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丝琵卡啊。」
望着痛哭失声的雷姆和以前叫露伊的女孩,有人如此呢喃。
用手背揉眼睛的昴转过身,看向出声的人──拉姆。她维持平常冷静沉着的表情,手支着茶几,拄着脸颊,修长双腿交叠而坐。
她微微侧首,眯起粉红眼睛凝视着昴。
「名字的缘由?」
「……星星的名字。只不过是我家乡的。」
「是喔。颇不像毛,自以为诗情画意。不过,有搞清楚吗?」
拉姆眼神不变,只有视线转向抱在一起的两人。
光是这样子,她就已经把自己的意思传达给昴了。
自然就是来这间客房之前,曾经有过的激烈讨论。
「虽说是为了远大的目的,可利用大罪司教意味着什么,真的有搞清楚吗?」
「──。当然想过了。是不会说什么『我知道』这种自以为是的话啦……」
「那就打住。」
「──!」
被冷漠又强硬的言词给痛击,昴的喉咙发出低微呻吟。
然而拉姆毫不顾及他所感受到的痛苦,再次加重语气。
「既然没有彻底搞清楚,那就不要做。──了解跟这双眼对视的意义。」
拉姆边说边伸长拄着脸颊的手,去碰身旁的纤瘦肩膀。
是坐在拉姆旁边,一起看着昴三人互动的貚纱。被昴指名为见证人,将一切看在眼里的她,黑色目光正在动摇。
「舒瓦兹大人的心情,我十分明白。毕竟无论是在基奴海布,或后面的路程,都穿越了许多不可能才走到这里。可是……」
「啊啊~真是的。」从他的言行中感受到体贴,奥托用刚治好的右手抓抓头。这粗鲁的动作让手又痛起来,不过却帮上了忙。
因为那是丝琵卡揹着「露伊」这个十字架往前走的必要前提条件。
原本动摇的目光毅然正色,貚纱盯着昴这样说。
为了让不被原谅的大罪司教消失,就必须持续使用大罪司教特有的权能,丝琵卡的生存方式将会再度靠近「露伊•亚尔聂博」,这就是可怕之处。
走进错误的路,或是不期望的关系之时,能够再度挑战,以挽回局势的方法──这种纯粹地反复试错的积极性。
「是,不过奥托兄跟胆怯完全扯不上边就是了~」
「那种狡猾的做法或许能让妳言听计从,可是我不喜欢。我不想对任何人使用奸诈狡猾的方法。妳就是让我特别这么想的人之一。」
「可是,就算是能把瑟希鲁斯大人带在身边的舒瓦兹大人,带着大罪司教行动就是不应该,我是这么认为的。」
「虽然简单,不过疼痛也算是一种药呢。……怎么样,果然就算变小了,还是应该揍一下菜月先生才对吗。」
貚纱搂着自己的细瘦双臂,目光离开昴。
蓝色瞳孔寄宿着明确决心,丝琵卡用力点头同意昴的话。
「感觉像『胆怯的多姆斯最先阵亡』耶。」
做好这种觉悟之后──
疼痛肿胀的拳头不时抽痛。拳骨八成骨折了。一这么想就觉得更痛了。就算没骨折也都骨折了。
「──。您以为我会笑着说『常有的事』,就这样原谅您吗?」
「────」
「──。是啊。」
「那种事不可能办到啦。虽然还有在真的能妥善处理之前,一直重新来过这一招……」
这名看似野性奔放的少年,内在却跟外表相反,是个个性纤细的人。不只很体贴,骨子里还很善良,完全有爱蜜莉雅阵营成员的风范。
因为昴想做的事情,总是会伤害身边重视昴的人。
被叫到的奥托,回望站在自己面前的嘉飞尔。
「……在不知道『记忆』归还方法的现在,要是丝琵卡有什么万一──」
「不过,好不容易跟大家重逢的现在,不想那么做。」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舒瓦兹大人根本就不可能办到。」
「我才不想连惯用手都骨折咧。下次就麻烦嘉飞尔了。」
正因为已经如此强烈下定决心──
「──是变小的首领,他脑袋的位置。」
例如在剑奴孤岛的时候,昴就毫不犹豫地办到了。
「────」
「不行喔,雷姆。做姐姐的以妳的善良为傲,可两件事不能相提并论。」
「……既然想要我这么做,那一开始这样说不就得了。她的力量是拯救佛拉基亚帝国,或是拯救夜鸣大人所必需的,只要这样说就行了。」
正大光明要取回姐妹爱的拉姆,做出的结论就跟以前一样。
「──?请问?」
鼓动喉咙发笑,嘉飞尔接着奥托的玩笑说了下去。
昴转头怀着歉意道歉,貚纱语气生硬地这样回答。对此,昴耸肩道。
貚纱嘴巴抿成一条线,表示只要拿夜鸣出来当诱饵便行,这样就能让她不得不同意。不过昴摇头。
「菜月先生变小真的是运气很好。要是揍了现在这样子的菜月先生,不管有什么理由我都像个坏人。」
「平常就胆怯的人在战场干劲十足,结果死得毫无意义吗?」
「且先问问,丝琵卡……妳能不能用权能之力,直接恢复雷姆的『记忆』和『名字』?」
听了貚纱的话,重新痛切感受拉姆话中的真理。
点头同意拉姆的话,昴举起小拳头贴着自己胸膛。
本来没那个打算,但搞得好像自己迁怒他人。奥托不禁反省自己的言行。──不,真的没那个打算吗?
