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请不要往坏处想喔,BOSS。」
盘腿坐在桌上,手拄着脸颊的蓝发男孩毫无顾地笑出来。
那笑容就跟平常一样讨人厌,正因如此,对方不是开玩笑也没有任何意图,这点也清楚地传达给昴。
男孩的笑容和回应的声音,丝毫没有挖苦或是敌意。
这也难怪。人之所以说话要修饰,在于话中都带有算计,程度大小不同罢了。因为这样做,可以稍微提升达成目的的可能性。
可是,就算不动这种小花招,光凭自己的实力就能十足达成目的的话,那语带修饰不过就是掠过脑袋角落的杂念吧。
而那正是在笑的男孩──瑟希鲁斯•塞格姆多的人生态度。
「瑟希……」
「那种微弱的声音会丢失信用哦。虽然说了不要觉得不好,但是如果觉得不好,BOSS的力量发挥情况会顺利上升的话,请不要客气。以我来说,优先考虑上相的人是最好啦。」
BOSS和瑟希,即便双方都用昵称称呼彼此,两人之间的气氛却不和睦。
一般来说,如果亲昵到互相用绰号呼唤对方,应该会是多少对对方手下留情的关系。然而,对瑟希鲁斯却无法这样期待。毕竟,横亘在昴跟瑟希鲁斯之间的与其说是心灵鸿沟,讲生存态度鸿沟会更加贴切。
这可不是用绰号和吃过大锅饭就能弥补的。
龙与虎无法理解彼此──不,考量到力量差距,比较适合用兔子和乌龟来比喻。总而言之,物种不同的生物是难以理解彼此的。
「塞格姆多大人,您没发疯吧?」
这点,用力伸长短短的双手保护昴的貚纱,似乎也持相同意见。
黑不溜丢的眼珠带着警戒,和服女孩头上顶着鹿角紧盯着对方。在这注视下,瑟希鲁斯滑稽地挑了挑眉。
「唉呀。那是没意义的问题喔,貚纱小姐。就算我在疯癫的路上摇摆不定,妳也无法分辨不是吗。我所能看到的世界和妳眼中的疯癫又要怎么比较呢?」
「舒瓦兹大人,看样子好像疯掉了呢。」
「是呢。」
瑟希鲁斯喋喋不休又流畅到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在背剧本,貚纱的声音夹杂着苦涩。听了这判断昴也耸肩,拚命地不要让内心的感觉跑到脸上。
「不会错的。那家伙专门做出这种妳最不希望他做的事情。想不到他连水都加了灰进去,真是不敢相信。」
好像被昴跟古斯塔夫刚刚的对话激怒到,希艾因的口气和气势非比寻常。话虽如此,理由却是强词夺理。尽管希艾因站在自己这边令人感激,但昴还是背刺他。
「没能完成的话会?」
不这样的话,自己被这场意料之外的局面给吓出冷汗的事就会曝光。而要是曝光了,瑟希鲁斯接下来会做出什么事根本没法想像。
「水可以用来解渴还能懂,冰是无法用来止饥的吧?」
「根据希艾因大人们的报告,堡垒似乎被彻底放弃。也因此没能回收到任何饮水或粮食。」
在攻陷这个堡垒时,有期待过就算量少好歹可以增加一点储备,但全被陶德给打水漂。真的是可恶至极。
面对这棘手之人,昴用力咬牙,明知大概徒劳但还是喊出声。
然后成功地拉拢岛上所有剑奴为同伴,连本该是敌人的看守那边的人也全都说服,进而成功防止陶德登岛。
2
不知道是因为身边没有人用魔法,还是昴的举例太差,感受不到魔法实用性的貚纱摇摇头。
是面容像鬼一样可怕,四只粗臂环胸的古斯塔夫。话会讲得这么毫不留情,考虑到他置身的立场也是理所当然。
貚纱的语调十分消沉,让人难以忽视。
「像这种时候有魔法的话就方便了,这话真是让人心有戚戚焉。不管是水还是冰,只要能用魔法变出来,至少就能解决饥饿口渴了……」
「这方面当然是,不过会成为更为单纯的不安要素……空腹不只影响到身体,也会让心灵空虚。」
要是看出有恢复原本的必要,他随时都可以从梦中醒来。而让他继续看着梦境,就是昴现在的义务。
──不对,不只对古斯塔夫,决定跟着昴的所有人,昴都有责任。
让古斯塔夫相信做这个决定值得,还投入踏实累积的所有一切,因此昴要对古斯塔夫的人生负责。
混乱、叹息、愤慨以及悲喜交织的情感,被夹杂在报告里一并带回。
昴提心吊胆询问,古斯塔夫毫不留情地给出总督式答复。而一听到这话,旁边就有个人探出头还出嘴大声呛声,把昴吓到。
「事情会变得复杂,请你只要用可怕的脸瞪过来就好!」
用尖锐的嗓音朝古斯塔夫怒斥的,是昴的「合」的同伴希艾因。他用蜥蜴人特有的圆眼睛瞪视古斯塔夫。
无敌可挡,终于离开岛屿,踏上了前往帝都的旅程──而第一道关卡,就是位在对岸用来监视岛的堡垒。
「……食物和饮水的事吧?」
「这里是帝国西部,目的地帝都位在遥远东边。水跟粮食都严重不足。」
「就算用气魄十足的话煽动他人,但如果没有做出实际成果也就不会得到好评。这样讲很严厉,但年轻并不能作为判断失误的正当理由。」
「既然会被占据的敌人拿去使用,那么先烧了丢了也很正常。都卷起尾巴逃之夭夭了,还干这种阴险狡诈的勾当……!」
本来他就是个无法忍耐而导致这种局面的问题儿童。
这句话无疑是他的真心话吧,但前面的忠告应该也同样是真心话。
「可恶……」
「──对于你这样的认知和说法,本官不得不说感到有些意外。」
也就是──
「舒瓦兹,本官不是很想对你的『合』的成员讲严厉的话。」
「公平算啥!兄弟是伙伴!那个敌人就是敌人!这就够了吧!」
「儿戏到此为止。舒瓦兹大人,我想您应该已经注意到了……」
「水可以用来撑饱肚子,冰可以做成刨冰,魔法有无限可能。」
「不过,还在岛上犹豫的期间,瑟希已经一个人轻松攻破堡垒还烧掉旗帜,那时候真的吓了一大跳……」
「清爽到让人无语的小人物举动!」
见昴手扶额头叹气,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的貚纱感到伤脑筋。
「我聚集他们,我率领他们。这就是舒瓦兹家族。」
这个小规模堡垒的目的是操作湖岸与岛相连的吊桥,以及检查进出岛的兽车,常驻士兵顶多二十来人。前面有提到,昴拉拢的剑奴人数多达六百,因此他们根本就不构成对手。
他会以使者身分来访剑奴孤岛,屠杀整座岛上的人,做出惨无人道的行径。为防止那凄惨无比的未来发生,昴挑战第二轮的剑奴孤岛。
「清爽到让人无语的小人物发言!」
「总觉得,这用法不是无限可能啊……」
那么可怕又离谱的敌人的威胁,就让昴一个人感受就好。至少,透过这次敌方撤退时的处理,她应该也能明白对方的难缠之处。
「该死!是那家伙干的好事!」
做得这么精准的惹人厌行径,令昴脑中立刻浮现犯人的脸孔。
「武器库和粮食库也空了!水也被混了灰!变得不能喝了!」
貚纱压低音量提醒,昴回应后她皱起圆眉点头说:「是的。」
他到底知情到什么地步?露齿发笑的瑟希鲁斯吐出让人厌恶的话。
昴这么嘟囔,在视野一隅扛着旗帜被烧掉的竹竿的瑟希鲁斯笑着说:「对吧?」
「那是再好不过。本官也不想无意义地把事情闹大。」
「慢着慢着慢着,太粗暴了!」
「……事实上,这插曲确实不到可以写入瑟希怪物列传中。」
深深叹气并如此叮咛的古斯塔夫,态度却显得相当仁慈。
这真的是非常认真地命中了昴的「死亡回归」的致命弱点──连这一点看起来都是凭本能做的,这正是瑟希鲁斯最棘手的特质。
「为什么……为什么背叛了,瑟希──!!」
「要不是兄弟在,被赶跑的使者搞不好早就在岛上大开杀戒了,真亏你还敢喋喋不休地抱怨,真是个忘恩负义的家伙!」
「不得已的话就会这么做。不过──」
「不要突然发脾气啦!会被古斯塔夫先生拍背说要振作喔。」
被人严肃地指出想法肤浅,昴说不出话来。
