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在佩特拉•莱特的巴掌打肿菜月•昴的脸颊,以及浮洛普•奥康奈尔的爆炸性发言害得米蒂安•奥康奈尔陷入混乱的同时。
「──果然,没有要等我们到达咧。」
叼着烟管的脸往上抬,都市国家最强的西诺比慵懒地自言自语。
让肩膀更往下垂,盘腿而坐的狼人──哈利贝尔身在流动的夜景中,坐在龙车屋顶上警戒静谧的夜晚。
方才,连环龙车险些被狙击。
多亏了先哈利贝尔一步警觉到奇袭的孩子们,否则大家在劫难逃。那种意外绝对不能再发生。不让它发生就是哈利贝尔的职责。
「在那之后,安娜美眉的严厉目光让人压力很大。我也得弥补颜面才行咧。」
因为亲戚而从以前就认识的少女,这次为了前往帝国而支付了破天荒的代价。
有哈利贝尔同行,还获得都市国家使者这职责。──还以为这趟公务行程藏着能够点燃商人灵魂的商机,没想到目的竟然是寻找失踪的朋友。
那可是不想给人看到弱点的少女。当然,这件事绝对不能说出口。
「所以,老早就认识的大叔要伸出援手咧。」
哈利贝尔边说边缓缓站起。
连结多辆龙车,由许多地龙一起拉动的连环龙车夸张地滥用了「除风加持」,其实是结合帝国技术的精华作品,不过哈利贝尔不习惯。
景色流动,车轮驶过凹凸不平的路面,可是却感受不到风和晃动。地龙在卡拉拉基十分稀少,因此一般都是使用兽车,不管是晃动还是速度都很有感。
还有,真要说起不习惯的不自然事物的话──
「会动的尸体也好不到哪去……飞龙也会变『僵尸』咧。」
手插进和服里,难看地抓抓肚子,哈利贝尔喃喃自语道。
凝视夜空的眯眯眼看到的,是雄壮巨躯和鼓动的宽翅上有着触目惊心的裂纹、翱翔天际的飞龙尸体──不,「尸飞龙」群。
宛如笼罩繁星的乌云,尸飞龙群缓缓追着连环龙车。
但是,最关键的威胁不是数量多的尸飞龙。
「那个大小不会是飞龙啦。毫无疑问是龙神等级。而且……」
「这种情况,我想问题不在人数正确与否……」
「我想敌人不会只有那头邪龙。跟大家会合比较好吧?」
「下流。」
「那个难以置信没有错~喔。──这八成是被认定为敌人,或是被标记为目标的证据。不管是哪一个,都不是受欢迎的东~西。」
「我和碧翠子关系好反倒成了祸根吗?拜托,帮我好好查明原因。」
从这反应来看,他们两人身上似乎没有浮现这个纹路──
观察疼痛的地方,发现冒出的红色肿疡形成眼睛的图案。目睹伤口的佩特拉手掩嘴巴,奥托也表情忧虑地开口问道:
多亏如此,得以避免因地龙胆怯地放弃职责朝各方逃窜,导致连环龙车四分五裂的最糟情况发生。佩服之际,哈利贝尔注意到了。
哈利贝尔才在担心,地龙的嘶鸣便划破静夜,响彻四周。
就跟并肩贴在窗户上的昴和碧翠丝,以及罩住两人靠着窗户的爱蜜莉雅叫喊的一样,不只昴,连异世界的人都认为那是异类。
「纯粹担心而已耶!? 都这种状况,还变成小孩的身体了,怎么还能说下流!?」
正在战斗的哈利贝尔,被她以「狼人先生们」这个词来表述是很正确的。
「──吼吼!!」
「那是,黑色的飞龙……不对,大到飞龙根本不能比!」
搭配那高速战斗的模样,不曾见过哈利贝尔的貚纱会以为都市国家最强的「礼赞者」是由多人组成的西诺比集团也是在所难免。
才刚说要按照雷姆她们的提议,移动离开现场的时候。
2
「边境伯!」
就哈利贝尔来看,令他给出这番评论的气息混在尸飞龙群里。
同时被两人担心地叫唤,罗兹瓦尔苦笑。
「……不要紧吧?」
连环龙车是了不起的发明,但也因此伴随着相对应的危机。偏偏地龙又是共感能力高的生物,只要一头感到畏惧,恐惧就会立刻传开来──
「妳知道吗,大姐!」
「不、不知道。就胸口这边突然痛起来……呜欸!?」
嘶鸣的源头在领头车辆。由拉着连环龙车的几十头地龙当中负责最重要责任的漆黑地龙率先发声。
明明不理睬自己的体贴,完全不对自己放开些许胸怀的他们,却真挚地担心自己。他们内心的良善毋需多言,因为正是这份特质,让人清楚地认识到他们也是爱蜜莉雅阵营的一员。
「说的、也是。亚伯他们应该也动起来了。现在立刻跟大家──呃!?」
犹豫一下后,拉姆如此告知,听得其他人倒抽一口气。
「……贝蒂柔嫩的肌肤上也有一样的图案。」
丝琵卡和雷姆一脸惊慌失措,一把推开站在一块的昴他们。行为虽然突然,却是正确之举。
「请问,那边的狼人先生们是什么人啊?」
脸颊贴着窗户玻璃的三人回头看身后的拉姆。拉姆依旧抱着自己手肘,浅红眼珠瞪着外头的龙。
要说为什么的话──
「了解。」
那是害怕接近的威胁,让其他地龙们跟着畏惧的致命惨叫──并不是。
「──那条龙,有三个头!」
迎战。为了不让连「礼赞者」都认为麻烦的难敌靠近。
「──有一只麻烦的在那里啊。」
一听到身边的人的亲属是牺牲者,敌人的威胁顿时就更有真实感。更何况还是罗兹瓦尔的祖母,不可能是个弱者。
边说边把领口往下拉的昴瞪大眼珠。
在夜色中飞行,几乎跟连环龙车并行的雄伟庞大身躯和宽敞翅膀上都有着裂纹,还有三颗头的可怖死之黑龙。
「昴!?」
带头地龙的振奋嘶鸣,遏止了即将在地龙之间蔓延开来的恐惧。
「敌人,或是目标吗?」
「怎么着,黑色地龙是雌滴。不是男子气概,是少女气魄咩。」
「贝蒂和昴靠着契约相连系。说不定敌人的目标是其中一人,另一人只是因此受到影响。」
因为胸部有着像是红色蚯蚓的肿疡。而且还不单纯只是伤口。
原本在客房跟雷姆和露伊──不对,是跟丝琵卡的对话结束后,跟等在外头、担心不已的爱蜜莉雅她们会合,并在报告的期间吃了佩特拉的巴掌之后。
「果然看起来像眼睛喔?这是眼球的符号吧……那碧翠子呢!?」
她那吃惊的表现用语听起来似乎不太对,但其实不然。
「僵尸龙……!!」
──和从根本上就无法与他们融为一体的罗兹瓦尔不一样。
「嘿~有个充满男子气概的孩子咧。」
手按着还在发疼的符号,昴对身上出现的异状皱眉不解。
「可是,怎么只有我和碧翠子?其他人什么事都没有?」
「连碧翠丝大人都……毛,发生什么事了?」
「过去差点将王国的商业都市给烧成平原、恶名昭彰的邪龙。在『亚人战争』结束的几年后发生的事,给予了正在复兴的王国相当大的痛击。而且──」
胸膛突然传来仿佛被烧灼的痛楚,昴差点跪下,幸好爱蜜莉雅立刻撑住他。异状来得突然。而且感受到异状的不是只有昴。
昴胸口的蚯蚓肿疡差不多有孩童手掌大,描绘出变形的眼睛符号。同样的东西也出现在碧翠丝的皮肤上,由扶住她的貚纱确认后,向其他人点头示意。
「……唔,被标记了吗。」
「──。是让前前任当家,也就是罗兹瓦尔大人的祖母殒命的战斗。」
贴在通道窗户上,目睹窗外光景的昴大叫。
在得到承受痛楚的碧翠丝的同意后,昴点头回应她,然后准备再次提议离开这里时──
「哈利贝尔先生,看起来有三个……」
察觉到可怕敌人的气息,拉动龙车的地龙们也开始乱了性子。
「啊啊呜!!」
「这是?边境伯,您刚刚说是标记吧?难以置信,但……」
「有三颗头的黑龙……难道是『三首』瓦尔葛兰?」
──戳破昴他们头上的屋顶跳进来的敌人挥舞大剪刀,施展暴力撕裂开原本他们所在的位置。
「老爷,这个图案具有怎样的效果?」
可以的话,希望能在更平稳的状况下再跟大家说明对于丝琵卡的处置;可是状况已经有了变化,所以由不得自己啰嗦废话。
「被、被妳支撑实在是很屈辱,鹿人姑娘……」