咬响牙齿的嘉飞尔转动脖子,看向客车墙壁。
「──而且也被奥托那么用力揍过了。」
抱着丝琵卡泪汪汪的雷姆看过去,但拉姆摇头拒绝,对自己的至亲因「暴食」受害一事不愿退让。
「不。我不认为。因为妳很少笑。」
「貚纱,对不起没有采取妳的忠告。」
就像拉姆说的,目前容许丝琵卡存在只是宽宏大量的暂时措施。与她有关的人类会以她的行为和有用程度,来延长处刑的期限。
窝在互拥的雷姆肩头上,丝琵卡带着歉意摇头。
「不了。不用那么担心,不要紧的。没那么严重……」
「至少,最有可能办到的就是丝琵卡,而且办到是最低条件。这件事本身,已经跟『观星者』的事是两回事了。」
不是用悦耳的说法来讨好,而是耿直主张自己的想法。正因为她年幼朴实,貚纱的意见也沁入昴的心。
「少露出那种表情。听好了?要是想被原谅,就要先偿还罪孽。这才符合世间道理吧。反正,这些也有人讲过了吧。」
「那不一样啦。如果首领回到变大的状态,那本大爷可能就会接在奥托兄之后揍下一拳了。」
「是喔。不过先讲清楚,不管毛还是雷姆怎么说,拉姆都不会原谅的。」
「果然没那么方便啊……」
嘉飞尔边说边温柔牵住手,施加治愈魔法。
「────」
「……露伊酱……不对,丝琵卡酱真的办得到吗?恢复我跟其他人消失的『记忆』。」
雷姆也感到不安,然而必须要能够做到。
「本大爷揍人可不好笑。因为是奥托兄才能那样就了事吧?」
「跟那时候不一样的地方,顶多只有跟那边的大罪司教比起来,这边这个会协助我方而已。」
那动作和话语,都像是当面骂自己是卑鄙小人。昴长吐一口气。
「──就做吧。拜托了,丝琵卡。」
刹那间的不安情绪让人无法说话,雷姆眼神因此颤动。
虽然丝琵卡可以自由操控自己的双手,但要灵活控制权能归还「暴食」们收集的「记忆」与「名字」,果然并没有那么容易。
「嘎喔……」听了奥托的回答,嘉飞尔呻吟语塞。
昴边说边确认口中设置已久,臼齿后方的药包──毒药包的触感已经不在了。就算又面临必须仰赖那个方法的情况,也不能将这个方法用于逃避自己在人际关系上所犯的过错。
「才不要咧。现在过去,会看到不想看的场面。」
2
给予名字作为下定决心重生的契机,以及给她机会帮助更多人好延长处刑期限──昴顶多只能给予这些。
「呜呜,啊呜……」
墙壁上头正如嘉飞尔所言,有着略为凹陷龟裂的痕迹。留下这痕迹的就是奥托的拳头,而拳头痛击的高度──
「……是啊,我真是笨蛋。」
被说服而放弃的奥托伸出右手──拳头瘀青肿起的手。
要让丝琵卡活下去,就必须不断和这份恐惧相抗衡。
「奥托兄~手伸出来,俺来治疗。」
「我有搞清楚。因为这些话听了无数次,所以我会全部承担。」
心里明白要换取拉姆所说的宽宏大量,那就是必要条件,以及必须达成的手段。可是权能的存在令人感到恐惧。
「带着没治好的手去参加重要的战斗,就是奥托兄的心愿吗?」
「……!姐姐。」
「这样想的话,那现在也可以一起过去揍他呀?」
「……被你这样一讲,我无言以对。」
丝琵卡这副模样,跟恶毒的「露伊•亚尔聂博」的样子只有外观相同,骨子部分却毫无重叠。这便是可以明确相信的希望。
「我很清楚。不过,给我时间。」
自己的道路会因为什么而牺牲掉谁,这一点绝对不能再重蹈覆辙。
「我不是这个意……」
「呜!啊呜啊呜!」
「真不像奥托兄。」
仿佛被热水温暖的感觉化为淡光,在短短十几秒内缓和奥托拳头的痛楚。
在普莱迪斯监视塔,莱伊•巴登凯托斯死亡,罗伊•爱尔法德被俘虏的时候,因为有可能救赎「暴食」的受害者们,所以才没有直接了结掉罗伊。
为此,丝琵卡就要能灵活运用「暴食」权能──
「因为刚接回去,所以还很脆弱,下次要揍麻烦用左手。」
面对嘉飞尔的要求,奥托摇头说:
「拉姆……」
而这跟菜月•昴决定好的选择,有着不一样的重量。
「甚至连『想要被原谅』这种愿望的入口都没有抵达。拉姆现在没有把那女孩……丝琵卡大卸八块的原因,就只在『记忆』这问题而已。」
那锐利的浅红色双眼静静地凝视着丝琵卡。
「所以?奸诈狡猾又卑鄙的毛在外头打算怎么妥善处理?」
对于拉姆这份不让昴的自嘲变成自我满足的温柔,昴苦笑。正如她所说,要是能妥善处理就好了。
「无论如何,雷姆的『记忆』不能不恢复。就算雷姆说『记忆』没有恢复也无所谓,但拉姆可没点头。因为要让雷姆想起来自己有多爱拉姆,以及拉姆有多深爱着雷姆。」
嘉飞尔绝对不会反咬自己。──自己真的没有那样想吗?
「……讨厌耶。」
低喃后,奥托再度用右手稍微用力敲自己额头。被敲的额头和敲打的右手,全都用骨头倾诉疼痛,奥托以此为良药让自己清醒。
──现在,昴在拉姆与雷姆待着的客房内,与「露伊」对峙。
在那里发生的事,是奥托内心千百个不愿意,也绝对不想在现场参与。爱蜜莉雅和碧翠丝比起事情发展本身,更担心前去讲重要事情的昴,现在应该正在焦急地等待结论。
其实嘉飞尔也跟爱蜜莉雅她们一样担心。只是他担心的对象是奥托,所以才留在旁边照料。
「疼痛的效果真差啊……」
爱蜜莉雅她们和嘉飞尔,都让奥托的心感到酸楚。
对待「暴食」大罪司教露伊•亚尔聂博的态度,奥托的意见始终如一:说什么都要排除。认为应该这么做的决心坚定无比,所以才会刻意不把事实告诉爱蜜莉雅她们。
──就是在城郭都市瓜拉尔,和「露伊」的几次接触中,从来不曾从她身上听到怀抱恶意的声音。
奥托拥有的「言灵加持」性能很单纯,就只是可以跟任何生物沟通而已。最常使用的方法就是与地龙或虫子交谈,以获得情报或协助。不过只要有那个意思,奥托甚至可以跟婴儿对话。
纵使婴儿发出的声音不成句子,但还是可以读取里头的意思。在旅行商人时期,生活困苦时,就曾照顾当地权势者的婴儿,混口饭吃。
而同样地,「露伊」发出的声音即使不成语句,也还是可以汲取意思。而里头都没有对别人的恶意,绝大多数都是对昴和雷姆的关怀之情。
所以奥托才掩盖这事实,没有告诉爱蜜莉雅她们。
还在怀疑的期间,希望尽量避免爱蜜莉雅她们跟「露伊」过度拉近距离。
毕竟,一旦疑虑洗清,温柔的爱蜜莉雅等人会对「露伊」展现怎样的态度,以怎样的距离感接触,都是不言可喻的事。
这件事──
「──奥托和嘉飞,可以打扰一下咩?」
叩叩。客房的门被轻轻敲响,探头进来的是身穿和服的安娜塔西亚。
身旁带着同样是和服装扮的由里乌斯,她的出现让奥托绷紧脸颊,点头表示「可以」。
「嘉飞尔。──我一个人不要紧的。」
「奥托殿下。」
「用不着你们担心,奥托兄的手早被本大爷治好啦。不说这个,被妳叫嘉飞,让人沉不住气耶。」
「无论那是怎样的计划,在决定让大罪司教牵涉其中的时候,不论涉入程度深浅,都一定会招致其他人的厌恶滴。这点不只帝国,也不只爱蜜莉雅小姐,对偶们来说都是上不了台面的事。」
面对转头面向自己,高呼杀气腾腾的理论的奥托,安娜塔西亚边摸白狐围巾边看向后方──有昴他们在的车厢。
「都看出来了还主动搭话,边境伯个性也真硬啊。」
听了罗兹瓦尔的挖苦,奥托煞费苦心,以免让烦躁表露出来。
从根本上来说,由里乌斯也跟昴一样是个理想主义者。
「奥托兄!俺也……」