以立场来说,貚纱是在同伴之间能够听到昴最直接想法的人,但因为没有亲身体会到陶德的危险、难缠和恐怖,所以无法感同身受。
在总结报告的貚纱面前,昴用力踢身边的木箱结果搞到脚趾痛。这一切全都是那个头巾男害的。
就如先前所说,昴一行人是总数超过六百人的集团。不但比一般的小学全校学生还多,还几乎都是成年人。附带一提,看守们还带来了剑斗兽作为战力,因此小学的供餐等级根本喂不饱大家。
古斯塔夫能够将现实的职责和内心清楚区分开来,并做出正当判断。在剑奴孤岛上与昴的「斯巴尔卡」,不过是稍微迷惑了他的判断而已。
「连兽车的勇牛也杀了,做得这么周到……狡猾的家伙……!」
「我懂。希艾因我之后会好好说他一顿的。」
「──喂喂喂欸欸欸,混帐东西,还真敢讲耶你!」
「无法认同你那想法。本官的话中没有谎言。」
怀着得意洋洋的心情进入要塞检查里头,期待会收到怎样的报告。然而听到的结果却是一无所获,昴抱头苦恼。
「那么那么,BOSS的『观察』对我的心血来潮有用吗?」
「由于塞格姆多的奋战,我方无人伤亡。但是,现在不是举双手欢天喜地的时候。不赶快补充物资的话,大家迟早会干瘪掉。」
「可不想让大家挨饿呢。」
无论如何──
「听见了吗?今天就先这样饶了你一命!」
「我先说喔,咒具还在古斯塔夫先生手上。所以不会被诅咒这件事是你搞错啰。」
明明胆小又不擅长打架,但用尽全力乘势而上,很有希艾因的风格。那乘胜追击的处世之道着实令人佩服,但有一点他完全看走了眼。
虽然很想费尽唇舌来挽回魔法的名誉,但现阶段该优先处理的不是提升没有使用者的魔法的地位,而是更眼前的问题。
──时间往回推到这棘手对峙的前几天。
「舒瓦兹大人,认为这是您所说的上等兵做的事?」
「本官就必须立刻重新负起原本的总督任务。」
当然,逃狱的时候也把岛上仓库里的东西都搬走了,但就算一天只吃早晚两餐,还是撑不过两天。
「没必要示弱,兄弟!反正『咒则』已经解除了。总督又怎样,很伟大吗,我们可是人多势众!」
没错,这个危机意识来自于──
「唉呀~被吊了这么久的胃口,郁闷累积多了,不小心就出手了。不过攻破堡垒这点小事也没什么值得骄傲的。在故事中顶多就是一笔带过的程度吧。」
「呜呃……」
然而,昴也没想要让貚纱感同身受。
「……意思是,全员强制送回岛上?」
「虽然对名称没有坚持,不过期盼你能好好完成任务。要是,你没能完成的话……」
明明担任剑奴孤岛的总督,古斯塔夫却带领岛上的看守们,协助昴和六百名剑奴逃狱。这可是一个可能毁掉人生职业生涯的重大决定,而且要是失败了,一般来说大概就会被处刑吧。
毫无疑问,做出这种事的就是昴最麻烦的敌人──陶德•方克。
「我知道。才出门就突然栽跟头,那怎么行。好不容易都让古斯塔夫先生背叛皇帝跟着我们走了……!」
早就知道他是个难以应付的对象,但实际上根本是自以为知道而已。到底该怎么做才好呢?
「本官并非在申诉抱怨,小子。补充一下,关于使者的想法是以舒瓦兹的陈述为前提,只有单方面的说法。其陈述是否为事实,没有听过对方的主张就不能说是公平。」
「不行!翻遍所有地方一样是什么都不剩!」
确实获得完全胜利,昴和约六百名剑奴同伴们都欣喜若狂。
本来要背刺希艾因,结果自己反而被古斯塔夫背刺。昴的诉求有传达出去,古斯塔夫哼了一声就安静,反倒是希艾因气势不减。
「啊咧,干嘛!?」
拥有伪装并融入周围环境能力的希艾因,脸色惨白到不是比喻,还直接跳到昴的身后躲起来还丢出狠话。
如此泰然自若的态度,代表他根本没法体会昴他们的危机意识。
话语中的沉重,是只有亲身体验过的人才能发出来的,那些只懂纸上谈兵的书呆子永远不会理解。──而貚纱就有那份沉重。
她是真的有饿到连心灵都枯萎的经验,是亲眼见识过真正饥饿的人。
因此,对于她这样的不安,昴无法轻易笑说是夸大其谈。
连在生命受到威胁的剑奴孤岛的生活中,都可以保证获得饮食和床铺。反过来说,要在严苛的环境中确保秩序,这些就是不可或缺的。
要是不能保证提供这些物资,等在前头的就是团体瓦解。
「大规模行动特有的麻烦事接踵而至……虽然没打算低调但这件事本身就是个棘手难题,只是刚开始就迎头撞上而已。」
「讲得像是别人的事,明明瑟希你超会吃,给人的负担也很重!」
「哈哈哈,不管被说什么我对饱腹欲可是不会妥协或忍耐的喔。无论是厨房事还是麻烦事我都毫无兴趣。因为获得符合角色的回报,才是红牌演员的责任!」
把旗杆插在地面上快活大笑的瑟希鲁斯,虽然个头小却是大胃王。
在剑奴孤岛上的生活绝对连奢侈都谈不上,可仍然可以奢侈吃到胖的就只有瑟希鲁斯。别看他那体格,其实一餐就可以扫平三名大人的食物。而且其他剑奴每天只吃两餐在忍耐的时候,他却可以吃三到四餐。
从他刚刚的宣告来看,接下来也没打算压抑比常人还要旺盛的食欲。
「不然就请古斯塔夫先生只诅咒瑟希,好让他不敢一天吃三餐?」
「唉呀唉呀,BOSS,这样是不是有点小看我了?就算中了吃三餐就会死的诅咒,只要肚子一叫我就会去拿面包的。因为维持健康整洁的外貌也是很重要的。」
「说起来,诅咒真的对塞格姆多大人管用吗?说不定,他可以用跑的逃离诅咒?」
「他好歹是会死的啦。这我可以保证。」
「虽然不理解为什么可以保证,但既然BOSS都说了那就会死吧!」
没打算做的威胁就没有意义,即便话题关乎自己的生命,瑟希鲁斯也毫不在意。
事实上,昴曾亲眼看过他因为「咒则」发动而殒命的那一刻,他那时候的态度冷静到让人不觉得他会死,所以这绝不是虚张声势。
「总之呢,输给肚子饿的瑟希可叫人不甘心。又不能拿肚子饿了不能打仗这种谚语当借口。古斯塔夫先生,距离这里最近的堡垒是?」
「往东走大约半天的位置。有个比这里还要大很多的堡垒。」
「屈服于这种肮脏手段可不像你……」
但是,就只是没有肉眼可见的损伤,一无所获的报告就跟攻击没两样。
「舒瓦兹……」
「这个嘛……」
跟那个负责监视剑奴孤岛的小堡垒不同,这边的堡垒被石墙包围,足以肩负起担任关卡的职务,因此里头收藏了什么也让人期待。
面对古斯塔夫的严肃质问,知道回答很重要的昴思索了一下。
「好,就朝那出发!」
3
「──你有点误解了BOSS的想法啰,古斯塔夫先生。」
「想要的东西就靠力量去赢取……这就是帝国的风气……你也好我们也罢,都是用力量赢取到自由的……」
不只昴和古斯塔夫,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而他享受这般注视,微笑道:
「塞格姆多,你要表达的东西很难懂。给本官也听得懂的说明。」
原本的石砌堡垒倾斜,从远处就能看到爆炸火光。事实上,要不是瑟希鲁斯嘴馋,中了陷阱的人怕是会连个影子都不剩吧。
「古斯塔夫先生……」
古斯塔夫的发言不是宣告要再启动「咒则」这规范。昴先让差点要反应过度的希艾因闭嘴,然后催促古斯塔夫继续说下去。
「那么,你有何腹案?」
但是,现在顺利进行到这边了,实在不想放手──
「魏兹!?」
上次跟这次都很热心地巡视堡垒内部的他,对于两手空空回来一事比其他人还要不甘。即便如此,昴的消沉表情可能让他看不下去吧。
「希艾因,你安静一下。」
──在那之后,花半天时间往东走的昴他们,平安无事且成功发现古斯塔夫所说的堡垒。
昴用力握拳给出的答案,让魏兹眉心的皱纹变深。「但是!」而昴这番气魄十足的发言,由伊多拉举手打岔。他用比其他剑奴冷静不少的眼神盯着昴。
这样回答伊多拉的问题后,昴就跳到附近的木箱上。
朝着议论纷纷的旁人呼喊,昴想要传达自己的意志。
