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这件事是从某一天,姐弟之间的唐突对话开始的。
「──嘉飞,出门吧。」
「蛤~?」
「我说,出门啰。就我跟你,两个人。」
「……蛤~?」
主动提出邀请的姐姐再次强调,但弟弟嘉飞尔依然只是睁大眼睛莫名其妙。
──嘉飞尔•霆杰尔和法兰黛莉卡•鲍曼,两名同母异父的姐弟由于长年分处两地,后来才终于久别重逢。
只是重逢的情况却充满戏剧性:就在姐姐即将被杀手杀害时,弟弟飒爽赶到救了她。在那之后仿佛要填补分开的时光,两姐弟和睦相处──才怪。原本在豁出性命的场合合作无间,却无法套用在日常生活中,简直就是十年分的尴尬在彻底从中作梗。
在「圣域」与罗兹瓦尔宅邸之间的问题告一段落,封闭之地的居民们踏到外头世界的一个月后,当中一员的嘉飞尔也终于习惯早上醒过来时不是在熟悉的破旧小屋,而是在豪华宅邸的一间房了。
只不过,对于这样的新天地还有着紧张感,因此姐弟的关系没什么改善。
「既然是姐弟,其实可以像我们一样黏在一起的。对吧,碧翠子。」
「什、什么黏在一起,不要讲得那么难听。不过,因为贝蒂是昴的伙伴,会尽可能让昴黏着贝蒂的。」
「哈哈哈,妳真可爱。不过洗澡的时候我还是想一个人洗,不想被监视!」
就在姐弟重逢的同个时期,昴和碧翠丝缔结了契约。这是他们的一部分对话。
因为两人的关系进展顺利,所以才会想要多管闲事,不过很意外的是,促进姐弟感情成为新生的爱蜜莉雅阵营中的共同课题。
因此,由于诸多状况,所以从被火烧掉的宅邸搬到新豪宅的一伙人,为了恢复嘉飞尔和法兰黛莉卡之间的姐弟情谊,做了各式各样的鸡婆尝试,但因为都不出开玩笑的范畴,最后以失败告终。
就在姐弟关系迟迟看不到改善迹象的时候,突然炸开的是──
「──嘉飞,出门吧。」
前面开头,姐姐对弟弟突如其来的邀约。
「用不着担心提防,她可是法兰黛莉卡,单纯只是想跟久别重逢的弟弟拉近距离吧。快去。那种想要做好姐姐的心情,拉姆也感同身受。」
工业都市克斯泽尔是露格尼卡王国五大都市之一,也是爱蜜莉雅阵营迁居新宅邸后最靠近的城市。
以前的宅邸附近就只有一个小村庄,采买什么的在各方面都很不方便。为此,新宅邸的规模感虽然跟旧宅邸大同小异,不过便利性却是远胜过往。
「有必要好好教你这方面的常识……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说了~是第一次去啦~是大姐自己问的吧。」
「你们两人就好好相处……啊!越是这么想就会越别扭。所以说,就不要想那么多,好~好享受就行了!」
「而且,这边的宅邸就是梅札斯家的本宅,所以以前是刻意住在不方便的别墅呢。」
「哈哈哈,妳这个可恶的小东西。不过,用不着连我半夜上厕所的时候都跟来啦!」
众人夸张地亲自送到门口──有自己尚未完全融入的阵营首脑爱蜜莉雅,以及相识不久但说话毒辣的女仆佩特拉。还有不把这件事当回事所以让人火大的奥托等人,纷纷向嘉飞尔这样说。
嘉飞尔厌烦地咬响牙齿,法兰黛莉卡没法回嘴。
本来想轻松地聊天,没想到却得到不好的回应。法兰黛莉卡心中暗想糟糕。
「哦,既然要出门的话那刚好,可以帮我买羽毛笔的墨水吗?再用一阵子库存的墨水就要用光了。」
「嘎哦……」
「别发出那种粗鲁的声音啦。今天的衣服是佩特拉帮我挑选的喔。比起穿女仆装走在旁边还要新鲜吧?」
不管怎样,祖母拜托自己却搞砸了。这样的绝望让血液变得冰冷。
说到底,需要做心理准备的姐姐与弟弟,算哪门子的姐弟。
「蛤~?」
「吵死了!刚刚就这样说了吧,是要讲几遍啦!」
「难得夸奖你,你却偏偏要多说一句。不,加上对奶奶的出言不逊,你那一句根本是多余的。好好反省吧。」
就在法兰黛莉卡不安到牙齿打颤的时候。
「……毕竟老爷是『魔法使者』。」
是由对服饰知之甚详,同时具备严格眼光的佩特拉精挑细选出来的。法兰黛莉卡也很久没穿制服以外的衣服,所以感觉相当新鲜。
「假如对象是拉姆,你也说一样的话?」
就如嘉飞尔所言,两人是姐弟所以很正常。即使分隔两地超过十年,也没有必要畏惧和挑战姐弟身分的必要。用自然的态度应对即可。
2
不过,那回答就是有这么惊人。
「我是听说的,昴大人口中所谓的『约会』,不管男性还是女性都会为了让对方度过快乐时光而费尽心思喔。」
「用、用不着揍人吧……!」
「讲到那孩子,确实会为了图轻松而那么做……嘉飞你也真是的。什么帮宅邸上气味,做这么低级的事。」
「姐弟俩就好好享受只有你们两人的约会吧!像我和碧翠子一样!」
「不知道妳在惊讶什么,不过本大爷和大姐是姐弟,所以这很正常吧……」
「──嘉飞去过克斯泽尔几次?」
「……说、说得也是呢。这是很正常,理所当然的事。」
「话说回来,我难得特地打扮了一番,你却什么都没说呢。」
──不,应该说是终于有余力可以去细细品味了。
嘉飞尔努力找出不熟悉的称赞并讲出来却得到这种评价,所以忍不住大声起来。
眼见法兰黛莉卡浑身发抖,嘉飞尔边摸她的背边叹气。他这句话让法兰黛莉卡恍然大悟了什么,于是他歪头问:「大姐?」
回顾自己的行为,法兰黛莉卡晚了十年才被震撼到。
「什什什、什么约会,你们不会当真吧。昴的话一半都不用听信,只听四分之一的话就刚刚好。」
「哈!拉姆对采买这种麻烦事,几乎都推给叫做佩特拉的小不点啦。而且本大爷~在忙那个啦。忙着帮宅邸上气味啦。」
「……衣服这种东西,怎样都没差吧。」
虽然若无其事,但说话的地点──拉姆刻意把装着洗好衣物的篮子带进来处理的房间,是跟她有着相同长相的少女睡着的房间。
「咦……?」
「老爷思虑深远,那么做应该是有他的考量吧……像是距离王都和『圣域』,都是以前的宅邸比较近呢。」
「以嘉飞来说,很努力了呢。」
跟他这样的互动,一定也是佩特拉他们兴高采烈谈论的「约会」的醍醐味吧。法兰黛莉卡充分享受着。
「后来被当时的总管克林德给教训修理……重新再教育。人家跟嘉飞果然是姐弟,没想到相似到这种地步……」
外表姑且不论──
不过──
接受了法兰黛莉卡的邀约,嘉飞尔找人讨论,而拉姆就跟平常一样若无其事地这么说,手中折叠洗净衣物的动作没停过。
「讲啥~?明明脸色就跟『荷欧兹洛还很青涩』一样,真搞不懂妳耶~大姐也像老太婆一样开始痴呆了……咕𫫇!」
「法儿,嘉宝是第一次跟老身们分开在外面生活。因为所有事都是第一次遇到肯定会很吃力,法儿可要好好地帮助他喔。」
「奶奶,我大概能够顺利完成我的职责了……」
「一脸不满样呢。不相信拉姆说的?」
脑门吃了一记拳头,嘉飞尔泪眼汪汪含恨地这么说。见他如此,法兰黛莉卡掩着嘴角笑,接着快步走到他面前。
这就是嘉飞尔与姐姐一起出门的前因后果。
嘉飞尔那话应该是随口说出的,而且毫无压力和负担吧。
就是佩特拉开心的样子,给了法兰黛莉卡邀请嘉飞尔的勇气。
「没、没事。这么说来十年前我离开『圣域』的时候,一开始也在宅邸做了同样的事……」
从以前法兰黛莉卡就觉得不懂罗兹瓦尔的想法,但不久前发生的事强化了这认知。基于某种阴谋而要把阵营里所有人逼进死路的罗兹瓦尔,究竟想从中得到什么,法兰黛莉卡根本想像不到。
「……还好,不坏吧?」
「……为什么要做那么莫名其妙的事啊?」
这样低喃的法兰黛莉卡,把自己对于罗兹瓦尔的负面情感给拉进意识背后。那是她毫无虚假的真心话。──对法兰黛莉卡而言,罗兹瓦尔是魔法使者。
肩披薄衫的法兰黛莉卡不是穿平常的女仆装,而是外出服。
这时,祖母的话在法兰黛莉卡脑中重播。
当时的法兰黛莉卡也为了填补离乡背井的寂寞,而在各种地方、物体和人身上留下气味,巡视地盘到深夜,甚至跟四周的动物确立尊卑关系,以现在的标准来说根本是奇特行径的作为可说是不胜枚举。
不是如字面意思单讲职业或技能,而是什么事都做得到的特殊存在,是这层意思上的「魔法使者」。
「那家伙可以在天空飞,所以没啥关系吧……」
「我想说采买这种事,你应该有机会陪拉姆去的……」
「嘎哦……」
「蛤~?」
拉姆正大光明把工作推给人的行径让法兰黛莉卡傻眼,但嘉飞尔主动透漏的事也没好到哪去。
这名少女对嘉飞尔和拉姆而言,「据说」有着深厚的关系。拉姆不惜移驾至此工作,还说能理解想要做好姐姐的心情,使得嘉飞尔不但没法机灵回应,也无法闹脾气反驳。
虽然没听过这个单字,不过昴、爱蜜莉雅和碧翠丝似乎却觉得是一般词汇,佩特拉先前也说跟昴去「约会」所以很开心。
「蛤~!?」
所以──
「怎、怎么怎么怎样啦!? 怎么了,大姐,突然脸色发白!?」
「振作起来,嘉飞。法兰黛莉卡一直很在意嘉飞。撇开那不说,毕竟也是拉姆的前辈。如果搞砸了,拉姆的心情也会不好的。」
「──白痴耶。不过,嘉飞就是这种地方好。」
安心抚摸胸膛后,法兰黛莉卡对着嘉飞尔微笑。
确实,毕竟离开了处处都有熟悉亲近气味的故乡,所以当然会觉得不安。可是上气味好划地盘这种行为,在外头的世界被归类为奇特行径。
当然,不用别人拜托要关照嘉飞尔,他也是自己重要的弟弟。可是就算想要表现得像个姐姐,却又没自信该如何做才能办到。
在目送的最后──
为了今天的出游,早已事先做了许多心理准备,本来打算扩展简单的话题,但在开头就卡住了,法兰黛莉卡的计划因此瓦解。
3
「是、是啊!这样啊,第一次吗……咦!? 都已经搬到这边的宅邸超过二十天了耶!? 还第一次!?」
或许是法兰黛莉卡的样子看起来很严肃吧,因此嘉飞尔就顺着话题讲下去。对这份体贴感到温暖的时候,意外的回答就破坏了气氛。
「没那回事啦~比起拉姆,更能让本大爷信任的人……哦~老太婆,再来就是首领。还有,总而言之不多啦。」
为了统整「圣域」的居民和自己的复制人,选择在其他地方生活的琉兹这样请托法兰黛莉卡。
这样的补充,实在是很有拉姆的风格。
虽然也没什么一定要拒绝的理由,但添加了不能拒绝的理由后,与法兰黛莉卡外出一事在她取得半天假期后逐步实现了。
「法兰黛莉卡姐姐人非常漂亮!陪嘉飞先生外出实在太糟蹋了!」
「……没去过啦。今天是第一次。」
「蛤~?」
明明从一开始就正眼都不瞧自己,就只有这种时候才会看过来。拉姆的侧脸十分美丽,害得嘉飞尔再次迷上心上人。
为什么会突然被夸奖?不明所以的嘉飞尔内心小鹿乱撞。
像在炫耀两人越走越顺的关系,昴和碧翠丝斗起嘴来。接受他们的目送,嘉飞尔和法兰黛莉卡就这样从罗兹瓦尔宅邸出发。
