啊咿啊呜!」
顿时,声波音浪传开,只撞向失去平衡的拉米亚们。
能战斗的人全都拿好武器,正面对决气势如虹的「修剪部队」。而这次的激战,将会把敌兵彻底剿灭。
──然而正是如此,才为他们的主人争取到足够的时间成功逃脱。「修剪部队」这次的袭击最终得以开花结果。
4
──巴尔罗伊•特梅格里夫掳走拉米亚•戈德温,飞走的同时。
「────」
倒在连环龙车留下的车轮印上,老人以手掩面。
全身剧烈疼痛,烧焦溃烂的双脚厚着脸皮哭号。然而这些痛苦与溃烂的伤口,全都不是这位老人期望的。
痛楚和伤口什么的,全都无所谓。──自己为什么还没死?
「你获得了机会。」
仰躺在地,持续诅咒丢人现眼的自己的老人,听到她这么说。
她并非呈现人类的姿态。不过那柔韧且强健的野兽之姿,正是佛拉基亚帝国的人都大为称赞的卓越与美丽的体现。
与留在龙车后方的部队一同行动,负责传令而追着连环龙车奔驰的她,刚好目击到伴随「流星」之火一同弹飞到外面的老人家。
而在老人即将撞上地面的千钧一发之际,她将他带离鬼门关。
「机会、是指……」
「你被抛出龙车的时候,凭我的脚程是赶不及的。可是跟你一起飞出来的死者推了你一把。」
「────」
「对方没有那样做的话就会来不及。我能说的,就只有这些。」
缓缓摇头,有着美丽的金黄色毛皮的豹对老人这么说。
这意味着什么,还有她想说什么,老人都明白,可是却不明白真相。
那位大人,可能只是认为飞扑过来的老人很烦,所以才推开他罢了。毕竟是从来没有互相表达过真正想法的关系。
但让人摸不透在想什么,是佛拉基亚全体皇族都有的特质。
听了这回答,普莉希拉确定自己的推测正确。
因为无论被囚于何处,都没有任何扭曲自己的理由。
那是什么,老人也不知道。不过,他萌生了想法。
而答案也没有背叛普莉希拉的想法──
踩着湿答答的路面,快速弯过眼前的转角,结果腰杆撞到近在眼前的木箱,于是「呜喔」惨叫后整个人跌个狗吃屎。
巴尔罗伊边说边将藏在身后的银制端盘递给普莉希拉。
「唉呀唉呀,别这么说。毕竟我们这些人都死掉啰?根本用不着进食,自然也不会想到像夫人这样的活人需要用餐。要是我不端来,就可怜了美人啰。」
「已经来啰。」
5
上头像高级餐厅一样罩着银色盖子,普莉希拉看了眯起眼睛。
「当然,见证拉米亚阁下的结局也在工作范围内……还有,送食物来给夫人。」
他这种气息上的变化,普莉希拉也敏锐地感知到了。在他心中──不,拉米亚也有着明确的愤怒。
「抵抗毫无意义。你本来就跟其他的东西条件不同。无谓的流血如果无法满足皇帝的期望,那就没有价值了。」
「怎么着,又死了吗,拉米亚。」
凝视着的同时──
「很遗憾,因为没有味觉,所以无法试味道;但反正做习惯了,倒也不难。还有,请原谅我只端得出平民料理。」
没有血色的脸庞笑着,巴尔罗伊掀开盖子。
然而──
不难吃。不过,很廉价。就算使用的是城堡里头的材料,要是下厨的人的手艺和想法很廉价的话,那端出来的成品也称不上高级。
「真是个不可爱的孩子。」
老人──帝国宰相贝尔斯特兹•彭达冯咬牙忍受苟活的耻辱,挤出声音这么说道。
也因此,水晶宫失去了原本的美丽,化为充满可怕之物蔓延的苦难之地。
撞击石板地的头盔内,额头的痛楚让视野火花四射。然而现在可不是让头上出现转圈圈的小鸟,整个人躺地不动的时候。