简直就像是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怎么了……?」
为了蒙蔽不断逼近的不安,因此行军时还载歌载舞,耗费了比平常行军还要多的饮水和食物。
魏兹抚摸自己脸上的骷髅刺青,说:
在刹那间介入昴片刻的沉默中,瑟希鲁斯轻松耸肩。
「我当然知道。好听话填不饱肚子,也无法止住喉咙的干渴。」
仰赖古斯塔夫的知识,昴决定了下一个目的地。没有人反对他的决定。因为这个集团的首脑是昴,是全体人员的决定。
「到底要侮辱人到什么程度……真是太过分了……!」
「谢谢。不过,压力也很大。」
「不抢夺要怎么得到食物?又不会从土里长出来。」
「听我说!接下来我们前往帝都的期间,都不会掠夺村庄或城镇!这是我们的队伍……这个团体的铁则!」
这样下去,就有可能发生貚纱所担忧的,由于心灵枯竭而导致的崩溃。
而且,还不单单只是放弃。
「还什么怎么了,那是不行的!」
「果然,塞格姆多大人也可以跑赢诅咒吧?」
「你知道的吧,本官也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才跟你们同行。既然做到这个地步,就必须尽一切办法取得成果。」
剑奴们七嘴八舌讲出的想法都让昴错愕。可是那不是剑奴的黑色幽默,这从他们迫切的表情就能明了。
昴大声说出主张,但沉默只持续一秒,接着就哄堂大闹。
本来这种混乱有被压抑住,却因为禁止抢夺而溃堤。
堡垒被弃置,魔石陷阱──这些全都感觉与陶德有关。
「好歹称我为怪物吧?如果要补充的话就是外貌得体的怪物,这样称呼觉得如何?」
「你说什么……?」
「──?」
魏兹想要勉励昴的话语里头,出现了让人极度在意的地方。昴都不由得声音变了调,而魏兹则是皱起眉头一脸困惑。
「还安装了只要打开粮食仓库,魔石就会爆炸的陷阱……」
「唉呀~要不是第一个冲进去的人是我的话,可能会死很多人喔。幸运的是我有逃过爆炸的脚程。」
「是这么一回事吧,BOSS?」
尽管来到异世界后有担任过短期的团体首领,但论长期以及领导这种规模的团体,昴就没有经验了。
不愧是在这个几近无政府状态的佛拉基亚帝国沦为罪人而被送至剑奴孤岛的缺乏常识菁英集团。不过,佛拉基亚帝国的人大部分都缺乏常识,所以所谓的菁英也只是那些非常识人口中的翘楚罢了。
瑟希鲁斯歪头,询问木箱上的昴。
听到两人的争执内容,其他剑奴们也都面露困惑互看彼此。
增高视野,从上环顾四周,昴大口吸气。接着扯开嗓子,好让原本听不见自己讲话的同伴都能听得见。
明明没跟昴碰到面,应该也不知道昴就在岛上,可是陶德出手都痛打昴最痛最讨厌的地方。
「──」
仅仅是组织岛上的剑奴就差点要崩溃的昴,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想要统治比这更庞大事务的可恶面孔,忍不住不悦地喃喃自语。
即便在剑奴们的喧嚣声中,古斯塔夫铿锵有力的声音依然清晰可闻。
「停!等一下!大家,听我说!」
「因为堡垒里面空空如也而沮丧,意味着回收堡垒物资对BOSS来说是可以接受的事。换句话说,这完全是对象跟程度的问题。要抢就抢狼,但不可以抢狗和兔子。」
「──」
「禁止抢夺,你疯了吗,舒瓦兹?」
「魏兹……」
「舒瓦兹,不要太放在心上。」
「不,这并不难。大家应该都知道区分的方法才对。」
「都一样啊……!」
就如希艾因他们的悲痛陈述,这次的期待也被背叛。
因为不知道对方的手触及到的范围,因此不能制定轻率的方针。
「完全不一样!」
「我们接下来要打的,是赢取之战!绝对不是夺取之战。我们不为夺取而开战。希望大家记住这点!」
仓库里头空空如也,井水变得无法使用。用来拉兽车的勇牛、疾风马和地龙全都被带走,这意味着此堡垒在昴他们攻陷之前就已被放弃。
「竟然还想回去当皇帝。那家伙是不是变态啊。」
昴双手交叉严肃告知禁止事项,魏兹满脸震惊。
「赢取和夺取,看起来很像但不一样。我要战斗也是为了赢取,而不是夺取。」
在这边要是说错话,这个剑奴团队就会在参战前瓦解,所有人再度回岛上。如果真的演变成那样,那自己马上就会使用口中的「重新选择」。
「本官也不推荐抢夺行为。但是,如事先所说,如果这次远征以不如意的结局告终,那么本官将履行本官的职责。」
参与搜索堡垒,深知岛上带出来的物资不够的古斯塔夫,眯起位置比站在木箱上的昴还要高的双眼,说:
「BOSS并不是固执地想在没有金钱和物质交换的情况下获得水和食物。『赢取』和『夺取』的不同之处不脱文字游戏的领域,但反而妨碍到大家的理解。不过虽然意思相同,但为什么选择用那个词汇,这部分也可以说是台词的巧妙之处。」
「什么攻击、掠夺还是抢夺,这些全都不行!绝对禁止!」
可是──
就在昴苦思烦恼时,魏兹拍他肩膀这么说。
作为剑奴们内心混乱的代表,魏兹试图矫正昴的错误。对于这点,昴摇头道:
「这次是井水里头被倒入屎尿……?」
「你的主张本官明白。但是,可以说些现实点的意见吗?」
盘算可以在新堡垒有所收获,才会耗时半天进行强行军。
「再怎么样,应该也不可能放弃所有堡垒……」
深刻体认到很自然就将掠夺列入选项的他,跟昴成长的环境不同。但是,不是只有魏兹这么想。
「吵闹的家伙就给他们先吃土……还不够的话,我们有这么多人……路上只要攻击村庄或城镇就能得到物资……」
「不,不对。我们确实奋战过。可是那是为了让两边都赢取胜利,不是为了抢夺。」
但是,剑奴们的争论越发激烈,没有停止的迹象。恐怕是粮食问题恶化的现在,强化了他们心中抢夺的这个选项。
无论如何──
「是呢。幸好瑟希是个可以逃过爆炸的妖怪。」
「可能是会长啦,可是我们不知道怎样让它长啊!」
实际上亲身经历以后,这才真正感受到──位于顶端的沉重责任。
「具体来说,又要如何区别?身边的人跟我,都不知道区分的方法。」
「呜喔喔喔!仓库里面什么都没有!就只有灰尘!」
对于发表毫无意义言论的瑟希鲁斯感到无奈,貚纱看向被炸飞的堡垒一角。
比刚才更强烈的骚动,果然还是动摇多于反抗。他们身受帝国风气薰陶,因此「不夺取」这个选项,根本就不在他们的预设选择中。
语气强调应该要做出合理选择的魏兹,昴却高声跟他唱反调。盯着惊愕睁大眼睛的魏兹看,昴继续说下去。
「那、那家伙,又要搞背叛了……!」
「来到这边却一无所获,完全出乎意料。」
这次大家的目光改成集中在要回答的人身上。昴不情愿地点头。
瑟希鲁斯说的大致正确。
只不过──
「就算对手是狼,理想的说法一样是赢取。」
「哈哈哈,有坚持是好事。没有那种东西的话就没有重心,只会流出毫无重点的剧情。尽管如此……」
「──?」
「仅仅为了追求奇特而编排的剧情,往往会变成让人不忍直式的烂作品。就跟古斯塔夫先生一样,我也不希望那样。」
闭上一只眼睛的瑟希鲁斯说的话,锋利得宛如玻璃。虽薄脆,却锐利。而瑟希鲁斯的这番牵制,对昴来说也很刺耳。
而且即使听了这段对话,还是很多剑奴听不懂。
「敌人的堡垒可以攻打,但袭击村庄或城镇就不行吗……?」
「什么什么,舒瓦兹你到底想干什么?」
「皇帝陛下……如果想要教训你老爹的话,现在可不是饿着肚子的时候吧!」
鼓噪声越来越大的他们,因着这份不甘而试图靠近昴。尽管如此,这份体贴却与昴的愿望有着致命的偏差。
如果任由这种价值观的差异继续下去,强行压抑他们的不平与不满以推进话题,是昴所不愿意的。
可是,该如何让他们了解呢?