鼻梁挤出皱纹的嘉飞尔这么说,安娜塔西亚惊讶睁眼,接着又泛出微笑说:
「是喔?」安娜塔西亚歪头,身旁的由里乌斯则是一脸认真接受奥托刚刚的宣告。奥托觉得很难继续待下去,于是马上背过身。
只要慢一下子,就有可能被人看到自己咬紧嘴唇。纵使低下头的由里乌斯看不到,还有安娜塔西亚会看到。这点绝对要避免。
明知道还摆出这种态度,那目的再明白不过,便是为了惹火奥托。
想当然耳,罗兹瓦尔也有参加客房的讨论,因此知道奥托怒上心头,也知道他对处置大罪司教的态度十分强硬。
说到这儿打住话语,由里乌斯深深一鞠躬,低着头说:
看到由里乌斯对宣告的反应,当中并不包含愕然或傻住这种「认定对方并非敌人」的惊讶,多少挽回了奥托的自尊。
「──!」
确认完彼此的共同认知后,奥托突然这么说。
奥托用力握紧发疼的右手,正面向由里乌斯宣告。
「那表情,看起来像是不想跟我说~话喔?」
「────」
正要快步离开客房的奥托,出言制止嘉飞尔。
只要事涉大罪司教,那无论怎样的情况都不会被人肯定。这就是这个世界的架构,难以动摇的真理。
「那以后要是被老鼠咬,我就知道凶手就是你了。听到了有用的情报……不过我是在担心你啦。」
「不是,『暴食』大罪司教的权能……受害的我也是关系人士。我本人,有一个无法回顾记忆的弟弟。包含这点在内,我不认为自己是局外人。」
感觉自己的手突然被抓住,奥托的心思回到现实。
「这样啊。那就好。想说严重的话,就让由里乌斯治疗呗,不过看来是多管闲事咧。」
面对这段期间仍低着头的由里乌斯,奥托很慢才发现对方是在等自己说话。如果自己没有反应,那这次的谢罪就不会结束。
他如此明确表现歉意,且没有任何可非议之处。奥托只好用力咬自己内侧脸颊。
那是跟菜月•昴还有爱蜜莉雅一样光明磊落的前行方法。
「因为那边好像会费点时间,想说太多人在那边等成何体统,就回来咧。而且也担心奥托的手……」
「两位请看,手已经治好了,所以请不用担心。」
连自己都很讶异用生硬的声音呼唤对方,而听了由里乌斯的回答,奥托忍不住叹气。
由里乌斯低头道歉的话在脑中回响,奥托咬紧牙关。
「这个治疗方法,是嘉飞尔的治愈魔法吧?才刚刚治好马上又受伤的话,你不也会很尴尬吗。」
「是的。──方才我发言过于失礼,想为此道歉。」
听了之后,由里乌斯也才慢慢抬起垂下的头。盯着和服剑士,他左眼下方的疤更显面容剽悍,奥托叹了口气──
「──既然您知道就好。」
无论受害者由里乌斯说了什么,无论心地善良的爱蜜莉雅揭示了可以原谅的路,无论愚昧耿直、期望又高的昴希望做什么,都是一样的。
「没关系啦。就算没有契机,偶的骑士就是个很有礼貌的孩子咩。」
「抢走了、我的任务……?」
「真不像你,讽刺如此有气无力。看样子受到的打击比我想像的还要大~呀。」
所谓失礼的发言,就是刚刚在讨论如何处置「暴食」大罪司教的时候,他所说的那句话吧。
目光锐利的奥托,对安娜塔西亚的回答和坚定的眼神表示认同。
「────」
安静地关上客房的门,奥托大步离开。
他们相信人性本善。可是他们不是因为乐观,也不是因为不谙世事,而是即便了解现实,仍旧能够那样宣称。
听了安娜塔西亚的回答后,奥托颔首,微微放松肩膀。
「我不是骑士,所以没机会刀剑相向。你不是商人也不是文官,所以没机会交谈。──即便如此,在以非剑、非言语交流的立场上,你就是我的敌人,我也是你的敌人。」
在讲述自己想法的这层意义上,由里乌斯不过是行使这项权力而已。
奥托压低音量,皱起眉头。既然对于奥托定义的「局外人」这点不愿退让的话,那他就想不出由里乌斯来道歉的理由了。
「难怪他们那么像。」
「────」
「拍谢拍谢。唉呀,因为咪咪之前都『嘉飞嘉飞』叫个不停,不小心就跟着这么讲咧。嘉飞听起来不好咩?」
「道歉,是吗?」
「是没说不可以啦……」
「……我承认自己做了蠢事,可以放开了吗?」
「……如果是这样,那凭什么说发言失礼?」
自己也觉得态度很差,不过对方似乎听习惯了,只是露出苦笑,放开了手。
不是因为任务被抢,自己才那么激动。
「奥托殿下,我为夺去你的任务一事致歉。」
「看你的反应我就明白了。当时就算我没说,同样的话应该也会由你亲口说出。可是我却以自己本身是『暴食』受害者为由,抢走了在阵营有份量的你的任务。因此──」
由里乌斯误会大了。──当时若是由里乌斯不说,奥托是死也不会说出那段可以帮助昴的思绪脱离死胡同的话的。
从这一点来看,有问题的不是安娜塔西亚──
因此,必须互相冲突。
「……请把脸抬起来。」
「由里乌斯,说什么都想为了这种事道歉哟?所以就想说如果奥托的手还没治疗的话,比较好开口咧。」
见奥托诧异,由里乌斯就着真挚歉意和某种信赖的眼神,说:
假如不是这样的话,那他和人相处互动的方式就太笨拙了。
这个恳求的真正含意是他希望独处。而体贴的小弟乖乖听从,点头目送他离去。
彼此持刀对准对方的脖子,互相控制住对方的致命要害。
那应该是当时,由里乌斯对激动的奥托所说的话,不过……
「您要说的是自己重新想清楚了?果然自己是局外人?」
站在后方的,是不太想见到面的罗兹瓦尔。虽说一直以来都不想见到他,但现在尤其如此。
「嘉飞尔,用不着顾虑那么多的。」
──让随侍在安娜塔西亚身旁的由里乌斯看不见。
撇下两个当事人,安娜塔西亚和嘉飞尔自己聊了起来。
自己没有跑起来,但心情浮动到很想跑起来。
安娜塔西亚他们进来后,嘉飞尔便改变位置把奥托护在身后。正确来说不是保护,而是隐藏。
「……这样啊。那真是抱歉了。」
是因为对方说了不该说的话──不对,是因为对方说了自己不希望有人说出口的话,奥托才会当场对由里乌斯发飙。这一点,由里乌斯并不知道。
很感谢小弟的顾虑,但昭示弱点并不是上策。于是,奥托站到嘉飞尔身旁,把治疗好的右手展现给安娜塔西亚他们看。
吐了吐舌头,厚颜无耻这样说的安娜塔西亚真是让人讨厌。如果她以为提出这种建议我方就无法拒绝的话,那她可真是失算了。
然而,之所以会有那样的误会──
「你的发言没有恶意,我也不怀疑你想帮助菜月先生的态度。──但是,你是敌人,这点依然没变。」
「──。嗯,这点伦家也没意见。就算不是这样,偶也没想过要把这种事当作王牌咧,对呗?」
把嘉飞尔跟安娜塔西亚和由里乌斯留在同一个房间。虽然担心留下的他会说些什么,但已经没有心思去为他辩护了。
「安娜塔西亚大人,先前有告诉您……无论菜月先生和爱蜜莉雅大人的意思为何,帝国都有理由利用大罪司教。如果因为大罪司教的存在而被诽谤,应该承担责任的也是帝国。」
花了些时间,奥托终于慢慢开口说话。
单纯只是对于他的错误想法,感到十分酸苦。
「──奥托,这可不行。」
就算对方为了昴他们而跨越国境,安娜塔西亚还是有严守阵营的界线。接受卡拉拉基都市国家使者一职也是其精明的一环。
「我由衷向你致歉。万分对不住。」
看过去,举起的手被人从后方抓住。看样子自己似乎又无意识地想要揍墙壁了。──用才刚治疗好的右手。
承认自己犯错并道歉,不愧是安娜塔西亚的首席骑士。在「名字」被忘记之前想必是知名骑士吧,但自己却无法那样想。