会运用知识与技能来解决所有问题。还年幼的法兰黛莉卡之所以离开「圣域」的最大理由,就在于希望从罗兹瓦尔这个「魔法使者」身上找出希望。
这点即便在罗兹瓦尔做过天理难容之事的现在,也仍未改变。
「呿!俺可不想特别去聊罗兹瓦尔那家伙。要是板着脸跟大姐走在外头,本大爷……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怎怎怎、怎么了,嘉飞!? 突然叫那么大声!」
「不、不是,妳看那个,那个!什么啦,大姐,那个很大的建筑物!墙壁!马路!」
嘉飞尔边说边兴奋地指着前方已经可以看见的城市远景。
直到刚刚还一脸不开心的表情,在走出原本挡住主干道风景的森林边界可以看到都市──克斯泽尔的模样后,骤变成惊讶。
这也难怪。嘉飞尔所知的世界大部分都只在名为「圣域」的小聚落。即便知道外头的世界别有洞天,但大都市实际的样貌依然远超出他的想像。
「不、不好!这可不是在宅邸上气味的时候!大姐!快点!快点走!大东西和巨东西和高东西在等着本大爷!」
「啊!等一下啦,嘉飞!慢着!人家穿裙子啦!没法像你跑那么快……真是的!嘉飞!」
像个孩子般,双眼闪闪发光,嘉飞尔催促法兰黛莉卡。
对方的注意力早就离开先前的话题了。苦笑不已的法兰黛莉卡,对欢欣雀跃的弟弟感到一抹不安。
头一次到大城市也难怪他会兴致勃勃,但问题在克斯泽尔。──工业都市克斯泽尔,在五大都市中是最不起眼的都市。
「其他的五大都市……跟水门都市、地龙之都和矿山都市相比,没什么亮点……」
也就是说,克斯泽尔并没有能被称为观光胜地的特色。
嘉飞尔好不容易对「约会」表现出积极态度,要是因此再度背叛他的期待的话──法兰黛莉卡因心中的不安而苦恼不已。
「请奶奶保佑……守护我跟嘉飞吧……!」
──在遥远的天空下向祖母祈祷之后,过一阵子。
「好、好棒!靠近一看,莫名的大!『加索克比听说的还要高大』不就是这样子吗!」
睁大翠绿双眸,嘉飞尔眺望正在建造的建筑物后雀跃大喊。
嘉飞尔瞪海登的眼神变得更加犀利。面对这股战意,海登双手在胸前敲击,发出干巴巴的声响。
「──」
「都干了这么多坏事,少讲得这么冷淡。在揍歪你的鼻子之前,跟本大爷玩玩吧。正所谓『黄昏时分是迪尔迪恩的开始』嘛~」
虽说是为了保护法兰黛莉卡,但对方要是死了事情就会闹大。别说糟蹋了「约会」,不熟悉外头世界的嘉飞尔可能会变得更不爱出门。
说完海登眼光一闪,嘉飞尔的手腕突然喷血。
脱掉一只鞋子的法兰黛莉卡没想到会这样,于是就栽进他怀中。
心中的挂碍只存在一瞬间,嘉飞尔马上就跑进工厂。
「──!无礼之徒!请放开我!」
「这个嘛,怎么了呢?光是盯着我看,可是猜不出来的吧。」
不过不管嘉飞尔有多厌恶罗兹瓦尔,都市发展的关键依然是前任当家罗兹瓦尔•K•梅札斯的功劳。对工业都市克斯泽尔来说,梅札斯家是大恩人,本宅会在克斯泽尔旁边也是这个原因。
「──!怎么了!?」
「真是位无礼的先生。就算你问我意见,我也不会给予回应的。」
嘉飞尔冷静无比,伸舌头舔舐痊愈的伤口。不过他全身散发热烈斗气,海登对姐姐没礼貌还出手攻击,已经足够惹火他了。
「个性好强这点也不错。我要迎娶妳当我的正妃。」
「什么……」
整个过程只有一眨眼的时间,法兰黛莉卡屏住呼吸,嘉飞尔则是皱起鼻子。
「你也是半兽啊。不过,看起来血液平凡。你真的是这女人的弟弟?」
「……被概括成生物的这种说法,实在难以接受。」
「嘿~这地方很厉害耶!」
「真是的,冷静一点啦,嘉飞。那个箱子是『魔造具』……不只那个,整个城市处处都有在使用,是只有工业都市发展出来的东西喔。」
男子大步靠近,态度故作亲昵。法兰黛莉卡之所以无法正面忽视,在于男子自以为是的话中,有一部分是正确的。
下一秒,嘉飞尔代替浑身僵硬的法兰黛莉卡,朝可怕的男子出拳。
「嘉飞,我已经事先跟工厂那边打过招呼了,要不要去参观一下?」
──背后的工厂,突然传来轰然巨响和作业员的惨叫。
这应该是年轻气盛的错误,完全没有手下留情的一拳。若是普通人,会被这一击打成肉酱。可是不认识外面世界的嘉飞尔却毫不犹豫就使出重拳。
男子──海登•加洛贼笑着这样补充。他的话让法兰黛莉卡沉默。
法兰黛莉卡和嘉飞尔就只有牙齿保留兽人的特征,除此之外找不到其他可以区别的外观特征。这一点,眼前的海登也一样。
「真敢说呢!不过,不错,很对我的胃口。」
可是,事情没朝那方向发展。
留下令人毛骨悚然的自私言论后,他的身影便从法兰黛莉卡的视线中消失。他身上那自信满满的气味也远离,看样子说要离开不是骗人的。
被解释到这么清楚,法兰黛莉卡也明白了这男人的底细。
看到嘉飞尔因为没听过的单字而惊讶圆睁眼睛,法兰黛莉卡感到心情愉快。
「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偶尔不依赖别人,想说自己走远一点看看,是吧?」
「──」
「既然如此,我倒是希望能被你姐姐邀请。所以──」
打算见好就收吧,海登摇摇头说:
说完,海登露齿一笑,同时挥动自己的手。他大幅往后退,法兰黛莉卡也趁机逃离他健壮的臂膀。逃出来后,换嘉飞尔搂住她。
「──没事的啦。要来克斯泽尔机会多的是,而且『约会』就是要为彼此着想……刚刚嘉飞就是在为我着想喔。」
「别慌张,大姐。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只是揍那王八蛋的时候刮到而已。」
无论如何──
「我、我才不想被嘉飞你讲咧!……不对,拿拉姆跟那位相比确实不太适合。我道歉。还有,谢谢。」
说完,海登的瞳孔转为鲜红色。这样的变化让法兰黛莉卡全身起鸡皮疙瘩,在本能下即将兽化。
站在生产各式各样魔造具的工厂前,嘉飞尔最后踹倒犹豫。就在他气势如熊要冲进工厂的前一刻,突然想到了什么。
「嘉飞!」出血力道很猛,让法兰黛莉卡惊叫。然而当事人却一脸淡然地按住伤口,发动治愈魔法。
「大姐,怎么会挑这种笑容诡异的家伙,品味很差喔。」
「太感谢了,奶奶……多亏了奶奶,我跟嘉飞的『约会』才没有无疾而终……」
「喂喂,服了你了。只是打招呼而已,可没打算干架喔。」
讲解都市成名的经纬,法兰黛莉卡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引来嘉飞尔的不解。而面对他的疑问,法兰黛莉卡摊开双手。
海登没品的态度让法兰黛莉卡背过脸,不过不知为何他却更加开心。他就这样不客气地站到法兰黛莉卡面前,硬是搂住她肩膀往自己身上抱。
「──离开俺大姐,混帐王八蛋!!」
幸好伤口没有如自己担心的严重,就在放心时听到这话,法兰黛莉卡面色一僵。放下为了检查脚而稍微掀起的裙摆,然后看向说话者。
对方品头论足的视线让法兰黛莉卡的怒气到达顶点,巴掌毫不留情地朝海登脸颊扇下去。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法兰黛莉卡和嘉飞尔因此皱眉。「嘻嘻。」姐弟俩一样的反应惹笑海登。接着。
与不安一同开始的克斯泽尔观光行程,违背了法兰黛莉卡的不安,反而引发嘉飞尔的莫大回响。尽管在法兰黛莉卡眼中缺乏甜食美味和漂亮景色构成了不安要素,但对于单纯喜欢大的东西的嘉飞尔而言,这座都市的无机质本身就是优点。
但是,海登却在这时候纵身往后一跃──
海登故作神秘地这样说,接着弹响双手手指。
「我所建立的国家,唯有坚强美丽的雌性才能胜任正妃这位置。」
嘉飞尔东张西望,拉扯法兰黛莉卡的袖子。
「出生到现在大约二十年,我都不知道自己不是女的。」
「……大姐~这样好吗?就只有本大爷在高兴?」
工厂出现异状,嘉飞尔立即发问,却被海登嘲笑。「你这个人……!」对海登的言行感到愤怒的法兰黛莉卡忍不住大声起来。
「居然说本大爷平凡。怀疑本大爷跟大姐有没有血缘关系,理由该不会是个头吧。是的话那坏的是大姐喔。」
「你的特征,比我们还要不明显呢。」
「说话方式真是有气质呢。啊啊,我明白我明白。先美化看得见和听得见的部分,是妆点自己的第一步。」
宛如反弹般撇过头的海登,慢慢地转动脖子回到原位。
并不是基于海登说的吸引雌性的魅力导致,而是所有生物的本能对威胁的反应──
「告辞。下次见啰,我的正妃。」
「哦哦,很有气势的孩子。假如对上的不是我可就危险啰。」
看着弟弟朝气蓬勃的背影,法兰黛莉卡走近工厂外头的栅栏并将身体靠在上头,同时把右脚从新鞋中拔出。
「是啊,顶多牙齿比较尖锐。再来就是全身散发着吸引雌性的魅力。」
眼见弟弟忽然停下脚步,法兰黛莉卡歪头不解。
「不要,跟俺,说到,和罗兹瓦尔,有关的,话题。」
「我明白我明白!妳想问的不是我的名字,对吧?不过用不着问,妳的血液应该也察觉到了,同辈。」
「虽然无法释怀,但现在比起这个……」
「呿!听不懂啦……那就走啰!」
「那么,你也跟我一样,是半兽族啰。」
当事人琉兹要是听到的话,肯定会对这没来由的答谢感到疑惑吧,但此时此刻的法兰黛莉卡并不在意。
半兽族,指的是亚人族当中,人族特征特别明显的兽人。一样是身体能力强且有着能够兽化的特质,但是平常几乎无法从外观分辨出与人族的不同。
「──哎哟~~看了会冻未条喔。这样的大美女竟然佛心地露出美腿给人看。」
「哈哈哈哈,不是不是。我说过了吧。──你血液平凡。」
继续板着扑克脸,法兰黛莉卡只反驳海登讲的这个字眼。
「对吧对吧对吧对吧。」
「魔造具~?」
「你这……!」
「很稀奇吧。在故乡外邂逅了跟自己相同境遇的人。如果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我们是连彼此都注意不到的生物。」
「没有我想的严重呢。这样的话……」
对方语重心长地慢速告知,法兰黛莉卡垂下肩膀。失败了。
热血沸腾的他,一定会狂问工厂职员,彻底享受第一次的克斯泽尔之旅吧。
调整口气与修饰外表是第一步,也是自己离开森林后一开始学习的事情──
「我吗?我是海登•加洛。」
「大、大姐!那是什么?那个看起来像超大箱子的东西!」
为了「约会」而穿的新鞋,却导致脚有点磨破皮。
「……为什么大姐这么自豪,这俺是不知道啦。」
「唉、唉呀,瘪嘴了……不是老爷本人,是老爷父亲的功劳喔?」
