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位在佛拉基亚帝国的西方,四周被湖水包围的孤岛基奴海布,别名剑奴孤岛的这座岛上,遵守着自己的法则。
生活在孤岛上的人大致上可以分成两种──负责管理的看守们,以及被管理的剑奴们。剑奴大多都是罪犯或欠债的债务人,或是单纯运气差被奴隶商人抓到送到岛上来的人,总之大家都有各自的原因来到这里。
但是,不管来到这座岛的理由为何,在这边都会被一视同仁。
剑奴被要求每隔数日就要参加一次「斯巴尔卡」──展现技能和人命的表演。剑奴的工作就是参加这表演,然后幸存下来。
假如有运气和实力,不仅能在多次「斯巴尔卡」中生还久活,还能透过奖励赎回自己的自由,或是在岛内得到受人敬重的地位。
跟过去的资历和人脉无关,唯有力量被推崇的野蛮人理想乡──剑奴孤岛基尔海布就是这样的地方。
「──有很多这样误会,要我来说的话,那都是愚蠢过头的想法。」
说完,男子喝了一口装在粗制滥造的木杯中的便宜酒水。
他有着灰褐色头发,浅黑色肌肤,嘴唇丰厚。划过右眼的白色伤疤格外醒目,阖上的眼皮后方据说塞的是义眼。
虽然无法代替失去的眼球,但据说没有的话会感到寂寞。
男子名叫琼兹洛,活在剑奴孤岛上的剑奴之一,在岛上算是小有名气。──大家都叫他孤独一匹狼琼兹洛。
这绰号的由来,并不单纯是因为不跟任何人来往。
「这里是以『合』的形式组队,要跟没见过也不认识的家伙背靠背面对敌人。彼此都在为命而战,自然会拚命。但是……」
「但是?」
「如果必须把背后交给一个让人鄙视的混蛋,那该怎么办?」
狐疑之际就被抛出问题,菜月•昴皱眉沉思。
岛内餐厅角落,占据一张小桌子的琼兹洛,用剩下的左眼紧盯着沉默不语的昴。
在他仅有的眼睛里,看到的昴是年仅十一、二岁的小孩。
以一般人来看,这样的小孩不会有琼兹洛抛出的问题的答案。可是,琼兹洛的眼神却没有把对方当成无知孩童,也没有急着催促沉思的昴,就只是在等待答案。
在他这样的态度背后,恐怕是对昴的期待。
「话说回来,禁止大意失荆州喔,阿泖。」
因为瑟希鲁斯讲话不够清楚,差点害昴的计划功亏一篑。
鼻子哼了一声,讥讽一笑的琼兹洛接着说:「所以啦~」
碰的一声,昴倒在自己房间内的硬床上,用手捂住脸。
「嗯,这我知道啊。」
用手遮住脸挡住视野,昴发出一声长叹。
「差不多也该放弃,成为我的同伴了吧,琼兹洛。你是最后的剑奴同伴。」
和昴一样飞到剑奴孤岛的她有要活下去的理由,因此表现出协助的态度,昴朝着她笑并拍她肩膀说:
「那么,最后你要佩服自己在岸边捡到我,命运对你有多优待?」
「不过,现在只是捡回一命,什么时候搞砸也不奇怪……」
本来,一切都无力回天。没有人可以得救。
「真的很漫长……」
可是──
「逃脱成功的人……」
「正好,为了告诉大家秘密就是要保守才叫秘密,我也想跟大家谈一谈。关于这个岛的真正目标,那个时候再具体讨论吧。」
看着毫不掩饰自我夸奖还开心大笑的瑟希鲁斯,昴也苦笑了。
「大意?」被提醒的昴从床上坐起来,结果瑟希鲁斯不知为何洋洋得意地点头,手指还以雷霆之速指向昴的鼻尖,吓到人心脏不舒服。
昴意气风发地朝貚纱和瑟希鲁斯这样宣告。
2
「哦,这倒不用担心。我也说得有点夸张了。岛上的传闻中就只在剑奴网路中传播。喔给?」
「唉呀唉呀很吃惊的样子,这也难怪的啦。都在岛上传开来了我当然也不可能听漏阿泖的来历啰!」
「呵呵呵,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让人兴奋。不过!考虑到真正目标的难度,事前准备和战斗准备做再多也无法确保万无一失呢!」
这是孤独一匹狼琼兹洛回到群体之前的最后抵抗。
首先,瑟希鲁斯•塞格姆多是这个国家最强战士的名字,而且昴也觉得眼前的他八成就是本人,只是不确定所以就当他是自称。
蓝色头发在脑后绑成马尾,身穿鲜艳的蓝色和粉红色服装的美少年──自称是瑟希鲁斯•塞格姆多的他,是剑奴孤岛的问题儿童。
「被塞到这个岛上的,有些是在外面犯罪的家伙。像是偷东西啊,杀过人啊,破坏法律之类的。在这些人当中……」
接着近距离和木制义眼对看,隔着义眼看琼兹洛。昴边看边露出淘气小孩的笑容。
「这事得再次提醒大家,不要传播出去才行……」
就在昴手扶下颚思考时,瑟希鲁斯就朝他的侧脸发送热情视线。
他彻底提醒昴不得大意,昴点头后从床上起身,前往走廊。接着──
在孤岛认识进而互相认同的同伴们纷纷被凶刃杀害,除此之外的岛民也惨遭屠杀,但「死亡回归」的起始点却越来越往后推延,所以无法颠覆那样的结局,终于走到了无人能得救的末路。
现在,时间回到自己飞到剑奴孤岛上的第一天。从这边开始,为了不走向绝望的结局,就要掌握重新挑战的机会。
「不要用手指人啦。所以?大意是指我疏忽了什么吗?」
「无法付出信任把背后交给对方。不仅如此,连对方的脸都不想看见。是因为在『合』抛弃了这样的对象,所以你才变成孤身一人吗?」
「──舒瓦兹大人,大家都已在餐厅了。」
「如果你认为我的背让你无法信任的话,那你随时都可以砍死我没关系。如果只对大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话,在站立和展示方式上不会让你后悔。」
「也有奸杀掳掠女童的家伙。是那种败类吗?」
可是,就算快要被泪水溺死,双脚不停打水,终于有了回报。
「因为第一次,最后是惨不忍睹……」
「岛上的剑奴几乎全都是你的同伴,想必你现在心情愉悦,可是基奴海布可没简单到这样就算攻略完毕。毕竟自从被叫做剑奴孤岛之后,岛上就只有一个人逃脱成功。」
昴思考到最后说的话,只是让琼兹洛视线移到杯中酒并低语。昴也没有闹脾气认为他那样的反应是否定答案或是认定自己不合格。
刻意用拟态语来表达视线的热情,但看到昴的反应是皱眉头后,就夸张地挥舞双手说:
并不是说使用了「死亡回归」第二次。若要提到「死亡回归」,已经不是两、三次这种等级,而是次数重复到要跳跃单位的地步。
「嗯,这个我也知道。」
「……什么?」
面对雪白牙齿闪着光芒的劝说,琼兹洛用手按住空荡荡的右眼,剩下的左眼目光略微动摇,最后低头。
没错,在昴离开房间时前来迎接的,是身穿跟瑟希鲁斯不同款式和服的女孩。是头上长着帅气长角的鹿人,跟现在的昴是同个年龄层的女童貚纱。
「──你忘记我说的『让人鄙视』啰。」
「祝贺?对啊,当然是祝贺!至今来到剑奴孤岛基奴海布的剑奴多不胜数,跟阿泖一样有野心和愿望而且还在短时间内实现的人根本没有!这可堪称是丰功伟业喔!」
喃喃自语的昴,脑内闪过难以用糟糕透顶一句话来形容的绝望光景。
为了避免剑奴孤岛全灭的流程,已然在昴心中。
「没错没错!偶然在外头晃晃走走就捡到阿泖。这就是证明!我就是这个世界的红牌演员的证明!」
「好。那么,准备开始啰。──攻克剑奴孤岛的最后局面。」
手穿进和服袖子中,瑟希鲁斯边扇动袖子边自鸣得意。
原本捂住脸的手改为紧握,敞开的视野映照着天花板,昴细细品味水到渠成的手感和进展。
再次订出无可救药的计划。可是,必须去实现。
──对菜月•昴来说,这是在剑奴孤岛上的第二轮生活。
不管怎样,瑟希鲁斯一脸开心地低头看床上的昴。
「那个该不会也被看守他们知道了吧!?」
「盯~~盯~~」
当然,关于刚刚瑟希鲁斯提到的昴的「来历」,是在掌控这座岛上做最有效的运用,不过要是被岛上的管理层听到可就麻烦了。
自称红牌演员的人,似乎有着不说出不能让人听到的台词的矜持。
毕竟目前囚禁在剑奴孤岛的剑奴人数超过六百人──把所有剑奴都拉拢为同伴,成功让他们加入菜月•昴的阵营。
把战斗风格运用在话术上,接招的昴抓抓脸。虽然讲中了,但自己应该从来没跟瑟希鲁斯提起要离开岛这种事才对。
听了昴的宣言,琼兹洛瞪大眼睛,不小心就让右边的义眼滚落出来在桌面上弹跳,最后滚到昴前面。昴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用右手接住,然后指头捏着义眼举到自己面前。
「──把岛上的所有人,都拉拢为我的同伴。」
才想说他话拖得落落长,突然又用一句简短的话切入核心。
正在回顾自己的劳苦时,喧嚣声就来到房门前。接着发声者毫不犹豫地推开房门,带着愉快得意的嘴脸闯进来。
之所以称是这个情况的第二轮,在于跟快速积累「死亡回归」次数的状况不同,是在更大的局面上回溯时间的情况,这是第二次。
「终于攻陷那个琼兹洛啦!唉呀~一开始阿泖说出『我要让岛上的所有人都变成我的同伴』的时候,还以为你是在说大话所以高兴不起来,不过哎哟喂呀还真的办到了,不得不说是晴天霹雳仰天长啸啊!」
「OKOK,什么啦,害人搞混……」
在剑奴全灭的未来中,岛上的人是命运共同体。要赶跑带来那场灾厄的使者,岛上的所有人就必须团结一心。──这么困难的关卡,终于克服了。
要办到的话──
「说实话,我觉得自己在玩增加好感度的计时赛……通常在时间可以重来的故事里头,当主角开始高效率行动时,很多事情都会变得草率,可是现实哪有这么顺利。」
跟游戏不同,昴真实接触的人都有自我意识和感情,因此要是走效率主义忽视感情的话,对方也不会认真搭理。
占据年幼身躯的是莫大疲惫感,以及与之相比毫不逊色的成就感。
「总、总算是成功把琼兹洛拉拢为同伴了……好漫长的路啊……」
「……哦~所以,你来祝贺的?瑟希?」
「这样啊这样啊这样啊!既然如此,下次打算做什么?」
「不不不。看起来你是把未来考虑得很周全,但是却对眼下的状况还不够清楚喔。我刚刚说的毕竟是岛上的剑奴几乎都是。几乎都是跟全部都是是不一样的,这一点还请不要弄错!」
「──」
「盯~~」
「……干嘛啦,瑟希。你的视线和拟态语很烦耶。」
「──多亏如此,又朝抹除最糟事态发生的状况更近一步了。」
既然如此,菜月•昴就不能不回应那个期待。
「──阿泖!阿泖!我听说啰!」
也因为那样,早已品尝过数次在构筑关系时失败──
「可以啊,那样子。」
「还有还有还有!那个跟石头一样顽固的一匹狼琼兹洛先生或许在阿泖要清除的障碍中算是难缠敌人,可是在真正的对手面前他也不过是个暖场演员!这么显而易见的事实可别忘记了!」
「不是,我没有抛弃对方。反正是没法信任的背,不如砍死心里比较爽快吧?你和你的同伴,不敢保证不会落得同样下场吧。」
每次讲话都要把肺活量用到满的瑟希鲁斯难得有条有理,昴也难得认真听取并点头。──没错,这还只是序章,不过是暖场罢了。
瑟希鲁斯讲起话来就像机关枪一样连发不会停,但意外的是听的人并不会产生被强迫接收的不适感。是因为当事人话里没有丝毫犹豫和顾虑,用字选词还咬文嚼字又细腻吗?