「骑士由里乌斯,有什么事想对我说吗?」
对安娜塔西亚的要求感到为难之际,奥托拍拍嘉飞尔的肩膀这样说。
「我跟他们不同,还记得两位是敌人。」
在奥托和嘉飞尔没有同行的奥吉拉沙丘旅途上,他们两人可能和昴与爱蜜莉雅等人加深了友谊,可是──
「我想边境伯也明白,现在的我没有什么余裕。要是不想被我收买的老鼠咬到遍体鳞伤,就请不要再激怒我。」
「──。不好意思,我有事要处理。先在这儿告辞了。」
「──。你果然很棒咧,奥托。当然,偶也不讨厌爱蜜莉雅小姐他们……不过要不是这种反应,伦家也没法鼓起干劲。」
「……担心我?」
讶异反问,结果罗兹瓦尔点头。
这样的反应,让奥托理解到对方是以全新的角度来惹人嫌。本来就已经没耐性了还被这样对待,心情变得更加恶劣,也就越来越光火。
「边境伯,是怎么想的呢?」
「我吗?我当然是跟奥托你一样,就算帝国毁灭也不在意的那边~啰。」
「────」
「唉呀,不对吗?毕竟大罪司教只是无法变成良药的剧毒。如果只是要考虑活用方法,那帝国消失了也无所谓吧。就如你跟昴提议的那样,放弃帝国,只带走那些会让他觉得良心不安的人就好了。」
罗兹瓦尔的语气仿佛在赞同这是个妙计,而且最终事情也如他预想,使得奥托心情极差。
嘴巴说出于担心这种假惺惺的话,还故意向奥托展示奥托本人主张的做法,罗兹瓦尔的性格之恶劣已经到了极点。
同时,也对认为这是最现实的方案的自己感到厌烦。
「光是先传达这些给他,我就觉得你已经做了很多啰,奥托。」
「……果然没化妆,边境伯的唇枪舌剑也变钝了呢。听起来简直就像是想要体恤我。」
「我没有体恤他人的才能,所以不会那么做的。不管怎样,你做得都够多了。不过,这话也代表无论怎么挣扎也会是如此。」
「──。无论怎么挣扎?」
听到莫名挂意的话,奥托眉头一震。
奥托的反问,令罗兹瓦尔深深颔首。他手扶自己的细颚,闭上黄色眼睛,只留蓝眼在未施脂粉的脸蛋上。
「这次的事就是很好的例子吧。大部分的情况,昴和爱蜜莉雅大人的期望都能过关。大家聚在一块,厘清脉络条理,让事情变得顺畅可行。」
「……您在讲什么呢?」
罗兹瓦尔突然这样说,奥托困惑地皱起眉头。
说什么昴和爱蜜莉雅的希望可以实现,未免太荒谬了。假如是真的,那爱蜜莉雅早就成了国王,还会变成菜月•爱蜜莉雅。
佩特拉给他看张开拳头后的手掌。隔着自己的手掌朝他看过来的佩特拉,令奥托沉默片刻。
「奥托先生,手没事吧?听说你用力打墙壁……」
「这是在瞧不起我吗?还是瞧不起菜月先生或爱蜜莉雅大人?」
「呜哇啊。」
「老爷吗……?根本就没有要反省的人,应该也反思不出什么吧?」
要与皇帝陛下谈判,层级已经不是失敬这种小事。话虽如此,若是不提到作为开场白的往事,就难以带到请求这边,所以对浮洛普来说这至关重要。
「妳也是,不要什么都不过问就帮忙兄长的暴行。」
被面露认真神色看着自己的浮洛普这样叫唤,文森闭上一只眼睛。
「我听说奥托先生忍下来了。因为要是打了现在变小的昴会显得他很可怜。所以说,我就代劳了。」
「都不是。只是觉得你很可怜。能够从露格尼卡顺利进到佛拉基亚,也有你老家的贡献在。这一点,我感谢你,所以才特地给予忠告。」
奥托的反应,让佩特拉鼻子稍微用力喷气。
「────」
「蠢货。妳不知道佛拉基亚皇帝是如何诞生的吗?」
「咦~?可是,这是老哥要做的事啊?那么不管是什么事,人家都会帮忙的~。这是人家的家族之誓,亚伯亲也是这样吧?」
所以罗兹瓦尔才会一看到时机大好,就想毫不留情排除掉奥托。
苦笑的奥托展示无伤的手给担心自己的佩特拉看。对此面露放心的佩特拉马上就切换表情,瞪向罗兹瓦尔。
「关于传话……在告诉你之前,可以稍微聊一下往事吗?」
轮流看她伸出的拳头和意气风发的表情,奥托不住眨眼。
「哪里,没事就好。……老爷有什么事吗?」
文森一语带威胁,浮洛普立刻举起双手。
由于米蒂安这样说,看样子她并没有跟哥哥共享情报。
不过,根本忍不下去。
「话说回来,我听说不只有手。稍早前,在商量完露伊酱的事情以后,我就……」
可是米蒂安却连这都不知道,让文森怀疑浮洛普的教育有偏差。
也不像拉姆、法兰黛莉卡和佩特拉,能够给予必要的支持。
无法看穿浮洛普内心所想,文森闭着一只眼睛默不作声。可能是认为这份沉默对自己有利吧,浮洛普接着讲了下去。
眯起眼睛,罗兹瓦尔貌似忧虑叹气。
「啊,奥托先生!找到了!」
「我的立场已定。我没法光明磊落地前行,但这样就好。」
更何况还说这是为了转达他人的留言而不得已的举措,根本就毫无说服力。
但既然没有发生这种事,就意味着并未如此。
「呼嗯……」
刚刚罗兹瓦尔说的话就是如此。──昴和爱蜜莉雅期望的事,身边的人都会想方设法实现。因此没有必要花多余的时间去费心劳神。反正反对的意见也会被封杀,到时只会怀疑自己的存在意义吧。
即使如此,自己依然反对会持反对意见,针对昴所找到的妥协点不断地说那样是不行的,因为那就是自己的存在意义。
「喂。」
「说白了,刚刚的胡言乱语又算什么?菜月先生和爱蜜莉雅小姐的期望都能过关?请不要说蠢话。就是因为不能如愿,我和嘉飞尔、碧翠丝酱和拉姆小姐、佩特拉酱、法兰黛莉卡小姐以及帕特拉修酱,每个人都拚死拚活才走到这边的吧。」
「佩特拉大小姐……不对,佩特拉酱。」
奥托也打算用力追逼罗兹瓦尔,不过根本比不过佩特拉的一句话。事实上,罗兹瓦尔也垂下肩膀,不过用狐疑目光盯着他的佩特拉突然「啊」的一声,好像想起什么事。
「嗯,对啊,是呢。如果是那件事,让妳担心了──」
可是,至少在抵达结论之前应该会花更多时间,会摇摆不定。但要是罗兹瓦尔急于催生期望的结果,反而会结出他不期望的果实。
问题还是在,奥托一样是站在反对昴的想法那边。
「可是老哥,没时间了吧?拖下去的话,亚伯亲要是没回去~哥兹亲他们就会开始吵吧?请求姑且不论,往事是?」
「可是,其实刚好相反。」
的确,罗兹瓦尔的看法正确。
被由里乌斯道歉时,内心产生的不舒服感还能忍受。
接受罗兹瓦尔的攻势时,那种被猛烈攻击的无力感也还能忍。
突然就把自己监禁在连环龙车其中一个房间的浮洛普和米蒂安,完全没自觉两人的行径已经足以被判处极刑。
接着她转身面向奥托,晃着头上的蝴蝶结。
「这事已经被大家念过了。很幸运地,嘉飞尔已经帮我治疗,所以没事了。不好意思让妳担心了。」
「────」
「我办不到。不能认同。不能允许。菜月先生或爱蜜莉雅小姐期望什么的时候,不能针对那部分表达意见的话,我的存在意义就消失了。」
──文森•佛拉基亚皇帝陛下。
奥托话说得清楚明白,坚毅地盯着罗兹瓦尔。
「────」
误判得有够离谱。奥托对罗兹瓦尔发自内心恼火。
「过度钻牛角尖,跟昴和爱蜜莉雅大人意见相左,对你来说会是剧毒。我担心这剧毒会侵蚀你,甚至杀了你。毕竟,你是难能可贵的人才。」
「哎哟哎哟,表情很可怕耶,皇帝陛下!可是,不要忘记啰。你应该要听的留言只有我知道,所以最好不要让我闭嘴。」
既然不能化身为实现期望的力量,那奥托存在的意义为何?