「其实呢,嘉飞尔刚刚也认为很厉害的魔造具啊……起源自老爷的梅札斯家,听了你觉得怎样?」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魁梧高个子,没有光泽的金发整个往后梳,外表呈现野性风格的男子。他摸摸嘴边修剪整齐的胡须,露齿一笑。
「嘿~站直的话个子很高嘛。胸部和腰杆也很赞。我越来越喜欢妳了,女人。」
「可以做得比人力还要快速又准确的魔造具,不仅被导入工厂,还输出到其他都市进行生产……也因此提升了克斯泽尔的价值,甚至被称为五大都市之一。与其他四个都市不同,是近年来才被列入五大都市的稀有案例喔。」
「魔造具」,是支撑起这个工业都市克斯泽尔的繁荣,并将之推升到五大都市之一的最大因素。以魔石为动力来源,做出人力不可能办到的工作。不仅在罗兹瓦尔宅邸被用于点火做饭和加热洗澡水,在王都也被用于喷泉等多种场合,现已是克斯泽尔的一大产业。
「──!可以吗~!不行,毕竟魔造具是那家伙的……不对,跟那没关系!」
「嘉飞!」用鼻子感知到后,法兰黛莉卡立刻呼唤弟弟。
「哦~知道啦~!」
话音刚落,嘉飞尔就怒吼着迅速冲进工厂里。法兰黛莉卡也连忙跟进,要去确认魔造具工厂骚动的原因。
然后看到了。──其中一台魔造具正闪耀着光芒,在厂内失控暴走。
「这是……」
怀疑看错的法兰黛莉卡,眼前是一台亮着绿色和黄色光芒、负责压缩金属的魔造具。
把上下两片铁板贴合,将夹在中间的金属塑造成型的魔造具,在克斯泽尔来说是相当常见的东西,可是现在却发出鲜艳刺眼的光芒。
更何况这台魔造具还自己动起来,主动去破坏人类和其他魔造具。
「──!不行!」
差点停下脚步的法兰黛莉卡脚踢地面,救出差点被失控魔造具弄倒的器材给压死的作业员,勉强防止了被害扩大。
再来就是趁没有人被波及的时候──
「老老实实地、停止发光吧──!!」
嘉飞尔吼叫,两只手伸进会上下动的两块铁板之间,强行破坏魔造具的构造并拆散。伴随着金属被撕裂的绝命哀号响荡,内嵌的魔石在冲击下裂开,玛那四溢,紧接着光芒蜂拥而至。
简直就像整群飞蛾扑火般,所有的光芒往一处集中。
「消失吧!」
在瞬间吸收光芒的魔石被拳头撞击,然后就伴着高亢声响碎散。
魔石是纯度高的玛那结晶,因此破裂后碎片就化为玛那粉尘四散于空气中。连同让魔造具暴走的光芒也跟着混在其中逐渐消失。
之后魔造具就成了一块废铁,丝毫不留曾经发光的痕迹。
「嘉飞,干得漂亮。多亏了你,没有人伤亡……」
「好像是呢……不过~」
「嘉飞!建筑物的后面!!」
都市市政厅是六层楼建筑物,都市长办公室位在最顶楼。姑且不论一个人的情况,抱着别人的话就算是法兰黛莉卡也很难从这高度平安着陆,一般人更是免不了摔死。
下一秒,嘉飞尔就伸长手抓住法兰黛莉卡和雷诺的衣服,将他们拉倒。整个人失去平衡倒向地面,法兰黛莉卡差点叫出声来。──不,说不定真的有叫出声,只是包含她自己在内,没人听得见。
「雷诺大人!市政厅里有多少人!?」
「无所谓。比起礼仪,我更看重他拯救都市市民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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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不投机取巧,会好好完成领主工作的人,没有人做得比罗兹瓦尔还好。
「──必须阻止。」
听了之后,法兰黛莉卡厉声呼叫弟弟。
唯有阻止魔造具才行。法兰黛莉卡冲出去,攀住后退准备进行第三次撞击的魔造具。跳进那辆拥有纵向加长车厢的兽车,结果近距离看到光虫硬是推动本来不会自主行动的魔造具。
──现在,法兰黛莉卡和嘉飞尔两人为了报告魔造具工厂内发生的怪事,因此中断了「约会」,前来工业都市的都市市政厅。
「要说的话,是这个都市特有的现象。使用魔造具的工厂附近有很多目击案例,也确认到与魔石会互相感应。所以有这种推测,作为魔造具动力来源的魔石,被消耗殆尽后的玛那残渣,可能跟某种微精灵有连结。」
「不得无礼!对不起,都市长大人。舍弟刚从乡下出来没多久,用字遣词有失礼数……」
工业都市的特有现象,其危险性就如两人刚刚所目睹。不过雷诺却说不是从以前就有,而是这几个月才发生的问题。
脚踢外墙来减缓下坠力道,抱着雷诺的法兰黛莉卡勉强抵达地面──顿时,魔造具第二下撞击撼动市政厅,轰然巨响一口气推倒建筑物。
「对了,您提到光虫对吧?请问那是什么呢?」
「那家伙,搞这阴险手段……!」
要是再吃这么一记,整个市政厅不知道会怎样崩塌。
「──包含职员的家属在内,共十二人。」
此刻早已顾不得失态,法兰黛莉卡放声大喊。为了不被轰鸣声盖过,必须将声音传达给嘉飞尔。而结果很快便揭晓了。
「──趴下──!」
「──情况我了解了。作业员的证词也一致。他们的安危是无可取代的。工厂设备的损耗,你们不须负责。」
紧接着是有个东西,以强烈的力道猛然撞上都市市政厅最顶楼的墙壁。
墙上开了一个大洞,可以一览工业都市的景致。而在那一望无遗的景色中,有一台带着淡淡光芒的巨大建筑用魔造具。
站在雷诺的角度来看,相当于被交付了脱离常识的情报吧。表情虽然不变,但声音却反应出来。这时,法兰黛莉卡呼唤他。
当然,这并不是自然现象──
「放任那个光虫为害作乱,不就很危险吗?」
「什么意思?你们似乎对光虫造成魔造具暴走的原因有头绪?」
心态柔软地接纳法兰黛莉卡的推测,雷诺也导出相同担忧。
被皱眉的嘉飞尔提醒,法兰黛莉卡不禁眨眨翠绿双眼。
顿时,听到巨响的众人上气不接下气地赶来,开始营救被抛进蓄水池的职员。而这段期间,破坏市政厅的动作仍在进行──
雷诺所做的推测,给法兰黛莉卡的感觉颇有说服力,因此点头赞同。
「嗯,是的。只是不清楚具体的方法……」
「无法理解,为何要做此种确认?」
原本是用来将建材运送到高处,看起来像是附有梯子的兽车。而现在这台魔造具载着大量建材,狠狠地撞进都市市政厅。
对嘉飞尔说明的同时,法兰黛莉卡内心佩服雷诺的决断力。
由于工厂的魔造具失控原因被认定是光虫,所以就没有想太多。结果完全忘记嘉飞尔所说的事──方才的无礼男子海登•加洛的诡异言行。
无论如何,雷诺似乎也已充分考虑到法兰黛莉卡与嘉飞尔的能力,以及海登•加洛与事件相关的可能性。
而三个人也跟着物品一起滚到房间角落。撑起上半身想知道发生什么事,然而看向墙壁后却目瞪口呆。
因为缓缓退下的高处作业用魔造具,现在又再次加速,逼近而来。
窗户伴着高亢声响破裂,法兰黛莉卡带着雷诺一同逃到建筑物外。
「为了维护老爷的名誉,我个人是很想否定那个绰号的……」
「……的确,那光芒给人的感觉很像微精灵。」
「蛤~?为什么需要罗兹瓦尔那家伙的帮助?」
「──」
见状,法兰黛莉卡把身子探出魔造具外,查看市政厅──
「──」
为什么会很难过的样子呢?就在这么想的时候,嘉飞尔说:
嘉飞尔成功阻止人员伤亡,法兰黛莉卡拍他肩膀勉励,却发现弟弟声音带着失落而不解皱眉。
「才不是咧。本大爷讨厌那家伙,跟现在讨论的是两码子事。大姐应该也知道吧。就是那个利用光虫还是什么东西做坏事的家伙啦。」
「那个东西,在这个都市叫做『光虫』。」
「有人与光虫沟通,操纵光虫去作乱也不奇怪了,是吗?」
面色铁青,在空中慌张失措的职员们飞越法兰黛莉卡他们的上方,落在位于市政厅后方的蓄水池中。
虽然自己的五感比常人敏锐是事实,但坐实了世人对罗兹瓦尔的错误评价,对法兰黛莉卡来说多少有些遗憾。
嘉飞尔对呼唤没有反应,法兰黛莉卡就面向他再喊一次。可是弟弟依然没回应,兀自盯着窗户外看。
「──?」
那玩意的性质越看越像微精灵,法兰黛莉卡咬牙切齿的同时破坏掉动力来源处──内嵌魔石的地方。魔石破裂,光虫烟消云散。
「原本尚在确认。不过你们看到的例子,证明了这点。」
被强大的撞击力道蹂躏,以为天旋地转了,室内的桌椅和柜子包含三人所坐的沙发,全都整个飞起来集中到房间的一边。
五楼以下的窗户同时破裂,里头的职员被接连扔出屋外。
「这样啊。边境伯的『亚人癖好』派上用场了。」
「──其实,这就是克斯泽尔这几个月来所出现的新问题。」
「──」
「快来人帮忙!救出掉进水里的人!」
即便光虫的具体生态和身分不明,只要有可能性就能够仿效前例来推导。那个叫做海登的男子,很有可能有办法命令光虫。
原本打算都市内部自行收拾,判断难以达成后就立刻拜托领主出面,是身为都市长的正确判断。既然委托的对象是罗兹瓦尔的话,那应该就不会有事了。
然后,正当默不作声的嘉飞尔微微抽动鼻子的时候──
即便面临生死关头仍旧没发出一声惨叫的雷诺,胆量奇大无比。
顿时,魔造具就像死掉般停止了动作。
千钧一发之际察觉到攻击的嘉飞尔,气到牙齿打颤吼叫。愤怒的矛头是对准不见踪影的海登吧,不过要等之后才能发泄了。
「诚如刚刚所言,光虫是从以前就被确认过存在的东西。但由于只被目击在魔造具旁边出现,因此大家都认定其无害。可是自从这几个月来开始收到魔造具的状况欠佳或是出现异常动作等报告,于此同时光虫的动向也开始出现异常。」
「除了找老爷商量光虫的对策外,也应该要追踪那个男人……海登•加洛的下落。容我僭越,我与弟弟应该可以用鼻子追踪他。」
不过──
听到连续发出的水花声后,离开法兰黛莉卡怀抱的雷诺立刻发号施令。
当然,头一次听到这话题的雷诺也忍不住追问。
瞬间理解法兰黛莉卡这么问的用意,雷诺这样回答。
「新的问题,是吗?」
「我们有遇到动手的家伙。是个讨人厌的半兽大块头。那个家伙一弹响手指,工厂就发生骚动。那家伙,用某种方法操纵着光虫吧。就像『随多科斯特的笛声起舞的大老鼠』。」
「……这么大又帅气的魔造具,俺却毫不留情地破坏掉了。」
「嘉飞!穿过地板救人!我去外面!」
「本以为可以在都市内解决,但比起调查原因,优先处理受害状况才是当务之急。我打算紧急要求梅札斯边境伯的帮助。」
大声回应的嘉飞尔当即踩碎地板,同时法兰黛莉卡扑向单膝跪地的雷诺,抱起块头大的他后就用背部去撞跟魔道具反方向的窗户。
「都市长大人。方才有说推测光虫是接近微精灵的存在吧。是的话,就像精灵术师可以与微精灵交谈,缔结契约并加以使唤……」
在那边报告发生的事,连破坏魔造具的经纬都说明结束。
「您这么说我就放心了……请问,您真的不生气吗?」