就算要让他们听到,也要拿捏时机,在最能发挥效果的时候才行。
「没法事不关己吧?毕竟阿泖的目的是要离开岛上嘛。」
可是,昴拒绝就这样终结,寻求给予自己无限次抗衡「死亡」的存在──魔女,得到了最后的机会。
回想一路走来的辛苦,昴想起了看过的所有漫画与游戏中跟自己遭遇相似的角色们的奋斗样子,以及他们跟自己之间的落差而感到气馁。
没去考虑具体数字,只是决定要去做就重新振作,便是昴再次起步的状态。于是从那里重新开始,一点一点地了解岛上的环境和剑奴们的处境,而这段奋斗的个中艰辛说来令人动容,听了让人落泪。
3
「哦~兄弟,这边随时都准备好了。几时开始?──只要同时起义冲锋,就能夺下整座岛!」
一到餐厅露脸,在已成老位置的既定餐桌等待昴的蜥蜴人──希艾因用力挥手,还大声做出爆炸性发言。
这样的小失误叫人害怕,昴方才在房间里下定的决心差点要被打乱,但就在这时,有人猛的一拳打在没有危机感的希艾因后脑勺上。
「呀噫!」惨叫的希艾因抱着头蹲下,站在后面握着拳头发抖的,是身上有骷髅刺青的男子魏兹。
「不要讲得那么大声,蜥蜴混帐……!想想舒瓦兹的立场吧……!」
「就、就算这样也用不着打人吧,打人是不对的!」
「可以的话我是想割断你脖子好让你闭嘴……」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被嗓音低沉的魏兹狠瞪,声音尖锐的希艾因由下往上瞪回去。水火不容的这两人,经常这样子吵架互瞪。
「你们喔,这样子吵吵闹闹的话会吸引旁边的目光的啦。那样子会给舒瓦兹添麻烦的吧。」
在互瞪的两人旁边苦笑这么说的,是围坐在同张桌子的另一人伊多拉。他摸摸嘴边的胡须,用手拍拍自己隔壁的座位。
「舒瓦兹,坐这边。我不是希艾因,但有话想跟你说。」
「好,我也刚好有这个打算。貚纱,坐我隔壁。瑟希会吵所以去那边。如果可以保持安静的话就可以坐下。」
「叫我安静是没用的不过没关系。比起不能参与接下来的话题,保持沉默要好得多。」
加了冗长的注解后,瑟希鲁斯占据了角落的座位。见状,昴坐在伊多拉隔壁,让貚纱坐自己隔壁。在对面吵闹的希艾因和魏兹看到后也停止争吵,围桌而坐。
然后──
「──那么,几时开干?刚刚也说了,所有人都做好准备啦。」
「臭蜥蜴……」
「怎样啦!我有小声讲了,还有哪里不对!」
虽然有降低音量但还是回到刚刚话题的希艾因,惹来魏兹的厉目。就在两人即将吵第二轮的时候,昴伸出手制止。
「就算你像希艾因那样同个鼻子出气谴责我,可是内容根本就不一样啦。首先,我可从来没说过要把瑟希编入计划中喔。」
魏兹的视线投向餐厅入口,寻找刚刚才跑掉的瑟希鲁斯。「不对不对。」不过昴苦笑,丢出一个开场白后说:
或许那不仅仅局限于虚拟的剧情,但那种因立场差异而产生的暴力支配结构,并没有出现在这座岛上。这背后展现了古斯塔夫彻底执行的管理理念、严格约束纪律以及作为总督的统率力。
「不是问认真而是正经的话,那不管被问什么我都想要否定呢。」
以为听错了,「合」的成员们全都皱起眉头。
现在,两人离开餐厅移动到了可以环视整个岛屿的了望台一角。
昴弹响手指称赞,伊多拉微笑自鸣得意。
「『咒则』的事吗?」
只要他有那个意思,能够在眨眼间让剑奴孤岛的剑奴全灭。因为可以选择「咒则」的对象,因此要只歼灭叛乱分子也很容易。
「既然如此……那你到底打算怎么做,舒瓦兹……」
「所以说,没理由不做吧?」
瑟希鲁斯从餐桌上跳下来,抛下孩子气的台词后就像风一样──是真的跟风一样的速度冲出了餐厅。
「……什么?」
「古斯塔夫先生啦。」
就如伊多拉所说,不处理「咒则」的话,昴顶多只能当剑奴的头头。可是,昴的目的在岛外。更准确来说,是要拉拢剑奴孤岛上的所有人,一起逃到岛外。
「这话我了解,可是……」
貚纱似乎想说是否要拟定可靠的计划,而「合」的成员们的目光也像在强化她的疑问。
「嗯?」
「我跟希艾因大人不同,有小心注意的。」
「我也跟其他人一样,很想放弃不管。但是在短短几天的相处里,我也知道舒瓦兹大人是个不轻易死心的人。」
「──」
即便如此,假如想要克服「咒则」,这件事就无可避免。
昴并不喜欢佛拉基亚帝国和剑奴孤岛,不过没打算不讲理地把自己的厌恶投射给好好工作的军人和看守。
──唯独对貚纱,不想抛开效率和逻辑对她撒谎。
貚纱若无其事地吐槽希艾因,同时淡淡地望向远处──映入眼帘的湖面,思绪则是飞向了湖岸对面的世界。
「──!妳愿意跟我讨论?」
正确来说意见分别是「冷却一下脑袋吧。」「有些事办得到有些事就是办不到。」「剥掉他的皮冒充他的角色就交给我吧……」这些同伴真是没用。
──所谓的「咒则」,是束缚岛上剑奴的行动,肉眼看不见的诅咒枷锁。
「怎么会!? 」「什么……?」
这才是菜月•昴计划的剑奴孤岛篇结局。
垂着肩膀的貚纱无可奈何地说。昴大为感激。
听了他的话后有一下子,昴眯起眼睛深深吐气。
惩罚违规者并夺其性命。如果不能突破「咒则」,协助昴的剑奴就不免会全灭,结果就是走进了大屠杀结局。
魏兹以严肃的表情和沉闷的声音,讲出值得嘉许的内容。
不管怎么说──
「舒瓦兹大人,请问,要正经回应瑟希鲁斯大人吗?」
被年幼的她提醒,希艾因讲不出话来,魏兹也面露苦涩。
「秘诀的理由过于实际……」
「可是,千辛万苦拉拢岛上的剑奴当同伴,但只要被总督怀疑我们就完蛋了。我不认为你只是想要当个山大王而已喔,舒瓦兹。」
「不过,很像是粗鲁剑奴会有的作战计划……」
「不用喔?在处理『咒则』的计划中,没想过要借用瑟希的手。」
昴之所以能这样得到第二轮的机会,在于前一轮最终局的最后,在那个迎接绝望结局的世界里,多亏有貚纱一直陪伴在身旁。
「……所以,您打算怎么做呢?」
「嗯,不把『咒则』处理掉的话,谁都没办法离开这座岛。所以说,拉拢他成为我们的伙伴吧。」
「对不起对不起。只是想说让千辛万苦结交来的同伴担心焦虑应该也不是阿泖的本意吧。」
「那么,舒瓦兹大人。『咒则』那方面呢?」
在昴加重苦笑时,身旁面无表情的貚纱道出令人失望的话。
希艾因整个人上半身趴在桌上,魏兹则是双手抱胸不悦咂嘴。两人能够理解事情的重要性是再好不过。
「可是可是那个呢。确实可以对阿泖有撕裂冲破那个『咒则』的期待吧?」
基于这个传闻,昴在剑奴孤岛展现出不符年龄该有的活跃行为,因此大家都怀疑他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黑发皇太子」本人。
「毫无胜算。两位忘了吗?这个岛上的总督古斯塔夫•莫雷洛大人设下的『咒则』。」
「阿泖大笨蛋!」
「对啊……说来生气,但那个假战士说的话也有道理……要是不能破除总督的『咒则』,那你……」
「就算那样,也必须攻略古斯塔夫先生。」
──剑奴孤岛基奴海布总督,古斯塔夫•莫雷洛。
欺骗交情颇深的「合」的成员是很过意不去,可是最开始怀疑昴是不是黑发皇太子的就是他们,因此就顺水推舟让他们信服。
「我们要处理『咒则』。为此,要拉拢古斯塔夫先生成为我们的同伴。」
「对对对就是在这边终于轮到我出场演出最精采的部分,结果是骗人的!?」
表情和讲话都很严肃,不过并不是无法沟通也不是无法同理别人的人,在这个帝国是非常罕见可以对话的大人。这是昴对他的印象。
「基本上,只有瑟希逃离『咒则』又能怎样?事情完全没有解决啊。」
身为长有四只健壮臂膀的多手族,身长约莫两公尺半的身躯将制服塞得饱满,是个将头发仔细梳理整齐且面容严厉的绅士。
「囚犯被看守欺凌蹂躏,这类小说常见的戏码到现在都没听说过。」
「只要不能颠覆那个『咒则』,夺岛占领就是痴人说梦。知道自己说了多么有勇无谋的话了吗,两位。」
毕竟,希艾因、魏兹和伊多拉三人光是听到计划的方针是要拉拢古斯塔夫,就异口同声丢下「不可能」这个结论后就鸟兽散。
「拉拢……?是要拉谁当伙伴……」
他这样的发言和态度,让其他人全都朝昴投以不开心的表情。昴也察觉到他们眼神中的意思,不过貚纱明确地讲出来。
沉默不语从旁观察昴的貚纱,是唯一知道昴并非皇帝私生子的人,更是能理解昴为何撒谎的人。
「不愧是伊多拉,很敏锐喔。」
传言中的「黑发皇太子」在佛拉基亚帝国成了推广叛乱势力的核心人物,被人认为是想篡夺现任皇帝的位置。
因此昴再次讲清楚。
「──」
4
一口气站上餐桌准备要表演的瑟希鲁斯大吃一惊。他从桌上看向昴,但昴指着他的鼻子要他退下来。
「那、那么,结局是什么?大家不用到处搞破坏啰。也不用哭着入睡。既然如此,要怎么做?」
不过,印象中还有他相当严守规则,而且不允许其他人近身到一定的距离,因此在攻略的意义上来说,他无疑是个难以对付的对手。
而且──
不只魏兹,希艾因和伊多拉两人,就连本来没兴趣的瑟希鲁斯,还有其他许多剑奴都误会了。──以为昴就是在佛拉基亚帝国各处蔚为话题的皇帝私生子。
「是呢。我也想狠狠地凑那混帐老爹肚子一下。」
基奴海布四周都被湖水包围,昴和貚纱关心的事物都在这大湖的对岸。她的急切心情,昴也痛切地能感受到。
用两只手指敲桌面的瑟希鲁斯开始在会议上带风向。
「瑟希,说好不插嘴的。」
「对啊到底要怎么做啊!没有计划只是说大话让大家看见梦想未免太超过太恶质了吧!期待被背叛的人内心有多受伤阿泖根本就不懂!」
「不要讲出来呀……不知道会被谁听到。」
昴讲述攻略古斯塔夫有多少优点,但貚纱手掩嘴巴,面有难色。