「──『斯巴尔卡』。」
「咦……?」
「没事。只是想说如果说明『斯巴尔卡』的话,是否大家就能理解了。」
就在昴苦思烧脑时,站在身旁的貚纱的提点给予了一线光明。
对于昴的主张,大多数的剑奴,包含「合」在内的三名成员头上都还冒着问号。跟展现出非常识下的理解力的瑟希鲁斯不同,貚纱的思维感性与常人无异却能共鸣。
因此──
「少讲得像是自己的功劳……!」
持有不合己身的武器而被视为嘲笑对象的人也不少。
那就是──
她的提议让人只能这么认为,昴心中一阵激动。
瘦削身材锻炼出锐利线条,挺直脊梁身穿象征帝国军「将」附加斗篷的制服,年约四十上下的男子,双手在身后交握面向墙壁。
「我们是剑奴!我们该做的是『斯巴尔卡』,而不是单方面的抢夺!这件事本身,就是战斗!」
「我们的首领是你,舒瓦兹。我们想尽可能遵从你的想法。因此,我们这边要提议。──不去找狗和兔子,去狼那边吧。」
陶醉热情地述说,同时鉴赏挂于墙上的收藏。
既然自豪爱武器,那也势必精通暗杀和专门突袭用的暗器。
而其防卫力之最,就是常驻兵力超过千人的要塞──「铁血堡垒」。
用力吸冒出的鼻水和眼泪,昴双手拍打自己脸颊。接着睁开眼睛后,从木箱上环顾同伴们的脸。
在这个有超过千人的剽悍士兵常驻的堡垒中,只身抵达被严密保护的托利德的办公室,对方就是有着这样的力量。
扭打成一团的魏兹和希艾因轮流推进话题。睁大眼睛听他们对话的昴,在这边摇头。
「敌人是葛拉拉希亚的『铁血堡垒』!怎么样,兄弟,是个妙计吧!?」
为了保护这些工匠并确保武器稳定供给,就有了「铁血堡垒」,而被委任防卫重要都市的指挥官是帝国二将「钢铁伯乐」。
「哦哦~哦哦~!这真是再棒不过的回答了!你是有能够跟武器对话的加持还是像BOSS说的就是角色设定吗!」
流通在帝国的武器,超过半数都由此都市供给。想当然耳,葛拉拉希亚的重要性在帝国非常高,自然也拨给相当大的防卫战斗力。
托利德并没有傲慢到自认为有看人的眼光。
既然如此,在帝都好整以暇等待叛军的,就是有着强烈信念的强敌。与之激战──也就是「斯巴尔卡」,而违背自我的昴根本不可能匹敌。
望着挂在墙上宝剑的托利德问,身后的人这样回答。
即便是一把普通的刀剑,要同时追求锋利与坚固也是一项极其困难的事。刀身越薄就越锋利,但强韧度也会降低。增加厚度可以提升强韧度,但锋利度当然会等比例下降,变得越来越像钝铁。
「欸、欸欸欸喂喂喂!怎么啦,你们!兄弟都说做就对了!那就是能做!没法相信的话就快点回去啦,骷髅刺青!」
伊多拉口中的固执,是指努力奔波拉拢岛上所有剑奴为同伴,还是成功说服连他们都觉得绝对没机会的古斯塔夫呢?
由于暗器是要能随身携带却又隐匿其存在,因此托利德可以微微感受到其独特的存在。说得直接点,是听得见。
「──」
「从帝国常识来看,按照我的想法行动的人明明会显得不合群。」
「舒瓦兹大人?」
墙上有各式各样的收藏品,除了剑以外还有长枪、斧头、槌子和镰刀等,种类虽多但还是剑用起来最顺手。──当然,任何武器托利德都可以灵巧运用。
「啊,没事,抱歉,只是有点热泪盈眶。──各位!貚纱讲得很简单易懂!貚纱是!这个可爱的女生!简单易懂!」
「详细跟我说说葛拉拉希亚吧。──为了不让我们四分五裂。」
「信念也许不是什么高尚的东西,就只是固执罢了。」
「大体来说算是。但是如果认为包括我在内的这群人也跟其他人一样,那就有点令人不高兴了。我们是更Special的!」
「虽然远远称不上完美,但凭着超乎常人的热情与武器接触。即使至高之境仍遥不可及,但我对自己看待武器的眼光充满自信。不论是武器的质量和强度,还是它是否与持有者相匹配,都尽在眼里。」
伊多拉点头,希艾因得意忘形,魏兹咂嘴。
虽然没有议论,但这沉默明显带着困惑。即使把话说得简单明白,这反应显示他们还是没有理解。
「呼嗯……」
原因在于──
「等一下。既然是大城镇,想必是会有很多饮水和食物吧。可是,要遵守不抢夺的铁则……」
他转过身,跟站在房门口的蓝头发小孩对上视线。
「闭嘴,蜥蜴王八……我哪有可能会怀疑舒瓦兹,别开玩笑了……你才是龟缩在阴影处发抖吧……!」
昴的这番宣言,再度让剑奴们沉默。
貚纱边说边把昴的下巴关回去。她似乎也很佩服三人的想法,不过昴的心情是超越佩服,直达感激。
听到这三人的提议,昴惊讶到目瞪口呆。而嘴巴打开开的下巴,有只小手轻轻贴上。
「帝国全境反叛帝都的气氛正在高涨。当然,为了应付各地的起义,防守都市的堡垒全都处于高度警戒状态中。在那里,应该不缺对手吧。」
如果正是这份固执让昴撑过了剑奴孤岛,挺过了异世界生活直到今天的话,那昴的不死心和倔强就绝不能轻易放弃。
可是,除了这件事外,对于他的力量就无从掌握。
与佛拉基亚皇帝的激烈冲突──至少是认真要挑战假皇帝。不知道那个假皇帝是基于什么样的目的,把亚伯给赶下宝座的。
「竟然没带武器,两手空空就抵达这里吗?」
虽然昴试图跟大家分享自己所感受到的感动,但被红着脸的当事人给捏腿所以挫败。
「我的爱很纯粹,没有混杂加持那种不纯物质。」
对方语气轻松,说话还夹杂着没听过的字眼。在胸中玩味的同时,托利德伸手拿下墙上的宝剑。
世上有不少人仗着财力,挥金如土地收集名剑或宝剑这类东西。然而这些人将跟自己完全不匹配的武器配戴在腰间的样子,实在是滑稽至极。
4
「嗯,是啊,这件事绝不妥协。无论多饥饿我都绝对不会改变主意。」
这样一种理想与现实的终极反复试验,被淋漓尽致地融入到了武器之中。
就这样,昴这次是痛到噙泪,说:
「──」
「嗯,两手空空喔。不知道你信不信,我连暗器都没带。」
「──哦,抱歉。他们确实都被磨练出不错的表情,但这样就要阻止我角色等级还有点不够啊。」
但是,也有人以这种视线为耻,而去挑选符合自身的武器。这就是武器的魅力,是佛拉基亚的剑狼被追求的精神所在。
只是为了贯彻昴那自我满足的坚持,三人思考提出了这个目标。
「目标不是那个城镇……是用来保护城镇,有帝国军驻守的堡垒……」
「狼的所在处是……」
──「铁血都市」葛拉拉希亚,是佛拉基亚帝国生产武器的主要都市。
他不想成为那些仰仗财力与地位囤积武器却不用的人。因此在呕心沥血的锻炼下,托利德晋升为二将。