拉米亚正在慢慢地丧失形体。因为她就站在面前,所以不管愿不愿意,普莉希拉都会看到她的结局。
温热的蒸气和香味四溢,虽然是尸人做的,但看起来是正常料理。
「尸人的愿望无论在何时,都肯定是要报仇雪恨吧。」
「不需要。」
接着她笑了,就像甜蜜的毒药一样。
那是否值得自傲端看个人的价值观,至少普莉希拉嗤之以鼻。
普莉希拉的无声压力,让巴尔罗伊用尸人面容苦笑。苦笑当中可以窥见对普莉希拉以外的情感。
而且过去普莉希拉还在帝国时,曾跟他见过面。就在普莉希拉跟第一个丈夫,帝国的中级伯爵结为夫妻的时候。
「──第一个问题不该由我负责回答。不过第二个问题很简单。」
「────」
「朝皇帝张牙舞爪的叛徒,还真敢厚颜无耻讲这种话。」
「妾身跟妳真正好好说话的次数,应该屈指可数吧。」
但理应碰到东西的青龙刀却挥了空,取而代之的是灼热痛楚划过腋下,让青龙刀脱了手。
「唉呀,这样子会想起以前,我也曾送饭给做坏事被关禁闭的小娘子呢。」
「──你也会有这么悔恨的表情啊~」
感觉肺部一凉,手立刻抽出腰后的青龙刀,没有施展任何技巧,而是直接横扫挥舞,看能够打中对手哪里。
橙色长发凌乱披散,血色豪华礼服多处被撕裂,肤白如雪的肌肤沾满了尘土,但这些都无法玷污她。
那正是眯得像条线的眼睛深处,他本人真挚无比的真心话。
真正美丽的事物,是无需外在装饰的。
高举的双手被特殊锁链固定住,被强迫站立的姿态就是个俘虏。只不过,普莉希拉的眼神和态度丝毫没有表现出怯懦。
冒充剑狼,甚至连自己的毛色都伪装的绵羊或山羊,无论是其中之一还是两者皆非的老人家,用尽力气挤出声音。
步下楼梯的脚步声响彻地牢,现身的是个面容剽悍的尸人。那姿态就跟拉米亚一样,明显跟那些劣质的尸人有清楚区别。
6
「不是次数的问题啦~。笨蛋妹妹。」
因为普莉希拉的手被高高吊起,因此只能这样进食。
「──唔。」
「嘎啊……!」
「谁……会被干掉啦,混帐王八蛋!」
「妳们姐妹最后的对话,那样就好了吗?」
「不过,跟现在的妳比起来,凌乱的头发和破烂的服装看起来都像黄金一样高贵。」
「竟然不惜杀害亲妹妹……杀害拉米亚阁下也要获得帝国的话,那就负起责任……!完成皇帝的任务啊……!」
「────」
城内有尸人昂首阔步,先前以帝都为中心的大规模战乱的伤势丝毫未愈,徒留死亡与破坏,与之相对的生命与再生完全没有存在的余地。
查觉到气氛变化,巴尔罗伊道明苦笑的真正含意。
「那位大人真是坚强。拖着那样的躯体,坚持一个人自己到地底。不愧是高贵的佛拉基亚公主……身为帝国子民之一,备感骄傲。」
只是现在礼服破破烂烂,半个身子瓦解,所以看不出来。
不立刻站起来的话,那家伙就要来了。──黑衣观察者「解剖」费跋。
「真的很无聊呢~。除了妳跟文森哥哥以外,都没人可以跟我好好说话嘛~」
安静睁开眼皮,露出其中红色瞳孔的,是在苦难之地中依然不失美丽的存在。
这个尸人名叫巴尔罗伊•特梅格里夫。──帝国前「九神将」之一,是个叛徒。
想起这么说的她露出的意外表情,老人的喉咙被什么给哽住了。
「任务完成了,就快点退场吧,拉米亚。──妾身会再为妳送终的。」
在普莉希拉的记忆中,那句话跟笑容,都跟生前的她最后死去时一样。
阐明尸人的本愿后,巴尔罗伊•特梅格里夫发出毫无生气的笑声。
低语的拉米亚,遮住嘴巴的那只手崩解消失。