明确表明方针后,希艾因不用说,连负责压制他的魏兹也吓到目瞪口呆。看样子,虽然谴责希艾因言行轻率,但魏兹也对以蛮力镇压岛的方针深信不疑。
就算有什么方法可以让「咒则」失效,剑奴揭竿起义杀害古斯塔夫和看守,这也不是昴所乐见的情况。
也就是说,只要能攻略古斯塔夫,那就不用一一拉拢岛上的看守,可以一口气让他们全都成为同伴。
在他们四人和瑟希鲁斯的得意注视下,昴叹气。
「等一下。在你们斗志十足的时候打断很抱歉,但我们没有要起义冲锋。所有剑奴占据整座岛,改由我们当这里的统治者……并非我的期望。」
只不过──
其他剑奴有很多人也都喜欢皇帝私生子这个设定,至少在离开基奴海布之前,都没打算要阐明事实。
「咕𫫇~可恶。」「呿……!」
除了举行表演,其他时间岛上都可以自由移动,不过这个了望台最受剑奴的欢迎。一方面禁闭大家的囚人塔不容易进入视野,还能稍微感受到自己贴近天空的自由错觉。这似乎就是这个景点受欢迎的秘诀。
一旦违抗「咒则」的规定就毫无转圜余地,该剑奴会当场丧命。而负责下「咒则」的是岛上的管理者,总督古斯塔夫•莫雷洛。
「单从这样来看,就知道大家有多渴望自由。正因如此,对舒瓦兹大人的期待也就水涨船高。虽然『黑发皇太子』……是假的。」
目送那宛如暴风的背影,昴叹口气就不管瑟希鲁斯了。
昴之所以坚持这么认为,很大的原因当然在于「咒则」。
会这么想也难怪。毕竟,古斯塔夫是管理剑奴孤岛的大魔王,工作起来毫不通融,而且任谁都知道他对帝国忠心耿耿。
「你就不能,跟令尊皇帝陛下见面了……」
昴也没有刻意解释误会,反而积极利用,好在岛上拢络人心。
「对不起。不小心说错话了。请问要认真回应瑟希鲁斯大人吗?」
「在这方面,貚纱肯跟我好好烦恼!我喜欢妳~」
「……我果然也该推开您,才能让您反省吧?」
「慢着慢着慢着慢着,对不起。可是,我是真的很烦恼,Idea Please~」
「哀帝儿……」
生硬地讲着外来语,貚纱稍稍垂下仿佛黑曜石的眼眸。
「首先,直截了当地表明剑奴全部站在我们这里,以战力差距做为筹码进行谈判,您怎么看?」
「有用又好像没用吧。以古斯塔夫先生的立场来说,一旦知道我们结盟要搞什么企图的话,大概会直接用『咒则』惩罚。」
对貚纱的意见给予回答,昴同时回想在上一轮自己不愿想起脸的家伙以使者的身分造访剑奴孤岛,并在办公室与古斯塔夫对谈的事。
使者说基于岛上的人有可能会响应内乱,因此提议将剑奴一口气处理掉,但古斯塔夫顽固拒绝。可是原因不在他偏袒剑奴,而是出自于他本人的职业道德。
那个时候,古斯塔夫只是没有接受惩罚可疑分子的提议。一旦可疑转为事实的时候,昴就不认为古斯塔夫对于使用「咒则」会有所迟疑。
「清楚告知要进行武力谈判的话,古斯塔夫先生不用『咒则』的可能性相当低。因此,才会说有用又好像没用。」
「十分抱歉。看样子我没法帮上舒瓦兹大人的忙。」
「已经结束了!? 怎么这个世界的女孩子很爱采用蛮力镇压!?」
貚纱低下长着鹿角的脑袋致歉,昴则是仰天怨叹肉食系女子当道。
原本鹿是草食性,可是貚纱可不一样。算上米蒂安和「貅德拉格之民」,自己遇见的女性全都是以力服人的类型,这世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雷姆和夜鸣小姐是特别的……不对,他们两位更是以力服人吧?」
雷姆只是因为有一只脚不能自由活动,但其实光这样就已经很会打架了。用下压踢粉碎城堡的夜鸣,不也是以力服人的终极例子吗。
「说夜鸣大人的坏话,是不可原谅的。」
「我不是在讲坏话是在发牢骚啦……不管怎样,貚纱肯帮忙我很高兴喔。」
「──是。」
「而且不是演戏,这点一目了然。很多剑奴都对你的战斗感到狂热,就是因为知道你跟他们站在同样的高度面对战斗。」
不过,多手族主要将他们的优势运用在游牧民族的狩猎技能上。
然后,男子说道。
多手族在战争中的强悍之所以遍布天下,是因为诞生了连现在仍在传颂的「八腕」库尔刚这位英雄,在战场上所崭露的无双表现。
「如履薄冰,是吗。」
「顺带一提,与其一直埋首工作毫不停歇,不如适度休息转换心情,这样工作成果反而更好。相关的研究成果在加利福尼亚已获得证实啰。」
绕了一圈再度回到相同问题,昴抬头仰望天空。
「在那之后,本官就被拔擢,完成任务的期间,晋升的机会也出现,后来被赐予上级伯爵的地位。而在授予上级伯爵地位的那一天,男子──皇帝陛下亲自下令,任命本官为剑奴孤岛的总督。」
就这样,古斯塔夫即将要被砍掉脑袋的时候──
「──久等了,舒瓦兹。」
「在种类繁多的亚人族当中,多手族很容易靠外观来分辨。平均来说都有四到六只手,可以使用比其他种族更多的武器,其优势不在话下。」
接着,开始讲述古斯塔夫•莫雷露一路走来的故事。
只不过──
他决定让领主服劳役,而不是死刑。这样的判断让幸存的同胞不能接受。可是,男子没有扭曲还尊重古斯塔夫的意志。
庞大身躯走近,两个小孩就算身高相加也不到对方眼睛的高度。古斯塔夫没有那个意图,身体就已经制造出阴影罩住昴他们。
「强盗袭击由于战斗而失去许多同胞的本官一族。因为男人都战死沙场,只剩下女人小孩。」
「──本官在这个位置上,必须将剑奴孤岛的职务做到尽善尽美的原因。」
父亲、兄弟和朋友们,同胞都死得毫无意义,没能成就如「八腕」的传说便殒命,随着这种情况越演越烈,古斯塔夫的想法就越发坚毅。
因为古斯塔夫认为靠着流血并魂断战场所争取到的战士荣耀,并不是真的荣誉。
面对古斯塔夫时依然保持着紧张感,同时对无法忽视的事情却毫不犹豫地插嘴。
貚纱低垂视线如此低语,听了昴感到胸口被刺。但是,要是借助貚纱的力量的话,弱小的昴未来也会想要继续借用。
古斯塔夫说的话令人意外,不但昴惊讶,貚纱也圆睁眼珠。古斯塔夫的嘴脸还是一样恐怖到让人看不出他的心情,不过不觉得他那番话是说谎。真不可思议,会认为古斯塔夫没有说谎,关系称不上是敌人和同伴,却莫名有着这样的信赖。
「只是经验法则。所谓的不幸,会伪装成幸运凑过来。千万要记住这一点。──连本官也觉得,你死了的话太过可惜。」
老实说,貚纱的存在不管在物理还是精神上都是昴现在的支柱。基于这点,回应肯待在自己身旁的她的期待与信赖,就是昴的任务。
「舒瓦兹大人!? 是您请总督来的!?」
要近距离观察皇帝文森•佛拉基亚的治理,就必须要有「九神将」或帝国宰相之地位。因此,就算撕裂嘴巴也不能说自己最了解皇帝的手腕。
古斯塔夫被那位贤帝委以重任,送至剑奴孤岛。古斯塔夫也胸藏被大恩人认同的事实,而必须把职务做到最好。
就这样,当风停下来时,活着的只剩下包含古斯塔夫在内的少许同胞。强盗全部被斩杀,在草原上留下血泊。
这就是这座岛最为人畏惧,同时彰显帝国人应有风范的活动。昴利用这绝佳机会,赢取了剑奴们的信赖与尊敬。
「不过,工作很忙还是抽空来,我很高兴喔。」
「你也好,貚纱和塞格姆多也好,越是年少胆识越是过人,真是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啊。」
「咦?」
「对啊。抱着不成功也无所谓的心情去试试,结果成功预约到了。」
──剑奴孤岛基奴海布总督,古斯塔夫•莫雷洛本人。
问答因此得以成立,得到答案的男子环视周围。
「在某种意义上,你是现在剑奴孤岛上最受注目的人。比起强大到让他人望尘莫及的塞格姆多还要吸睛。」
而古斯塔夫之所以回应昴的邀约,在于身为总督的他对昴有着疑惑,而现在正是发问的好时机。
「你本来,就不太有机会对他人崭露这种战斗方式。」
「先说,我还是想更了解他的为人和性格。」
从置身的血腥程度来看,这个问题显得不合宜也不谨慎。然而面对绝境导致脑袋麻木的古斯塔夫也无法做出正常判断。
「瑟希的情况不是我教,是他擅自吸收喔。那么,你怎么说?」
风在眨眼间就割断高举斧头要砍掉古斯塔夫脑袋的男人脖子,接着斩杀周围其他的强盗。
这很正常。毕竟这个男人鲜少来到了望台。
貚纱紧张到声音拔高,昴则是淡然点头回应。
结果,成为佛拉基亚帝国首屈一指武士的「八腕」,给同为多手族的年轻后辈希望,使得许多同胞为了追求名誉而勇赴战场。
被貚纱问要怎么做,昴的答案是──
「──」
参与所有的「斯巴尔卡」──这是昴在第二轮的剑奴孤岛上,能够拉拢大量剑奴为同伴的最大原因。每个剑奴都要以「斯巴尔卡」的名目与被称为剑斗兽的魔兽战斗,被迫赌上性命求取胜利。
「只要走错一步,或是稍有迟缓便会丧命。本官也看过形形色色的奴隶及其生死观念,但你的走法简直不是常人所为。」
「有本官不知道的字词。这也是你最近教塞格姆多的知识吗?」
「本官会接受这个总督职位,单纯因为这是文森•佛拉基亚皇帝陛下亲自下的旨意。」
领主为了避免领地上的有力部族力量过大,因此习惯让私人士兵假扮成强盗来进行叫做疏苗的行为,这次换多手族被当作目标。
「男人说『余也有同感。』然后给予本官整合幸存者,裁决这群强盗的头目之权利。」
假如参加者是瑟希鲁斯的话,因为可以秒杀剑斗兽所以会破坏「斯巴尔卡」的平衡性,负责管理的古斯塔夫他们就会不得不施加惩罚。
声音里头没有愤怒或厌烦却讲得清楚明白,接着古斯塔夫皱眉。
「古斯塔夫先生,为什么会当这座岛的总督呢?」
「本官并不是怕死,而是怕自己的死没能带来任何改变。毫无意义的死去等于是浪费性命,本官是想避免这种消耗。」