「嘉飞?」
「实在是有点令人难以置信。」
这么回答后,雷诺缓缓摇了摇那张眉毛稀疏、轮廓深邃的脸。
承蒙对方大器不追究的嘉飞尔却丝毫没有反省,于是被法兰黛莉卡捏了侧腹一下。法兰黛莉卡叹口气,接着为了重新开始被中断的话题而开口。
面对法兰黛莉卡和嘉飞尔的视线,雷诺微微点头道:
「因此,我明白你很讨厌老爷,但是……」
「利用光虫做坏事……啊。」
喜欢棱角分明巨大物体的他,悲伤地低头看着坏掉的魔造具。
「那么,是光虫造成魔造具做出异常动作吗?」
整起事件真的非常奇特。再怎么说,那台魔造具散发的光芒是───
「哦~大叔很通情达理嘛。大姐也不要想太多……好痛!」
「蛤~?还取名字了~没听过啦,大叔……好痛!」
「嘉飞,这座都市是西方边境伯,也就是老爷的领地之一。领地发生问题,领主当然要处理应对啰。」
「就立刻行动吧。嘉飞,很遗憾今天的『约会』就到这边……」
尽管知道窥探对方的脸色很是失礼,但毕竟这名男性从法兰黛莉卡他们进入办公室后到说完事件经过之前,表情都不曾有变化。不让人看出脸色是政治家的资质,只是克斯泽尔都市长雷诺•雷克斯把这点发挥到淋漓尽致。
「没事。」被狐疑反问的法兰黛莉卡惶恐地不敢追问。
由于宅邸里有精灵术师爱蜜莉雅,而每天早晚她都会与周围的微精灵对话,因此法兰黛莉卡也很常看到她进行例行作业的模样。在爱蜜莉雅周围飞舞的微精灵,看起来很接近被都市称为光虫的光芒。
「──噗哈!」
就算没有受到最后一击,市政厅大楼也即将崩塌。此时嘉飞尔突破弥漫的烟尘冲了出来。他左右手各抱着一人,背后背着一人,嘴巴还叼着一人。
连同被扔进水里的八名职员,雷诺所说的十二人全都救出来了。
「嘉飞,你变得这么强壮了……」
安心抚摸胸膛的法兰黛莉卡,内心满是感慨。
当然,早在久别重逢当晚,险遭杀手魔手的法兰黛莉卡就已经见识过嘉飞尔的实力。可是这话说的不一样。
不单是为了别人而战斗的力量,还有为了拯救人的力量,弟弟都有。
「奶奶,妳真的把嘉飞养得很棒喔。」
心中涌现对弟弟的成长感受到的自豪,以及对养育弟弟的琉兹产生的感激之情。
深刻品味后,准备跟嘉飞尔他们会合时──
「──唉呀,真是了不起。没想到劣等生物一个都没死。」
耳边突然听到这声音的瞬间,法兰黛莉卡全身膨胀一倍。
佩特拉替自己选的衣服承受不住法兰黛莉卡手脚和身体来自内侧的膨胀而破裂,金色兽毛即将盖住雪白肌肤。
然而在那之前,忽然现身的男子海登•加洛的攻击先发制人。
「要让正妃脱衣的话,我会在寝室亲自动手。」
跟着下流言论一并使出的拳头直击法兰黛莉卡心窝,力道直达背部,内脏被震动的痛楚让法兰黛莉卡惨叫,双腿失去力气。
没了东西支撑身体,只能屈辱地被海登撑住,意识就这样远离。
对方朝着法兰黛莉卡说──
「虽然有点偏离预定,但为了迎接正妃也是莫可奈何。──来吧,让我与妳的血脉交融,驱逐劣等生物,共筑一个全新的王国。」
海登陶醉不已的宣言,没有传进法兰黛莉卡耳里。
「正是!解开血液的神秘,等同解锁生命的秘密!因此,小姐妳的血,将会成为推动世界进入下一阶段的庞大助力──」
5
滔滔不绝于耳的同时,男子手边不停响着钢铁互相摩擦的声音。
「不过海登,我也明白你的心情。多么惊人,美丽的『稀血』拥有者终于出现在我的眼前!」
「喂喂,没必要那么卑贱自己。你的确很丑,但丑陋的事物可以衬托美丽的存在。而且比起劣等生物,你要好得多了。」
「我也要感谢你。幸得有你,带所有人逃出生天。」
果不其然,男子一站到被绑的法兰黛莉卡面前,眼中的光芒更甚。
──咬紧牙关,不是冲向姐姐所在之处,而是正在施暴的光虫。
海登耸肩道。与他交谈的人慢慢走到亮处。
「不好意思,可以问一下吗?」
法兰黛莉卡对于「稀血」这个字眼有印象,也知道自己就是这种人。自己之所以被允许在「圣域」外头工作,被罗兹瓦尔雇用的理由之一,就在于体内流着特殊血液。
「用不着服从没关系。不失去霸气的雌性,方适合我的国度。」
「这是我灵魂的血液标本。我是探究者。专注在血液蕴藏的力量上,目的是要解开其神秘之处,以及借此拯救世界。」
被铁链绑在冰冷裸岩墙壁上,整个人被迫站着的法兰黛莉卡,估算自己失去意识的期间不长,因此这里应该离克斯泽尔没有多远──
「圣域」被解放,决定离群索居时琉兹说的话在脑子里播放。而对琉兹的这番话,法兰黛莉卡的回答是:
「法儿啊,不要诅咒自己的出身。老身们长年积累的后悔,还年轻的法儿和嘉宝不会重蹈覆辙,就是让老身们感到无比高兴的事情了。」
那刺耳的声音,是用小锉刀削磨锋利爪子的产物。仔细修剪爪子的男子──海登•加洛熟练地磨好左手五只指甲。
可是──
没有理会对这样的人世感到失望的法兰黛莉卡,男子的眼神开始变得更加异常。他用细如枯枝的手指,直接解开自己披着的外套前襟,敞开底下的身子。
「血液的神秘之处,还有解救世界……?」
「海登,小姐的样子如何了?」
「──『亚人战争』败北,就是让那些劣等生物猖獗的最根本原因。」
魔造具附近都没看到法兰黛莉卡的身影。
「妙极,妙哉,我期待已久。这正是我期待已久的时刻。妳,也是我的、我的我的我的……」
身体瘦到像是只有皮肤包在骨头上,肌肤呈病态惨白色的白发男子。干巴巴的肌肤和毫无光泽的头发,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会动的尸体,不过双眸却绽放神采奕奕的光芒盖过那印象。
近距离瞪着海登的脸,法兰黛莉卡的表情因厌恶而扭曲。见状,海登那胡须修剪整齐的面容漾出笑意。
「我很温柔对待妳了吧。小心翼翼避免妳受伤……不过,要是搞砸就糟了,所以下手重了一点,这点无法否认。」
「如果事情会拖得很长,那我可以先睡一下吗?昨晚我没睡好,在事态演变成这样之前,我本来很期待今天的。」
「嗯啊。」从嘉飞尔的视线和表情掌握到法兰黛莉卡遇袭的雷诺问。点头的嘉飞尔感到不甘心的同时,也肯定了对方的疑问。
听了法兰黛莉卡的话后安静了一下,接着笑声就涂抹整个空间。
对雷诺表达的谢意不以为意,嘉飞尔看向已经停止暴走的魔造具。
听着他张开嘴巴放声大笑的声音在空间中回响,法兰黛莉卡不悦地扭动身躯──被铁链绑住的手发出徒劳无功的声响。
「我一定会做到。可是,我没听说过会被这些绅士们追求呀,奶奶……」
痛切感受自己能力不足,但要被打垮还太早了。
当然,她内心是否定那个梦想,但要是随便脱口而出的话,贴在下巴上的手就会捏烂乱说话的嘴巴。法兰黛莉卡确定对方会这么做。
6
想也知道,所有声响的发源处都可以看到淡淡光芒──被光虫附身的魔造具,散发着璀璨的危险光芒。
当然,对于生下自己的母亲心里只有感谢,对于折磨母亲的父亲则是心情复杂,不过能够出生这件事,自己是满怀感激的。
话都还没说完,远方就先响起轰然巨响。而且不只一次,响了两、三次,还分别从不同方位连续传来。
「──」
「嘉飞尔先生,莫非法兰黛莉卡小姐……」
不管是生来就是半兽,还是背负着重要宿命而活,都一样感激。
而保持沉默,让海登眯起眼睛,回:
偏偏在这边救了法兰黛莉卡的,是抓住男子面部的海登。
因为衣服内部吊挂着无数个装有红褐色液体的小瓶子。
「──稀血。」
「嘉飞尔先生,没事吧。有受伤吗?」
不想认为自己的出身和琉兹的话是负担,可是现在这状况,实在很想抱怨说会不会太不幸了。
想到这边时,嘉飞尔微微睁大眼睛。
男子兴奋到尖起嗓子拔高音,法兰黛莉卡则是思索这个单字。
「不错,我们的正妃身体状况很好喔,老师。不管血液多优质,若是个弱小的丑女,是激不起任何人的崇拜之心的。」
对方询问的时候微微降低语调,法兰黛莉卡沉默。
「是叫做海登•加洛的混帐王八蛋……!」
对这样的行为感到𫫇心,但法兰黛莉卡只能用撇过头来表达想法,并把注意力转向海登对面,也就是观察四周。
在远去的意识中,法兰黛莉卡在想的只有一件事──对于自己又跟嘉飞尔分开的强烈自责。
正在观察四周的法兰黛莉卡突然听到第三人的声音,吓到肩头抖了一下。
顿时感到𫫇心的法兰黛莉卡差点叫出声来,不过看到衣服里头的东西后,惨叫反而缩回去。
「──!」
吐出嘴巴里的沙子,嘉飞尔朝跑过来的雷诺这样应答。
「我不是在问你美丑与否。你以为我会介意那种事吗?」
「──」
「好女孩。美丽,坚强,也很懂事。除了血脉以外的原因,让我移不开视线。」
「……本来不知道的。但有些资讯听了我也不想知道。」
「国家、王国、国度……你到底有什么企图?不会真的打算建立自己的国家吧?」
「那件事被人叫做露格尼卡的内战,听得我火都上来了。王国以外的地方在记述这件事的时候简直都像是与己无关。不过,火种处处有,数量无限多。还有更多无穷无尽的空间,可以让火势进一步蔓延下去。」
被海登打晕的法兰黛莉卡,被带进的地方──空气冰凉,光源只有微弱的银白光芒,以裸岩构成的空间。空气沉重和湿气高,加上声音会回音,从这些线索可以知道自己位在类似洞窟内的地方。
情不自禁让铁链发出声响,这样的反应让海登笑得更深并放开她的头发。接着转过身,迎接缓缓走过来的人影。
「老师,到此为止。要是继续威胁我的正妃的话,我可是会伤脑筋的。」
不论是本能还是依据自身的经验,有那种眼神的人都不会是正经人。
「开什么玩笑……开这什么狗屁玩笑,海登•加洛──!!」
「如果我说是的话,妳会对我的梦想嗤之以鼻吗?」
就交给你了。然而在把市政厅后续收拾托付出去之前,事态急转直下。
立刻就直觉到法兰黛莉卡被那个叫海登•加洛的家伙带走了。攻击市政厅是个幌子,真正的用意是掳走法兰黛莉卡。
「──呵呵,哈哈哈哈哈!」
因为完全不知道他在讲什么,所以也无从思辨下一步。──刚好相反。
惊愕到瞪大眼睛,嘉飞尔看向声音来源。直冲天际的尘埃,有些是火舌,每一起灾害的气息都让全身寒毛直竖。
「喂喂,不要白费功夫弄伤身子。受伤的正妃可不体面。」
「咳──呸!你以为本大爷是谁。不用担心啦。不过本来是想把所有人都带出去,赶不上的那瞬间有点发寒就是了。」
「妳当然有自觉吧?自己的血,跟其他的人的血相比格外特别。玛那的蕴含量,吸血种吸取血液时感受到的味道和效用也不同。妳知道的吧?别人的血液若是流入人体就会化为剧毒,可是稀血不会,因为这是神秘之血!」
怀着割裂内心的渴望,嘉飞尔勇往直前。
虽然对大力说明的男子感到过意不去,不过让别人喝自己的血这种念头连想都不想去想。就算喝的人说好喝、力量变强了,都很怀疑自己真的能因此高兴吗。