但是并不认为一个只是卑鄙没有信念的人,可以做到这点。
「舒瓦兹,你没有要改变想法吗?」
「铁血堡垒」最顶楼,在这栋有大量士兵驻守的建筑物内,办公室墙上装饰着大量武器,每一样都是托利德的私人收藏。
「我不会让部下们配戴半吊子的武器。因为我相信借由使用好的武器,人类会努力磨练自我,好让自己配得上那份钢铁光辉,进而提升自己。」
为了胜利就需要──菜月•昴一以贯之的信念。
「好痛好痛好痛!不要捏我的腿!」
即便如此,三人还是尊重昴的想法,提议不违背他想法的手段。
「我没听见你身上有暗器的声音。」
一个十多岁出头的小孩,应该比托利德的四个小孩都还年幼吧。不过既然会在这边对峙,就代表不能靠外表评定他是一般的小孩。
「──武器,真美。」
「被叫做『铁血都市』,以制作武器和盔甲闻名的城镇!在帝国里也算是满大的城市,如果是那边……」
「你,打算如何处理我的优秀部下?」
「舒瓦兹大人,我认为大家的提议值得考虑。」
「我知道你们不满。可是在这之后,在帝都跟老爸……跟佛拉基亚皇帝相冲突时,卑鄙自私又懦弱的我是赢不了的。」
「从这里往东北,走整整一天的话有个城镇……葛拉拉希亚……」
男子托利德•史匹格深爱武器。
「我相信。因为你身上没有使暗器的气息。」
「铁血堡垒」的帝国士兵,每一个都是经过精挑细选,被赋予优秀武器的人。而且可以断言,他们就是那些为了与武器相匹配而磨练自身的人。
抑或是在讲这些全部,总之伊多拉笑,说:
彼此互瞪互骂的希艾因和魏兹搅拌着尴尬的气氛。而慢他们一步反应,伊多拉也露出苦笑说:
原本要说服昴配合帝国风气去做,会比较轻松。
「──!」
若要问他有多喜爱武器,从他留在嘴边的胡须修剪成剑的形状,足以表现他对武器的热爱。
都市居民几乎全都以某种形式与武器产业有关联,即使血气方刚的人多,但靠战斗维生的人却不多。
在战乱不绝的佛拉基亚,对武器的需求始终很大,因此葛拉拉希亚从早到晚一整天,锻造钢铁的声音没有中断过。
「「──」」
有着期待与理解,困惑与紧张,虽然不是已经底定一切的方向性──
「请、请别这样!话题都偏了!」
这正是托利德•史匹格被武器吸引,收集许多武器成为帝国屈指可数的收藏家的原因。而就如「钢铁伯乐」这个绰号,他是以独到的武器鉴赏目光而确立了「将」的地位。
这不是逻辑而是精神层面的问题,更准确来说可能是灵魂强度的问题。
不过,却有人发出气势十足的叫喊,打破沉默。
相对的,有赏识武器的眼光。该武器是被适合持有者握在手中吗?他拥有的是透过武器来看人的眼光。
「技术纯熟的工匠们角逐技艺,以危害性命这明快目的而制造的武器。用途越是单纯的东西,越能考验制造者的技艺与创意。」
「现在,前所未有的危机正撼动整个佛拉基亚帝国。忤逆皇帝陛下威严的鼠辈在各地纷纷抬头,我可以判断阁下也是这一类人物?」
「我知道你有多固执。毕竟我们也一直在旁边看着你。」
「原来如此所以是角色设定啊!」
有加持的话是很方便,但却跟托利德的技能扯不上关系。自身磨练出的爱之嗅觉,托利德可是相当引以为傲。
对于托利德的答复,男孩用脚下的草鞋趴搭趴搭地踩响地板。
「就我所见,那一整排的各种武器无一不是知名精品。然而不知为什么却没有刀类的武器耶。」
「刀?」
「对。我擅长用刀。可以的话想找个配得上我的理想刀,不过这边没有看顺眼的精品!」
「原来如此。我的收藏品里头确实不包含令我满意的刀。」
男孩渴望刀的态度,让托利德想起自己所有的收藏品。
除了装饰在身后墙上的武器,领地大宅内还有诸多珍藏品。可是,里头都没有保存名刀。
刀,是从卡拉拉基都市国家传来的单刃剑。──唯有这种武器,帝国内有超越托利德的收藏家。能够完全掌握名刀的,正是帝国一将。
因此,在帝国若想要寻觅出色的刀,等在男孩面前的将会是荆棘之路吧。
不过──
「那也要是你能赢过我这双『钢铁伯乐』的审美眼光。」
「『钢铁伯乐』!很棒耶,好帅的绰号!搞不好你的审美眼光可以跟我一战喔?」
「遗憾的是,这双眼能看透的只有武器的好坏和工匠的苦心钻研。」
闭上一只眼睛的男孩,从一人抵达堡垒最上层就可得知其力量超群出众。然而,除此之外的事就不清楚了。
直到现在都没有一名士兵上楼,这件事也为男孩的强大附加保证。
然而对手不带武器,托利德就没法评断该人。
「因此让我展示给你看吧。众多武器的历史与力量。」
「──真的是万分失礼。我深深感到抱歉。」
男孩眯起眼睛的瞬间,托利德挥舞宝剑,隔着办公室使出剑闪。
「连我要求的不杀人这条件都满足了,做得很棒嘛。」
瑟希鲁斯会背叛,按照帝国风气本以为是因为他喜欢互相杀伐的刺激感却被自己禁止所以才搞这一出,可他却说不是这样。
「是呢……瑟希一直在招手。」
「哦~为何道歉?」
「这是为了测试BOSS……对喔,都还没说要怎么测试咧。这是我的疏失。因为我不怎么画画!」
话虽如此,佛拉基亚最近发生的大事有「城郭都市」瓜拉尔被叛军占据,「魔都」卡欧斯弗莱姆毁灭,这次的事件也将成为其中一部分吧。
就算被人笑天真,就是无法轻易做出夺人性命的行为。
「客观来看,我认为掌控了剑奴孤岛的舒瓦兹大人也一样了不起。」
叫做托利德的男子说的话让瑟希鲁斯大笑,同时以平常的口气回应。对此按捺不住的貚纱用力咬牙道:
「──我觉得这座堡垒正好合适,就想测试BOSS一下。」
这是昴的想法,但意外的是没有被瑟希鲁斯嘲笑。
「避免明确表态就是一种答案。其实是很有滋味的台词呢。」
「要不然,到底是为什么?说什么讨厌狼死掉……」
只不过,有千人驻守的堡垒被一名男孩给攻陷,跟其他话题相比,很明显这件事更加疯狂,昴是这么想的。
「这是什么游戏吗?」
5
「就先让大家把睡着的敌人绑起来吧。我明白大家都饿到想先吃东西,不过先忍耐一下。」
但是──
瑟希鲁斯旁边有个维持站姿、一动也不动且胡须形状很特别的男子。看他穿著有斗篷的制服,一眼就能认出他是「将」。
昴是活用「死亡回归」这权能,透过次数惊人的试错过程来抵达理想状况。跟一招就能引来希望的瑟希鲁斯略有不同。
瑟希鲁斯对貚纱的回答感到心满意足,但是换昴撇嘴。
「为了实践这个目标,过于忌讳狼的死亡,这样合适吗?」