在史芬克丝袭击龙车时,抵销掉其攻击的当下,就已经坐实了他身为都市国家最强人物的评价,不过他现在的打斗模样也是跳脱常规。
「而且什么?还有什么事?」
跟昴一样突然感到痛的碧翠丝因为被貚纱抱住而表露不满。斜瞄一眼的拉姆发问,昴回答:
挨了一记物理性惩罚,感受到自己给他们带来的担心,以及今后可能继续让他们忧虑的负担,同时在努力巩固自己立场的时候。
那个难敌就是──
「──唔!不行!」
那头让人大吃一惊的邪龙,目前是由哈利贝尔率先压制住,但──
跟外头的邪龙和尸飞龙来袭发生在同一个时间点。这一定是敌人动的手脚,可是却不知道为什么只针对昴和碧翠丝。
难得撑开眯眯眼这样讲的哈利贝尔,忍不住小声笑起来。
笑着的狼人西诺比,踩着轻松步伐朝继续奔驰的龙车外头──踩上什么都没有的空间,然后朝空中跃去。
3
「呜啊呜!」
「不是,是四个喔,昴。有一个似乎一直在龙的背上,试图削断翅膀。」
即便被认为是人类忠实朋友的地龙,就算被驯养了也不代表失去野性。从迫近的威胁感受到危机,导致内心产生畏惧。
突然听到像是破坏夜空的咆哮,于是大家靠向窗户。
貚纱挤到昴旁边,惊讶地看着窗外的战斗,然后这样问道。
其实也没什么。哈利贝尔只是像忍者那样使出分身,跟邪龙在空中打斗而已。
「这个奇怪的图案……这是谁的眼睛?」
吞下方才的苦笑,罗兹瓦尔敞开自己的衣服领口。
无论如何──
丝琵卡高声大叫,跟她牵着手的雷姆提议去找大家。
「这是我,还有一点点奥托先生的份!」
「老爷!」
被奥托瞥望一眼的佩特拉敏锐察觉到意思,于是摇摇头。
「喂喂喂喂,那是怎样!?」
「──。可以想到的选项是会一点一点侵蚀性命,以及读取对象的思考的东西。再来就是用以锁定所在位置吧。」
「……故意从最可怕的效果开始讲起呢。」
「既然如此,那最有可能的就是用来锁定位置的印记啰。」
「真是的,你们真的很优秀~耶。」
冷静分析列出的可能性后,奥托和佩特拉做出这样的判断,罗兹瓦尔不禁闭上眼睛。
他们的判断没有错。最危险的会侵蚀性命这一类的咒印,再怎么样都不可能远距离直接烙印在目标身上,因此根本没必要列入候补名单内。
不过,如果只是要锁定位置的话,那这个印记就可说是十分棘手了。
「为了避免我们这边的行动被看穿,或许也该考虑分头行动。外头有哈利贝尔殿下的掩护,你们就跟我分开……」
「──不,已经太迟了。」
低声回应后,奥托拉扯身旁佩特拉的手。
刹那间,佩特拉旁边的窗户破裂,有具庞大身体撞进连环龙车的通道内──是手持大剪刀,身穿黑色盔甲的「敌人」。
「──!」
佩特拉压抑惨叫,在奥托怀中指向敌人。
在这种突如其来的状况下还如此勇敢。内心这样称赞少女的同时,罗兹瓦尔往前踏出一步,徒手伸向挥动大剪刀的敌人面部,手指刺进眼窝后咏唱。
「戈亚。」
顿时,膨胀的火焰吞噬敌人头部,从内侧连同头盔一起炸开。
不给华丽登场的敌人做任何事。下达最佳判断后回过头的罗兹瓦尔发现自己的想法太过天真了。
因为龙车屋顶和通道,接连闯入有相同装备的士兵。
连环龙车被尸人大军给覆盖,化为疾驰的战场。
4
「亚伯亲,这边这边!快点!老哥也跑起来!」
「是咩?如果伦家没有拜托,你就会跑去外面帮忙哈利贝尔呗?」
「眼罩男!米蒂安是皇妃候补人选,所以要慎重对待喔!」
拚命喊出声,负责殿后的米蒂安用蛮刀打掉敌人的攻击。
「不,要帮忙的是你。」
持剑牵制敌人的瑟莉娜说,贝尔斯特兹点头同意。
只要一停下来,龙车要再移动就得花上不少时间。
「现在是损人的时候吗!老爷爷也是,不要放任别人这样讲自己呀!」
「嘎哦哦哦哦哦!!」
「现在要是龙车停下来,会被更多敌人给围攻。连环龙车的机制建立在『除风加持』这个前提上。要是没有加持就开始移动,免不了翻车。」
「别做那种狗屁觉悟!首领他们都还在担心呢……!」
被说中的嘉飞尔颤抖牙齿沉吟。
「──安娜。」
「胸口出现了诡异图案的伤口……」
「嘎哦……!」
「──一刻都不能停。我们必须抵达城塞都市。」
「与其在那边叽喳抱怨,跟偶和偶的骑士道谢比较好呗?这些敌人的目标搞不好就是你咧。」
扶着他肩膀的浮洛普吐出这样的妄语,文森嗤之以鼻。
「毕竟嘉飞老是东张西望,还经常三心二意,想绕的弯似乎不少咧。」
「嗄~?你说什么……皇、皇皇皇、皇帝陛下!?」
回答浮洛普的问题,文森想起过去死掉的兄弟。
「此为事实。拉米亚阁下是具有足以担当佛拉基亚帝国皇帝器量的女性。要是同辈中没有文森•亚伯克斯和普莉丝卡•班奈狄克的话,她就会是皇帝了吧。」
贝尔斯特兹摇头,瑟莉娜不满地闭上一只眼睛叹气。安娜塔西亚也不认为这是能够祝福被死亡拆散的主仆再会的状况。
「……哼。要担心人,多少也隐藏一下野心。太没礼貌了。」
「那真遗憾。本以为能跟昴一样也和你成为朋友的。」
「身旁净摆着野心人士的你讲这话让人意外,不过这世上也是有基于非野心的理由接近你的人喔,皇帝陛下先生!」
文森一句话就让贾马尔精神抖擞,剩下的一只眼睛闪闪发亮。
听到嘉飞尔的苦恼,安娜塔西亚举起手说:
「虽然可恨,但大概是我的兄弟姐妹之一,帕拉迪欧•曼内斯库的魔眼吧。那家伙,明明在『选帝之仪』的时候战败身亡,可能迷路跑出来了。」
「喂!你们,来帮忙!我妹在里头……」
突然在耳边这样呼唤安娜塔西亚的,是假扮成狐狸围巾的艾姬多娜。
这种理所当然的反应令人感到畅快,文森同时用下颚示意身后。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不,不对。──是拉米亚吧。」
「抱歉咧。以嘉飞来说是很那个,但幸好你有留下来,偶们才捡回一命。」
「……知道啦。首领他们那边有拉姆和爱蜜莉雅大人在的话就不用担心。只是──」
「拉米亚•戈德温阁下吗?曾亲眼拜见过一次的人物呢。」
他不是一个人,怀中还抱着一个纤瘦男子。在尸人来袭期间,考量到有可能被对方盯上,于是被安娜塔西亚命令去接过来的「观星者」乌比克。
他的表情因为胸部的疼痛而略显僵硬。突如其来的痛楚以及红色伤口是侵蚀肉体的棘刺,而文森对这棘刺有印象。
本来粗声粗气威胁人的男子,发现文森是谁后惨叫。
思绪切离伤口的痛楚,文森最后判断出魔眼的使用者。
「别看我这样,其实我已经在用全力奔驰了,妹妹啊!」
「宰相殿下比我更了解。毕竟,她是宰相殿下曾经推举为皇帝的人。」
听到缺点后,安娜塔西亚也接受停车是不现实的方法。
「跟后面的人合作,阻止敌人攻势。你妹妹,由这个带出去。」
浮洛普大喊,米蒂安则用缺乏紧张感的声音回应。
「本来只能把声音传达给知道位置的对象,但看来死后程度提升了。」
跟着看过去没多久,由里乌斯就从门后方走回来。
5
帕拉迪欧在角逐帝位的兄弟中算是强大的对手,然而由于过度相信本身的魔眼之力,没有彻底活用其性能,成了败因。
「──安娜塔西亚大人,我回来了。」
不时可以听见龙的高声呐喊,伴随着仿佛破空的巨响──若不是都市国家的最强人物出手,根本不可能阻止世界上最强韧的生物。
粗鲁吠叫后,文森等人的去路前方白刃肆虐。
打心底同意哀叹现状的女性,文森摇头。
无论状况有多恶劣,现在都不能让连环龙车在这边停下来。
「明、明白了!贾马尔•欧瑞黎上等兵遵旨!」
「──。现在帝国里的每个人都这么想吧。」