就在此时,严厉嗓音从比昴更接近天空的地方降下。
强盗的想法是正确的,古斯塔夫一族没什么方法可以抗衡。
面对昴的提问,古斯塔夫沉默半晌。
5
「……请不要把我和那两位相提并论,我很不喜欢。」
族里蔓延的「八腕」狂热风潮,没能点燃古斯塔夫的热情。
「太好了。你来啦,古斯塔夫先生。」
古斯塔夫的看法是对的。事实上,昴虽然参加过多次「斯巴尔卡」,但昴的存在并没有显著降低「斯巴尔卡」的危险性。
然而,文森却有只给古斯塔夫看到的面容和只对他说的话,因此想当然耳,在这一点上古斯塔夫有比任何人都还要深切的自豪。
「古斯塔夫先生这话的意思是,要直接送超强的剑斗兽来?」
「难道,你还打算继续?参加所有召开的『斯巴尔卡』,赌上性命帮助其他剑奴求生?」
「真唐突。」
但是──
「可是,我的战斗方式却没有问题。因为我每次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
昴的战斗方式只有危险可言。古斯塔夫分析并做出如此结论。
这正是──
那样就没意义了。──剑奴的信赖,昴必须靠自己去赢取。
「怎么可能随便呢。是抱着会被骂的觉悟才去叫你的。要是真的随便,就会带着便当邀请你去野餐啰。」
「本官也不是很闲。若是被随便叫出来的话,本官会很困扰的。」
「有吗?原本今天就是想跟古斯塔夫先生聊天才邀约的。还是说,已经到了非回去不可的时候了?」
被要求下达裁决的古斯塔夫,没有杀死领主。
就在古斯塔夫傻住时,一名男子伴着风出现。
「所以,最后决定要怎么做了吗?」
「──在本官性命将尽之时,闯进来的是一阵风。」
「比本官小很多的男人说,『为什么,都在战场上死去的多手族,会出现在这个有女人小孩被杀的地方?』本官回答因为自己没有上战场,也说自己讨厌战斗和战争。」
「是吗?连我自己都觉得这种战斗方式粗俗不堪入目到拿不上台面。」
轻轻点头的貚纱即便给不出意见,但答应协助。
「服侍余吧,古斯塔夫•莫雷洛。汝的心态会被人指责为懦弱,但余不这么认为。汝就在这块强者为尊的帝国土地上,贯彻自己的骄傲吧。」
「那样的幸运不会长久。搞不好下次,运气就断绝了。」
身旁的貚纱,还有其他在了望台的剑奴们都紧张不已。
带着风的男人说,这场盗匪袭击的事件背后,有附近这一带的领主在指使。
毫不理睬下方众人的心情,蓝天兀自放晴让人痛恨。瞪着蓝天的昴所说的话,吓得貚纱睁大眼珠。
「该幕后黑手领主已是被囚之身。男子向本官下令做出裁决。被带来的领主虚张声势想保全威严骄傲,却被看出心里其实怕死怕得要命。因此本官──」
洗刷蒙受的冤情后,昴向古斯塔夫确认是否有意愿回答话题。
房子被烧,财产被夺,女人小孩被虐杀,族人却束手无策。只有唯一没上过战场的古斯塔夫挺身对抗敌人,但讨厌战场所以排斥挥动武器的多手族即便是男性也没胜算,抵抗马上就被镇压。
「本官无法沉浸在那份兴奋中。在同胞们急着闯出名号功勋时,本官喜好看书、养育家畜,守护家园比较符合本官的性格。有人中伤本官这样的个性为胆小鬼,但本官自认为没什么好羞愧的。」
「本官过去也学习过战士之术。虽然没能成为一介战士,却培养出判断力量的眼光。从这个角度来说,舒瓦兹,你之所以能够在参加过的『斯巴尔卡』幸存到今天,不过是碰巧走过的薄冰没有裂开罢了。」
「舒瓦兹大人就不允许我参加……」
正是这种态度,证明了古斯塔夫刚刚提到的胆识确实存在。而且这种胆识不同于重来一遍的昴,完全是天生的,因此更加让人觉得可靠。
6
在晴空下的了望台,古斯塔夫讲述的事跟风和日丽搭不上边。比起湖面吹来的凉风,战场上的腥风更适合这个故事。
道出自身故事的古斯塔夫面不改色,这样的态度让昴长叹一口气。
「你说的比我想得还要更加直接呢。」
「问本官接任这职务缘由的可是你吧,舒瓦兹。本官只是尽可能诚实回答你的问题喔。」
「我不是在质疑你的诚实啦。不,你的诚实我打从一开始就没有怀疑过。」
跟谎言和欺瞒这些行径最遥远的,就是古斯塔夫这号人物。
因此除非是不能说的话,不然他都会清楚明确地讲出来。他不会用谎言或虚伪来粉饰,更不会用似是而非的内容来混淆视听。
「就算如此,直接到这种地步……之所以宣誓效忠,是因为蒙皇帝陛下搭救?」
「并非如此。严格来说,救了本官的是皇帝身旁的『蓝色闪电』。若真要以恩情为原因,本官的职位会跟现在大有不同吧。」
「『蓝色闪电』……」
面露难色听着同样的话的貚纱,轻声嘟囔道。昴也听过那个绰号,但提及的话,事情会变得复杂还会离题,因此判断现在应该忽视不理。
「那么,你效忠的原因是因为生存方式获得尊重?」
「本官对于要明确表达这份心情有所抗拒,因此拒绝回答。」
「……这才是古斯塔夫先生。」
古斯塔夫以预料中的回答,展现出预料中的人性。
这对昴来说完全是出乎意料,但到目前为止,像这样忠诚于皇帝──亚伯的臣子,继狄克尔之后已经是第二位了。虽然完全不明白他的心情,但并不是因为随波逐流,而是以自己的想法发誓对亚伯忠诚的人不在少数。
古斯塔夫也是其中之一,而他之所以被任命──
「──为了应对紧急情况,事先准备好身心都锻练有素的剑奴,是吗?」
「……这并非有所隐瞒的事,但为什么是你发现呢?你才刚到岛上没多久,居然就知道这么多,实在让本官有些疑问。」
「隔墙有耳,纸门后有眼,人嘴封不住,差不多就是这样。」
接着──
「虽然可能超出貚纱妳的想像,但我真的非常信任妳。」
「是的,没错,舒瓦兹大人。下次,一定不会输的。」
即便对象是貚纱,也必须对所提供的情报格外谨慎。
「压力好大!达成了达成了!与其说达成了,说确认了可能会比较正确。──只有劝说果然是行不通呢。」
不过话说回来,她会不满也是当然的。
「听说古斯塔夫先生做了各种准备,剑奴的素质变得非常棒。奴鲁爷也说在总督换成古斯塔夫先生后,生活的品质跟之前简直有天壤之别。」
那给了昴莫大的利器,现在的貚纱不得而知。
虽然她还年幼,但貚纱并不笨。昴没有把所有情报都告诉自己,以及刻意隐瞒部分资讯,这些她全都知道。
「──单单命令你参加『斯巴尔卡』,未必就是对你的惩罚。」
可是,昴并不是单纯使坏,故意用令人摸不着头绪的话来搪塞。
结果还是说了像猜谜一样的话。貚纱眼中浮现不满。
「话中带刺耶……不要搞瑟希那一套啦。我可是真心觉得性命宝贵的。」
毕竟昴这毫无根据的自信,就是貚纱给的。
「虽然我喜欢古斯塔夫先生,但我有非做不可的事。我没打算放弃,所以会再吵闹一阵子。」
但是,古斯塔夫和看守们就得死。──昴讨厌那样。
「被认为会做出这么残暴的事,让我非常意外。」
大约手掌大的黑色球体──假如目的只是要去除「咒则」这个障碍的话,那只要重现那个可怕光景即可。
──在第一轮的世界里,造访剑奴孤岛的使者是陶德和亚拉基亚。
古斯塔夫说完这句,这次就真的大步离开了望台。
昴这番宣言让貚纱绷起脸,以沉默督促他说下去。
「可是,说武力谈判是愚蠢至极,这样驳斥我意见的人应该就是舒瓦兹大人吧?」
这是拉拢岛上所有剑奴为同伴,决心参加动摇佛拉基亚帝国内乱的菜月•昴,为了攻下整座剑奴孤岛所制定的最终作战计划。
「不过说回正题,你不觉得现在正是帝国发生危急情况的时刻吗?」
「谢谢你的忠告,但很抱歉,我没法安安分分地过日子的,古斯塔夫先生。」
「……要达成那个理想,答案就是『斯巴尔卡』吗?」
见她解除紧绷,昴也跟着放松肩膀的力气。很讶异,貚纱竟然没想到要使用强硬手段。
「──」
「所以,不要命的舒瓦兹大人的目的达成了吗?」
「哎哟喂呀,果然面对古斯塔夫先生会紧张呢。」
露齿一笑的昴这么说,古斯塔夫举起两只右手摸摸自己的牙齿。沉思半晌后,朝着笑容不灭的昴深深叹息。
「……舒瓦兹,你想让本官做什么?要是不小心说出不该说的话,本宫就必须秉持职权对你进行惩罚。」
朝着宽厚背影叫唤,止住古斯塔夫的脚步。古斯塔夫只有转过头来,瞪着站得直挺挺的昴和待在昴身旁的貚纱。
说完,古斯塔夫就转身背对昴他们。
所以昴不是开玩笑也没有恶作剧,而是向貚纱坦白自己真正的心意。
「不是什么唉哟喂呀。我还以为我的寿命会缩短。」
「我自认为问了蠢问题,舒瓦兹大人也给了蠢答案。」
「抱歉抱歉。不过,多亏有妳在我旁边,我才没有哭喊讨饶。谢谢。」
「不过,好不容易打磨好的名剑,一直收在刀鞘里是派不上用场的喔。」
「我的理想是,和貚纱、『合』的同伴以及岛上的剑奴们,都能跟跟古斯塔夫先生他们愉快地手牵手从岛上离开。」
「岂止如此,跟希艾因大人和魏兹大人说的同时起义是同样的事吧?」
即便如此──
「现在处在何种时期,本官要采取何种行动,都由本官决定。舒瓦兹,记住你终究是个剑奴,秉持这份自觉,安安分分地过日子。」
炯炯目光压迫感十足,被瞪的昴慢慢摇头。
毕竟,现在岛上所有的剑奴都已经站在昴这边,剑奴孤岛目前呈现一个前所未有的危险平衡上。剑奴们团结起来却没有发泄平日的积怨,在于受到古斯塔夫的「咒则」的牵制。
奴鲁爷的剑奴资历很长,是知道岛上历史的活证人。而这样的奴鲁爷说没有比古斯塔夫更好的总督,这是因为古斯塔夫忠实地执行皇帝的命令。
7
貚纱眼神和表情不变,语气平淡就能给人压力,昴根本招架不住。直到刚刚明明都是有什么请尽管说出来的态度,现在却是一百八十度大变化。
真是过于严苛的意见。不过站在貚纱的立场来看,这种程度就能解决算是太过温柔,这样想是很自然的吧。