海登边这样说边走近,并一把抓住法兰黛莉卡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是与光虫失控有关的人物吗?这次的破坏,也不是偶然呢。」
「哈!对本大爷来说,这种事当然是轻而易举。大姐……似乎也进行得很顺利。」
被迫收听意外又失礼的理论的法兰黛莉卡说不上话,男子却步步进逼。眼见满脑子都是暴戾想法的男子接近自己,法兰黛莉卡本能地感受到恐惧而抵抗。
「明明是你先揍晕我把我带来这,还擅自囚禁我……」
要是能用力地将这股活力都砸向海登的话该有多好。如果现在就能要回被掳走的姐姐的话该有多好。
而且自己正中敌人下怀,没能保护到法兰黛莉卡。
在都市各地同时发生由光虫造成的新灾害,仿佛在嘲笑姐姐被抢的嘉飞尔。只能认为这一定是海登的策划。
他举起左手,从指缝间看过去。装腔作势的态度,让法兰黛莉卡长声吐气,开口说:
「嗯?什么事?」
把最后抱着脱离的四人放在地面上,生还者道谢后就被带去治疗,嘉飞尔这才吐气放松。
怒意上冲导致视野变成鲜红,嘉飞尔双腿使力。踩踏的地面产生龟裂,呼应愤怒的「地灵加持」开始汲取活力。
「在捣乱工厂后,又冲着俺们来的吧。毕竟知道俺们跟你在说话,为了封口就……」
「那个……混帐东西……!」
「怎么了?」雷诺问,但嘉飞尔没理他,而是弹跳起身转过身,眯起绿眼瞪着不动的魔造具。
「──」
说完,他放开法兰黛莉卡的下巴,改成用手梳理她的金色长发,然后吻上她的发丝,仿佛真心怜爱般。
──不,真正的源头并不是光虫。
坍塌的建筑物残骸对面,是失去光芒且不会动的魔造具。嘉飞尔在努力拯救人命的期间,法兰黛莉卡就去阻断源头光虫吧。
「抱歉,本大爷要优先救回姐姐。之后的事──」
「哞嘎!」被海登握住嘴巴的男子发出惨叫。但是要放下挣扎乱动的男子时,海登的表情微微一僵。
「呿!手真不老实……不,是牙齿不老实的老师。」
「咿!咿!太可惜了!太可惜了,海登……」
海登咂嘴后松手,可以看见他的拇指根部在流血。
看样子,是抓住男子脸的时候碰到对方的牙齿导致受伤冒血。但是,男子接下来的行为却异常至极。海登的血一滴在地面,男子就立刻整个人趴在地上开始舔血。
又是让人想要惨叫的诡异行径,不过看到男子的嘴巴后就能理解。
「那獠牙,还有舔血的习性……是吸血种,而且还是蝙蝠人。」
还有对血液执着不已的行为,再再都让法兰黛莉卡看出男子的身分。接着,她看着海登并继续说下去。
「然后,你也是有『稀血』的人。」
「果然是聪明的女人。精挑细选是值得的呢,法兰黛莉卡。」
「──!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当然知道啰。你以为我真的会对路边巧遇的女人说要迎娶她当正妃吗?那种事只会发生在童话故事里或是虚构的故事中。」
意思是今天的事绝非偶然。被耸肩的海登瞧不起的法兰黛莉卡大感屈辱的同时,理解到一切都是早就规划好的。
包含在工厂遇到海登,之后的魔造具失控骚动,以及都市市政厅被破坏而倒塌,全部都是。
「那么,是看上了我的『稀血』,才在克斯泽尔引发骚动?」
「喂喂,别讲得自己的价值就只有血而已。我对妳的身体也有兴趣和用处。不过,那场骚动的真正目的的确就是妳。」
「……你是怎么操纵光虫的?」
「是这个『血液标本家』李奥纳多•巴罗内斯老师的研究成果。」
舌舔手上伤口的海登,俯视趴在脚边的男子──说是这位叫做李奥纳多的男子的功劳。
「我是完全没感觉,不过这世上似乎有些人的体质,能够比其他人更能发挥出魔石的性能。跟加持不同,这种体质寄宿在血液中……老师抽出其中的成分,最后得到的结果是:能够操纵从用旧的魔石中生成的光虫。」
「对,就是这样。完全上了对方的当,大姐就……」
「那些奇怪的孩子们是微精灵……?不对,似乎有点不一样。就是那些孩子在城里作乱吗?」
闻言,克林德眯起眼睛,爱蜜莉雅惊讶的眼珠则是睁得更大。
阵营成员之一,还是领袖人物的她出现在这里,吓到了嘉飞尔。
新出现的怪光虫才刚冒出头,拳头就不计一切准确无误地打穿魔造具的魔石。接着再飞也似的跳向其他地方让魔造具开始低鸣的怪光虫,用回旋踢让下一个敌人沉默。
方才怪光虫身体消失不见的神秘现象,如果是克林德做的好事的话,那助攻根本不能说是棉薄之力,更不是凑巧级别的幸运。
「能被记住,实属光荣。如您所言,本人服侍于年幼的安妮罗洁大人,名叫克林德。再次介绍。」
生出光虫的核心魔石破裂,怪光虫也随之跟着消失。
「我们跟人族,并不是竞逐物种优劣的关系。就只有有些不同而已,我不认为那能构成优劣的差别。」
平静的嗓音接在爱蜜莉雅的话语后,嘉飞尔连忙转头看过去。结果就跟站在自己背后脸色冷峻的青年对上眼。
「──!」
「……结果,你到底打算拿我怎样?」
东奔西跑彻底歼灭不断涌出的怪光虫,焦虑直线攀升的嘉飞尔,总算有办法把苦处吐露给其他同伴。
正要飞奔过去,嘉飞尔的脖子就感受到身后有膨胀的气息。
只是在那之前,要是全身的血液都被李奥纳多抽干的话,可就没辄了──
被变成冰柱的怪光虫正上方,有个人影轻盈落地。是舞动着银色长发,安心抚摸胸膛的半妖精──爱蜜莉雅。
「大姐!虽然城里很危险,可是大姐也很危险啊!」
「急匆匆地……」
真的是字面上的意思,怪光虫的身体所在的空间整个不见,不管是蓄积的玛那还是奇怪的身躯,全都消失得一干二净。当然,核心魔造具被挖除的怪光虫无法保持自我,化为光之粒子消散开来。
正好打败第十只怪光虫,嘉飞尔正要喘口气。
「喂喂。抱歉啦。因为妳说了不懂事的话,所以不小心就烦躁起来。我虽然喜欢好强的女人,但可不喜欢不好相处的女人。」
听到这声音的瞬间,正要释放强光的怪光虫身体突然消失。
嘉飞尔咬牙切齿。除了他以外,雷诺指挥的都市卫兵们也在四处奔波,但却都赶不及。
法兰黛莉卡想要清楚陈述自己的意见与对方不同。
「事实上,人族的发展有别于亚人族。像是魔法和制作道具的技术,那正是克斯泽尔的魔造具,是他们靠努力赢得的成果……」
「可恶,不管怎么打都会一直跑出来……!」
「城堡……」
「爱、爱蜜莉雅、大人……妳怎么会在这里?」
「记得是罗兹瓦尔的亲戚,小不点那边的……」
7
「大姐……!」
作为核心的魔造具原本是用来研磨金属的类型,但现在光虫却无视其机能与构造,整群覆盖住整台机身,化为一只巨大怪光虫到处肆虐。
可是嘉飞尔却连道歉的余裕都没有。
本来应该被打倒的怪光虫,光芒包围两台魔造具──因为附身多台魔造具,使得要害增加为两处,所以才没有彻底打倒。
忆起与琉兹的约定,法兰黛莉卡加强决心。
铁链的强度,是即便兽化了也难以扯断。将那做为最后手段的同时,法兰黛莉卡调整呼吸,等待时机到来。
「嘉飞尔大人,请详细说明。尽快。」
因为以魔造具为触媒准备变大的光虫,被整个冰冻起来。
「那是杞人忧天。用不着担心,我不会让他伤妳一根寒毛的。等到撤离这里的准备做完,就先去我的城堡吧。」
「嗯,对。大家应该也都正赶往这边,先到的人就跟我……」
这一只怪光虫剧烈扭动身子,身体的一部分开始发出强光。嘉飞尔知道这是玛那正聚集到那一点,预示着这次的攻击将被施放到无法触及的地方。
「对,妳一定会喜欢的……喂,老师!你要趴在地上舔血到什么时候!到时就不等你了。快点去收拾。」
心头被焚烧的感觉越演越烈,不断逼迫嘉飞尔的精神。
「──看样子,似乎只有本人。跟上。」
「简单来说,就是被劣等生物做的魔造具催生出的存在。那些自以为是的东西,将会被自己所制造的罪行铁证给反击。不觉得是一个令人痛快的事吗?」
下意识回答爱蜜莉雅问题时,嘉飞尔突然大叫。「呀!」被吓到的爱蜜莉雅眨眨眼表示不解。
「不是啦。大姐被引发这起事件的家伙给带走啦!」
可是不可能。刚刚自己才连续打倒两只怪光虫,可是第一只出现的地方却有气息胀大。不可能。转身看过去,嘉飞尔惊讶地睁大绿色眼珠。
「嗯,对啊,好像叫做光虫。跟都市里的魔造具一起为非作歹……欸不对啦!」
混乱阻止了他的脚步,没有被妨碍的恶意在别处即将开花结果。但在那之前过程就被掐断了。
但海登却把脸凑近到法兰黛莉卡的面前,简短明了地恫吓她。刹那间,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阴气使法兰黛莉卡的本能颤抖。
礼貌弯腰行礼的青年──克林德的话让嘉飞尔吐出嘶哑的气息。
「要我来说的话,称呼那个为虫根本是见识浅薄的发言。那是为了惩罚扭曲法则者才出现的存在,应该要被称为世界的制衡力量……」
发生什么事?嘉飞尔陷入极度混乱。
「冷、冷静下来,嘉飞尔。发生什么事?你不是在跟法兰黛莉卡『约会』吗?你们没有在一起吗?」
「啥……」
不管是舔地板的李奥纳多还是嘲笑人类的海登,都触怒了法兰黛莉卡。
「太好了!似乎赶上了!」
「──」
「等──」
「为什么局外人的你,会跟爱蜜莉雅大人一起?」
既然想要尽早赶去姐姐那边,就只能尽快、尽量地让怪光虫安静。为此,朝着下一只怪光虫的所在处──
「这样子……」
「──请恕我失礼出手协助。一下子。」
从冰柱上跳下来的爱蜜莉雅在嘉飞尔旁边落地,然后环顾城市。
「……俺跟大姐在逛街四处绕的时候,有个讨人厌的家伙缠上大姐。本大爷也不知道原理,可那家伙让光虫乱来导致大家忙乱的时候……」
「还为什么,在宅邸都能听见都市这边传来非~常大的声音。而且还冒出很多道烟雾,所以就急匆匆地赶来了。]
──而在工业都市,嘉飞尔的奋斗超越了法兰黛莉卡的想像。
「──嗄?」
等这边的事收拾完,法兰黛莉卡就会被接去海登的城堡。
「──法兰黛莉卡吗?」
也就是说,现在的状态不能缺少嘉飞尔这个防卫力。
瘦长如铁丝的身躯包在黑色管家服内,左眼戴着单边眼镜的人物──一个月前,搬进现在的宅邸前后曾蒙受其照顾的人。
「我一定要遵守跟奶奶的约定……」
可以的话想尽快去营救身在险境的姐姐,可是一旦自己不在就会出现大漏洞,届时将会有许多人的性命从这洞口流出去吧。
「在短短的对话中,就讲了超过三个刺激我神经的话……」
「少自以为是了──!」
在工厂暴走的,撞毁市政厅大楼的高处作业用魔造具,都还可以说是光虫让魔造具失控,可是眼前的这个可不一样。