「不愧是达到颠峰获得帝国『将』之头衔的人才。你按照自己的矜持与信念走到今天,我却把你当成一个配角来看,身为一个引领舞台的红牌演员是极为傲慢的失误。」
竟然说自己过度避免有人死掉,真是叫人意外的评语。真要说的话,生命只有一或零,不会多出来也不会再少。所以只有能否避免二择一而已。
「关于刚刚的问题我的回答是NO。我并不是因为你叫我不杀人所以才这么做的。」
「如果你认为不对的话那就糟了。我们的价值观和看法有很大的落差。这点妳看法跟我相同吧,貚纱小姐?」
「为什么……为什么背叛了,瑟希──!!」
「对,正是如此,我没砍死他们。因为被BOSS要求不能杀人。」
既然如此,瑟希鲁斯想质问昴的觉悟就是──
他用这样的态度轻松接下任务,事实上还真的攻下了堡垒。
接着跟貚纱一起走进偌大堡垒,朝办公室迈进。
在「铁血堡垒」最上层,坐在办公室桌子上,让本该倒在旁边的「钢铁伯乐」托利德•史匹格清醒地站在一旁,跟昴他们正面相对。
「我?没有啦,虽然我的确也很努力,但瑟希的情况是浑然天成,我是养殖出来的吧?」
「我认为不杀人自有其好处。比起夺人性命更可以提升战斗的难度,因此会有更多看点。曾经被打倒而感受屈辱的人以懊悔为粮食在磨练技艺之后再度挡在主角面前。──这样的剧情发展让人热血沸腾啊。」
连妻子都是透过同为武器收藏家才娶到的托利德,给出这个答案。
「是,就交由总督大人指挥。我们先上去?」
强加这样的困难,他却还是达成了要求。
「讨厌耶~怎么可能会是游戏呢。我不否定因为正经度不足所以看起来像是在玩,但基本上我随时都很认真喔。」
在意识断绝前,思考着没被风浪斩击给擦过的男孩所说之话的意义,但马上放弃。
「武器以外的事,我不懂。」
「──可以抢狼但不能抢狗或兔子。BOSS这种态度我不讨厌,不如说是喜欢。甚至到了期待你为此而死的那一刻都能贯彻到底,但是……」
男孩边说边原地弯曲膝盖轻轻跳跃。这举动若无其事却没有丝毫可趁之机,托利德用钦佩的目光凝视着少年。
正因为知道,所以脑子相当疑惑。──为什么让这名「将」自由活动?
昴侧首做出的回应,令貚纱微微皱眉表示困惑。
──然后,故事回到开头瑟希鲁斯搞背叛的那一幕。
「BOSS的特别之处在于让人活还是让人死。──就来测试你是否有这种觉悟吧。」
托利德斜瞄瑟希鲁斯一眼,否定他期待的发展。对此瑟希鲁斯嘟起嘴唇,而昴内心的混乱加剧。
「塞格姆多大人,那位是……」
「──歌唱吧,宝剑!」
并不是靠宝剑内藏的力量,而是托利德为了不辱没宝剑而钻研许久的剑技。
跟一个在想什么、做了什么都无法理解的怪物对峙。
「老实说不就是BOSS命令我攻陷堡垒的吧。刚刚也说了这边这位托利德先生技艺十分了得,其他士兵也都堪当配角是可以胜任被砍死的跑龙套角色喔。」
「我心里也很难受。大家都节食忍耐的时候,我却三餐不缺照样大吃。不过我在这边说什么也想弄清楚一件事。」
这个人也跟其他帝国士兵一样,宿愿是战死沙场吧。
「照BOSS想的去做就好了吧?幸好有能够实现这一点的力量……在这种场合下就是在说我这样优秀的棋子。既然强者可以轻易夺取弱者的性命,那选择不轻易夺取也同样符合帝国风范吧。」
说完昴环顾堡垒,原本配置在建筑物各处的士兵们全都倒成一片,不过他们都只是昏倒而已,并没有人死掉。
面对昴这拚命的眼神,瑟希鲁斯盘腿坐在桌上,一只手拄着脸颊。
拍打自己盘起的膝盖,瑟希鲁斯呵呵大笑着这么说。
「看到你这确凿的实力,没人会将你视为配角吧。」
修剪成尖锐形状的胡须成了特征同时也很适合他,但他眼中除了对自身败北的愤怒外还有其他东西。──是对下令不杀人的昴的愤怒。
「所以说,瑟希做这种事是因为我要求你不要杀人?因为我过度避免有人死掉……」
「恭维话就免了。我无心攻击……不,是攻击对你无法奏效。」
评语才刚掠过耳膜,冲击就劈向托利德的延髓。
「这个堡垒的士兵们也都够资格担任临演,就对你和你锻炼的部下们致敬吧。不能只是一笔带过。」
6
而在抵达办公室后,出面迎接他们的瑟希鲁斯──
「弄清楚什么事?」
「──我不想回答。」
这不是她想要的答案,貚纱难得大声起来。
瑟希鲁斯闭上一只眼睛,小手挥扫示意整个房间──不,是示意整个堡垒,同时向昴发出疑问。
「既然你没动手那不就称不上是被砍死的角色?」
和貚纱一起仰望堡垒上层,就看到大约豆子大小的人影在那挥手。昴朝着在视野上方主张存在的他挥手后叹气。
朝身子前倾的男孩使出宛如波浪的斩击波,自己也往前冲刺缩短跟对方的距离。瘦膀子的肌肉奋起,让宝剑化作多个银色闪光狂舞。
这是昴对瑟希鲁斯的要求。而且不是仅限「铁血堡垒」,自离开剑奴孤岛后接触到的两处堡垒也有贯彻这个方针。
这时,昴出声打断浑身发抖的貚纱。
「……咦?」
「就算被这样期待,我也没自信可以满足你要求的水准。」
不管怎样──
「就算您这样问我,我也听不懂……」
在一个墙上挂满许多武器的房间里,坐在办公桌上的瑟希鲁斯盯着上楼的昴和貚纱,笑着这样说。
当然,昴也知道自己做了过分要求。若忽视生命的价值,那不杀敌人只是将其制伏,显然比单纯取走性命要困难得多。
「你说想要测试我?不能等到大家吃饱了再说吗?」
「既然如此!您到底在……」
「这是无可厚非的吧。毕竟我是特别的!」
「铁血堡垒」沦陷,恐怕就跟「剑奴孤岛」基奴海布的机能被放弃一样,很可能成为近期在帝国内被广泛讨论的话题。
「这位是托利德•史匹格先生。帝国二将,别名『钢铁伯乐』,是这个堡垒的总指挥,也是个武术了得之人。」
接着在托利德的注视下,男孩平静地站直身子。
然后──
那份锋芒灼烧了房间的空气甚至能切开世界,展现了武器的锐利。
「瑟希果然很了不起呢。幸好他是同伴。」
「……但是?」
被注视的额头感觉烧了起来,昴掩饰自己感受到压力一事,跟瑟希鲁斯互看。
瑟希鲁斯点头时,身旁的托利德微微眯起眼睛紧盯着昴。
只是这方面的想法,就算是貚纱也无法同情。
「哈哈哈,开什么不知情的玩笑话。──BOSS眼里的世界,狼只是阻挡的敌人吗?」
「──」
「在我眼中看来,BOSS旁边的貚纱小姐也是可爱的狼喔。」
听他这样讲,昴诧异地看向身旁的貚纱。