「魔眼……!效果是?」
嘉飞尔不再忍耐,直接吼出来,并用双手迎战来袭的尸人大军。
「──。十分遗憾,在下和拉米亚阁下都是败者。那样不合帝国风范。」
打倒、殴飞、击烂,眨眼间就把敌人狩猎精光。
「『修剪部队』……拉米亚阁下果然赶来了。」
「要是担心奥托的话,偶认为没必要咧。就算情绪再激动,他毕竟是个商人,只要理性没消失,应该有办法自己应付滴。」
「或是变成尸人复活,前来一偿当皇帝的宿愿?宰相殿下重新发誓效忠的话,说不定也能被网开一面咧?」
面对敌人来袭,安娜塔西亚提议停下龙车彻底迎战,但瑟莉娜直接讲出连环龙车的致命弱点。
「人家还没答应啦~!」
没错,就在文森确定难缠的敌人出现时──
「实在是吼,怎么一切都这么突然,让人很困扰耶。胸口热热痛痛的,还被这个剑士先生抱着晃来晃去,骨头都要散了。」
就算嘉飞尔不认同,一流的战士之间默契依然非常好。
蛮刀与大剪刀激烈交错,文森和浮洛普乘机钻过剑戟缝隙,不断逃离敌人魔爪。虽然从头到尾都被米蒂安保护,但事情之所以演变成这样,不单只是因为这两人分别是伤患和非战斗人员。
女性抓着车轮椅,眼眶噙着痛彻心扉的泪水说:
「吵死了!老子跟首领一样,都不擅长应付你啦!」
「努力干,贾马尔•欧瑞黎。你的活跃程度,关乎帝国存亡。」
乌比克不知感恩还抱怨个没完,安娜塔西亚稍微出言胁迫他。
而且米蒂安力抗手持巨大利剪的凶恶士兵──曾经率领「修剪部队」的,只有在「选帝之仪」中被文森高度评价的三名兄弟姐妹之一,也就是拉米亚•戈德温。
瑟莉娜说着危险的玩笑话,而贝尔斯特兹则用完全不像笑话的话回应她,搞得嘉飞尔大声起来。
「──。啊~啊~我知道啦~!奥托兄很厉害的!!」
「嘉飞尔,感谢你保护了安娜塔西亚大人他们。我向你的勇敢致上敬意。」
就这样,他挥舞双剑,加入米蒂安,朝着敌人呐喊。
如此这般,看着被猛击到化为粉尘的尸人,跟安娜塔西亚一样集中在同一个角落的非战斗人员贝尔斯特兹把眼睛眯得更细,说:
定睛一看,破窗而入的尸人们,被来自反方向的士兵──头发东翘西翘,还戴着眼罩的男子给砍杀,逐一化为粉尘。
「只不过,这样下去治标不治本……连环龙车不能停,要是停下来就完蛋咧。必须在某个地方推动局势才行呗?」
「咦咦!?」
背对他们的浮洛普冲进贾马尔妹妹所在的房间里,把坐在车轮椅上惊慌失措的女性推出来。
瞥了一下,就看到交情已久的搭档的黑色眼珠正瞅着客车车厢门。
这种人毕竟是帝国的重要人物,救了他,多少也能卖文森人情吧。
没想到对方能在死后改正这点──
「还有与对方的数量差距。弥补这点的毫无疑问就是龙车的机动力。要是没有这个差距,我们的命运恐怕就会跟老得来日无多的贝尔斯特兹宰相一样,走向相同的结局吧。」
到那时候──
「皇帝陛下先生,加油!要是你不遵守约定的话,我会很伤脑筋的!」
就这样,呼吸急促的士兵注意到文森他们。
「干、干嘛?怎么回事?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放着我不管……!」
「之前才想说未免太过方便了,原来也是有相对应的缺点咧。」
「是咩?怎样的人?」
连环龙车确实不断遭受敌人攻击,但最大的威胁却是紧跟在旁的邪龙。而哈利贝尔独自应战,以免牠靠近龙车。
「就算不考虑其他,也已跑了将近半天……一旦停下脚步,今晚就没得休息,可怜的地龙全都会累死的。」
「不。在这次的『大灾』事件结束后,在下被处刑是理所当然的……」
「烦死了,这些死人!!」
「老子可是有在好好应战!少在那边抱怨!」
被由里乌斯面对面这样说,嘉飞尔豪迈吼叫出拳,并且跟由里乌斯错身而过,分别打碎出现在彼此背后的尸人。
前面也提到,帕拉迪欧是强大对手,但缺点也很多。与其设想他在死后去弥补自己的缺点,认为他是接受其他人的指示还比较自然。
6
「嗯唔唔唔唔唔──!!」
发出粗犷凶猛的声音后,猛然挥舞黄金锤矛。
横扫的撞击一口气扫除身穿厚重铠甲的尸人,从龙车上跳进来又被打到外头的敌人在落地之前就先碎裂,化为灰烬。
可是即便一次就处理掉多人,敌人的数量依然不减。
「这些可恶的家伙!搞这种可笑小把戏!!」
满脸伤痕和胡须的凶狠面容露出愤怒,哥兹•拉尔冯宛如狮子般怒吼。
他看到几乎要埋没天空的尸飞龙群,将攀附着自己的脚的尸人们接连扔进连环龙车内。
如此豪迈的搬运方法,让敌兵得以勇闯连环龙车,可以说是最糟糕的机制。
被扔下的敌兵并非全都抓到了龙车。有将近一半的士兵没有碰到龙车,直接撞击地面,导致复活的身体烟消云散。
对活生生的士兵来说,这无异于自杀行为。然而,反正是已经死掉的士兵,所以这反倒是不怕损耗又有效投入战力的方法。而且被送到龙车上的是──
「──竟是拉米亚阁下的『修剪部队』!」
哥兹冲进领头车厢,以保护在连环龙车最前方的地龙,结果目睹了那些即使死后依然为主人尽忠的极端忠诚心。
──「修剪部队」是在佛拉基亚帝国被口耳相传,进行过大规模肃清行动的凶恶团体。
全员从头到脚穿戴看不见脸的盔甲,使用巨大剪刀为武器,修剪掉在主人的霸道之路上不需要的人。因此才会被取名为「修剪部队」。
他们之所以在帝国史上留名,是因为当时年仅九岁的拉米亚•戈德温虐杀了叛军部队中的中级伯爵的部队。
被肃清的牺牲者下场凄惨,据说尝尽了地狱的滋味。
当然,这对弄脏手的人来说也会造成莫大的心理负担。可是年幼的公主命令所有部下执行,最终打造出了极端忠诚的疯狂部队。
发出如此可怕本领的她,后来被称为「毒姬」──
「──唉呀~。在那之后明明过了这么多年,但大家都还记得我和我可爱的怪兽们,真是让人开心呢~」
毫无预警的战栗突然划破天空,娇滴滴的嗓音从天而降。
未能履行职责,追随着将帝国引向衰退的皇帝,未能察觉自己的谋划背后有「大灾」在暗中活跃,自称剑狼简直就是厚颜无耻之至。
即便是毫无热情的主从关系,也早已做好以身殉职的决心。
红如鲜血的豪华礼服,亮眼无比的珠光宝饰,这些用于妆点美丽的高价物品,都因佛拉基亚皇族天生的特有美貌而黯然失色。──不过那也在惨白龟裂肌肤和诡异的金色瞳孔映衬下,失去了昔日光彩。
「──。那是在侮辱文森哥哥吗~?」
「陛下说过,我的工作很重要。」
若要问事务性的主从关系是否有强烈的连结,答案是否定的。
希望皇帝是个完美的圣人,这方面哥兹和拉米亚很像。但是,两人决定性的不同,在于是否知道这九年来的发展。
说完,应该早就粉碎的拉米亚•戈德温对着哥兹一笑。
直到方才,即便外表变异,但哥兹仍尊拉米亚为佛拉基亚皇族,因此身体被这份敬意给束缚。──如今这道束缚炼条,被更强烈无比的忠诚心给切断。
要是没了指挥「修剪部队」的人,论指挥官能力的话,我方比较有利。对于亲手了结拉米亚的哥兹来说,至少希望这愿望能实现。
自己不需要别人给从一到十的步骤,是只要知一便能知百,甚至推导衍生出更多的杰出人物。
「正如拉米亚阁下推测,当代的『九神将』全都实力了得!全都是对我不屑一顾的强者……可绝对没有任何一人是好使唤的棋子!」
在「选帝之仪」的期间,被严令就算赌上性命也要坚持到底,自己有这份觉悟。
「不管压烂还是被损坏都不会死掉的身体……只有气色不好这部分让人不满呢。」
明明刚刚才亲手了结掉的人,怎么一眨眼就出现在身后呢?