「正好有事造访宅邸,恰巧遇到这次的事件。凑巧。因此就跟爱蜜莉雅大人一同前来解决。棉薄之力。」
无法逃离的自相矛盾命题,毫不留情地消磨嘉飞尔不成熟的灵魂──
这比起捏住下巴靠蛮力让人沉默,发挥出更明确的效果。
「──」
怪光虫的一击就在嘉飞尔的眼前使出,像要嘲笑他的骄傲烧毁整条街──
为了防止那种事发生而倾尽全力的话,法兰黛莉卡就会离自己越来越远。
蹬着街道的力气大到会留下脚印,飞速如箭矢般的嘉飞尔,身体直直冲向有光虫围绕的魔造具──不,应该说是被光虫摆布的魔造具。
跟一个没打算要沟通的对象说话,只会被单方面强压要求。这时候只能假装配合对方的期望,观察有无可逃脱的机会。
因为现在这时候,嘉飞尔一定也为了寻找法兰黛莉卡而在努力奋斗。
但是事态却不给他片刻安宁,都市的其他地方紧接着又开始有魔造具暴走,新的怪光虫出现并危害四周。
由于魔造具是支撑工业都市克斯泽尔生产力的骨干,因此整个市区处处都有。而魔造具会因为光虫而接二连三失控,基本上就跟火种被洒满都市没两样。
海登本来就一直在反复说人类是劣等生物,这样的观念早就跟法兰黛莉卡背离。海登自称跟法兰黛莉卡和嘉飞尔一样是半兽,看起来对「亚人战争」以及露格尼卡王国也很有意见,但──
「唔哦哦哦喝啊啊啊──!!」
「──」
眼见海登恢复成原本的神态,法兰黛莉卡放弃跟他对话。
不只倒抽一口气,法兰黛莉卡连话都吞回去。这样的反应,让原本满面严肃的海登隔了一秒后,表情恢复原本的轻佻。
而奔过空中的嘉飞尔,飞踢直刺那只怪光虫的中心。有一瞬间包围的光芒有做出抗拒,但后脚跟粉碎光芒,踢坏魔造具本身。
伸直手,踏步往前想要冲过去,却赶不上。
「掳走了法兰黛莉卡。声东击西。」
「──闭嘴。」
告知完全无法令人心动的预定行程后,海登就揪住李奥纳多的衣领强迫他站起来。李奥纳多看起来还对地板恋恋不舍,不过却被海登踹屁股催促,「知道了、知道了啦!」他连忙喊出声,急匆匆地去进行撤离作业。
用力握紧拳头,嘉飞尔对自己的失策感到懊悔。
就算市政厅大楼坍塌也不能当作借口。因为不久前才看到海登对法兰黛莉卡的执着,所以早该想到姐姐会被盯上。
「嘉飞尔。」
就在嘉飞尔悔恨交加时,爱蜜莉雅走到他面前。接着在他要说话之前──用双手用力包住他的脸颊。
「振作起来!你有看到对方的脸吧?既然如此,能找到掳走法兰黛莉卡的人就只有你了!」
「──」
「目前,罗兹瓦尔不在宅邸,所以由我下判断。去找法兰黛莉卡……不对,带回法兰黛莉卡就是你的任务!加油!」
捧脸的手指用力,爱蜜莉雅面对面朝嘉飞尔这么说。
呆愣了一下的嘉飞尔,很快就声音发抖反驳。
「等、等一下啊。要是本大爷离开这里,这个城市和居民都会……」
「这些我们会想办法!你不用什么都一个人扛!因为我们大家都是同一个屋檐下的伙伴!」
「──啊。」
爱蜜莉雅的一口咬定,让嘉飞尔心头受到冲击。
不用什么都一个人扛。──这正是一个多月前,嘉飞尔败给昴的原因,也是昴借助拉姆和奥托的力量,打倒嘉飞尔后拉他入伙的原因。
可是,那是之前在「圣域」一个人生闷气的嘉飞尔完全不会有的想法,所以才会喘不过气来。
「爱蜜莉雅大人,本人也能和嘉飞尔大人同行吗?提议。」
「克林德先生?」
撇开震撼的嘉飞尔,克林德的提议让爱蜜莉雅大吃一惊。
「是的。──思量法兰黛莉卡被带走的原因,情况可能很紧急。进一步说明,如果是引发这个事态的人绑架了法兰黛莉卡……」
「那只要干掉那个坏人,就能一口气解决城市的危机吗……!」
「咳。」哀号化为气泡浮出,嘉飞尔跟着血一块沉入水底。海登嘲笑他。
对于海登的威吓,李奥纳多细声道:
拳头陷进讨人厌的颜面,并整个敲向对方身后的墙壁上,贯穿岩壁冲到对面去。撞击和烟尘摇晃整个洞穴,但该注意的不是洞窟的强度,而是把姐姐和眼前的敌人拆散。
克林德引发的现象,只能说是不可思议。
爱蜜莉雅夸口要包下城市的防卫责任,嘉飞尔因担心加重了语气,于是她回应时手伸向远处。
「唔哦哦哦喝啊啊啊──!!」
「一解开铁链,脸会被我的爪子抓花的心理准备。」
要说是连同空间把怪光虫一并捏烂也行,当时就觉得很不可思议,但现在抵达目的地的方法也同样不可思议。
「你本身可能没那个意思,可是你力气却超出常人。把人带进这里的时候也让她受伤了吧。我有闻到芬芳的血味。」
抵达被伪装的入口时有想过这不是人工开凿的洞窟,不过没想到藏着这么大的地底湖泊,还是让人大吃一惊。
「吃我这招!」
自称可以切断钢铁的锋利爪子切开嘉飞尔的皮,挖穿肌肉,割断骨头,流出的血把整个地底湖染成红褐色。
「李奥纳多!立刻离开这里!麻烦的家伙马上──」
「没错。是连钢铁也能切断的自豪爪子喔。是割断罪人、叛徒和劣等生物脖子的王者之剑。」
「你的自豪是爪子吗,该死的胡子混帐。」
「海登,她可是宝贵的『稀血』。不可以粗鲁对待。」
「劣等、生物……?」
可是那要是对手并非「半吊子的障碍」。
被海登指出的人在水里使得「地灵加持」没法发挥作用,来不及发动治愈魔法就先受了重伤,失血量惊人,导致嘉飞尔的性命逐渐融入水中。
「──是麻烦的访客。失礼。」
「喂喂,妳这样讲会害我很想解开呢,不过继续在这种洞穴里打情骂俏也是一种情趣啦。」
「──去吧!昴也说过,在回到宅邸之前都算是『约会』!」
即便力道被水扼杀了一些,但嘉飞尔锻练有素的强大臂力如同迫击炮。即使遇到半吊子的障碍也能毫不犹豫地击败对手,展现出惊人的威力。
然而在确认到姐姐就在目的地的瞬间,那些感想全都给忘了。
海登默默地缩短与法兰黛莉卡之间的距离。在他毫无防备地靠近时,法兰黛莉卡抬起腿。
看到那双眼睛的震惊,法兰黛莉卡也了解到。──被发现了。
李奥纳多神经兮兮的话语,让海登脸上的笑容消失。
8
克林德身子微微前倾,以不输嘉飞尔的速度紧紧跟随。
「怎、怎么了吗?如果是力气的事,我是在称赞你喔。说你的身体能力很优异……」
「因为攻击射程范围广,因此这个环境对魔法使者有利。嘉飞尔大人有自己的强项。勉励。」
「不对,不是这个。你刚刚说血的气味?除了我以外的『稀血』的气味?」
「少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那就没什么好挂心的了,嘉飞尔抛弃顾虑,将陷入混乱漩涡的都市整个抛诸脑后,专心一志地赶往法兰黛莉卡的所在处。
海登一手抓着法兰黛莉卡的脚,另一只手用力撕破她衣服。
「只要妳不逃我就什么也不会做。我很想相信妳的,如何?」
尽管立刻倾斜身体,可是动作在水中变慢而没能躲过。没被闪开的爪子连同手指深入肩膀挖掉一块肉,伤口呈现出爪子的形状,鲜血从伤口猛烈喷出。
与城市入口处大放厥词的双人组错身而过,连他们都不在嘉飞尔的意识范围内。
接着──
「请别在意。随行。」
跟在克斯泽尔初次交手的时候一样。嘉飞尔的身体十分健壮,区区兽爪是无法轻易切开的。
粉肩裸露,下半身只剩下内裤遮掩重点部位,法兰黛莉卡惨叫。海登维持冷酷的表情,从上往下打量雪白肌肤后,这次换抓住法兰黛莉卡的脸。
连在发表气势十足的话时,挥动的爪子仍在削切对手身上的肉。
灵巧避开嘉飞尔冲破水面的右手,海登嘲笑,双手毫不留情地冲向咬牙的嘉飞尔。
为了办到这点,嘉飞尔即使打穿了墙壁仍没停止势头,继续朝后头突刺、突刺、突刺──最后冲进宽敞的空间。
爱蜜莉雅的目光便严肃,手指向低头的克林德。
大吼的嘉飞尔挥拳,湖泊水面激起的水花宛如爆炸。
对此,爱蜜莉雅与克林德互看一眼后点头。
「──!」
「讲第二次了!离大姐远一点,瘪三──!!」
「呀啊!?」
具体来说,原本因为怪光虫不断出现被迫解决克斯泽尔的混乱所以才没注意到,但现在冷静下来,确实有东西刺激了嘉飞尔的嗅觉。
冷笑的海登,眼中映照着法兰黛莉卡舌根处的伤口。
「这是本人愚昧的想法。恳求。」
然而表面礼貌语带讽刺的声音打断他,海登充满野性的脸庞愣住。──也难怪会有这种反应。不存在的人突然闯进空间里,而且洞窟的墙壁还被某种未知的力量凿开,形成一个全新的入口,就更是令人惊愕了。
「在水里就不行了吗?跟在陆地上相比,动作差异可真大呀!」
用力转头的海登,朝李奥纳多这样喊。
「再怎么样,爱蜜莉雅大人一个人太勉强了……」
朝着海登的脸赏出强烈拳击,代替受辱的法兰黛莉卡报仇。
「没有这样的吧!? 」「失礼也该有个限度吧!? 」被忽视的两人的高声大喊也被抛下,嘉飞尔持续奔驰。
被李奥纳多评为力气超出常人的他,强行撬开法兰黛莉卡的嘴巴。看到她的口腔里头后,海登哼了一声。
「呿!」
在这之前从未反击过,把力气全部留到现在才使出浑身一踢。
就像带进来这里一样,这次也打算揍晕法兰黛莉卡把人带出去吗。
在克斯泽尔要被带走的瞬间,法兰黛莉卡自己咬伤舌头,于是在被带来这里的路上都有滴落自己的血。
然后,从那个入口冲进来的人影──
「在世界蔓延,自以为是大地支配者的害虫群。原本有机会的。『亚人战争』就是大好机会,可是领头的人太无能。剿灭劣等生物的任务,就由我来执行!」
重要的是抢回法兰黛莉卡。──这就是嘉飞尔•霆杰尔的任务。
进行的撤离准备似乎完成了,终于到了要带法兰黛莉卡离开的阶段时,对方这样问。
脚踢向海登的脑袋侧边,收割这个高傲男子的意识──没能如愿。对方举起手就挡住踢腿,抓住脚然后来到眼前。
9
「接下来会好好展现贝蒂和昴的搭档情谊的。禁止移开目光,连眨眼都不允许的时刻开幕啦。」
在爱蜜莉雅的目送下留下这句话,嘉飞尔就拔腿狂奔。
这样的反应让李奥纳多紧张地说:
在投入空中的飘浮感之后,接着全身就浸泡在水中。要是脚踢水底浮到水面上的话,会发现那是一个阴暗的湖──像是地底湖的地方。
自己做的事不是自以为是,受到别人这样肯定而奔走的喜悦,睽违一个月又再度品尝到,就跟那天晚上一样是为了营救姐姐而埋头奔驰。
「对、对啊。如果是你的血我马上就认得出来。可是我闻到的是其他芳香……」
「可以!就去吧!在嘉飞尔和克林德先生去救回法兰黛莉卡的时候,城市就交给我来处理!」
「没空看别处才对吧,落选之血!」
「嘿~心理准备?」
脸探出水面的嘉飞尔,被扬起水花的利爪抓伤肩膀。
「──」
「──这边。」
手掌施法,将远处新生成的怪光虫冻结。「呐?」看到怪光虫不能动后,爱蜜莉雅转身面对两人要他们放心。
「就认同你勇闯进来的胆量和亲情吧!但是,终究是落选之血。你这种货色不论怎么挣扎都不可能战胜我。你的姐姐,待我驱逐劣等生物建立王国后就是正妃,届时我会好好使用的,你就心怀感激溺死吧!」