面对貚纱缩短距离的眼珠瞪视,昴彻底投降。听到他那像是示弱的答案,貚纱皱起圆圆的眉毛。
挑战「斯巴尔卡」这项作战计划,就跟她一开始提出的以彼此战力差距为筹码的威胁谈判相去不远。
「挑战『斯巴尔卡』,跟凭武力占据岛屿完全是不同的事。我是想让古斯塔夫先生明白啦。──明白下决定的时刻正在接近。」
「──这个嘛,没那回事喔。」
一瞬间,无法理解的貚纱眼中掠过烦躁,不过看眼神就知道昴没说谎,所以那情绪慢慢转为理解和困惑。
「真的是让人很火大的面具混帐。」
「还不如哭喊讨饶丢人现眼比较好。这样舒瓦兹大人可能才会反省。」
「我可没有说什么愚蠢至极哟!? 我记得应该是有用又好像没用这种模棱两可的委婉回答呀?我可不想被貚纱讨厌。」
始终不肯采纳来自帝都特使的建议,结果古斯塔夫因此殒命。剖开他背部的陶德,从他身体里头掏出作为「咒则」的关键物咒具。
犹豫了一下,古斯塔夫眯起眼睛紧盯着昴。隐藏在这句话后面的真正意思,显而易见的是在指「咒则」。
「──舒瓦兹大人,想像的是怎样的未来呢?」
「……麻烦说明清楚。」
「既然如此,本宫也只能本分地遂行职务。」
「咒具,就在古斯塔夫先生的体内……」
假如最后这件事就是他想传达给昴的话,那他还真是多嘴说了许多事。古斯塔夫本人也自觉到这点吧,踩在了望台石板路上的步伐显得有些急切,似乎很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幸运的是,多亏古斯塔夫走不隐瞒主义,所以这些情报都已经得到他亲口告知。不仅如此,也得知了那些信念是奠基于难以动摇的忠诚一事。
不久,像是输给了昴视线中的不可动摇,貚纱叹气道。
──挑战剑奴孤岛基奴海布的总督古斯塔夫•莫雷洛。
「喂喂,只是哭喊讨饶尿失禁这种程度,我是不会退缩的喔。」
「似乎对任何人都这样说呢。只是说服了六百人而已。」
如此一来,貚纱和剑奴们的目的就算达成,所有人都可以离开孤岛吧。
即便分开来却仍在挡路的讨人厌阴险鬼面具男,想起他的昴嘟起嘴唇,然后朝着天空用力伸一个懒腰。
昴的目的是要确认古斯塔夫在总督这职务上投注了多少心血,还有让他做到这种地步的主因是什么。
「最坏的情况可能会被折断一、两只手,这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露出无论是怎样的作战计划都势必会完成的可靠表情,昴隐约猜想到之后的反应,同时继续说下去:
「不是。就只是做出宣战,提醒你做好准备。」
「……是要挑衅本宫的意思吗?」
「开什么玩笑,用担心当理由未免太尖酸刻薄了吧……」
那是不明白昴的自信从哪里来的困惑,不过这点说来讽刺。
静静等待答案的貚纱,在昴努力保持真诚的期间,都没有选择那个方法。
「──」
而且她愿意的话,随时都可以靠力量逼昴对自己吐实。
正因为确定这点,所以昴不是出于算计,而是希望真诚待她。
就在昴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从紧张感中解放出来的貚纱向他逼近。看到她愤怒的样子,昴苦笑道歉。
讲得模棱两可,用古斯塔夫不会用的做法来逃避问题,昴接着强行转移话题。
在曾经结束的世界里,她对希望不要放弃的昴所说的话。
「──在『斯巴尔卡』,挑战古斯塔夫先生。」
可以的话不想用这招。连古斯塔夫这样的想法都昭然若揭。
「……再怎么说,都太过于不切实际了吧。」
「假如惩罚是『斯巴尔卡』的话,对我来说根本构不成惩罚。这点古斯塔夫先生也知道吧?」
昴所描绘的理想,被貚纱评为有勇无谋的希望。可是昴立刻回答并拒绝妥协,使得貚纱的黑眼珠盈满更大的困惑。
「用岂止如此这种说法,表现出貚纱对那两人的看法喔……不过,这跟他们的意见不一样喔。当然,也跟貚纱妳的意见不同。」
盯着谨慎言词的昴,貚纱这么问。
因为有「咒则」,害怕被单方面虐杀的剑奴就不敢使出强硬手段。──不过,昴已经知道「咒则」的关键所在。
「目的达成了吗?」
「貚纱,可以去帮我叫希艾因他们吗?我已经决定好方针了。」
背影从视野中消失后,又隔了一阵子才完全听不见脚步声,昴这才放松紧绷的肩膀。
「是吗,这样啊。抱歉抱歉。我不是怀疑妳,只是有过亲身体验所以紧张过头了。」
在相似情况下雷姆选择掰断昴的手指,这样的行为被土生土长的帝国人貚纱说做过头了。虽然这样,意外感情丰富的地方也是雷姆的优点。
无论如何──
「我个人的真心想法,认为舒瓦兹大人的想法是有勇无谋的愚蠢理想论。」
「呜呃……也、也是,是有被这样讲也无可奈何的部分。」
「可是──」
打断表情僵硬的昴,貚纱语气略微强硬插嘴。她注视着略显尴尬的昴,带着一点报复的意味说:
「一开始,建造卡欧斯弗莱姆的时候,夜鸣大人也同样曾被周围的人嘲讽揶揄,说不可能、办不到的吧。但是,那位大人办到了。」
端出尊敬的夜鸣的名字,述说她实现理想的丰功伟业。
亲眼看过卡欧斯弗莱姆的昴,也能想像夜鸣在挑战的是无谋尝试,以及实现路上有多艰险。
或许那对以貚纱为首的众多亚人族来说,是莫大的助益。
「并不是说舒瓦兹大人能够跟夜鸣大人一样办得到。因为夜鸣大人是特别的。」
「明白。我才没那么自以为是呢。」
「但是,如果我只是指责某人的理想荒诞无稽,那就等同于我本人在嘲笑夜鸣大人的理想。」
对夜鸣有着深厚感激和敬爱的貚纱,没办法做出那样的行为。
昴并非看准这点才跟她述说自己的有勇无谋理想,但年幼女孩明确区分出自己内心重要的想法和可以妥协的事,并做出这种选择。
「只不过,夜鸣大人拥有实现伟大理想的力量和计划。舒瓦兹大人有吗?」
「……跟夜鸣小姐相比,腕力和脑袋都很差。但是关于计划的话有『斯巴尔卡』,至于力量嘛──」
「有什么?」
「所有剑奴,还有貚纱妳寄托于我的力量。」
皱起圆眉毛,貚纱这样问昴。
「说是要干嘛去了。好像是为了应对紧急状况,事先锻炼好剑奴的身心。」
反正昴的自尊心,就跟一吹就散的蒲公英绒毛一样。
「舒瓦兹,解释清楚。」
平常就摆着可怕面容的古斯塔夫,光是盯着人看就给人在瞪人的印象,可是这一次是货真价实的瞪人。
用不着解释,这已经是很明显的叛乱了,身为总督的古斯塔夫应该不由分说下令镇压才对吧。更何况,这间办公室里就只有昴和古斯塔夫两人,要制服一个小孩是很容易的。
就算是古斯塔夫被这样讲,声音也是会透露着几分不服气。
「像这样轻易接受文字意思解释的变化是配角的思维方式。很遗憾性命和信念明显的很不同!大多数的情况为了保命而扭曲信念这种想法比较被推荐,但那是只有配角、辅助角色和反派才有的选项。如果想成为牵动故事并在辉煌舞台上受到瞩目的红牌演员!就绝不应该因为爱惜性命而扭曲信念!信念就是自己的骄傲。扭曲信念而活命的话,那最后留在那的是打哪来的何人之命呢?」
「──古斯塔夫先生,跟我来场『斯巴尔卡』吧。」
「你说不行吗?可是,没想过吗?为了应对紧急状况,先锻炼好剑奴的身心……紧急状况到底是指什么时候?剑奴的身心都要经过锻炼,标准是什么?就算都实现了,那之后又该怎么办?」
「你说,只有那招?」
「……本官想要知道的,答案?」
就如古斯塔夫所说,「咒则」这玩意真的存在吗?曾经怀疑过,认为那只是透过恐怖和支配力,将不完整的东西夸大罢了。
「……那对本官来说,超出职责了吧?」
8
「侮辱皇帝陛下的人……」
控制岛的障碍只有剑斗兽,听见昴这样的感想后,古斯塔夫如此反应。
「本官被赋予的是稳健经营剑奴孤岛的监督者这个职务,阻碍的因素就必须以某种形式加以排除。更何况,任命本官为总督的就是皇帝陛下本人。」
「假如是邀请他进到斗技场,在那边来场男人之间的对决,古斯塔夫先生答应的可能性会很低吧。」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发起这么有勇无谋的叛乱?──该不会以为『咒则』不存在,只是本官用来控制剑奴而编出来的谎言吧。」
「──所谓的人生就是『斯巴尔卡』!」
之前第一轮的时候,在希艾因的协助下拟态藏身在办公室,因此亲眼目睹这个房间里所发生的残酷惨剧。回忆中的冲击过大,但不要去回想的话,这里就是个非常朴素又了无生气的房间。
9
听到昴这回答,貚纱别开视线。
没错,一提起瑟希鲁斯这名字,貚纱的表情就如昴所预料,转为难能可贵的狐疑神色。
古斯塔夫内心也对皇帝有怨气──似乎并非如此。不过保持沉默的他,脸上的表情实在难以分辨,感觉内心似乎有小小的挣扎。
面对沉默的昴,古斯塔夫重新问了一遍。
「『咒则』是很可怕,但使用者古斯塔夫先生不可怕。毕竟,古斯塔夫先生不会用诅咒把我们全部歼灭。」
换句话说,会做那种事的人根本是放弃职务的胆小鬼。即使是在了望台跟昴说自己不重视勇猛的古斯塔夫,也不喜欢被人辱骂。
「──」
安心的理由有好几个,不过最让昴松了一口气的是──
「明白了……可是,真的有可能吗?在『斯巴尔卡』挑战这座岛的总督古斯塔夫大人。」
「──你知道『斯巴尔卡』这字的由来吗?阿泖~」
原因在于──
这一切,责任都不在古斯塔夫,而是在任命他的皇帝身上。
小声附加的最后一句,是昴不太想确认的疑惑。疑惑一旦厘清对昴来说并不是有趣的事,因此他才不确认。
假如对话在这边结束,昴的叛行将会招致发动「咒则」这最糟的结果。可是,在一直仰视自己的昴面前,古斯塔夫接着说下去:
古斯塔夫用严厉的声音,肃穆地宣告自己的方针。
「──」
不是因为对这指摘毫无头绪而困惑。相反的,是因为心知肚明但表现得很笨拙,可说是诚实的动摇。
「这是基于何种意图的暴动,本官要求你解释,舒瓦兹。」
「不过,如果现在就原地解散,并且再也不进行同样的威胁谈判的话,本官被赋予的权限……发动『咒则』一事可以暂且不实施。」
「既然都打算要对我们从轻发落,那再摆出这种吓人表情和声音也是没用的。」
「虽然这字现在的意思是让剑奴战斗,但原本的意思是赌上不能退让的信念而发起的决斗喔。然后不知不觉间失去了信念的比拚这含义,更偏重互相厮杀的意思……唉呀~因为在互相厮杀的事态中信念被挑战的情况可多了,因此本质意外的可能没有太大偏差!」
这是最大的让步。提出这点的古斯塔夫稍稍加深眉心间的皱纹。
「所以说,可以帮我再去叫希艾因他们过来吗?先他们三个……接下来,会请所有剑奴帮忙。」
「什么?」
只是这个房间是否能继续维持原本的样貌,取决于昴──
这当然是因为相信古斯塔夫不是那种不由分说就向昴下达制裁的人,不过还想要更进一步坚持原则。
「不认为。不,一开始有这样想过。但现在不这么想了。」
「古斯塔夫先生,我知道你对皇帝有着强烈无比的忠诚。虽然不能理解,但我接受……也许那部分,也曾是我的安全绳。」
──现在,剑奴孤岛被昴和同伴,大约六百位剑奴给完全控制住。
「都怪亚伯那家伙,下了不清楚的命令。」
「──」
「解释……」
但事实上「咒则」是存在的,这点昴已经知道了。
这是在他听来不能听过就算的话吧。毕竟,这座剑奴孤岛的最大压制手段不是剑斗兽──
最关键的,诱导古斯塔夫接受「斯巴尔卡」的策略,没有的话就无法达成目的。关于这点他人当然会有疑问,不过在这边也存在着解读差异。
原因出在与之对峙的昴的表情。原本有点紧张等他把话讲完的昴,在听到古斯塔夫的提议后反而面露放松。
抱怨内容就是被古斯塔夫斥责、对佛拉基亚皇帝极度不敬的愤怒。但是,古斯塔夫没有再次责备这件事。
「好啦,阿泖。──你的『斯巴尔卡』是怎样的?」
「多亏如此,避免了剑斗兽肆虐的局面。只有那招让我害怕。」
「这是我听瑟希讲的啦。」
「我没有什么好解释的,古斯塔夫先生。」
「我八成有古斯塔夫先生想要知道的答案。」
当然,并不认为是因为下令的亚伯太无能。持续打出争夺被抢的宝座的手段,逃亡皇帝虽然独善其身却与无能八竿子打不着关系。
蠕动露出尖牙的嘴唇,古斯塔夫依旧维持着理性姿态。重复他所说的单字,背对办公室入口的昴转动脖子。
「──本官被赋予的『咒则』权限,你应该不可能会不知道。」
「舒瓦兹?」
「看就知道了,这座岛上的剑奴全都成了我的同伴。就像古斯夫先生说的,我那如履薄冰的危险斯巴尔卡打法,点燃了大家的父性吧。」
为了接下来,菜月•昴要跟古斯塔夫•莫雷洛说的重大事情。
「就本官所知,剑奴大部分的人都被评价为与父性扯不上边。」
昴耸肩回答,古斯塔夫眯起眼睛若有所思。
「高举信念或骄傲的战斗随时随地都会降临。或者说,我们只是没有意识到但其实一直都在『斯巴尔卡』的战场上战斗。如果明白了这点就会发现『斯巴尔卡』中不需要刀剑甚至也不需要四肢。战斗并非单单依赖武力,而是透过各种方法点缀出它的华丽。」
「扭曲骄傲舍弃信念的当下,那个人就失去了之所以是那个人的证明!失去了累积至今的人格只留下性命的空壳子能说自己是谁呢?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我敢断言!即使这是粗略的极端观点而且没人认同也不在乎,我还是要大声说出来!」
「我知道啊。古斯塔夫先生利用诅咒的规则来控制大家,剑奴就算不满也不敢乱来。因为要是违抗就会有性命危险。」
「如果真是因为那样而让古斯塔夫先生的想法被钳制住,那我真想对那家伙说开什么玩笑啊。」
「──容貌和声音,不是本官喜欢才选的。」
虽然完全依赖他人而被嫌弃到极点,但昴已经不再为此烦恼。手脚都这么短,个头这么矮了,无谓地拚命又能得到什么。
「古斯塔夫先生,果然也在迷惘。」
对于昴的指摘,古斯塔夫回应的语气偏弱。
古斯塔夫•莫雷洛正怒视着──把剑奴们布署在总督所在的岛屿上层区域整个区块,使岛屿的机能陷入瘫痪的菜月•昴。
「得意忘形……」
扳着手指细数并抱怨古斯塔夫被下达的残酷命令,昴气到呼吸急促起来。
岛上也配置了约一百位看守,但不可能阻止所有剑奴有组织有计划的行动。唯一怕的只有剑斗兽被放出来,但由于事先已经偷出牢笼钥匙,所以成功封杀这一招。
不过,如果试图详细解释的话,可以猜想得到貚纱的反应。
想起戴着鬼面具的可恨容颜,昴这样骂。
「那么,要怎么做呢?」
因此,古斯塔夫也一直在思考。──皇帝命令中的真正用意。
尽管如此昴也不怕「咒则」,原因很简单明了。
此时,在昴心头的有缓和了紧张感的安心,还有理解。
「大致正确。因此,这种反抗本官和看守的行为不受欢迎。据此,本官会使用被赋予的权限执行处分,努力防止此事件再发生。」
昴甚至请貚纱忍耐,然后自己一个人进来。
「这方面是我的父性玩笑开过头了,算是这样。」
沉重地转过身,古斯塔夫表情严肃瞪着朝自己伸出手的昴。
用眨眼来隐藏这种私人纠葛,昴凝视古斯塔夫,说:
「我开门见山地说了……自己做的事情是否有符合皇帝的命令,古斯塔夫先生为此迷惘而烦恼,对吧?」
古斯塔夫八成努力地让自己面无表情,但即便如此,内心还是产生片刻波澜,导致脸颊肉绷紧。
被皇帝命令的忠心臣子,想要耿直地回应期待。
但是关键的命令,其解释权却大幅下放给听令者。帝国的顶点意志远大到让人连要询问真正心意都会犹豫,于是古斯塔夫应该是很迷惘、犹豫又天人交战。
他是在这种情况下,用自己的方式去解释皇帝这命令的真正用意,烦恼并反复思考下才付诸执行的吧。
「我猜皇帝想让古斯塔夫先生你做的事,大概就是这个吧。虽然说起来让人特别生气。」
「……为何生气,舒瓦兹?不得继续对皇帝陛下表现出轻率的不敬行为。首先,这个剑奴孤岛的经营方式有按照皇帝陛下的想法去做,你是从何得知?」
「不,这我并不知道。这个岛是否就是皇帝期待的理想状态,老实说是个谜。」
「──你自己的意见似乎都在反复变化呢。」
「其实没有喔。」
昴摇头这么说,这使得古斯塔夫的困惑神色加深。
个性正经八百又耿直,脸长得像恐怖怪物的蓝皮肤多手族。对如此忠心于自己的可靠臣子,帝国皇帝──亚伯却做了过分的事。
「皇帝的期望八成不是这岛要怎么经营,而是古斯塔夫为了完成自己的命令,做了怎样的尝试和修正错误。」
「──」
「也就是说,皇帝在测试……试验。古斯塔夫先生会如何解释被授予的命令,如何实践。目的……不会是出于兴趣这种理由啦。」
昴抓抓脸,说出自己的推测。古斯塔夫沉默聆听。
但那不是为了忍住愤怒或涌出的激情才有的沉默,那股静谧是正确接纳昴的意见,用自己的方式吸收的理智与冷静。
他之所以这么做,可能是性格使然,但更重要的是一定是有联想到什么吧。
「如果我说对了,那他真的是个性格恶劣的家伙……」
还不如干脆就把这种程度的能力当作理所当然,当成一种信赖他人的傲慢法。
在古斯塔夫的治理下,环境并不恶劣也不残酷,只是没有自由的岛屿──当确信这就是基奴海布时,昴想到了。
「假如古斯塔夫先生是会死忠执行皇帝命令的人的话,那这座岛的环境就会更像地狱吧,我们一旦像这样采取反抗态度,就算你立刻发动诅咒也不奇怪……可是,这不就是你被托付这个岛的理由吗?」
「对了,使用『咒则』必要的咒具,在古斯塔夫先生的体内吧?」
「从要测试的那一刻起,比起认不认同,更倾向是认同的。要是期待落空,结果让人失望的话,他是那种会咒骂自己怎么让对方参加测试的那种人。」
「只是想要请古斯塔夫先生稍微放松一点原则……」
昴的这番答复,令古斯塔夫的双眸掠过复杂神色。
这边应该有什么要因,让幕后黑手的计划出现破绽才对──
手指仍留在眉心上,古斯塔夫俯视装糊涂的昴。
「不管怎样……抱歉,古斯塔夫先生,我只撒了一个谎。」
「确实,攻击古斯塔夫先生村庄的幕后黑手,就是刻意减少领民的领主吧。这种脏事要是曝光了就麻烦了,因此他应该会做好万全准备再动手。」
「在了望台的时候古斯塔夫先生有说过,第一次遇到皇帝是在村里的男丁都上战场战死,导致遇袭时只剩下古斯塔夫先生和女人小孩的时候。」
「……严格来说,还有除了本官以外的男性。只不过每个都因伤病老残等原因无法上战场。」
刚刚昴说的答案,跟前面提到的名义是不同性质的答案。对于那个既可利用也可以趁虚而入的问话,昴选择了不利用也不趁虚而入。
「当然啦。──你,跟塞格姆多应该很亲近才对。考量到塞格姆多的力量,跟『合』的同伴达成共识后,他理应就是下一个拉拢的对象。」
让他这样苦恼,昴也觉得自己有责任。
「……可是,古斯塔夫先生获救了。除了你以外,其他少数的人也得救了。」
「除此之外,难以用其他说法形容。但是,从你身上又感受不到求死念头。更遑论带他人上路了。所以说,超出本官的理解。」
他感受到的不对劲,当事人古斯塔夫却不知道。在旁观者看来可能很明显,但当事人没什么感觉的情况所在多有。
「没有邀请瑟希,当然是因为要刁难他,不过最重要的在传达给古斯塔夫先生的Message喔。」
「确实有瑟希在,绝大多数的问题靠力量就能处理掉吧。」
这样的任务,为什么会被托付给古斯塔夫呢?