这也难怪。──因为「阳剑」的光芒可以照亮万物。
同样的声音从不同的嘴巴发出,还被数也数不尽的金色双眼凝视。
而他祈祷平安无事的主人,失去了性命。
咬牙瞪着前方的哥兹,眼中映入妖娇微笑的高贵尸人。
「──有在听吗~拉尔冯一将?」
因为每一位一将都是性格古怪又坚持己见的怪人,绝对没办法轻松应对。
「那身体……」
时间停止运转的人,被时间没有停止的人给抛下。事实便是如此。
「听你那种说法,好像对此有意见喔~?」
「那么有一件事!小的明知无礼也要订正!」
事实上,面对哥兹这一招,拉米亚完全没有要用手中的「阳剑」防范。
「────」
「不!非也!并非如此,拉米亚阁下!」
是出于愤怒还是其他情绪,哥兹自己都无从判断。只能确定,这是一种亵渎。
嫣然微笑的拉米亚,被锤矛直击敲成碎粉。
「怎么可能……」
蜕变成另一种存在的拉米亚,像是为了证明这点而低头看向自己的半边身子──被哥兹刚刚一击打碎的手臂和腿,然后淡然一笑。
微笑的拉米亚挑衅地说,哥兹大声盖过并挺起胸膛。
「……确实,陛下之所以恢复『九神将』制度,背后的目的就是想要筹备用来对抗此次『大灾』的方法吧。这点我也认同。」
在那一瞬间,哥兹不顾一切地举起锤矛,正面挡下那红光四射的轨迹,向后跃开。下一秒,他手中的锤矛就燃起了火焰。
即便如此,还是希望在这边打倒拉米亚能够让状况好转。
「拉尔冯一将,怎么啦~?」
这是哥兹发自内心的豪语,闻言,拉米亚微微睁大黄金双眸。
娇滴滴嗓音再度擦过耳朵的瞬间,哥兹把锤矛往正后方扫。被命中的敌人身体发出陶器碎裂声,身体上下分成两半。
佛拉基亚的宝剑和皇族,两者同时被玷污的屈辱让哥兹气得表情狰狞。
「不像是拥戴佛拉基亚皇族的你哟~?」
「不用露出那么可怕的表情嘛,拉尔冯二将……哦,现在是一将了呢。我听说文森哥哥恢复『九神将』制度了。」
视野角落瞥见被打破飞出去的碎片,但哥兹却倒抽一口气。
「搞了小把戏的事,难得被你说中了呢~」
在因「选帝之仪」而对立之前,听说拉米亚相当亲近文森。尽管死亡把两人隔开了,但这份信赖或许连死后都不减。
因此,在最后的交谈中也没有丝毫虚假。
「佛拉基亚帝国,往后会越来越繁荣昌盛!因此,不能继续放任曾经死掉的人来绊住脚步!」
假如文森是为了对决「大灾」而想要言听计从的棋子,所以才恢复「九神将」制度的话,那这个目的可以说是失败了吧。
可是,贝尔斯特兹活了下来。
拉米亚如此回应,身体在惊愕的哥兹面前缓缓恢复。原本碎裂的手脚恢复原状后,拉米亚用刚修复的手去触碰「阳剑」。
──无数手持「阳剑」的「毒姬」拉米亚•戈德温,冲着他笑了。
「「「──这是被留在过去的我们,和你们之间的毁灭之战啦~」」」
这一切都是因为文森的变化,而不是哥兹的变化造成的影响。
──这是两人最后的对话。
而哥兹那仿佛祈祷的期待──
对「狮子骑士」哥兹•拉尔冯效忠的佛拉基亚帝国的亵渎──
「贝尔斯特兹,这里交给你了,就算死也要撑下去。」
尽管对文森的感情激怒了拉米亚,但哥兹同样也对和皇帝陛下有关的失言和无礼十分在意。不过,在做出放弃帝都的决定之后,其立足地有了些许改变。
拉米亚的这番话,听上去是在称赞文森的做法。
即使没有对她的忠诚和热情,这段主从关系依旧成立。
「时间没有停下的聪明人!超越了时间停滞的人的期待与预想,往前走得更远!那正是我们佛拉基亚帝国的顶点人物皇帝陛下!」
「没想到会亲自降临至战场……!拉米亚•戈德温阁下!!」
「……你说什么?」
力大无穷的哥兹使出的奋力一击,就算是「九神将」之一也难以轻松格挡。更何况是手持「阳剑」的女性细瘦手臂。
「帝国的辉煌,并不如拉米亚阁下所认为的那样,只集中在陛下一人身上!」
然而却没有武艺,即便憧憬帝国剑狼,却无法触及那样的层次。
从她的才气和姿态中感受到大器之才的展现,于是用上了自己随着年龄增长的见闻,为她铺平道路,引导她走向由皇帝坐镇的宝座。
当然,根据先前的军事会议,尸人就算被打倒了,也有可能透过王国魔法使者找到的核虫等物体为媒介重新复活。
「──呃!?」
7
「哦哦哦哦──!!」
拉米亚眯起眼睛,话音里头带着些许严厉。哥兹摇头以对。
因为自己反射性攻击并杀死的对象,在化为尘埃之前竟然有着不可能的脸蛋。
「拉米亚阁下,请问您对失去性命期间发生的事知晓多少?」
身穿与瞳孔颜色相同的黄金铠甲,哥兹•拉尔冯对于眼中映照出的现实感到毛骨悚然,只能咬牙让面上的伤更加扭曲。
还是个能力匹配职责,地位符合义务,且严格要求自我与他人的人。
「拉米亚阁下,您所认识的文森•佛拉基亚陛下也很优秀!但是!现在!依然!皇帝陛下仍为了追求更好而改变!!」
「遵命,阁下请务必平安无事。」
未曾被他人尊敬,只能过着被轻视的生存方式的自己,却被她评价为有用。光是这个事实,就足以令他感激涕零了吧。
「所谓的『九神将』,就是只靠强大这单一标准就能往上爬的机制罢了。要收集那些脑袋简单又好操控的棋子,这方法可说是再合适不过了。」
没能办到被赋予的所有命令,只是继续苟延残喘地活着,暴露自己的无能。
举起前端在燃烧的锤矛,哥兹挥别犹豫往前冲刺。
「干嘛那么惊讶~?以这副躯体,这是最佳方案吧~?」
「真是奇怪的问题呢。──很遗憾,死掉期间发生的事全都不知道。现在还在重新学习发生了哪些事情呢~。你可以教我呀~」
「────」
发出怒吼的哥兹举起武器,画出半圆形朝拉米亚直敲下去。
眼前是不应该发生的异常光景,握住锤矛的手不住颤抖。
直至现在,贝尔斯特兹•彭达冯还继续丢人现眼地活着。
「脑袋不聪明,嘴巴又不甜,拉尔冯一将。──由于你让我真心感到佩服,所以就告诉你吧~」
8
只说要告诉对方某件事,就直接粉碎成不可能修复的状态。
只不过──
这是无法高呼自身为剑狼,只能日渐衰老的男人最后一次的效忠。
「还是说~在『选帝之仪』落败的我已经不在拥戴范围内了~?」
「恕小的冒昧!」
使出浑身力气,用锤矛攻击。
靠着流淌在体内的帝国剑狼之血,硬是压抑住惨叫的冲动,将本该敬重的皇族之一拉米亚视为必须打倒的敌人,并将之讨灭。
品味着仿佛灵魂被撕裂的痛楚,这样的结果令哥兹领悟到真义。
──「大灾」无疑就是会灭亡佛拉基亚帝国的威胁。
「为什么……!」
哥兹咬牙切齿,眼前的拉米亚──不对,是拉米亚们歪头表示不解。
看着橘色头发从细瘦肩膀上滑落,哥兹怒火中烧。
「为什么能够允许这种事!! 没有什么比这种行为!更亵渎皇室了!竟然玩弄拉米亚阁下的性命!!」
声音夹着涌上心头的怒意,滚烫脉搏烧光同时上涌的泪水,哥兹朝着无数个被复制出来的拉米亚如此控诉。可是面对哥兹发自丹田的诉说,所有拉米亚只是手背贴唇,开怀道:
「不要误会了喔~拉尔冯一将。这不是别人弄的,是我自己做的啦~」
「……什、么?」
「那个魔女脑袋很死板嘛~。既然破碎了也能复活,那何不在破碎之前就复活呢。容器要做多少都可以,剩下的只要把源头稀释填满就好。如果能从感觉上理解这一点──就能实现这种像做梦一样的事啰~?」
惨白脸蛋浮现嫣然血腥笑容,拉米亚•戈德温的聪慧一如生前,张开双手夸耀数量大增的自己。
「──」
像做梦一样。老实说,哥兹也不得不在心中同意拉米亚这番话。
数量可以无止尽增加,出于自身意志亵渎自身存在的拉米亚,全都握着帝国的象征「阳剑」。
这就如拉米亚所说是做梦──若这不是恶梦,那该叫什么呢?