原本紧张说错话的李奥纳多,声音突然立刻带着恍惚。听到这回应的海登转头,用蓝色双眼紧盯法兰黛莉卡。
「把人捆着,还谈什么绅士风度。随你高兴。只是,做好心理准备吧。」
放任气势加速后,才想到自己丢下了克林德。但这时。
张开健壮双臂的海登问,法兰黛莉卡尽可能地摆出苦涩的表情,沉默不语。
「用不着你说,老师。她可是我的正妃,我没可能伤害她吧。」
「什么?」
「没那回事喔,看!」
只要不抵抗,就会绅士地解开铁链的样子。
带着肯定,嘉飞尔重新转向法兰黛莉卡所在的方位。
「哦~!交给俺吧,爱蜜莉雅大人!」
然后──
说完,海登拳头用力一张一握,发出喀卡声响。
「不愧是我的正妃。做到这么滴水不漏。」
由于出现了把现场交给他人的选项,嘉飞尔的视野变得宽广。
「强项的话,本大爷的力气可以帮忙找大姐……等等喔。」
「虽然来得有些迟但主角登场啦!久等了,嘉飞尔!既然我和碧翠子赶来了,就等于坐上了大船可以放一百二十个心啦!」
流淌鲜血和肉被剥夺,可能让嘉飞尔的体重比离开宅邸前轻上不少。本来就不太想出门的──不,应该说本来不想要「约会」的。
「振作起来,嘉飞。法兰黛莉卡一直很在意嘉飞。撇开那不说,毕竟也是拉姆的前辈。如果搞砸了,拉姆的心情也会不好的。」
出发前拉姆说的话成为活力,充满血液循环变差的身体。
海登的主张怎样,跟嘉飞尔没有关系。
「你这王八令人火大。本大爷要揍扁你。──就这样!」
脸泡在水里,导致嘉飞尔的斗志发言变成气泡不成声。
不过,拳头寄宿着气概。嘉飞尔每次出拳都会拉出一条血色长带,海登则是游刃有余地打算承接住。
如果像之前一样闪过就没事,但他却对缓速拳头大意了吧。──海登承接住拳头的右手掌到手肘的骨头,一口气碎裂。
「什……」朝着惊愕失声瞪大眼睛的海登的下颚,用另一边的拳头使出上钩拳,把暗淡金发大块头男打飞出去,让他整个人飞向洞窟的顶部。
因为双脚在水里浮空没有着力点,因此这一击用上了全身的弹力。就算被要求再做一次也没办法办到的嘉飞尔,长吐一口气。
「什么『亚人战争』怎样那样,血液被选上没被选上的,尽讲些让人头痛的话……别找本大爷,去找爱蜜莉雅大人说!!」
人族与亚人族之间的关系,海登认为这个世界的荒谬之处,以及他试图纠正的不公与追求的理想,这一切都不是嘉飞尔擅长的领域。
那样的理念,是由爱蜜莉雅和昴来深入探究的。
嘉飞尔的任务,是追求理念时把挡在路上的障碍彻底铲除。
「懂了吗,王八蛋!」
「──说了也听不懂的蠢货,居然说要折断我的獠牙?」
划水浮上水面,嘉飞尔指向被自己打到戳在洞窟顶部的海登怒吼。听到他的蔑视,海登的表情转为愤怒,龇牙咧嘴起来。──尖锐的犬齿缺了一根,伴随着可怕声响,他的面容开始变形,整个身形也随之改变。
是兽化。海登•加洛顺从本能,样子慢慢变成狂暴的巨大狮子。
看着这一切,嘉飞尔也用力咬响牙齿──
「──谁管你讲什么。本大爷要继续跟大姐『约会』啦!」
「就算要处理……魔造具的时候只要打坏魔石就行。要不就是打碎你的欧德,或是砍断手吧?」
10
转头看向插嘴的克林德,结果法兰黛莉卡讶异到张大嘴巴。嘉飞尔看到克林德伸出的双手──爬满光虫的样子,也不禁皱眉。
克林德缓缓摇头这样回答,法兰黛莉卡牙齿打颤。
「……你这孩子,真的是喔。」
「乍看之下,您身上的血腥味似乎也很惊人,没有察觉到她的计划很失态吧。大失态。」
然后,双手用力交握。──下一秒。
老实说,小时候就听罗兹瓦尔说过「稀血」的特性,但至今从来没印象有派上用场或是得到什么好处过。罗兹瓦尔看上自己的理由是血液,那大概就是唯一值得庆幸的事了吧。
「比起什么特别的血液,你的存在对我来说是更重要的宝物。」
其他方面,包含今天的事情在内,全都是大大小小讨人厌的事。不过──
「本人认为应该要先表达感激。无法理解。」
「我不会放手……不会放手的!『稀血』姑娘的每一滴血,都是我的──!!」
「呜……?」
当然会想要诅咒吧。──尤其看到眼前对自己的血万分执着的男子,融入大量的血液中,整个身子化为红褐色的液状怪物。
「操纵者被打倒了还是没有离开。处理。」
枯瘦惨白的脸庞里,凹陷的双眼布满血丝,泉涌的愤怒点燃了李奥纳多身为探究者的异常特质。
「所以才担心吧!受这么严重的伤……奇怪,伤咧?」
「脚踩在地面上干架,本大爷就没道理会输啦。」
露出洁白牙齿夸耀胜利的嘉飞尔,让法兰黛莉卡也放松了肩膀的力气。
「希望能避免这些方法。恳求。──这种存在也是那个探究者用血操纵的。既然如此,法兰黛莉卡。」
「当然。事关妳的『稀血』会被用在坏事上。大问题。」
「──披上吧。现在这模样令人看不下去。愤慨。」
拘束已经被解开,李奥纳多也被打倒,可是法兰黛莉卡却觉得比方才还要屈辱与耻辱。其原因,她连想都不想去想。
墙壁上有个大洞,后头传来声音,法兰黛莉卡连忙跑过去。仔细看,跨出洞的嘉飞尔全身都是血。
双手被光虫包覆的克林德行礼,面前的李奥纳多巨躯被挖穿。
「嗄~?不用担心啦。全都是本大爷的血。」
「执着妳的人物,其灵魂污秽程度总是叫人惊讶。傻眼。」
用比他摄取周围还要快的速度削减他体积,液态李奥纳多即将陷入只能防守的困境。但是探究者的妄念,似乎不允许他就这样束手无策。
如字面意思,是真的连一滴血都不剩,「血液标本家」的存在被消灭掉。
原理不明,无法目视的攻击,只要克林德交握双手就会侵袭李奥纳多。
吞了口口水,法兰黛莉卡轮流看克林德的手和脸。
在地上蔓延开来的血,让李奥纳多看起来像是凄惨案件中的受害者,但那也只有一瞬间。
液态巨躯颤抖,紧接着就涌出闪亮的光芒──光虫攻向克林德,试图封印住他的双手。
那份轻描淡写的关怀,以及自己因此感到安心的事实,令她对自己感到愤怒。当然,安心的原因主要来自于赶来还揍飞海登的嘉飞尔。
「你、你没事吗?身上那么多血……」
「──但是。」
「──哦哦哦嗯!」
用不着去提手法,法兰黛莉卡用外套遮住身子。
「嘉飞!」
在嘉飞尔的身上根本找不到造成大量出血的伤口。就算有治愈魔法帮忙,但恢复力也太不得了。
明明是需要鼓起勇气才能把这种让人脸红心跳的话说出口,却被戏弄了,这使得法兰黛莉卡感到愤怒不已。嘉飞尔也回嘴,姐弟俩互相吵吵闹闹的。
「嗯,没事,我很好。只要这条铁链解开……就更好。」
激动到口吐白沫,眼神偏离正常的李奥纳多当场往前扑倒。顿时连续发出清脆声响,是他悬吊的血液标本小瓶子全部破掉。
「追求高峰的态度本身是值得赞扬的。是本人不会有的想法,羡慕。」
这时候──
皮肤被割开的指头冒出血珠。把血滴在克林德那双被光虫覆盖的手上,血液碰触光虫产生的淡淡光芒。
「姐弟感情好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但请允许本人插句嘴。注意。」
由于牙齿会持续长长,因此用来磨牙的锉刀是不可或缺的生活必需品。偶尔心情消沉的时候,也会用力咬锉刀来发泄情绪。
不甘心。那怕是一把锉刀也行,可以的话真想将之咬碎。
因为变成液态所以分不清哪里是头部,但李奥纳多的呻吟声发生改变。
「海、海登!海登!可、恶……为什么会知道这里!?」
就这样,呈现像是被虫咬的千疮百孔状态,李奥纳多化作血泊的身体逐渐被空间吞食,然后消失。逐步消失,最后真的消失无踪。
被叫到的法兰黛莉卡指着自己,克林德点头肯定,并把被光虫罩住的手伸向她。
话还没说完,绑住手腕的铁链触感就消失,双手总算可以放下。方法不明,但铁链应该也跟李奥纳多一样是被消除掉的。
「我虽然害羞还是说出口了耶!不准这样调侃我!」
「有事顺道去宅邸,就看到克斯泽尔出事,于是跟爱蜜莉雅大人一同赶往现场。在那边听说妳被掳走,就来到这里。赶路。」
吼叫的嘉飞尔也发出骨肉成长的声响,全身开始变大。
「──这个,我可以期待会成为第二个庆幸的事呢。」
液态的巨躯每震动一次,血泡就会上浮到洞窟的冷空气中。当它们碰到发出银白光芒的岩壁,就会把该部分吸收进血液中将之同化。以为那部分落到地面了,没想到连地面也在同化过程中回到李奥纳多的本体内。
「──哟~大姐和单边眼镜仔,都没事啊~」
「我、我吗?」
「法兰黛莉卡,没事吧。确认。」
「这点我比任何人都还要怨叹耶……!」
「等一下。那边也很重要,但要立刻过去是不行的。应该优先确认自己的安危。草率。」
「用妳的『稀血』,拯救本人的手。救助。」
「要是无止尽扩大的话会是危及国家存亡的问题。处理。」
面对逐步逼近的液态李奥纳多发表奇怪感言的克林德目光变锐利。他目光穿透单边眼镜瞪着血块,双手往前面伸。
「……你是在担心我吗?」
「什么事?现在我正在让嘉飞领受姐姐的威严……啊。」
说完,法兰黛莉卡把手指抵在自己的牙尖上,然后划过。
用袖子去擦弟弟染血的身体,检查伤势的法兰黛莉卡目瞪口呆。
原本就瘦过头的李奥纳多,现在身子变成比原本的身体体积加上小瓶子内的血液量还要庞大的东西。
换算成时间的话是几十秒钟。在这段时间内收拾事态的克林德表情依旧轻松冷漠。法兰黛莉卡再次为他的深不可测屏息时,他转过身来。
然后──
「──」
「唉呀。惊叹。」
在法兰黛莉卡看来,海登•加洛的实力无与伦比,但嘉飞尔却凌驾其上。──比自己的「稀血」还要可靠的弟弟。
克林德语带厌烦,法兰黛莉卡也声音打颤,再度诅咒自己的宿命。
只要阻止他双手交握,克林德也就没法进行攻击──
而现在,就是想要那把锉刀的时候。
「蛤~?喂,单边眼镜仔,不妙了!大姐讲了很奇怪的话!那些家伙肯定是用了奇怪的药物……痛耶!」
「噫噫!克林德!克林德!快想想办法!」
「才没有调侃咧!是在担心啦!」
「──哦哦。」
歪头这么说的男子,乔正左眼的单边眼镜后不情愿地嘟囔了一句。
随着声音撑破衣服的法兰黛莉卡,感觉到一件外套披在肩上。
「唔……!用不着你说我也知道啦!是说,为什么你会在这?」
「很遗憾。──跟手没有关系。错误。」
看着体积越来越肥大化的模样,法兰黛莉卡打从心底感到颤栗。
他那举动,让法兰黛莉卡想起自己还是个不成熟的女仆时所受的严格教育而禁不住一阵寒颤。那段精神上的痛苦,也深深伤害了与之对峙的李奥纳多的自尊。
「──哦哦哦哦!」
「──哦哦哦!?」
理由很清楚明白,以血液构成的巨大身躯连同空间被挖掉,冲击贯穿全身。而且还不只一次,克林德双手每次交握就会发生相同现象。