「我,是这么想的。」
但同时也觉得在这场试验中所判断出的合适人选,其实不利于亚伯的统治。只要他想继续当个独裁皇帝,那像古斯塔夫这种具有自我想法的人,反而对他不利才对吧。
「越来越难以理解……」
「但是,你刚刚说本官被测试,还推测那是皇帝陛下的真正想法?」
没有做到的话甚至当不了岛上的一员,可是在克服了最初的关卡后,等在后头的却是被规矩严厉束缚,保持着紧张感的孤岛生活。
「哦~瑟希啊。对对对,瑟希那家伙……」
「例如,古斯塔夫先生让妇孺武装自己,好在村子被攻击时得以应付外敌。」
「你都知道的话,为何不做?」
「就只有瑟希,我还没邀请他。说是这么说,但其实从头到尾都没打算邀请。」
「那些人呢?」
「……难以理解。」
昴间不容发地回答,使得古斯塔夫的疑惑变得更深。
但是,如果强行闭上眼睛接受,那这就是帝国风格最低限度的执行案例。至少保证了食物和床铺,工作(斯巴尔卡)伴随一定程度的紧张,是很健全的环境。
「──」
说不定,古斯塔夫会问昴这个问题,已经是在表明意志也说不定。不过──
「就是表明想法。我们没打算靠力量蛮干。」
在了无生趣的办公室里,抚摸待客用的沙发椅背,昴环视室内──不,是为了看透剑奴孤岛基奴海布而看。
认错且堂堂正正寻求建议的姿态,真的帅呆了。
差不多也该清理一下堆积如山的疑问了,就算古斯塔夫再怎么理性,也有可能在自暴自弃下发动「咒则」。
「说期待就太不像了,应该说信赖?……这个也不适合那家伙。」
「那表情,果然说中了吧?」
「──在我看来,皇帝所说的『紧急状况』指的是心理准备。不是给予具体的日期或发生的事,而是要做好不论何时发生什么事都能应付的心理准备。」
「──难以理解。」
「一开始,我还以为这里是个不得了的地方……」
昴竖起一根手指,表明如何对待这座岛上唯一例外的瑟希鲁斯。
不过,大致可以理解那样抵抗的奇特多手族,为何会被赶到现场的奇特皇帝给看中了。
很正常吧。要是跟被皇帝命令要应对紧急状况的古斯塔夫说现在就是那个时候,如此一来他就有跟昴他们一同行动的名义。
当然,不是入学考严格,而是严守只要失败就会立刻死亡的系统。就算不是恐龙家长,一般监护人都不免会激烈抗议。
「村子被攻击时,他们抢先拿起武器而失去性命。幸存的只有本官和少许妇孺。要不是皇帝陛下跟部下赶上,那全村的人都会──」
「嗯,其实……哪有可能啊!为了不让那种事发生才费那么多工夫,是说要不被古斯塔夫先生知道就偷出来也太难了吧!」
这可以说是皇帝某种的期待与信赖的试金石吗?面对这个试验,打算真诚回应的古斯塔夫奋力拚搏,最终结果就是现在的剑奴孤岛──
然后──
「测试归测试,但要接受测试也要先有资格。让没希望通过的家伙参加试验,只会变成纪念考而已。而且──」
虽然让古斯塔夫期待自己大概知道皇帝的真正用意,但说着说着连昴都没自信这内容是否是正确的。
用轻松愉快的语气,邀请他参与背叛才刚被揭开的皇帝命令。
很实在的意见,端出瑟希鲁斯这号人物,就连昴也不得不认同。
「投身进危险的斯巴尔卡,拉拢岛上的剑奴为同伴,到对抗本官这边都还能理解。可是,既然理解『咒则』的危险性却还发动叛乱,只让人感到疑惑。更糟的是,竟然还督促本官使用『咒则』。」
「……男丁离开村庄,就会被其他人视为绝佳目标,这点道理再明白不过。坐等灭亡的行为比愚蠢还要严重。本官厌恶争斗,但没有偏执到不肯握剑拿命来换。──即便如此,大家几乎都死了。」
「──该不会,你已经从本官体内拔出来了?」
正因如此,才会搞不懂昴在想什么。这让古斯塔夫相当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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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点本官也明白。正因为明白,才会苦于理解。真要说起来,你至今的言行举止全都让人无法理解。」
「……撒谎?果然,已经从本官身上拿走了?」
「不是,是岛上的剑奴全都是我的同伴这件事。只有那一个人例外,就是瑟希。」
「皇帝陛下对本官下的指令,当中的『紧急状况』意味着什么?」
看着昴微笑朝自己伸手,古斯塔夫用上面的两只手揉眉心。
不过,假如皇帝感受到跟昴一样的困惑的话。
话虽如此,昴不认为自己是复杂的人,古斯塔夫的见解大致吻合。自己并没有求死,也没想要过要带人上路。
简直就像学校──假如奠基在剑奴们的经历的话,那说监狱会比较适合吧。不管哪一个设施,目的都是负责教育和矫正进入里头的人。
如果是亚伯,瞬间在脑中想到昴费尽心思才想得出来的内容也不奇怪,但另一方面,也有可能是完全判断错误。
就像昴分析古斯塔夫那样,古斯塔夫也在分析昴的性格。
但是,对昴问这个问题,可以说是他本来不会犯的错误。
不清楚获救的人数多寡能否减轻古斯塔夫的心灵负担。昴也知道假如古斯塔夫相当自责,那问题就会是对一百或零的烦恼。
正因为选用了「紧急状况」这种词汇,才产生了选择的余地,从而引发混乱。说不定,皇帝连那个都归纳进测试的一环。
「如果,舒瓦兹,你的想法是正确的话……」
不过,这种想法,却完全符合亚伯在昴心中的形象。
在这边做个划分,昴重新宣告刚刚的话全都只是自己的推测。
「咩塞什么……?」
「就是因为知道,才故意不做。」
中途打断古斯塔夫的回答,昴指出了不对劲的地方。
「就是这点。」
「──」
瑟希鲁斯一开始表现得很矜持,从中期开始便若无其事地暗示,到后半段的时候就开口主张昴应该拉他入伙,不过昴都不理不睬。
听到后古斯塔夫微微睁大眼睛,搁置在眉心的手指再度开始按摩。这反应是在说越来越难理解昴的行为。
因为在这场试验的背后,很明显地怀有对他人的期待。
事实上,在岛上被特别对待的瑟希鲁斯,被古斯塔夫认为就是「壹」吧。之后也想问问相关的问题,但先打住。
「什么?」
「──」
如何应对自己下的指令,可以视其应对力和联想力来看穿部下的能力与合适度。这种想法虽然能理解,却是典型的傲慢独裁公司社长的做法。如果是以国家规模的层级来实施这种做法,那受影响的人数将是极其庞大。
「没错。但是,还是忍着羞耻请求意见。」
「……既然古斯塔夫先生怀疑所谓的紧急状况,就是发生内乱的现在,那么能决定就只有自己,这是你才在了望台跟我说的吧。」
「这里,就像是校规严格的学校呢。」
「啊,被念了。」
在毫无预料的情况下就被冲到这个湖中孤岛,被迫跟不认识的人形成命运共同体,最后重复让人不忍卒睹的「死亡」,克服了「斯巴尔卡」。
「还好啦,我是知道他很想加入,只要开口邀请他是不会拒绝的。」
「皇帝对古斯塔夫先生下令的『紧急状况』不是现在。──不过,要不要就把那个紧急状况当成现在,跟我们一起去破坏内乱呢?」
「有瑟希鲁斯•塞格姆多的话,大部分的不可能都会变可能吧。」
「简直像是自杀行为?」
那个傲慢到不可一世,预判世上所有事情,讲话装模作样的男人给的试验。
花时间分析和吸收的古斯塔夫,隔了半晌挤出这句话。声音听起来像是从冰冷沉闷的洞窟中传出来,古斯塔夫四只手环胸,问:
可是,结果是被古斯塔夫和妇孺争取到时间,让皇帝的部下来得及斩杀刺客,最后自己与此事的关联还被揭露,招致了被处分的下场。
昴重复一遍自己采行的意志,结果不但没有解除古斯塔夫的疑问反而加重。
「……镇压岛上的看守所需的力量,你应该可以充分满足啊。」
「可是,古斯塔夫先生有『咒则』这张王牌。因为我们没有瑟希鬼牌,光凭力量是无法让古斯塔夫先生听话的,对吧?」
「──这个道理行得通,但其他道理恐怕行不通吧。」
在混乱中理顺思路的古斯塔夫,把原先揉眉心的双手放在腰间。微微挺胸,知道自己体内埋着咒具的他晃动着牙齿,说:
「按照你的逻辑,拥有『咒则』这个最后手段的本官占据了优势,而且是单方面的。为什么你要营造出这种局面,本官无法理解。目的到底是什么?」
「那个的话不是一开始就讲了吗。──就『斯巴尔卡』啦。」
虽然绕了相当大一圈,不过终于回到主题了。昴狰狞一笑。
昴方面的要求,就跟一开始对古斯塔夫的诉求一样,没有偏离。
瑟希鲁斯和「咒则」,去掉这两个作弊技能,来一场信念的比拚。
「斯巴尔卡……但是舒瓦兹,你并不期望跟本官互相挑战吧。」
「当然不认为你会接受,但要是爽快承诺我就头大了。要是古斯塔夫先生的肌肉只是虚有其表,其实真实身分是穿着人偶装的幼女,这样的话我可能还有一线希望。」
「穿人偶装是不可能统治岛的。」
「对啊。」
因此,驳回互殴互杀这一类的方法,希望另求他法。
而昴所带来的方法就是──
「古斯塔夫先生,知道『斯巴尔卡』这个词的起源吗?」
「──既然要就任剑奴孤岛的总督,就必须做足事前调查。原本并不是只让人欣赏剑奴战斗的表演,而是指赌上不能退让的信念所做的决斗。」
「好像是。我想要跟古斯塔夫先生挑战的,就是那一种『斯巴尔卡』。」
昴边说边清空会客桌,然后把一直拿在手上的包袱放上去,接着打开来。
「但是,这是本官的道理,不是舒瓦兹你那边的道理。你刻意陷自己于不利,却想要跟本官对等,实在不明白你这么做的意图。」
面对只能对这浑沌感到诧异的古斯塔夫,舒瓦兹把玩手中的小石头发出声响,同时脸上露出了得意笑容。
「……还告知本官必须重新审视看守与剑奴的相处方式。真该感谢你呀。」
「──」
舒瓦兹放下黑子发出声响,棋盘上的白子逐一反黑。
「顺带一提,偷走剑斗兽牢笼钥匙的是希艾因和他同伴奥森等人。蜥蜴人可以攀墙移动真的很厉害。不过也因为这样,才会被栽赃是小偷。]
「──」
为了让菜月•舒瓦兹这个少年认知到他那与其说是无谋不如说是难以理解的提议是错误的判断,自己主张要强行发动「咒则」也未尝不可。
──舒瓦兹把皇帝的意图,牢牢地灌输给古斯塔夫。
「古斯塔夫先生?」
看守接受剑奴做的料理款待导致失职,这点也不能放过。必须重新对看守们讲解他们在岛上的职务有多重要。
「──那么,古斯塔夫先生认为的紧急状况,是何时?」
11
说完,昴朝着沙发用力坐下,伸手示意对面的椅子,邀请古斯塔夫坐下。
但是──
然后发问。
「因为看守们不是被蛮力给制伏,而是被下药。我请奴鲁爷配出来,混进卡修和柯德洛做的料理里请看守吃。」
明明都铺设了通往胜利的道路,舒瓦兹却说这种话。说没打算要在这场比赛中打败古斯塔夫。舒瓦兹的话语和行为,全都充满了矛盾。
「舒瓦兹……!」