「呐,拉尔冯一将,在现实中,梦是无法破坏的。认同这点……你也到我们这边来如何~?」
「──。请问这是什么意思呢?」
「很简单呀~。只要你也死掉的话,立场就跟我和其他孩子们一样啰~。反正都要开打,早早站对边才聪明吧~?」
挥动相当于数根树干粗壮的前臂,打飞尸飞龙群的大虎直直降落,先是让连环龙车屋顶发出惨叫,下一秒便逼近了拉米亚。
「──呿!」轻声吐气后,少年脚踢屋顶蹬向空中。──滑翔的尸飞龙靠近,一口咬住逃往空中的少年。
用力闭上眼睛后,哥兹抬起头,重新面对拉米亚。
「──吼吼!!」
「本大爷啊~跟那个金光闪闪的大叔并不是好朋友,不过那大叔的声音很宏亮……可以知道在跑来的家伙当中,妳是最难对付的!」
就像这个差点成为此佛拉基亚帝国女帝的拉米亚•戈德温所经历的一样。
尽管这份斗志昂扬,愿望却没能如愿。
她们盯着愚昧尽忠的剑狼,残酷微笑。
那些都是其他拉米亚和「修剪部队」闯入的车厢。肌肤都能感受到他们抵抗的事实,拉米亚手背贴嘴耻笑。
锤矛在头顶大幅旋转,表达出不打算让聚集在领头车厢的拉米亚们逃跑的态度。
只要在战斗中殒命,就会变成尸人加入拉米亚军队。这是在战场上已经发生的事,可实际上光是想像,就带给精神极大的压力。
哥兹决心不让化为尸人的拉米亚跑到他处,但很遗憾地,拉米亚的身影早已出现在其他车厢内。
破坏、挥别纠缠不休的幻影,同时他大吼。
──不,应该说是邪龙被压着打。
身为帝国武力顶点九人之一的哥兹,毫无疑问也是世界屈指可数的强者。然而那个狼人明显超越哥兹,能够和世界最强的生命体正面交锋。
「拉米亚阁下心胸宽大慈悲!但我哥兹•拉尔冯!恕难从命!!」
「好~啦,野兽臭小孩跑掉了~再来就是找到兄长……」
「不过,那个狼人就算死了也不能用呢~。可惜了~」
看着眯起黄金眼眸的拉米亚,哥兹回想刚刚闭目时所见到的幻影。
面对这等气魄,拉米亚皱起娥眉。
眯起黄金双眼的拉米亚,让其他拉米亚砍向少年。
「就算这个我死了~」
「嘎、啊啊啊啊啊啊!!」
「不管多勇猛狂吠,只要一死,就变成人家的奴隶啰~?」
是从连环龙车的各个车厢──假如把整列龙车分成五等分,那么拉米亚与少年对峙的位置就是第三车厢,哥兹挺身对抗的是第一车厢,而变化发生在第二和第四车厢。
配合前倾身体飞奔过来的大虎,就用「阳剑」由下往上挥斩。
「哎哟~。王国的人死得很不干脆呀~」
「承蒙厚爱,愧不敢当,拉米亚阁下!」
第二车厢的屋顶被火焰包围;第四车厢则是相反,被刺骨寒风给冻结。
还有──
而致命突刺便从熊熊燃烧的火幕后朝着少年刺去。
9
「如果那是不可抗拒之事!那在寿命告终之前,我将化为顽石!仅以不死之姿,作为我对皇帝陛下最后的忠勇!!」
「不,才怪咧~。这并不只是为了愚弄本大爷。」
「狮子骑士」的巨大身体就是为此而存在。哥兹•拉尔冯狂暴地发威。
更不用说学习剑术要花不少时间,因此这恩惠就更是显而易见了。
这就是哥兹•拉尔冯身为帝国剑狼的生存之法,以及期望的道路。
就算这副身躯死了,也会跟其他的自己一样复原。况且如此复原的好处,还不单只有「死了也不算结束」而已。
重新握好没有挥动的「阳剑」,拉米亚耸肩,懒得搭理那惨状。
冲过来的大虎不是用粗腕砸向拉米亚,而是抓住离她有半步距离的屋顶,强行剥起来当作盾牌。
挥空的拉米亚,身体被拳头回敬。然而另一个拉米亚砍向被打飞的拉米亚,被一分为二的身体直接烧起来。
「似乎是要拒绝呢~」
手持「阳剑」的拉米亚要是分散在连环龙车各处的话,那阳光或许会影响到文森的眼光。必须阻止那种事发生。
也就是说──
握剑的手贴在胸前,拉米亚侧首邀请哥兹。
从外表看来明明不擅长用脑,可是少年却在思考。每次看到努力在做本身不擅长的事情的人,就会觉得万分恶心。
在可以远望邪龙与狼人大战的屋顶上,金发男子──不,金发少年跳了上来。见少年浑身散发战意,拉米亚以鼻子轻声喷气,微笑道:
「──虽然你立下了如此勇猛的觉悟~但是很遗憾~」
远方的天空中,有个正在和恰似乌云的强大邪龙激战的狼人。
一命呜呼的哥兹变成跟拉米亚们一样的尸人,面色惨白,睁着金黄色的眼珠,挥舞锤矛打算毁灭帝国──那样的幻影,由自己亲手破坏。
已无迷惘的哥兹,一挥就横扫五名飞扑过来的拉米亚,将脆弱如陶器的身体化为尘埃。
定睛一看,原本十几头聚在一块宛如球体的尸飞龙群在空中整个炸开来,爆炸的正中央出现了跟刚刚的瘦弱少年似像非像的强大大虎。
不是不服输。话虽如此,也不是洞察力。硬要说的话,是少年的直觉。是可以靠本能嗅出真伪的嗅觉恩赐。
「──聊天聊够了~」
「拉尔冯一将也是,必须靠近的孩子都跟『阳剑』很合不来呢~」
大虎凌驾了拉米亚的预判。但是就跟哥兹一样,这么做没有意义。
不过,光是没被邪龙杀死,就已经是万分奇特的光景了。
「不要擅自结束话题啊~!」
之所以没能彻底打倒,在于被攻击的邪龙恢复力超越所受的伤害。不管怎么粉碎都会复原,因此西诺比没法彻底杀死邪龙。
「不出所料,还是拒绝啦~」
「──?」
他举起黄金锤矛,面对无数个拉米亚,做出毫不退让的宣言。
以「阳剑」为对手的哥兹孤军奋战,朝他的斗志泼冷水,往中央车厢走去的拉米亚凝视远处。
凭藉自己的嗅觉,还有拉米亚刚刚的话,少年在脑内组合情报。
「……妳为什么会知道我们是从露格尼卡来的?」
朝着迫近的斩击吠叫,少年压低身体躲过红色刀刃。
「……真不想被全身土臭味的女人讲咧~。不过,不只这样啦。」
「很遗憾,你是没办法挡住我的~拉尔冯一将。是我在挡住你喔~」
哥兹才刚张开大嘴发下豪语,拉米亚们下一秒就挥动「阳剑」跳了过来。只要一碰到剑身,佛拉基亚的赫炎就会连同灵魂一块烧尽。
而且坐上连环龙车的生还者,都是肩负帝国重责大任的人,因此堵住哥兹•拉尔冯这强者的去路,其重要性不言可喻。
听见踏地声和粗鲁的声音,拉米亚缓缓转过头。
跟哥兹一样对帝国有着强烈忠诚感的将士们,只要被打倒了就会投靠到灭亡帝国的那一边,对于这点甚至不会感到疑惑。
「──唉呀~」
冲击力撕裂了拉米亚的上半身,支离破碎的身体被抛飞到车外。
在正在赶赴目的地的连环龙车的领头车厢上,哥兹•拉尔冯赌上自己的存在价值,试图避免让龙车停下。
「──哦哦哦哦哦吼!!」
只要碰到一下,「阳剑」之火就会点燃,直到烧光灵魂。手握这把魔剑后,身体能力就会获得提升,这种效果甚至能将受惠于环境的皇族转为一流剑士。
就在少年龇牙咧嘴吠叫后,拉米亚感受到空气产生变化。
「现在知道的~。因为不像帝国人所以才讲讲看~。很可爱耶你~」
以盾牌卸开拉米亚的剑击,接着旋转的大虎用另一只手敲向她。
很正常吧。既然能自由增加数量,当然没有必要在同一个地方增加人数,而且这方面也没受限。哥兹的奋战不能说毫无意义,然而贡献度很低。
看着拉米亚的戏谑笑容,少年摇头。
「──!」
下一个复活的拉米亚,会具备这个拉米亚的所有记忆。
思量接下来的打算,步伐缓慢如散步的拉米亚头上突然传来轰然巨响。
「瓦尔葛兰没法发挥力量是意料之外~不过堵住那个的行动算是做得不错了~」
侧腹被咬穿的少年惨叫,尸飞龙叼着少年,就这样上升,其他尸飞龙整群凑过来,接着就是欣赏佛拉基亚的特产──飞龙的进食画面。
「容我订正方才的发言!虽说每位『九神将』都不会乖乖照皇帝陛下想的去做!但我是陛下的忠实棋子!不管其他人怎样!就只有我!期望成为陛下的棋子!!」