「还有命令『毒辣翁』使用西诺比的拷问,让你松口这方法。」
「谢谢。」
「非常遗憾,边境伯。我不会照你的期望去做。」
如此一口气单方面给罗兹瓦尔施加压力,在过去是从未有过之事。当然,只是嘴上不说,其实奥托与罗兹瓦尔的关系总是如履薄冰。
「是?」
「但是,如果以为我会因此抛却一切,就错了喔。」
「我就代替奥托先生打了昴一顿!」
啪哒啪哒的脚步声还有高呼声,让奥托回头看去。
「下错棋啰,边境伯。早知道就不要在这里叫住我了。」
「────」
稀松平常道出戏言的米蒂安,听了回答后眨眨眼。她的反应很真实,觉得没常识也该有个限度的文森朝浮洛普投以谴责目光。
「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
「边境伯说的体恤,范围有多大这我不得而知……但假如我完全采纳菜月先生的意见,想要把路全都整理好,让他的愿望畅行无阻,连我自己都不认为自己有那么大的本事。」
自己又不像碧翠丝和嘉飞尔那样,有强大的力量可以帮人。
「就不能双方和平谈话吗,皇帝陛下!」
让语调沉稳下来,罗兹瓦尔直白地这么说。
罗兹瓦尔•L•梅札斯这号人物的目的。
站在表情五味杂陈的罗兹瓦尔面前,奥托正在调整呼吸的时候。
只是大笑,什么也不会改变,问题也没解决。
这态度和话语,让奥托沉默半晌。好一会儿,他才察觉。
就算行动了结论还是不变,奥托很想这么说。
3
说完,奥托朝着少女伸出的手掌伸手。
「边境伯,您的话我听明白了。所以,我不会听您的忠告。」
在他想要探问不接受忠告的原因之前,奥托先开口了。
啪。一声清脆声响后,佩特拉笑着说:「不客气。」
一个不小心就用假身分称呼,奥托捂住嘴然后重新发声。而跑到他面前的佩特拉稍微喘着气说:
「只是在反思平时的所作所为喔。」
可是,面对佩特拉这番让人痛快的话,就忍不住了。
「没事。」对此罗兹瓦尔无力摇头。
结果就跟挥着手跑过来的佩特拉四目交接。
「佩特拉酱。」
结果在进入正题之前还要插入无关紧要的话题,这已经不是什么敬畏的问题了。
刚刚的对谈,可以说是奥托自加入爱蜜莉雅阵营以来感到最愤怒的一刻。如果算上加入阵营之前,当时曾气到把昴打飞出去,那次的怒意可以跟这次相提并论。
但是奥托不屈服。至少,不会屈服在今天这种可笑道理下。
「那么,虽然明白这很厚脸皮……不过听过留言后,能否答应我一件请求呢?」
怎么可以屈服呢。
「奥托……」
不知何时,口气已经没了小丑的语气,异色瞳带着真挚在向奥托•思文倾诉。
「……哦呀?」
「我明白。──我很碍事吧。我不原谅边境伯的计谋,时时怀疑你还在阴谋策划着什么。」
虽然「选帝之仪」的内容听了并不舒服,不过佛拉基亚皇族就是靠兄弟姐妹互相残杀来决定下一任皇帝。这在帝国应该是常识。
佩特拉伸出用力握紧的小拳头,这么说道。
「因此,才会看准我内心不满、情绪高涨时出声叫我。说不定还认为是可以找个适当的理由撇除掉我的大好机会,不过这是大错特错。」
「我懂你这视线的意思,皇帝陛下。我妹没常识到让人惊讶吧?」
「除此之外还能说什么。还有,不要每次都叫皇帝陛下。既然没有其他人符合这个称号,那叫陛下就行了。」
「这样啊这样啊。明白了,皇帝陛下先生。」
「────」
脸上笑容不灭的浮洛普点头这么说,文森不禁眯起眼睛。
从刚刚认真的面容中也有感受到,现在的浮洛普并不单单只是个好心商人,似乎打算崭露头衔后头的面孔。
正确来说,是对文森有所图的人的嘴脸。
「妹妹啊,妳刚刚问我,为什么要聊往事吧。这是因为呢,我们的过去与皇帝陛下先生之间有关连呀。」
「咦咦!? 真的吗!? 我们跟亚伯亲之间!? 是什么是什么!?」
「哈哈哈,妳看看妳,再怎么样记性也太差啦,妹妹啊。皇帝陛下先生是帝国的皇帝,也就是与『九神将』有关连──」
「──跟巴尔哥吗?」
原本惊讶睁大眼珠的米蒂安,表情突然失去活泼。
她口中道出某人的昵称,连结前面出现的单字「九神将」,文森脑海里自然浮现出一个名字。
「你们,是跟巴尔罗伊•特梅格里夫有关的人吗?」
「嗯,对喔,皇帝陛下先生。就是所谓的结拜兄弟啦。我们是一同度过最多愁善感的年纪,重要无比的心爱家人!」
握紧拳头高声回答的浮洛普,令文森叹气。
米蒂安垂下眉尾,轮流看哥哥和文森,表情明显浮现出困惑和一丝哀伤。
「听说瑟莉娜•多拉克罗伊上级伯爵也是这辆龙车上的乘客。其实,我跟妹妹有段时期,也曾蒙受多拉克罗伊伯爵照顾。」
「瑟莉姐……」
「顺带一提,这是多拉克罗伊伯爵不想被米蒂安生疏对待,又或是怕被误认为比实际年龄更年长的女性而强制要求的称呼。很有趣吧?」
听到文森答案的瞬间,浮洛普和米蒂安的表情产生变化。
「──亚伯亲。」
扯些没意义的话题来打断集中力,是旅行商人的手段。
可是真的吗?他们想要什么,自己早就了然于心。两兄妹想要的东西再明显不过,而且文森拥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不知道你们想要什么。本来文森打算这样回答。
这证明了文森•佛拉基亚的宝座有多稳固,达到了让诸多野心人士降低无谋之举的目的。
「────」
一切都是为了隐瞒巴尔罗伊•特梅格里夫之所以反叛的理由和真相。
没错,文森选择了跟「一如既往」的做法不一样的答案。
这对兄妹与瑟莉娜的关系,早在他们告知自己与巴尔罗伊有关时就已经预测到了。原本巴尔罗伊•特梅格里夫就是瑟莉娜•多拉克罗伊的部下,并靠着稳当的实力被拔擢为「九神将」,曾是前途无可限量的「将」。
「──巴尔罗伊•特梅格里夫之死的真相,与民间流传的说法不同。」
「为何怀疑?是因为民间流传的说法真真假假,所以不能尽信吗?」
他有很多时间去思考。这大概就是浮洛普说话毫无迟疑的原因吧。