「这个黑白棋的棋盘和棋子,都是琼兹洛做的喔。你知道吗?就是人称孤独一匹狼的琼兹洛。他已经不是孤独一人了,还有他原本是石匠。」
「──什么?」
「──」
「OK,那我就先攻啰。我也比较喜欢先攻。」
古斯塔夫也是。他并不知道事情真伪,但如果谣传是事实,古斯塔夫就会让大恩人的儿子性命断送在自己手中。──古斯塔夫想避免这件事发生。
「脸和声音很可怕,但只要不会被咒杀,那就只有可怕而已啦。」
「──」
可是──
「若是本官赢了的话,是吗。那么舒瓦兹,要是你赢了的话呢?」
「这叫黑白棋。双方轮流在棋盘上放置自己的石头,阵地多的获胜。用自己的棋子包围对手的棋子,就能一举将对手的棋子都变成自己的。」
「我用黑色,古斯塔夫先生用白色可以吧?记得规则里有根据所选的颜色来决定谁先攻后攻,不过我忘记了所以选你喜欢的就好。」
既然不希望让人死,就不该让剑奴们卷入内战中。
皇帝下的命令,古斯塔夫可以凭自己去解释、判断和决定的权利。
「就算你在这个使用游戏盘的『斯巴尔卡』中获胜,本官也没有保证会遵守约定。就如你所知,本官并非帝国战士,本来就不执着于胜负。」
部落被解救,地位被拔擢,这些对古斯塔夫来说都是恩情。但真正让古斯塔夫怀抱忠心的,是那瞬间的救赎。
假如是以离开剑奴孤岛为最优先,舍弃无谓的坚持拉拢瑟希鲁斯入伙,斩断古斯塔夫的「咒则」,毫无后顾之忧离开孤岛,是最佳方案。
「假如你是因为担忧看守们的安危所以无法集中精神,那不用担心喔。」
「若是古斯塔夫先生赢了,我就会老实叫大家撤离,不会再闹出这种乱子。我发誓。」
古斯塔夫上方的两只手撑着桌面,身子前倾像要覆盖住游戏盘和舒瓦兹一样,恶狠狠地瞪着舒瓦兹。
那一天,古斯塔夫的生存方式,被有着黑眼睛的男子给肯定和认同了。
「因为我提议的『斯巴尔卡』是这个。」
在方才的问答中,舒瓦兹错过了能够轻易拉拢古斯塔夫为同伴的好机会。然而随着攻守逆转,现在轮到古斯塔夫来做出选择了。
「对了对了。卡修和柯德洛两人原本是厨师。可是劲敌雇用了小混混砸店,他们报复回去就被捕了。」
但是,从下往上看的男孩,面对他的威胁丝毫不为所动。
「──」
「──」
「黑白棋的胜负是如此。可是,『斯巴尔卡』是信念的交锋和比试。那样的话,也可以有一种双方都很了不起的结局方式吧。」
既没有吸引人注意力的观众,也不是在比拚千锤百炼的技艺。但是,如果「斯巴尔卡」是赌上彼此信念的比赛的话,那这样就足以构成「斯巴尔卡」。
愚蠢可笑的提议。这本该是除了驳斥外没有什么好说的提议。
「……那么,本官后攻。」
「──」
这样回答古斯塔夫的提问,昴手撑桌面仰望他。
「舒瓦兹,既然你刚刚说你看到剑奴们除了战斗以外的才能,你却做出要把他们带进内战的选择,根本就自相矛盾。明知本官不会考虑违逆皇帝陛下的命令,却不把『紧急情况』解释得对自己有利,实在称不上聪明。」
「──」
「──遵从皇帝陛下的命令,尽全力做好剑奴孤岛总督的职务。」
既然想要让古斯塔夫服从,就不该错过可以利用的绝佳机会。
「这是肯定的。在对话期间早已确认过多次……」
为了推古斯塔夫一把,舒瓦兹又补充一句。
因为允许剑奴之间的治疗行为,所以被唤作奴鲁爷的剑奴拥有相当程度的自由,不过没想到他可以调配出有这种效果的药剂,着实叫人惊讶。
「古斯塔夫先生的理想对决是?」
就在古斯塔夫思考要如何加强纪律时,舒瓦兹接着说下去。
放下白棋,翻转黑棋。玩着没法活用多手族四只手的游戏,古斯塔夫让出自己的回合,舒瓦兹闭上一只眼睛。
声响敲击耳膜,心脏被刚刚的提问给敲击,古斯塔夫理解了。一直苦恼不已的他,现在终于理解了。
「古斯塔夫先生会在恩人有危难的时候,窝在岛上忍耐吗?」
超乎寻常的胆量,以及像是可以看穿灵魂内侧的黑眼珠──跟过去某一天,从马上俯视濒死古斯塔夫•莫雷洛的男子十分神似。
「我知道。可是,你只误会一件事呢,古斯塔夫先生。──我并不打算在这场『斯巴尔卡』中打败古斯塔夫先生。」
为什么自己不驳斥舒瓦兹的提议,采取解决岛上乱来的叛乱,反而玩起了游戏──不,是陪他开始了「斯巴尔卡」。
「为此就必须要打败本官吧。既然如此,就跟前面你说的不打算打败本官的说法互相矛盾。」
佛拉基亚皇帝,文森•佛拉基亚亲自赐予的命令。服从之而就任剑奴孤岛总督职位的古斯塔夫,丝毫没有点头同意的余地。
「这些家伙啊,若总督不是古斯塔夫先生的话就死定了。不对,就算总督是古斯塔夫先生,大家一样死定了。」
「我的理想是在『斯巴尔卡』中取胜,带着所有剑奴和古斯塔夫先生冲进帝都揍皇帝。」
舒瓦兹并不像外表那样是个普通的儿童,只要看过他在岛上的活跃任谁都知道。而且,人们为此寻找理由。
「奴鲁爷认同古斯塔夫先生的做法。即便如此他还是愿意帮我,是因为我跟他约好要让他回故乡。他说有想要在死前再看一遍的风景。」
但是舒瓦兹没这么做,反而故意走向看不见胜算的荆棘之路。
现在,棋盘上应该是古斯塔夫持有的白子占优势。但是这个叫做黑白棋的游戏,可以一口气翻转对手的棋面,因此不能大意。
就在棋盘有一半放满棋子的时候,舒瓦兹的声音开始充满热情。
「帮棋子上色的是魏兹。他问我有什么可以帮的我就交给他,结果做得比我想的还要好。包袱巾的话,为了讨个吉利,伊多拉要我用他的头巾。」
既然那个皇帝对自己说先待在不会被帝都发生的大规模内乱影响的剑奴孤岛上等待,直到「紧急状况」到来,那自己就该遵守。
舒瓦兹盯着的不是棋盘,而是古斯塔夫。
古斯塔夫捏起比自己的手小很多的石子,思索要放的位置。
舔湿嘴唇拍手的舒瓦兹拿起黑色的石子,游戏盘上最初摆放着四颗石子,放下手中的黑石后,一颗白石就被两颗黑石包夹。接着,白石头就被手指翻转过来,露出底下涂黑的背面。
「果然难以理解。」
「──一起闯进帝都的皇帝陛下那里!整个岛的人全部一起去!」
尽管问话的内容相同,但回答的人却觉得问题变了。
「为何要说明这个游戏?」
静静地重复提问,舒瓦兹下子时发出高亢声响。
之所以就任总督这职务,不只是因为古斯塔夫服从命令,还测试他是否有资质可以凭自己的思考摸索到最佳方法。如果这就是文森•佛拉基亚皇帝命令的真正意图,那么就相当于古斯塔夫被给予权利。
双方互相下子,闲聊间透漏的情报让古斯塔夫叹气。
里头是一个粗制滥造的游戏盘,以及每一片表里各漆成白色和黑色的小石堆。
──舒瓦兹被谣传是目前街头巷尾都在讨论的「黑发皇太子」,这种说法当然也有传进孤岛总督古斯塔夫的耳里。
被那双黑色瞳孔中毫无算计、真挚的光芒所吸引,进而改变想法的剑奴不少,这并不奇怪。更何况如果他的身分是皇帝私生子的话,就更不用说了。
为了实现对貚纱诉说且得到她不会嘲笑自己的理想论,为了实现荒唐到让人想笑掉大牙的梦想。
现在是不是紧急状况,能够判断皇帝这项命令的人成了古斯塔夫。
「希望你放弃『咒则』,释放我们。然后,跟我们一起走。」
那就是──
还有,这个用白棋和黑棋争夺地盘的游戏也是。
「因此,为了应对紧急状况,要事先锻炼好剑奴的身心……没错吧?」
「虽然有点像猜谜,但不是喔。──说到交锋,总觉得就该分出个胜负,但其实也有不分胜负的结局,对吧。」
「──」
在半推半就参加这场比赛的那一刻起,古斯塔夫很可能就已经陷入眼前这名男孩的圈套了。
「──有何根据?」
「既然现在就是『紧急状况』之时,就该赶赴皇帝陛下脚边。」
「带着身心都锻炼好的剑奴,是吧。」
「可是,舒瓦兹,你……你是,皇帝陛下的……」
假如舒瓦兹真的如传闻所说,是皇帝的私生子「黑发皇太子」的话,那他的目的应该就是要篡夺帝位,朝对古斯塔夫有恩的皇帝张牙舞爪。
是的话,古斯塔夫顺了舒瓦兹的意,不就大错特错吗?
那不也是无法挽回的过错吗?
「我来了,就是答案啰。」
在古斯塔夫沉默深思时,舒瓦兹突然语气平静地这么说。
还在古斯塔夫的身影笼罩下的他,在锐利的目光中手贴自己胸膛。
「我拿不出根据,也没有任何证据。我能拿出的,就只有纯粹的真心。」
「什么……」
「为了守护佛拉基亚帝国,跟我一起去帝都吧。」
「──」
「帮助我的话,我绝对不会让皇帝说你是个叛徒。」
真的没有任何线索,就只是直接诉求而已。
假如面对的是文森皇帝,就会削减古斯塔夫手头选择的余地,给出好几个诡计诱导人接近自己期望的想法,最后以败北感来让对方臣服。
一度以为,舒瓦兹也露出了那一点迹象──
「──放下本官最后的石子,就算结束了?」
「……嗯,那样子黑白棋就算结束了。」
低头看,游戏盘上从中局开始就是白子占优势。而且这优势一直没有翻转,最后一棋让整个棋盘几乎是一片白。
说完,古斯塔夫收起撑在桌面上的两只手,松开下方两只抱胸的双手──用总计四只手,握住男孩伸出的手。
舒瓦兹所说的这个,确实是能让人点头的逻辑。
按照游戏规定,这局棋无疑是古斯塔夫胜利。
「我下黑白棋的功力普普……老实说,这次是能否说服古斯塔夫的重要关头,根本没法集中精神下棋呢。」
「嗯?」
《完》
这么说的男童露出发自内心厌恶「顾虑」这字眼的表情。守住身为总督的信念,古斯塔夫•莫雷洛不像平常的自己,竟然出声笑了出来。
「其实,我一直担心是不是因为我的出身问题让别人对我有所顾虑,要是因为那个混帐老爸的关系让我得救的话,我会觉得非常不爽,所以绝对不想去确认这件事的。」
不是互争性命,而是信念交锋的话,那也是会有双方都不妥协的结局。
「……可是,对你来说,胜负不在棋盘上吧。」
自己想到的游戏,还自信满满地带来挑战,可是却大败。
提出古斯塔夫没注意到的胜利条件,让他理解并内心纠葛不已,然后在最后的胜负局面,舒瓦兹亮出自己所有的手牌。
可是──
「之所以屡屡放过发动『咒则』的机会,是因为顾虑你的立场。但是,这个选择绝非是对你的顾虑。──在这个『紧急状况』时刻。」
停顿,闭上眼睛,深呼吸,古斯塔夫结束持续漫长的内心纠葛。
「这不是你认为有胜算才带来的游戏吗?」
「先告诉你一件事,舒瓦兹。」
游戏盘上的胜负已退居次位,舒瓦兹的语气让人明白真正的胜负在此。
这份纠葛,是从就任剑奴孤岛总督后就一直持续不断──
「──」
「──本官和你自己,哪一边才是『斯巴尔卡』的胜利者,是吗。」
「古斯塔夫先生,输了棋的我们会解散,不过要怎么做?」
只要履行「斯巴尔卡」的规范,舒瓦兹他们就会放弃抗争,剑奴孤岛就会像今天早上之前那样正常运转,回到古斯塔夫安排的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