面对这番问话,方才的苦笑和轻松的态度消失,巴尔罗伊回应。
被关在帝都禄普加纳水晶宫地牢中的普莉希拉,对刻意来这边见自己的人──化为尸人的拉米亚•戈德温感到讶异。
极端厌恶凄惨和难看的拉米亚,为何以这种姿态站在自己面前。
「什么事?难道是为了问刚刚那个无聊的问题?」
「对了对了,听我说,普莉丝卡。我被文森哥哥亲手杀掉了~。这是被珍而重之的妳,无法获得的待遇吧~?」
平静宣告后,普莉希拉就让料理进入嘴巴。
「……还真敢说呢~普莉丝卡。」
说完,巴尔罗伊就用汤匙舀了一口,送到沉默的普莉希拉嘴边。
被娇滴滴的嗓音呼唤旧名,普莉希拉•跋利耶尔眯起眼睛。
「擦嘴。」对这答案感到不愉快的普莉希拉要求,然后问道:
「──!」
普莉希拉看着拉米亚离世后,有个口气轻松的男子发声。
「哎哟~怎么对姐姐这样说话咧~。不过,也是啦~。跟虚无容器的联系被切断了……不,联系似乎是被吃掉了。」
7
可是,普莉希拉没有闭上眼睛。她用纯红双眸凝视着拉米亚。
话虽如此,生人和死人用不着重温当时的旧情吧。
拉米亚用依旧健在,但如今似乎也快瓦解的那只手掩住嘴巴,笑着这么说。
「被这样说实在是无地自容……不过对帝国而言都是问题人物,就这层意义来说,我跟夫人没有太大差别吧。」
既然是尸人,那坏掉的部位就能修复。就算没法修复,只要换个新的土制容器即可。观察尸人后这么推测的普莉希拉,见状理解了。
「不然,内脏又要撒出来了……」
「你们为什么要灭亡帝国?复活过来,是希望什么?」
她这番话,让拉米亚微微抬眉。
「妾身会亲手割掉你的头。」
──世界数一数二的美丽城堡,被这样赞美的水晶宫如今形态大幅转变。
外表就跟九年前死掉时一样的她,有着尸人特有的肌肤与眼睛。即便如此,被称为「毒姬」的诱人魅力仍健在。
绷紧喷血的腋下垂死挣扎,希望能减少血液流失,可以的话很想把另一只手捂在伤口上,然而他跟可以回应这个希望的另一只手早已告别许久。
在哀号的时候,身后双手握着刀身弯曲的大刀,嘴巴被黑布遮盖的蓝发尸人回过头。
瞪过来的金色双眸,正在观察对方流血的样子。
不是基于喜欢凌迟虐杀的兴趣。如果相信对方至今说过了几十次的话语,那对方的目的是实验。
他似乎想要利用活人的身体来确认什么。恐怕在他还活着的期间就一直反复这么做,所以才会被取了「解剖」这个绰号。
「对打不行,逃跑也不行……我想赌在下一次,能不能干脆给我一个痛快啊。」
「痛快这说法不合逻辑。我并不是想折磨你,只是有想要确认的事。」
「是喔~……那么……」
断定对方是无法沟通的对象后,瞥了青龙刀一眼。幸运的是,没有掉得很远,扑过去的话应该办得到。
问题在于,能否顺利断了自己脖子。要是搞砸让痛苦延长,那就麻烦了。──现在不是在这边浪费时间的时候。
「──!」
判断一秒,决定一秒,付诸执行花不到一秒。在「解剖」开始犯行之前,毫无前兆地就一口气用力倒向青龙刀。
对此,费跋的动作慢了一拍,趁这个时候,用青龙刀将自己的脖子给──
「不行不行,把希望寄托于来世,未免对今生放弃得太早了喔?」
「嗄!?」
本来试图滑动青龙刀对准脖子,但落在地上的刀身被人从正上方压住。抬头看去,踩住刀的是一只小脚,接下来是细腰,最后是疯狂的笑容。
单脚站在青龙刀上的,是身穿和服的小孩。
「对方是小孩,也并非我期望的条件。」