「巴尔罗伊另有其他目的。皇帝陛下先生只是利用了结果,前提应该是建立在其他事情上吧。皇帝陛下先生连目的都知道吗?」
战死沙场是战士的骄傲,被剑贯穿也不屈服方是剑狼的姿态。纵使是尊崇这风俗的佛拉基亚帝国,在面对亲近的人死去时,也不全然能够给予祝福。
站在门口的她,明明个子高却缩着肩膀,用力抱住自己的双臂看著文森。蓝色眼珠里还蓄着泪水。
「老哥!?」
而为了获得那样的做法──
挡住客房门的米蒂安──不,她早就没那个意思了。
根据民间说法,巴尔罗伊•特梅格里夫对「九神将」的地位并不满足,意图爬得更高而谋反,最后成了败北而死的丧家之犬。
「──。是啊,平稳很短暂。但是,那大概只是利用了结果,原本应该不是以那为目的。」
浮洛普是微睁双眼,米蒂安是惊愕眨眼。两边都是惊讶,但惊讶的部分却不同。
「──」
「──为了替接收特殊命令前往露格尼卡王国,最终丧命的迈尔斯上等兵报仇。」
两人缅怀过去,不出声的文森寻找正题为何。
她睁大圆溜溜的眼睛,用力摇头。
米蒂安一脸这话怎说的表情,不过文森没有追究。他认为这对兄妹讲起话来就会一直岔题,所以只要在离题的时候再出声拉回来即可。
而对文森来说,这种不上不下的消息传开来正如他所望。
因此浮洛普他们的质问,对文森来说就是熟悉又亲近的悲痛行为。
「──所以那场造反,并非巴尔罗伊的本意。」
「快点进入正题。」
微微垂下眉尾的浮洛普缓缓摇头。
自己家的人就算了,让别人家的小孩受教育广栽人才,这种尝试几乎都是纸上空谈。
但让妹妹点头的浮洛普,没有明确否认文森的提问。
「如果有必要订正我会这么做。没有则无。就是这样。」
在大多数的情况下,佛拉基亚帝国不具备长远目光。
你们听到的传闻并没有错。文森打算这样回答。
虽然拥有,却不肯讲。这就是文森的做法。
「一如既往」的做法,是由文森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决定一切。
回应他把事情扭曲成对自己有利的讲法后,文森难得陷入沉思。
接住话题,但困惑没有消失的米蒂安点头。
「讽刺的是,我本人的谋略推动了这次的内乱,反而强化了无谋之举的冲动。」
浮洛普和米蒂安两兄妹,就是受惠于那罕见机会的幸运儿。──不,被看出有才能的巴尔罗伊,也是其中之一吧。
「因为人家跟巴尔哥他们一样,比较喜欢活动身子嘛……」
「浮洛普•奥康奈尔,你早就知道事实跟传言不一样了呢。」
「咦……老哥?」
也就是──
只是这个做法,冠上了「一如既往」的标签。
微弱简短的呼唤,打断文森的话。
「当然,不是只有快乐的事,多拉克罗伊伯爵对我们也不是只有温柔。当时,多拉克罗伊伯爵刚从前任伯爵那篡夺爵位,所以忙碌得很。」
也就是──
把事实调整成流言所述内容的人是奇夏,下指令的是贝尔斯特兹,而命令要模糊真相的人则是文森。
「我们的结拜兄弟巴尔罗伊•特梅格里夫被大家认为是愚蠢又没远见的叛徒,为了追求不符合地位的野心而殒命……真是这样吗?」
但在知道了巴尔罗伊的行径后,多数将兵的眼神都转为失望。
由于大多数的孩童不被期望成为劳动力或战力,因此有许多小孩出生,却只有那些具备良好天赋和环境的孩子才能活下来,当中又只有极少数的人能成为强者。
阴谋造反且暗杀皇帝失败,最后败北战死──这就是世人皆知的巴尔罗伊之下场,也是这两人称为家人的男子留在史书上的结局。
「意思是,没有要订正的,那这样的话……」
老早就察觉到了。虽然这样说很不客气,不过这些听到腻的话,再熟悉不过的视线,都可以判断这两人的目的大致一样。
惊愕到无话可说的米蒂安,一脸无法消化事实的表情。
「────」
「────」
被再度恢复冷静的浮洛普质问,文森心想果不其然。
「……是呢。我想就如皇帝陛下先生说的。太好了。看样子,似乎可以跟你聊聊我所熟悉的巴尔罗伊。毕竟……」
浮洛普说的多拉克罗伊领地的方针,与文森所知的情况一致。
然而,正是这个「一如既往」的做法,害文森被忠臣给陷害。还被那个过于天真乐观的男人给狠揍一顿,自己认定为事实的推测更被断定完全错误。
4
「我们想要答案,皇帝陛下。知道以后,我也会告知留言──」
「不是喔?只是刚好难得有机会能跟当事人说上话。既然如此,当然不是去听信传闻,而是直接听当事人亲口讲述比较可信,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我们兄妹跟巴尔罗伊一同度过那些日子,缔结了强烈的羁绊。正因为有这样的关系,所以想问你,皇帝陛下先生。」
巴尔罗伊死了,世人传播的说法却与真相迥异,浮洛普一直在想真相究竟是什么,因此才无法放过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两人的反应不同,让文森理解了一件事。
「一如既往」的做法,有极限。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很常遭遇危险呢。」
「曾被想要多拉克罗伊伯爵性命的刺客攻击,真的是超级惊险。」
另一方面,浮洛普长叹一口气,接受自己道出口的疑惑──巴尔罗伊死亡的真相没有被文森否定这件事。
「──非也。」
因为可以预料到,要是现在提起变成尸人的巴尔罗伊,文森想要的话题就会逐渐远去。
民间都认为巴尔罗伊•特梅格里夫是因为企图造反失败后战败死亡。浮洛普和米蒂安他们听到的,应该也不脱这样的范畴。
「唔、嗯……」
这样的想法,文森没有跟浮洛普兄妹说。
「对话的机会是你们用蛮横手法制造的就是了。」
「在那件事以后,不管在帝国何处,只要听到巴尔罗伊的名字,都觉得那是我跟米蒂安不认识的人。」
「说的对,进入正题吧。说是往事,也没多长。虽然没那个意思,但重点都被米蒂安说了。」