拒绝死后转变为灭亡尖兵,渴望担任皇帝陛下手中活生生的棋子。
鏮!半兽少年在胸前敲响拳头。他眼前的,还有其他的拉米亚纷纷眯起眼睛。
「──这话,可不能听过就算。」
她将打造出尸人帝国。──届时剑狼之国将不复见。
目睹那一击,剩下的拉米亚们微吃一惊,表情转变。
在拉米亚眯起的黄金眼眸中,跟瓦尔葛兰战得平分秋色的狼人相当了得。
「才想说有野兽的臭味……你是半兽吧~?」
「妳说『礼赞者』不能用,还有本大爷是哪里人让妳感到失望,考虑到这两点……」
「阳剑」的刀身发出擦过钢铁的声响,拉米亚睁大金色双眼。
「一堆长相一样的女人站在一块,这种案例只要有老太婆就够啦!」
她不明白少年诉求的意义。单纯是少年以前也体验过现在这类景况:有无数个长得一样的人聚在一起。
在被碰到之前,哥兹的肌肉舞动,锤矛大幅挥扫。
有一瞬间感到惊讶,但对方不过就是靠着兽化让身形变大。面对只要擦过就能取得胜利的「阳剑」使用者,近身战根本是下下策。
在撞上地面之前已经逐步化为粉尘的拉米亚,嘴巴不饶人。
「我是文森•佛拉基亚皇帝陛下钦选的『九神将』之『伍』!哥兹•拉尔冯!!」
也就是说──
「────」
坠落的拉米亚感受着其他拉米亚和「修剪部队」正冲向大虎,同时逐渐瓦解的视野中看到了抛下自己的连环龙车内部。
跟在车子里凝视着窗外的人对上视线。
在找的人位在哪个车厢?确认到这点后,把记忆带给下一个拉米亚。
那就是──
「──找~到你了,文森哥哥。」
10
「──陛下。」
车窗外的光景,让总是眯眯眼的贝尔斯特兹微微睁大眼睛,轻声叫唤。
刚刚从屋顶上被甩下去撞地碎裂的,毫无疑问就是以尸人之姿复活的拉米亚•戈德温。
早在之前,贝尔斯特兹就亲眼确认过了。
置身在被围剿猛攻的连环龙车内,在看到自己也很熟悉的「修剪部队」出现时,就已经明白率领者是拉米亚了。
即便如此,拉米亚的身子碎裂化为土尘的光景,还是动摇了贝尔斯特兹。
「是有想过想亲眼见识一下啦,没想到是以这种形式。」
「多拉克罗伊上级伯爵……」
「别露出那种表情,宰相殿下。你看到的跟我一样吧?既然拉米亚阁下都碎成那样了,说不定她的私人兵团『修剪部队』也会停下来?虽然我是不期待啦。」
看到拉米亚在车窗外的下场,瑟莉娜耸肩讽刺道。
就如她说的不抱期待,向拉米亚效忠的「修剪部队」继续猛攻,根本看不出有松缓的迹象。
基于之前军事会议中的讨论,对尸人来说,死亡并不意味着终结。
恐怕是发动「大灾」的主嫌犯史芬克丝,企图利用死亡来灭亡帝国。既然是魔女办得到的事,那「毒姬」没理由办不到。
有两个人同时叫唤昴。
站到金发女孩身旁这么说的昴裸露自己胸膛,上头有着跟「观星者」乌比克一样的肿疡。
「安娜塔西亚大人,请退后!」
打先锋的是黑发男童,安娜塔西亚看清对方后高声表达高兴。
「假如相信那边的『观星者』讲的话,这女孩……丝琵卡就是『大灾』的天敌啰。然而为什么对方却看漏了她?」
「那件事就留待后面处理吧。现在先分享重要情报。」
瑟莉娜揶揄贝尔斯特兹刚刚说的话,并同意负责动脑的人们的推论。
粗鲁大吼一声,用嗓音和剑击肆虐的是名叫贾马尔的帝国士兵。
叫做佩特拉的少女报告的事,让雷姆的血亲、粉红色头发的少女垂下眼帘。
可是──
领悟到两人视线的意图,昴闭上眼睛,大口深呼吸,绷紧表情后开口:
「抱~歉,不好意思。跟天命无关的事我也不知道。」
「不~过,不觉得有点太集中在这里了吗?」
他们应该跟贝尔斯特兹一样,都注意到了昴的表情变化吧。然后比贝尔斯特兹更了解昴的两人,似乎也知道他在烦恼什么。
「连罗兹瓦尔大人都有印记……」
要阻止这场战斗,就只能处理掉率领敌军的指挥官──拉米亚。
涌入车厢的敌人由由里乌斯迎战,屋顶上的就交给嘉飞尔。包含刚刚摔下车的拉米亚在内,车厢内外都已陷入激战。
「──毛。」
慌慌张张跑进来的,是名叫菜月•昴的男孩,以及跟他牵着手身穿礼服的女童。跟在后头的有鹿人姑娘和金发女孩,以及面容长得一样,只有发色分别为粉红和蓝色的两名少女──
就如安娜塔西亚说的,他的白色肌肤上有着红色肿疡,而且是跟袭击同时发生──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毕竟,要不是那个男的有讲,我们也不会知道啊?既然如此,对方也是这样不是吗?」
在话题中被提到的乌比克却用不可靠的表情缓缓摇头。
「可是,偶的由里乌斯不可能永远战斗下去。必须改变现况。」
「不准随便出手,你们这些肥猪──!!」
被奋战的由里乌斯保护,抚摸围巾的安娜塔西亚低语。
「所以说,讨论被中断咧?」
这样说的人,是从后方搂住娇小女孩肩膀的雷姆。
「大概是因为你在这呗?你那疼痛的胸口,看起来就像是被打了清晰的印记咧。」
通往后方车厢的门早已被「修剪部队」的攻势给打破,但有一群娇小人影穿过门,冲进贝尔斯特兹等人所在的车厢内。
「既然如此,好歹讲一下丝琵卡酱的什么东西是你口中的光明,这点不为过吧?就只会指名的话,未免太不负责任了。」
「爱蜜莉雅酱在最后面奋斗着!为了不让敌人进来,她冻结车厢强化防御,不过要是留下的话连我们都会变成冰雕,所以我们就先赶过来了!好难受!」
「啊啊呜……」
继承魔眼族血统的佛拉基亚皇子,帕拉迪欧•曼内斯库的魔眼会掌握目标位置,这就是「修剪部队」不间断地集中攻击这里的原因吧。
她口中叫做丝琵卡的女孩,其重要性尚未听闻,不过有听说她是乌比克的预言中指定的其中一人。
就这点来看,她无疑是对佛拉基亚帝国有利的重要人才──
「目前得在头上大叫的嘉飞变成烤老虎之前先采取行动。」
「偶不认为偶们有这么悠哉的时间咧。」
而且这是货真价实的包含卫兵在内,能战斗的人员都在战斗的状况。
「昴!爱蜜莉雅大人怎么样了?」
贝尔斯特兹这么推测,一旁自己也举剑牵制敌人的瑟莉娜舔唇说。
用不着看战意不曾减退的「修剪部队」,也知道拉米亚还没到终点。
点头同意粉红色头发少女的话,昴转过身,发现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丝琵卡身上。面对大家的视线,女孩从喉咙发出呻吟,一脸困惑看着周围。
「──在平原上直接跟史芬克丝打照面的是梅札斯边境伯和碧翠丝酱。而阻止龙车奇袭的是菜月和『观星者』先生咧。」
「很乱来咧。……不过却是最佳方案。」
「啊──!就知道~你也有!这不就代表我们同为『观星者』吗!」
被带离监禁房间的乌比克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后这么说。
「现阶段来说,只能保护被烙上印记的人,以及坐着可能会解体的连环龙车冲进城塞都市。虽说那个都市应该也还在修复就是了。」
「掌握目标位置的魔眼……莫非是帕拉迪欧•曼内斯库阁下?」
见乌比克态度随便,雷姆的表情显得光火。但即使乌比克的回答没有价值,雷姆提出的话题或许值得讨论。
「喝呀啊啊啊啊~!!」
就在考虑要往前后哪一方移动时,选项主动出现了。
他们的登场,让转身的昴瞪大眼珠。
「奥托!佩特拉!你们没事就好!刚刚很抱歉!」
正在跟突破车窗的尸人打架的由里乌斯问道,回答的昴表情苦涩。
并肩出现的,是在军事会议中存在感很高的王国军师奥托,以及积极参与治疗将士的少女。
「印记……?唉~呀呀,真的耶!」
听见这声低喃,昴凝视奥托,表情认真地说:
少女们提出彼此的疑惑,昴恍然大悟地说。
「我的立场已定。将以今后的生存方式来证明。」
平静的对谈,中间却交杂了多么复杂的感情,局外人无从觉察。再加上现在遭遇敌袭,所以这是必须留待以后再处理的事。
「丝琵卡吗。」
「……意思就是,尸人那边没有『观星者』啰?」
那就是──
一看到那肿疡,乌比克立刻大叫出声。
「无论是谁,没有什么人是不可取代的,宰相殿下。就像你为皇帝陛下选定了代理人那样。无论如何──」
连说话的期间,被「修剪部队」破坏的龙车都在逐渐失去原形。移动的脚步一旦停止就必然毁灭,这点已经讨论出来了。
「皇妃殿下!这边交给我,请您退下!」
凛然发声的和服青年流畅使剑。
「──恐怕对『大灾』来说,是必须排除的障碍吧。」
由于动作过大导致背后满是空隙,此时其他尸人拿起大剪刀攻过来。不过,细长的长剑介入其中。
听了昴的答案后,安娜塔西亚盯着他身后的金发少女。
当前,在需要比对症疗法更好的手段的情况下,贝尔斯特兹那细成一条线的视野中,注意到了表情极度纠结的昴。那表情中的懊恼,是出于意识到了某些事,却不敢说出口的犹豫。
「……做出不谨慎的发言实在令人困扰。像在下这种老朽身躯姑且不论,陛下和您可是无法取代的。」
「请等一下。假如这个想法是正确的,这孩子……丝琵卡酱没有出现相同印记的理由,就不得而知了。」
雷姆的说法,惹来心情与帝国人不同的奥托低喃。
双手用力握住蛮刀,米蒂安强行剖开迎面逼近的尸人。
「──没有,我的结论出来了。是要告诉大家的机会被中断了。亚伯那家伙呢!? 那家伙也跟我一样,出现相同印记了吧?」
「──。真巧。我刚好也同样确定了立场。」
「很好还在这儿!有在这边撑住!」
「就~说~了~!人家还没同意啦!」
「────」
「就跟你说过不是了!不只我,可爱的碧翠子也出现一样的东西,很可怜耶!哪来的共通点!?」
「对不起我很不负责任~」
在这种状况下,还让少年犹豫要不要说的事。与发言缺乏深思熟虑的瑟莉娜不同,他内心的纠结,其内容是──
「这可真是,『选帝之仪』的参加者都到齐了?若是如此,会想聊聊我从家父手中夺下家督之位时,有送花来的巴罗伊阁下呢。」
「还有我们的皇帝陛下吗。可能性非常高。每个被叫到名字的,做的事全都是无可取代的。」
「昴和碧翠丝酱身上的印记,也出现在老爷身上!现在,老爷在前面的车厢绊住僵尸,可是……」
划出彩虹轨迹的斩击,宛如灼热钢铁劈砍冰块般轻易划破「修剪部队」身上的黑色强韧盔甲。连没有武术底子的贝尔斯特兹都能看出,青年──由里乌斯的力量不逊于帝国勇士。
「菜月!」
这次声音来自跟昴他们反方向的门,是从前方车厢的通道传进来的。
不过,除了乌比克和昴还有碧翠丝,连王国的宫廷魔导师都出现印记的话,那刻印的条件也大致看得出来了。
11
「不要讲得像是在烤小鸟啦……。不过,刚刚雷姆说的话有道理。」
「──丝琵卡的权能,有可能打破现状。」
「在这边没法确认,不过在外头跟黑色的龙战斗的哈利贝尔先生,很有可能也被刻下相同印记。」
安娜塔西亚他们发起的对话,也得到贝尔斯特兹的赞同。而且只要帕拉迪欧的魔眼效果持续,刺客就会源源不绝被送到被锁定的目标处。
处在任何状况下都不失辛辣余裕的瑟莉娜,故意刺激贝尔斯特兹在帝都的作为。但就在这时,事态有所变化。
「菜月先生。」
与贾马尔合作,米蒂安好不容易才从不断出现的尸人群中保护住哥哥浮洛普和贾马尔的妹妹卡楚雅,以及自作主张的亚伯。
「就算得离开这里,但也得避免只有前方和后方二选一,选错就是死的情况。虽然要是失去我们这样的头脑,帝国会如何崩溃瓦解,我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兴趣啦……」
「皇妃候补殿下!请退下!」
「吼唷~~!!」
被恭敬对待而不习惯的米蒂安只觉得不知所措。
从方才浮洛普和亚伯对话的时候就这样了。虽然有被亚伯提醒,但米蒂安完全没听浮洛普的想法,就只是一味地帮助哥哥。
现在想想,早知道就照亚伯说的,先问是什么事就好了。
「这样一来,就不会那么惊讶了……!」
「妹妹啊!愁眉苦脸的样子可不适合妳喔!」
「你以为是谁害的啊,臭老哥!」
把怒意灌入蛮刀,弹开刺过来的大剪刀,割断敌人脖子。
面对做到这种程度还是不死的敌人,贾马尔从米蒂安旁边跳出来发动追击。用剑甩去敌人化为粉尘的残骸,贾马尔转头看坐在车轮椅上的妹妹。
「卡楚雅!别伸长脖子!我不会让任何人靠近妳的!」
「住、住手吧……没关系,已经都没差了……。反正、反正继续活下去,也没好事……!」
「说那什么蠢话!妳要是死了,陶德就没法安息了吧!」
「──哼。哥、哥哥大笨蛋……!你怎么能讲?一、一般人都、不会讲的吧。去死!哥哥你这混帐,去、去死……!最好跌倒!」
卡楚雅嘴上说着过分的话,眼睛却一直滴落斗大泪珠。
那模样,连现在的米蒂安看了都觉得于心不忍。要不是当下这种状况,真想组个被哥哥搞得团团转的妹妹同盟,成为闺蜜听她抒发。
可是──
「──皇妃啊,这可不能当作没听见呢~」
「──!」
「妳拥有与剑狼中的剑狼一同走完人生的资格吗~?」
自己是在狼群中,把身体涂黑的羊,成了老奸巨猾的山羊。透过展示头上的角,死命夸耀自己在狼群中也是有分量的。
「用不着这么贬低自己~。在那之后明明过了九年,你却一点都没变耶~。就跟我死掉的时候一样。」
「本来以为不会再被兄弟姐妹烦扰,妳和帕拉迪欧却迷路跑出来,那我的脸颊稍微有点凹陷也是必然的吧。」
纤纤玉指牢牢握住,抽出象征佛拉基亚的宝剑。那灿红闪耀,锁住赫炎的宝剑烧灼贝尔斯特兹的眼睛。
受惠于「除风加持」,龙车不受本该刮起的强风和剧烈的晃动侵扰,让声音得以传得遥远。
因此,答腔的人不是米蒂安,而是亚伯。
「那个,是我选的『将』之一。这种程度的功劳,是应该的吧。」
「是又怎样~?可爱的妹妹增加了,很高兴吧~?还是说,因为不是普莉丝卡,所以文森哥哥没有兴趣?」
而在死后,他们的身体也对贝尔斯特兹•彭达冯的号令产生反应。
「数量有限。加上大部分都被绊住脚步。──哥兹吗。」
翩然而立的模样就像个公主,与其他尸人的存在感天差地远。说起来,被主动搭话这件事也让人吃惊,米蒂安吓得嘴巴一张一合。
不但讲得义正辞严,接着他还呼唤对方的名字。
「我也是,皇帝陛下!死人说的话用不着去听!」
没有血色的脸庞涌上激情,拉米亚的手从空中拔出红艳艳的宝剑。接着她主动蹬过地板、墙壁、尸人,扑向亚伯。
下个瞬间,米蒂安看过的表情倏地消失,不同的面貌表露出来。
「兄长瓦解『选帝之仪』的前提在先,还有资格惩罚我和帕拉迪欧兄长吗~?要是知道事实,没人会承认你这个皇帝吧~?」
那是充满决心的一大步。踏出一步后,又踏出下一步。移动老迈身躯,不停往前迈出步伐。
「皇帝陛下!」
被这句话给说得眼神有些动摇的亚伯,正打算回嘴──
「呵呵,当然会想迷路跑出来啰~。普莉丝卡还活着吧~,兄长。」
除了贝尔斯特兹以外,瑟莉娜和王国的人都不在这里。坚持自己有阻止拉米亚和「修剪部队」的对策,贝尔斯特兹独自留在这里。
「──阁下。」
「──想必就跟阁下说的一样。」
「既然利用尸人的机制来发动超脱常理的现象,那就应该把数量集中在我面前。」
立刻一动也不动的「修剪部队」是怎么看待这个事实的,这点无从得知。自己是该悲叹,还是该感到自豪呢?