毕竟──
而且都变成这种样子了,李奥纳多为了不让自己的偏执消失,化身为液态血的他还蠕动着接近法兰黛莉卡。
服侍梅札斯家的分家,罗兹瓦尔的亲戚安妮罗洁•米洛德的万能总管克林德,总是冷漠得令人讨厌。
缓缓摇头,克林德表现得一副难掩失望的样子。
「这边要说是姐弟爱吧。但严格来说是法兰黛莉卡滴血留下线索,嘉飞尔大人靠嗅觉找到。敏锐。不过──」
「克林德!!」
「那个,非常感谢……对了,不行!嘉飞他!」
「……真是屈辱。」
然而,法兰黛莉卡已经不是小孩子,不会认为与他的存在完全无关。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浑身浸泡在流出的血液中,李奥纳多接着开始呻吟,血液标本家的身体被血泡包覆后开始变质。
「我解除迫使你们服从的血之束缚。──你们自由了。」
在法兰黛莉卡低语要它们随心所欲的瞬间。
光芒顿时增强,包复住克林德双手的光虫腾起,然后各自散开后融入空气中,就这样消失。
看着这一切发生,嘉飞尔感叹地说:
「唉~该不会,要阻止城里全部的光虫,需要大姐流很多血吧?」
「请放心。施术者所施加的束缚指令已被法兰黛莉卡的『稀血』覆盖。强制。现在克斯泽尔的骚动应该也已经停止。推测。」
「只是推测的话不行啦!嘉飞,带头的那个男的……」
「埋在墙壁里啦。得把那家伙拖出来,然后赶紧回城里去。」
嘉飞尔边说边捧住法兰黛莉卡的手,朝破皮的手指头施加治愈魔法,伤口立刻就痊愈了。
弟弟的贴心让法兰黛莉卡微笑,轻轻抚摸自己的手指。
「偶尔,也得让我的血发挥作用呢。」
「蛤~?在讲什么啦~」
「没事,什么都没有。好了,快走吧。继续待在血腥味这么呛的地方,鼻子会不灵的……克林德?」
法兰黛莉卡转身想要道谢,就看到克林德正在确认两只手的状况。他透过单边眼镜,紧盯着法兰黛莉卡。
视线之锐利让法兰黛莉卡倒抽一口气,「怎、怎么了?」她紧张地问,结果对方慢慢摇头,说:
「没事。──果然,再次看到长大的妳,还是不禁感到遗憾。无奈。」
「你看着别人的哪里讲这种话啊!大变态!!」
好不容易得救了,却被这番出言不逊给搞得没有道谢的心情了。
11
平安带回法兰黛莉卡,在克林德协助下消灭协助主谋的人,再来就是俘虏主谋来获得完全顺利──但事与愿违。
「呿!有够顽强的家伙……!」
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不成熟,才会搞出这么大的事。她忍不住深深反省。
接着,狮子人往后跳,身子钻进洞窟外的森林,一下子就看不见他的身影,也感受不到他的气息。
脖子僵硬到转动都会发出声音,从嘉飞尔的反应来看法兰黛莉卡猜中了。
《完》
「呵呵。」
不须深思熟虑,像平常那样轻松互动,姐弟俩自然而然地聊起来。
听起来,法兰黛莉卡不见以后,克斯泽尔的光虫损害事件变得更严重。为了防止事件扩大,爱蜜莉雅和昴等人已经亲赴现场处理。
被姐姐笑的嘉飞尔皱眉,像是不能理解。
「……嘉飞。」
不如说他还敢再度站起来挑战法兰黛莉卡,这气概实在是不知要如何形容。
「你的左右手已经被打倒了。就这么想打到某一边被彻底消灭吗?」
「这道伤,就当是妳记住我名字的礼物。」
遇到非常严重的状况,而且事情还没全部解决完。
假如他的推测正确,那克斯泽尔的光虫灾害应该已在法兰黛莉卡的「稀血」解除束缚后结束了才对。
可是,这样的不安却被嘉飞尔接下来的笑容给抵消。
头一次到「圣域」外头的世界,跟境遇与族人相似但价值观却迥异于自己的人相遇,嘉飞尔这话的重量沉沉地压在法兰黛莉卡心头。
情不自禁就当弟弟也跟自己一样讨厌克林德的法兰黛莉卡,对弟弟的反应面红耳赤地道歉:「对、对不起。」
「那个是什么我不知道喔。要讲就讲清楚吧。」
嘉飞尔用力握紧拳头给出不经大脑的答案,法兰黛莉卡半是傻眼半是怜爱地笑了。
就如那男人所笑的那样,迟早又会与他相遇吧。这种令人不悦的确信让法兰黛莉卡的心脏,将「稀血」送至全身的生命源头跳动速度减缓。
贴近脸的海登,用邪恶浓浊的嗓音对法兰黛莉卡这么说。顿时,法兰黛莉卡反射性地用另一只手的爪子挥向海登的脸。
克林德回话的方式简直就像是认识成语故事中的威洛夫本人,总之他微笑回应嘉飞尔的回答──是真的有浅浅一笑。
「……是有差别,但不是优劣。你还想打?」
为了弥补超过十年的隔阂而安排的「约会」,完全不按照预定走,还发展成影响到旁人的莫大事件。
嘉飞尔按住身体前倾的法兰黛莉卡的肩膀,却在对方吐露负面情感下往后仰。
「我和嘉飞都没事,真是太好了。」
「吵、吵死了。是被拉姆念所以没办法,无可奈何啦!大姐才是,难得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这下不就会被小不点女仆抱怨了吗?」
「──」
「那个~」
听到这让人寒毛直竖的声音的瞬间反射性转身,法兰黛莉卡挥手扫过去。
直到最后都还留下讨人厌的话,克林德就先行一步回工业都市。
「这样啊……顺便问一下,嘉飞,你离开宅邸的时候,是不是有稍微打扮了一下?」
「不过,就是感觉那个家伙说的事,会变真的耶。」
法兰黛莉卡和嘉飞尔不禁睁大眼珠,对望彼此一阵子后笑出来。
「那个~」
「──!」
「嘎哦!」
为了「约会」而离开宅邸,体感时间实在不像是才过了几个小时。
啪的一声,挥出去的手反被抓住,而且对方还露出野性笑容。俯视法兰黛莉卡的狮子人──
「──」
法兰黛莉卡歪头问,嘉飞尔表情一僵还呻吟。
跟嘉飞尔一样也兽化,变成大老虎和大狮子的激战。海登确实在凹陷处留下血迹,可是人却突然不见了。
狮子人的「稀血」,弄脏法兰黛莉卡的爪子。
「──呵呵。」
可是──
「就是被首领打败后,说要帮忙爱蜜莉雅大人竞选国王的事啦。刚刚那个混帐胡须男,说不爽王选这件事。」
12
「对有人打断姐弟相处的事感到遗憾。不过,还是能找到享受的方法的吧。创意。」
「法兰黛莉卡,妳想太多了。杞人忧天。」
「为什么啊!?」
咂嘴的嘉飞尔,看着地底湖水边的大块地面凹陷处。到处都有激战的余波残留,而决胜负的地方就是地面凹陷处,可是原本呈大字型倒地,理应被击败的海登•加洛却不在任何地方。
远远可以看见的工业都市里头,人们互相吆喝在做善后收拾。在他们当中注意到两姐弟的爱蜜莉雅用力挥手。
「本大爷,感受到离开『圣域』的意义了。为了不要让那种误会大道理的家伙阻碍爱蜜莉雅大人和首领,本大爷要负责解决他!」
不管怎样,克林德离开,法兰黛莉卡和嘉飞尔再度独处。──话虽如此,法兰黛莉卡的衣服被撕破,只能用克林德的外套来遮盖身子。嘉飞尔也因为兽化导致上半身赤裸,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看起来极为凄惨。
关于逃过死劫的海登,克林德这样勉励嘉飞尔。
因为厌恶沉默的尴尬感而想要发话,却没想到两人发话的时间点一样。
海登还是一样嘴巴不饶人,但现在全身都是伤,原本鼓涨的霸气显著变弱。跟嘉飞尔对打后败下阵来,会这样很正常。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确信会这样发展的自己叫人火大。
「……这种称赞法,实在让人开心不起来耶。」
「咦?」
以为会被躲过,但海登没有闪开,任由左眼上方留下爪痕。
「俺、俺可没说到那种地步喔……」
「怎么说呢,那个啊,大姐。」
还看到让碧翠丝坐在肩膀上的昴,以及先抵达的克林德。法兰黛莉卡和嘉飞尔也互看一眼,接着姐弟俩一同挥手回应他们。
「城市那边,应该不要紧啦。首领他们也赶到了,只是当时没空打招呼。」
抓着法兰黛莉卡左手的海登慢慢摇头。
「妳所珍视的每个人,不可能不珍视妳。那些人往往不觉得自己对他人的付出是一种负担。事实。」
「真开心。终于听妳亲口说出我的名字了。」
「蛤~?」
法兰黛莉卡努力虚张声势,海登喉头发笑并放开手。
「为了跟我出门,原来你做足了准备呀。」
「这就是我们与劣等生物的巨大差别,是无法弥补的优劣。」
连逃跑都让人觉得讨厌的男人。
「他的思想很危险。在附近通缉他,搜查他的下落吧。迅速。」
「用不着担心,佩特拉是不会骂我的。嘉飞尔一定是代替我被骂吧。」
「法兰黛莉卡,今天我就退下了。但是,我跟你们还会再相遇的。只要你们还继续跟劣等生物玩叫做王选的游戏。」
「──」
「嗯,好,麻烦你了。那个……」
「如同生机盎然的年幼树苗,是未来充满希望的灵魂,真是美妙。渴望。」
「下次,那家伙要是再敢冲着大姐来,到时宰了他便行。」
──仿佛没有那些尴尬的事,法兰黛莉卡和嘉飞尔姐弟愉快地并肩走着,享受今天的「约会」。
「──我先去克斯泽尔报告。逃亡的狮子人海登•加洛的通缉也交给本人。重责。」
因此,这大概是他唯一的败后嘴硬了吧。
「──到时,别天还是会发生同样的事。因为我的目标自始自终都是妳。」
「当然,很想这么说,但太勉强了。妳弟弟虽然血液低贱,身手却了得。」
然后──
「很遗憾,我会把手上的血洗干净,连同关于你的讨厌记忆全都给忘得一干二净。真抱歉啊。」
是在担心他会沮丧吧。当然,嘉飞尔是有懊悔自己能力和注意力不够,不过,还有其他更强大的情绪──
假如他现在又掳走或是要加害法兰黛莉卡的话,嘉飞尔他们就会赶到,届时他就真的会输且无法翻盘。
这是克林德的勉励还是纯粹的称赞呢?不管是哪种,作为接受者对这番评价不得不露出微妙的表情。
「要是我没有要求今天外出的话……」
就在嘉飞尔和克林德交谈时,法兰黛莉卡也站在洞窟入口等待他们,同时把克林德借自己的外套前襟拉紧,并叹气。
「你们不懂。──与我志同道合者,究竟有多少人。」
「──!我懂。就是这样。那个男的从以前就是这样。总是一副好像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抢先一步的轻松态度。不管人家多么努力拚命他都是一脸冷淡,真的叫人很生气!」
「不,没到威洛夫的程度,不过被惊讶到了。佩服。」
「干嘛~?一脸『被威洛夫的奇特行为感到无所适从』的样子。」
「──海登•加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