「我们兄妹是孤儿,住在环境恶劣的孤儿院。后来被救出去以后,住的地方就是多拉克罗伊伯爵的领地……就是在那边遇见了巴尔罗伊,然后结为义兄弟。到这边都还好吗?」
寂寞地垂下眉尾,浮洛普说的是真心话吧。而且他也不惊讶。
但是──
因此,那根本没有办法动摇文森的心。可是心灵虽然没有动摇,但却给予了他的平常心一些考虑的片刻。
「说早就知道,有点不太对。大家传来传去的故事中,里头的人物太不像巴尔罗伊了。这点程度我想米蒂安也认同。」
泪眼讨饶求命或央求,早就都看腻了。
「──。我是不知道你们想要什么……」
「──。有这可能,但趋近于零。我所认识的他,绝不会给自己一丝犯错的空间,直到计划执行的最后一刻都不会对任何人透漏半句。」
听到浮洛普的话,米蒂安的呼叫有如哀号。
稍微恢复精神的米蒂安嘟起嘴唇插嘴。
寻找死亡的意义和理由,人们不断对文森讲这类的话,对他投以这样的眼神。这就是人性,是世间常理。
「那样很奇怪,太奇怪了。毕竟,巴尔哥……亚伯亲也是!说些什么啊!像是老哥有问题……」
「难道皇帝陛下先生没想过我和巴尔罗伊很亲近,所以事先从巴尔罗伊本人那儿听说了一些事,然后拿来套你的话?」
被称为「灼热公」,世人大多只见其残酷姿态和战斗能力的瑟莉娜•多拉克罗伊的本领,来自于不被既有观念束缚的柔软思考。
搞不好,复活成为尸人的巴尔罗伊•特梅格里夫留在史书上的纪录不是造反,而是灭亡帝国的人。
「每天都过得忙碌不已。我跟米蒂安都对外头的世界一无所知,所以看到什么都觉得很新鲜。多拉克罗伊伯爵是个眼光长远宽大的人,因此让无处可去的我们接受教育。」
「──继续。」
「魔弹射手」巴尔罗伊•特梅格里夫,参与那场造反的目的是──
对文森而言,有必要采取比「一如既往」更好的做法。
「然而在妹妹这边却没有出现成效。」
「──!」
「有什么好惊讶的,浮洛普•奥康奈尔。你应该也能理解才对。屡次做出试探皇帝的行为,真是无礼之至。」
浮洛普屏息,文森却嗤之以鼻,认为他那是装出来的反应。
就跟前面一样,那举动也是为了看穿对话是否有继续下去的价值而布下的诱饵吧。可是浮洛普脸上至少混杂了两种类型的惊讶,他摇头道:
「我不打算推托搪塞。我的确试探了你。不过……」
「怎么?」
「……你的回答,和迈尔斯哥的名字出现,真的吓到了我。」
连声音都听得出浮洛普大吃一惊,文森眯起眼睛。
被试探的前一个问题的答案姑且不论,后面根本就不值得惊讶。早就知道跟巴尔罗伊关系匪浅的迈尔斯上等兵这人了。──不,不只迈尔斯。
「侍奉自己的人的名字、容貌和立场,事先掌握是应该的。想一想将士们到底是接受谁的命令,并奉献他们全部的心力。」
不做到那样的话,居于皇帝之位就等同于时时背对刀刃。
既然命令他人拚命,就必须了解这些人。因为他们有可能反过来夺自己性命,所以要确认他们不是陌生人。
而且,对于遵从自己命令而牺牲性命的人,绝不能忘记他们的名字。
「我和王国的人不同。不会为每一名将士的死感到难过,只会记住他们。因此,不管是迈尔斯上等兵还是巴尔罗伊•特梅格里夫──」
「亚伯亲、都没忘记……?」
「──就仅止于此。没法当作慰借。」
米蒂安无力结巴地问,文森这么回答。
告知完真相和自己的态度后,文森又对浮洛普和米蒂安补充。
「假如你们希望恢复巴尔罗伊的名誉,这点办不到。」
「──!为、为什么?」
「不是啊,那人在我面前说话时,外表就跟皇帝陛下先生你一模一样。连说话的方式和口气都是。不过,他确实是这样说的。」
应该复仇的世界,以及那种世界的创造者。
「巴尔罗伊也不希望发生,对吧?」
「你说了,要是我不合你的期望,就要把留言告诉其他人,让对方靠着留言来祛除帝国的危难。」
先不说这些了──
「──大蠢货。」
「就算急匆匆地跑出房间,抵达盖库拉的速度也不会改变啊!要是皇帝陛下能跑得比地龙还快的话就另当别论!」
「等一下等一下,亚伯亲!留言有三个喔?还有一个!」
「────」
浮洛普向文森这样确认。真不知道他已经理解到多少。
「首先第一个──瑟希鲁斯•塞格姆多。那个已用奥尔巴特•丹克肯的术技缩小身子放进剑奴孤岛。他八成会靠自己的力量爬出来吧,但万一他太晚出来,姑且还是知会一声他人在哪。」
浮洛普直接正大光明地说自己有试探皇帝,文森无言以对。
「天空也不尽然就安全吧!搞不好有死掉的飞龙在天空飞啊!而且还有一件事没说……米蒂安!」
「必须即刻前往城塞都市。有必要的话用龙船或其他东西飞过去都行。」
米蒂安用眼神恳求文森饶哥哥一命,文森喝斥后看向浮洛普。
形塑出浮洛普觉得不讲理的世界的人,其中之一无疑就是文森。即便有理由想要进行改革却没能做到,所以他依然还是必须复仇的对象,这点没有改变。
「快点说。还有什么底牌没亮出来的话──」
在文森认真的眼神下,浮洛普显得胆怯,米蒂安从旁激励。就在文森对这闹剧感到不耐烦时,浮洛普咳嗽几声,然后开始娓娓道来:
看着这对兄妹的反应,文森越发觉得无趣至极。
──────。
「等一下啦!」浮洛普停止模仿,朝着他的背影发声。
文森不说话,浮洛普连忙补充,不过其实没必要辩解。
不惜欺骗文森,好让文森活下来对抗「大灾」。而做足这些准备的奇夏留下了遗言。
5
「不准再继续浪费我的时间。敢挡路的话就处死你们。」
「我原本就是商人。对眼光也有自信。正因如此,才会将寄托的留言估出最高的价值,用来得到我与妹妹想要的答案。」
文森的黑瞳这样诉说,回看他的浮洛普再度咳嗽清嗓,准备如实转达留言──
「巴尔罗伊不是真心要造反,更没打算要成功。而真正的目的是想要报复迈尔斯哥的敌人。这边矛盾的地方是,巴尔罗伊不认为迈尔斯哥的敌人是皇帝陛下先生。」
「你该复仇的世界?」
「是的。皇帝陛下先生在百忙之中还真心诚意地应对,这点确实传达给我了。即使多次套话都没上钩呢!」
第一个是「力量」,第二个是「答案」。那么第三个,他留下了什么?