手伸向空中的拉米亚,手中生出红色宝剑的剑柄。
「尸人的时间是停止的。既然如此,对他们来说,那场『选帝之仪』的战争就是昨天才发生的事……深深植入心里的东西是不会淡化的。」
「哈~啰,文森哥哥。还是一样英俊潇洒呢~。……不过,是不是有点变瘦啦~?」
让他们把心灵寄托给「毒姬」,将他们打造成体内流淌着冰冷鲜血的恐怖象征的人是自己。他们顺着这个目的,回应了期待。
干渴的喉咙声嘶力竭呐喊,下达这样的号令。
「因为,已经不是可以不守约的年纪了。」
公主──拉米亚的态度挑衅,亚伯并未搭理。不过,他在与称自己为兄长的尸人少女的应对中,自行找到了线索。
「──所以~?我的野兽们被封印也只有一下子喔~?」
「──所以才选他。」
说完,贝尔斯特兹往前踏出一步。
「真敢说呢。那边的士兵,知道我是谁吗?」
即便如此,贝尔斯特兹还是把将近七十年的人生中最漫长的一秒,用到淋漓尽致。
闻言,拉米亚皱起眉头。贝尔斯特兹在她面前握紧拳头,然后用力紧咬这把年纪竟然都还健在的牙齿。
灌注了火之玛那的「流星」。
所以,贝尔斯特兹才会遵守跟先走一步的人的约定。
「────」
「讲得好平淡喔~兄长。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拉尔冯一将的功劳都要颁勋章了吧~?可是好可怜。他啊,说自己当个棋子就好──」
「啥~?看就知道是佛拉基亚的皇族吧,可是死了以后就没差了吧!死掉的家伙是败犬,活着的家伙是剑狼!这就是!帝国风范啦!」
站在蜂拥入内的黑色盔甲尸人后方的美女尸人,不让她们这么悠哉。
拉米亚歪头不解,摊开双手,扫视没有其他人的车厢。
就这样,亚伯的一切都被红光吞没,米蒂安眼见就要发出惨叫。
亚伯语气平静,打断拉米亚的话。
至今不是诱惑就是极其嗜虐,要不然就是不满的表情,但在听了亚伯的这句话后,表情却变了。
「才不是没有人咧!人家就认为亚伯亲是皇帝!」
中间夹着奋战的两人,亚伯和公主继续对峙。只不过方才被公主说动的眼神,如今已经没有了迷惘。
仿佛感到傻眼似地,拉米亚眯起黄金瞳孔。
转头看向身后的声音出处,贝尔斯特兹独自来迎接她。
「嗯,好像是呢~。不过,为什么你一个人留下来了~?」
拉米亚美丽聪明,眼光独到,可以看穿事物的本质。睽违九年后,他又重新感受到这些。
贝尔斯特兹前进的速度过慢,王牌早就已经揭露过一次,而对手拥有的是力量位居世界顶级的十把魔剑之一──
12
「亚伯亲!」
事实上,「修剪部队」确实停了一下。
亚伯从头到尾正面以对,宝剑就这样朝着他的鼻梁挥下──
尸人公主手贴嘴巴笑嘻嘻地说。
发生什么事,没有人知道。
见到那股气势,米蒂安眨眨眼,随后笑了起来。接着也跟贾马尔一样再度开战。
这么一句话,让拉米亚的表情剧烈变化。
屋顶和墙壁都被破坏,龙车已经不复原本的庄严,即便如此仍搭载了帝国的希望继续奔驰,而贝尔斯特兹和拉米亚就在其中一段车厢对峙。
他们以身证明,自己即便死了也仍服从主人。
要是再来一次,贝尔斯特兹的号令就不会有效了吧。不过,他制造出的几秒空隙,搭乘这辆龙车的人应该能充分利用吧。
「────」
「────」
「你比亚伯亲还帅耶,贾马尔亲!」
「拉米亚,我从来没有认为妳是微不足道的存在。」
突破了米蒂安和贾马尔的妨碍,拉米亚的剑迫向亚伯。
「那位姑娘要怎么回答,对已经死去的妳来说是无用之物吧。」
幸好眼睛眯得很细。多亏如此,就算眼皮被烧掉,还是能保住眼球。
早在帝都水晶宫,而且还是宝座大厅看过一次了。拉米亚如此示意的眼神依旧冰冷无情。
他一派自然地抱起双臂,正面承受拉米亚的视线与话语。
感受到时间的流逝缓慢。其实真的很慢。微弱得直逼悲哀。
「在那之后,在下的时间也跟着停止了呀,拉米亚阁下。」
而在听到号令的当下,手持大剪刀的尸人们停下动作。
这么想的话,或许是该觉得自豪。
「那个,早就看过了~」
然后朝着略为睁大眼睛的拉米亚,说:
「……是的。不过,这样您才会来到这里。」
听了米蒂安的称赞,贾马尔露出野性笑容,双剑又开始肆虐舞动。
然后,将过去曾向主人说过的话,再一次于此进言。
「────」
睁大黄金双眼,咬着嘴唇。
面对拉米亚的调侃,贝尔斯特兹以低沉沙哑的嗓音回答。
忍不下去的米蒂安和顺水推舟的贾马尔喊出声来。
他们说的话让亚伯的眼睛睁得比刚刚更大,公主则是变得不开心。
──只是那时,拉米亚就像被风刮跑一样失去了平衡。
在瞬间各自击倒眼前的尸人,飞扑而来的米蒂安和贾马尔的剑介入宝剑的轨道──产生了刹那的停滞后,他们手上的武器都融化了。
分别在客车的最前面和最后面,中间夹着米蒂安和尸人士兵,亚伯跟那位公主互瞪。──不,是互相凝视。
「──感觉得到复数『阳剑』的气息。妳不是一个人啊,拉米亚。」
「──文森•佛拉基亚──!!」
就在这时。
「久候多时,拉米亚阁下。」
内心怀拽着这么无聊又没意义的想法,贝尔斯特兹举起拳头。捏成拳头的手指上戴着戒指,是佛拉基亚帝国的宰相证明。
既不是人在亚伯后方,两人用力拉亚伯的外套,让他当场坐倒在地的浮洛普和卡楚雅;不是以为亚伯会死而心痛不已的米蒂安;也不是以为没救了而表情绝望的贾马尔。都不是。
「──停止、修剪──!!」
「多谢抬举,皇妃候补殿下!」
「──『阳剑。』」
自己很清楚,对手花不到一秒就能把自己砍死,化为灰烬。
高呼世界最简单易懂的道理,贾马尔再度开始与敌兵混战。
「是我们输了……!」
贝尔斯特兹边说边用力放下举起的拳头,把戒指敲向地板。
借此启动「流星」,膨胀的火焰炸开贝尔斯特兹的脚底,爆炸气浪弥补了老人缓慢的前进速度。
贝尔斯特兹整个人猛然撞向拉米亚。
眼见老人身躯撞过来,拉米亚睁大黄金双眸。而睁大的眼睛映照着贝尔斯特兹•彭达冯的脸。
看着对方的表情,拉米亚举着「阳剑」说:
「──你也会有这么悔恨的表情啊~」
长年服侍对方,关系却从未深入,不曾互诉彼此心底话的主从。
满是皱纹的脸,看不见瞳孔的眯眯眼,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随从头一次展露的表情,那泫然欲泣的表情,令拉米亚停下了手。
──贝尔斯特兹的身体,直接撞上了拉米亚。
爆炸的冲击没有被缓和,两人叠在一起的身体撞向客车墙壁,冲向被「修剪部队」打破的墙壁,就这样飞向外头。
老人宛如枯木的手指,紧紧抓住美丽少女的礼服不放。
彼此没有分离的情况下,两人就这样远远弹出连环龙车外──
13
──那一瞬间,出现在连环龙车上的无数拉米亚•戈德温都受到冲击。
「────」
与哥兹•拉尔冯作战的拉米亚们,与嘉飞尔•霆杰尔应战的拉米亚们,与罗兹瓦尔•L•梅札斯战斗的拉米亚们,与爱蜜莉雅交战的拉米亚们,人在龙车上的拉米亚们,全都一齐饱受摧残。
所谓的「加持」,就是诞生在这世界上的性命被赐予的祝福,其全貌尚未被完全解开,还留有许多谜团。
但只有一点,是大多数人对加持的直觉确信。
那就是,不管是对被赐予者还是被施加的对象而言,加持都是影响灵魂之物。
这是否为真,没有办法可以证明。不过,只有一件事可以确认。
「──拉米亚•戈德温!」
七彩光芒闪耀,站在门前的「修剪部队」被砍倒。
这个时候发生了什么事,不只拉米亚,连米蒂安等人都不知道。不过,被往后拉而倒坐在地的文森伸脚把拉米亚往后踹。
──贝尔斯特兹•彭达冯跟其中一个拉米亚•戈德温被抛出龙车外,两人被撇除在「除风加持」的对象外,于此同时。
刚好是拉米亚•戈德温之一砍向文森•佛拉基亚,米蒂安•奥康奈尔和贾马尔•欧瑞黎没能阻止,悲剧即将在浮洛普•奥康奈尔和卡楚雅•欧瑞黎面前发生的瞬间。
穿着礼服的女童生出光芒,黑发男孩呼唤名字,而冲进来的最后一人伸出空着的手──
就像被强风刮过,手持「阳剑」的拉米亚身体整个往后倒。
其中一个影子举起手,淡淡的光芒环绕三个影子,使他们滚动的速度加快。与这个影子牵着手、位在正中央的影子发出声音。
穿过那道彩虹光芒的三个小小人影,滚进车厢内。
就这样,被往后踹的拉米亚身后,连接相邻车厢的门被打破──
「──」
碰到飞过来的背部后,她甩开手,剥夺了「毒姬」的名字。
大声叫喊的,是双手各牵着一名女童的黑发男孩。
「──咿啊啊咿啊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