貚纱没有看昴,而是伸长手保护昴,但可爱的脸蛋却绷紧着。看到她轻咬嘴唇的样子,昴也察觉到了。
貚纱比昴还要早意识到,瑟希鲁斯说的「狼」是什么意思。
「……瑟希说的狼,是指我们带离孤岛的大家?」
「对,YES,没错,That』sright。」
「可是!这样又有什么错?他们是同伴啊。避免同伴死掉有什么奇怪的?这一点都没有──」
「──那你又是为什么把大家带出岛的呢?」
冰冷刀刃抵住昴脖子。──不,并没有被抵住。但是让昴心脏疯狂跳动的言语之刃,锋利到像是抵在脖子上。
昴倒抽一口气,瞪大眼睛。黑色双眼跟闭上一只眼睛的蓝眼珠对望,之后瑟希鲁斯又发问。
「BOSS的目的地是帝都,为此需要粮食和饮水才会顺道来堡垒,可是攻陷堡垒的活就交给我一个人做。虽然是可以简单认为这是信任我的力量所以才派给我这任务啦!」
瑟希鲁斯以强烈的语气结束后,再提出问题。
「相同策略在帝都可不管用喔。假如不想让同伴有人死掉的话那一开始就不该拉为同伴。狼群怎么可以像狗一样驯养呢。」
「这是……!」
「塞格姆多大人!」
貚纱代替语塞的昴,厉声喊出瑟希鲁斯的名字。
女孩的黑眼珠炯炯有神,瑟希鲁斯睁开原本闭着的眼睛后,吐舌头道:
「再讲下去会惹貚纱小姐生气所以我就直接表达我的要求了。我照BOSS吩咐没杀死任何一名堡垒的士兵。也就是说堡垒的战力在现阶段是没有攻陷的状态。啊,因为有破坏武器所以是减少了一点。」
就在托利德下定决心时,旁边的瑟希鲁斯拄着脸颊贼笑道:
这才是昴在堡垒最上层畏惧瑟希鲁斯的最大原因。瑟希鲁斯也说自己是「心血来潮」,而这正是昴的「死亡回归」的天敌。
「那么另一个选择,这边很单纯。──接受塞格姆托的提议,不靠他的力量攻陷『铁血堡垒』。」
瑟希鲁斯边说边竖起两根食指左右摇摆。
「其他的家伙姑且不论,兄弟之所以直到最后都没说服那个小鬼,是因为兄弟也觉得会这样吧!? 可恶至极,讨厌的预感成真了!」
7
关于这点,忍不住同情那名黑发男童和鹿人女童。
貚纱立刻按住肚子,脖子一口气红到整张脸。
帝国奉行强者可以获得一切的铁血定律,而按照这规矩可以拥有一切的人──
「──?」
「不过,实际上他乱来的结果就是现在这样。」
「就本官想到的,现状有两个选项可以考虑。」
听到这,昴咬紧嘴唇──
眼下的议题自然就是突然降临的最糟糕障碍。
但是不管她多么努力要隐藏,还是藏不住可爱的咕噜声。
即便如此,貚纱依然没有被那些粗人所散发的热气压倒,还高声喊出来。
古斯塔夫提出的选项之一,在昴之前魏兹先强烈反弹。
「取消……我没打算扭曲舒瓦兹的希望……!」
「哦~有听说有听说。似乎有人跟我名字一样连自称的绰号都一样,真是个麻烦人物。不过就算名字和绰号一样本尊也是不会被撼动的。我就是『蓝色闪电』瑟希鲁斯•塞格姆多,请多多指教。」
「呜呃……!」
「可是,正因如此,现在才会在这……」
被戳中痛处的昴脸颊一僵。
「哈哈!」
没错,就在她表达体贴昴的温柔话语之时。
「不、不是的,舒瓦兹大人。刚刚的是……」
「就如希艾因大人所说,问题无疑出在塞格姆多大人身上。问题在于,没有人可以改变塞格姆多大人的意见。」
「我可没打算眼睁睁地让『黑发皇太子』去到堡垒以东。」
以要求作为前提,按照对话流程和刚刚瑟希鲁斯的提示,昴的背爬过冷汗。他看向脚下──不,是看「铁血堡垒」。
他们这样的态度,让昴的胃痛到像被勒紧──
见这反应,瑟希鲁斯得意地笑了。
他下方的两只手继续抱胸,上面两只手分别竖起食指。
「各位,真的很抱歉。要是我能说服瑟希,就不会这样了……」
「魏兹,伊多拉,希艾因……」
「即便如此……」
「既然打算遵从舒瓦兹大人的方针走,努力不让舒瓦兹大人做出轻率决定就是我们的──」
「吵死了,蜥蜴混帐……!不要什么事都马后炮在那边抱怨……!要是真这么想的话,那一开始跟舒瓦兹讲不就得了……!」
8
并不是自暴自弃。考量到方才瑟希鲁斯与另外两人的对话,他在这里对托利德下手的可能性不大。不过还是不能排除可能性。
「来到这里之前,已经缩减成一天一餐了。可是粮食还是吃光了。还是用赶路途中下的小雨雨水才勉强撑到现在……」
「──好啦,请再次烙印在我眼底吧,BOSS。成就了无人成就之事的你,会对我的一时兴起给予怎样的答复呢。」
一开始他本来对掠夺他人毫无感觉,但现在是真的尊重昴的想法。仔细看,除了他以外,伊多拉和有点迷惘的希艾因意见也相同。
虽然这是不要命的发言,但瑟希鲁斯只是轻笑带过。
「按照帝国风范,靠力量取胜的你有资格要求我。更要紧的是,就算想拒绝我也没能耐把你赶走。而且……」
他面容严肃,让昴诧异,不过答案很快揭晓。
「要是那样做,那个危险小鬼乱来的话怎么办啊!?」
地点是可以远眺「铁血都市」葛拉拉希亚的平原,昴率领着大家退出「铁血堡垒」,在这边讨论接下来该怎么做。
自己从未见过名字相同且位居帝国九神将之「壹」的瑟希鲁斯•塞格姆多。虽然没见过,但他的强大与目中无人在帝国是无人不晓。
可是,「蓝色闪电」应该不是年幼孩童才对──
因为被叫到自己的名字所以自然给予回应。男孩的脸上就是这种表情,这使得托利德眯起眼睛。
「──」
男童和女童谨慎退出后,托利德看着留下来的男孩。
「……如果武器会说话,或许就会这样讲。」
不只他们。肚子叫的人──不,肚子没叫的剑奴也都以接受挑战的表情看着自己不是吗。
不管走怎样的路线拉拢为同伴,都无法防止名为瑟希鲁斯的炸弹爆炸。
「这我无所谓。如果放水的话就让人提不起兴致。而且即便BOSS他们快要被打败了我也不会出手干预的。」
「首先,无视塞格姆多的主张,放弃堡垒离开葛拉拉希亚,去附近其他堡垒或村镇。也就是转换方针。这方面的转换,包含变更舒瓦兹不从村镇抢物资这原则。」
在桌上晃着双脚的男孩──不,是以男孩姿态显现的帝国风范。
「瑟希鲁斯•塞格姆多。」
没错,这就是问题所在。──就算使用昴藏在口中的毒药,像在剑奴孤岛上反复重来,也想像不出自己成功说服瑟希鲁斯的画面。
伊多拉接受这点,其他人都没表达异议。因此只好由昴表达。
──瑟希鲁斯这个炸弹,启动开关不知道在哪里。
希艾因大声喊出来的话,得到貚纱的点头肯定。不过不管有没有阐明问题所在、多久之前阐明的,事情都不会有任何改动。