「在国内散布的说法一旦被人察觉与真相不同,那每一种传言都会有人去恶意曲解。那些势力的崛起会在帝国的根基上造成不必要的裂痕。那种事……」
她刚刚也有讲到的「家族之誓」──文森是不知道那句有多大的强制力,但假如具有相邀行刺皇帝都无法拒绝的强制力的话,那浮洛普的说法也就能成立。
「巴尔罗伊•特梅格里夫并不如此期望。」
「那第二个。──『神域』留在城塞都市里。根据那个的有无,便能知道意图灭亡帝国的『大灾』的存在状态吧。……老实说,这听起来是非常重要的内容,可是我不明白详细的意思。但是当时又不是可以反问的气氛……」
「────」
就算浮洛普要求,他也没打算给。即使他有志替巴尔罗伊和迈尔斯两个结拜兄弟报仇,也不可能实现。
「说得很粗略,不过就是这么一回事!唉~会发生讨厌又不讲理事情的世界很可恶,所以要从小地方开始孜孜不倦地去改善。这就是我对世界的复仇。」
「嗯?对啊。本来打算交给头家的。」
他究竟策划了什么,留下了什么,这些谜终于可以解开。
「你……」
「没有异议。继续。」
只丢下这句话,文森就走向门口。
「抱歉打扰你这么久,皇帝陛下先生。」
「巴尔罗伊的悲愿,为迈尔斯哥报仇的目的有达成吗?」
缩小的瑟希鲁斯与奇夏有关,也在推测范围内。
「那个可以认出他是奇夏,完全无法蒙混过去。只要瑟希鲁斯像平常一样待在帝都,就算条件齐备也没人能把我赶下宝座吧。」
连驻足的时间都叫浪费,走向门口却被米蒂安阻止。听了她的话,文森停下脚步,深深吐一口气。
「托付给谁都无所谓。不如说,假如被托付的人可以借此去除『大灾』的话,那就是极为关键的举动。」
简直就是瑟希鲁斯•塞格姆多会说的话。文森一边这么想,一边回呛。闻言,浮洛普苦笑,米蒂安则是红着眼睛生气地说:「什么嘛~」
结束完探问巴尔罗伊•特梅格里夫之死的真相后,浮洛普朝文森低头。
「嗯?」
「必须尽快进入城塞都市。」
「是呢。想要知道答案的是我。假如要斩首,希望只砍我的头。」
隐瞒已经毫无意义,因此文森点头。强烈的震惊在米蒂安的脸上逐渐扩散开来。
最重要的,是因为──
面对这样的妹妹,兄长浮洛普虽然温柔,却带着严厉说:
「小的帮助车轮脱困,就只到这边了。」
「这已经不只是无礼的问题了。还有,不要对我说谎。」
──。
文森用力咬牙,手掩嘴巴默不作声。他不会同时闭上双眼,因此只是用力闭上右眼。
文森点头,纠正浮洛普话中的错误。听了之后米蒂安睁大眼睛,浮洛普也在惊讶之后点头回答:
「蠢货。谁要再配合你的发言。米蒂安,妳也一样,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
「────」
「这样啊。」
「所以每一字每一句都不可遗漏,说吧。最好当作你只要说漏一句,帝国的下场就会改变。」
放心的他讲出可怕的话,文森不禁眉头一动。结果于皇帝与哥哥对话的期间在旁边吸鼻水的米蒂安插嘴。
假如文森的回答不合他的期望,那他打算怎么做呢?
「不是你和米蒂安想要的答案,是你想要的答案。她只不过是配合你的愿望。出于『家族之誓』这种玩意。」
「哦、嗯!知道了,老哥!」
自从把文森赶下宝座后,奇夏就一直扮演着皇帝。个性谨慎的他,想必从未恢复成原本的样子过吧,当然连口气都会一直模仿文森,直到迎来结局。
「我本来一开始就这么打算,不过这样好可怕喔!总共被托付了三个留言……咳嗯咳嗯,为我加油打气祝我圆满达成吧,妹妹啊。」
是低头道歉了,不过这段对话十分冗长。
「在这危急之秋,我的时间有多么宝贵,你的脑袋是没有办法想像吗?」
────。
「妹妹啊,妳有说过吧?不管我要做什么妳都会帮忙。这是家族之誓。我也可以挺着胸膛说没错。」
「──啊。」
「唉呀~没有变成那样子就做个了结真是太好了!……你本来是我该复仇的世界的创造者之一,但事实并非如此。」
就算对象是奥尔巴特,瑟希鲁斯也不会中招。不过,如果对象是奇夏,那么瑟希鲁斯大意而被变小也能够理解了。
「假如巴尔罗伊是真心想要杀死皇帝陛下而起兵造反的话,他就会找我们帮忙。就算那样做只是为了增加些微的可能性,但认真的话就会那么做。」
「到时候,我就会把留言交给头家而不是皇帝陛下,协助头家拯救帝国,拱头家成为皇帝吧。」
里头提到城塞都市盖库拉,会让人以为奇夏在那边留下了某种对抗大灾的方法吧。──但是错了。
浮洛普的话,让米蒂安目瞪口呆。
「────」
奇夏•哥尔特留在城塞都市的不是对抗方法,而是「答案」。
「──。无聊。」
莫非是因为放弃了「一如既往」的做法?他不想认为这就是原因,特别思及到自己是参考谁的想法而决定要做到「超越一如既往」,就更不想承认了。
简单来说,是会妨碍计划,所以才把他缩小流放到剑奴孤岛才对。
为什么把文森撇除在外,这点反而不能理解。
「那个啊,老哥一直挂在嘴巴上。讨厌的事情会发生,不是单一的坏人的错,而是把那个人变坏的世界的错喔~」
原因出在听到刚刚留言的文森,表情出现变化。
那个也要拿来利用,保护佛拉基亚帝国免受「大灾」凌虐。
「──。没有。」
「这样子,你就满意了?」
「──陛下。」
浮洛普以没有自信的态度发言,然后屏息。
文森简短告知,没有给予更多情报。
「没、没错啊?可是,那又怎样?那又……」
已经厚颜无耻地耗了自己不少时间,却还胆敢竖起一根指头发问。浮洛普的胆量说不定跟瑟希鲁斯有得拚。
「最后,我只问一个问题。」
从正确角度指出龙船危险性的浮洛普命令米蒂安,于是妹妹再度挡住文森的去路。
「嗯!交给我,老哥!加油~!」
于是文森沉默,浮洛普似乎又认为将此视为顺风之助,继续说着让人懒得去责备的话,并不断提问。
「老哥,亚伯亲的眼神是认真的耶!?」
「可是,论认真活下去的程度,我们也不会输喔!皇帝陛下先生!一开始就讲好了吧,听完留言后,要答应我的请求。」
心急如焚的文森听了浮洛普的控诉后咂嘴。
「说吧。」
已经跟他们讲清楚,要恢复巴尔罗伊的名誉是不可能的。
除此之外想不到浮洛普和米蒂安会有什么希望是什么不可能实现的。
如果是一个过于离谱的要求且难以接受的话,那也无可奈何──
「皇帝陛下先生,等这次的危机结束,你回到佛拉基亚皇帝的位置,会让帝国如常……不,是会努力让帝国变得更好吧?」
「我对措辞有点微词,不过大致是这样。」
文森已经有一部份的腹案,但因为奇夏的计划而栽跟头,所以觉得有必要讨论那计划是否可行。
因此没有否定的余地。于是文森点头。
浮洛普对这答复非常满意,微笑点头道:
「那么,就说啰。等一切都搞定后,我想皇帝陛下就会迎娶许多太太……可以让米蒂安成为其中之一吗?」
「咦?」
「搞什么,就这种事?可以啊。」
「咦?」
本来文森之所以没有迎娶皇妃,是为了消除妨碍腹案实现的无用障碍。既然那个腹案必须重新考虑,那就没必要过于拘泥。
而关于「选帝之仪」,他也觉得有必要进行调整。
因此,文森也必须以佛拉基亚皇帝的身分,面对应该完成的义务。
听到文森这样回答,浮洛普像松了一口气般抚摸胸膛。
就只有身在话题中的米蒂安,继续歪头表示不解。
「咦?」
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