这名小孩的出现,让费跋毫不犹豫地旋转双手手上的刀,朝着小孩的要害使出跟刚刚挖穿腋下同样的攻击。
让手脚失去功能,接着检查内脏,是最糟糕的惯例。
「呃,这我倒是不在意啦……」
这么碎碎念着,他顺着车轮印开始追着龙车跑。
爽朗一笑满口答应的小孩用力补充最后一句,接着指向旁边的建筑物屋顶。
就如小孩所说,屁股湿掉了会很不舒服,但关于这点早就已经来不及抢救了。
然后──
「哦哦──!面对突然闯进来自卖自夸的人也毫不动摇,了不起!可是──」
「比起那个,帮我这边不算太晚吧。可以帮我包扎一下吗?」
假如那是真的,那刚刚打倒的「三首」迟早会再出现。
下一秒,费跋睁大眼睛,身首早已异处。
而接收这话、身体被踢碎的费跋的头部露出惊愕表情,同时化为粉尘,被帝都的风给吞食。
「哈哈哈哈!顽皮BOY!好像BOSS会讲的话喔!」
「──欸!?」
可以的话,希望击退怪物的需求仅限这回就好。
看着刀刃逼近自己,小孩挑眉道:
接着,目睹「三首」的身体消失殆尽后,哈利贝尔转过身,寻找早已扔下自己跑远了的连环龙车。
使出的三个分身也已消失,为自身的消耗长吐一口气。再怎么说也是跟龙对打,实在非常棘手。
那下次,哈利贝尔还能战胜吗?能够像这次一样不牵连到周围吗?而且这段期间,自己是被雇用之身,总是有不能放下的事。虽然安娜塔西亚身边的由里乌斯很能干──
「等着吧,普莉希拉……我一定会把妳救出来的。」
接着小孩轻盈地在青龙刀上换脚站立,下一踢就贯穿费跋剩下的身躯,「解剖」尸人的身体被踹个粉碎。
「──吼吼!」
与上演的杀阵形成鲜明对比,孩子用轻佻的声音说出这句话。
「什么啊,努力完的我很想要糖果咧。……啊,我要是吃了糖果会死掉滴。」
自己只能倒在地上傻傻地看着这一切,此时,抬着一只脚的孩子转过身来。
三个头失去力气,巨大身躯终于横躺在地。
8
「不好,我跟不是人的『僵尸』处不来咧。」
这次的邂逅是福还是祸呢?不管是何者──
「很遗憾,我拒绝跟你这种兴趣恶劣的坏蛋一同演出!」
翅膀破洞,身上戳着许多忍具,堪称维持生命的部位几乎全被刺穿,却还是难以确认哪个才算给牠致命一击。
唯一可以确认的是──
「就我刚刚说的,我不想弄湿草鞋!所以移动到高处去弄吧。在那之前请注意不要失血过多啰,头盔先生!」
「但应该没人能比我更能干咧。」
「嗯,只有一只手确实很不方便吧。那造型奇特的打扮让我好感度非常高,所以在这边道别实属可惜!好啊!只不过!」
虽然这小孩并非泛泛之辈,但从他的发言就能知道受到谁的影响。
抬头看着维持金鸡独立姿势给出鬼扯理由的小孩,自己当场一屁股坐在地上。
看着小孩放声大笑,夹紧腋下的男子──阿尔长声叹气。
《完》
活动脖子,点燃烟管享受在战斗中无法办到的吞云吐雾。
「不过,安娜美眉他们说过,同样的东西还是一样会再变回僵尸咧。」
「……我叫阿尔啦,顽皮BOY。」
挥挥衣袖,看着从肢体边缘开始化为粉尘的「三首」龙,哈利贝尔喃喃自语。
小孩脚踢想要挥舞刀子的手,手就直接骨折,导致费跋被自己的刀子给切断脖子。
「不好意思,站在你的剑上。因为你看,地面湿答答的嘛?我穿的是草鞋,所以弄湿了会很不舒服,因此就只好这样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