「所以我就说,那种家伙信不过!」
既然他的目的是位在帝都的皇帝陛下的首级,那托利德绝不能放过。
突然,貚纱的话中断,于此同时剑奴们也睁大眼睛。
「请等一下,各位!请不要扰乱舒瓦兹大人!」
「你认为,那是自己的名字?可是,那名字的主人是……」
在肚子叫声和三人话语的冲击下,昴的灵魂被他们的不甘给刺穿。
「等一下!还有其他法子……像是我再去说服一次瑟希……」
既然如此,干脆放弃这颗炸弹好了?这也不行。在没有瑟希鲁斯的情况下前往帝都,就本末倒置了。除了拆解这颗炸弹使其无害化之外,别无他法。
男孩微笑又神气地这样叫喊,托利德姑且先把他当作瑟希鲁斯。
「请在没有我的情况下攻陷这个堡垒一次。这点程度的事都办不到的话,那也没资格登上未来的舞台。──身为红牌演员我强制这样进言。」
「慢着,你用不着道歉……都怪明知道可能发生这种事却还默不作声的蜥蜴混帐的错,他的罪过才重……」
转过头来的貚纱脸红依旧,表情阴沉试图化解尴尬。
她张开双手挡在昴跟魏兹三人中间,望着热情越来越高涨的男子们,可爱的脸蛋上带着悲壮。
而且被魏兹的肚子叫给牵引,周围剑奴的肚子也跟着接连叫响。肚子叫声大合唱,而这也不能怪他们。
「──」
──咕噜咕噜。他的肚子发出很大的叫声。
分享堡垒内发生的事情后,大家面露苦涩、难堪表情,带着某种负面情绪开始面对问题。
「有?」
就算这是年幼的「蓝色闪电」心血来潮下所带来的挽回机会。
「虽然照着瑟希鲁斯的话去做不能释怀,但只能这么做了。」
造成这现象的,是混在貚纱拚命诉求中的微小声音──她那被和服腰带裹缠的肚子正发出小小的咕噜声。
就算不是瑟希鲁斯本人,光是挑战瑟希鲁斯的难题这一点,昴也无法下定决心。
以强大为目标而被直接锤炼出来的瑟希鲁斯,存在的方式就跟武器的特性非常接近。若要说不同之处,在于这个武器会凭自己的意志反抗持有者。
「丑话说在前头,我们不会放水。既然被给予机会,这次就会带着武器一同达成宿愿。」
「对啊,都怪我……开什么玩笑!错全都在那个疯小子吧!」
泪眼汪汪的希艾因抱着头,悲痛呐喊。
既然否决了第一个提案,那就只能接受第二个提案──也就是接受瑟希鲁斯提出的愚蠢游戏。
仿佛早就预想到会有这反应,古斯塔夫接着说下去。
「那个──」
「不过还是很抱歉呢,托利德先生。我们因为自己的情况,所以擅自决定一切了。」
这时候,嗓音低沉到像巨岩在说话的古斯塔夫发声。
然后──
或者,要是「死亡回归」的重生点在更早之前──如果是从被冲上剑奴孤岛的那一刻开始起算的话,就能事先消除这个爆炸的原因吗?
托利德道出人名,男孩轻松回应。
「明明不觉得有错,就请不要道歉。」
「舒瓦兹,我明白你正在烦恼……但是……」
「舒瓦兹,我知道这对你而言是很残酷的话……你真的认为塞格姆多会把你的说服听进去吗?」
「然而那个小子却一天三餐吃到撑……兄弟!我……我好不甘心!我们一直被那家伙耍得团团转!」
对于按照自己的风格淡淡这么说的瑟希鲁斯,托利德有这样的感想。
「各位,对不起。接下来一个小时,让我思考对策。」
没错,他要求一段时间让他拚死挣扎。
9
「按照塞格姆多的性格,是不会站在堡垒那边挡在我们面前吧。那是个一旦下定决心,就不会改变主意的固执之人。」
「嗯,是呢。这点我也赞同。」
「……但是,你脸上的不安没有消失。」
被微微皱眉的古斯塔夫俯视,昴用手指捏捏自己脸颊。
为了做出结论而请大家给的一个小时,浪费每一秒的期间昴都在被犹豫和踌躇所牵绊,无法释怀。
真的没有其他方法了吗?他不断地在寻找挑战堡垒以外的方法。
「后悔拉拢塞格姆多为伙伴吗?」
「就算撕裂嘴巴我也不敢说没有……可是,我们没有不拉瑟希为同伴的选项。这也是真心话。」
「有道理。即使犹豫缰绳的驾驭法,也不能少了塞格姆多。」
要打破大面墙壁,说什么都必须借助炸弹的威力。即便在搬运过程中有爆炸的风险,为了达到目的还是有必要携带。
正因如此,所以必须要规避风险,难道昴都忘了这点吗?
「舒瓦兹,只有一件事必须要跟你道歉。」
「……咦?古斯塔夫先生对我?」
蓦地,一道平静声音开了头,昴一时间反应慢了一拍。
不单因为话题进程被打断,更讶异的是对方提到了道歉。事实上,昴根本想不出被古斯塔夫道歉的理由。
「当初离开剑奴孤岛,本官有对你说过,年轻并不能作为判断失误的正当理由。」
「──嗯,有说过。实际上也说得对。」
那是在物资变得空荡荡之前,但已经有预兆时所说的话。
「话没说完整是……」
可是,因为少了可以以一挡千的瑟希鲁斯,因此必定会有牺牲。不管是敌人还是我方都一样。为了尽可能减少牺牲──
「──那你又是为什么把大家带出岛的呢?」
「舒瓦兹大人。」
当然,也是有像貚纱和古斯塔夫那样一人的战力就抵过许多人的强者,因此我方的战力并不一定完全逊色。
像大人看小孩的目光,是古斯塔夫在苦笑。
被那样讲的昴就警惕自己必须绷紧自己的神经。因为岛上的剑奴和古斯塔夫他们,都是被昴牵扯到外面的。
「──」
难得古斯塔夫开玩笑,昴笑着回,并睁开双眼。
「要赢。而且要压倒性胜利。」
可是,瑟希鲁斯看穿这点,现在又被古斯塔夫直接说破。
因为古斯塔夫不惜低头也要展现对昴的歉意。
仰望古斯塔夫,对方点头后,昴就带着参谋回到大家那边。
说起来,这种战术也只有在抵达帝都之前管用。
要让所有人都远离那些危险,一直保护他们到最后,根本不切实际。
之前在拟定进攻某处的策略时,记得也有说过同样的话。
「舒瓦兹,全员都配置妥当。」
「本官予以肯定。因为本官也以自己的做法持续维持剑奴孤岛的规则。在肯定这点的情况下,反而更应该说。」
在这些排排站立,不愿被驯服且充满自豪的狼群面前。
因为是战团,因此全体成员都必须是战士。若以佛拉基亚帝国的逻辑来说,全员都是狼,不可能有狗或兔子更遑论猪。
在剑奴孤岛的昴,为了尽可能避免战斗而活用「死亡回归」。
──在那个撼动平原,撼动「铁血都市」葛拉拉希亚,撼动「铁血堡垒」时,刚好是瑟希鲁斯跑到堡垒最上层屋顶吹风的时候。
确保他们平安无事且有充足的水与食物,是昴必须尽到的责任──
「我也被瑟希讲过……」
他抬起原本垂下的头,然后看见了昴脸上的表情变化吧。他的声音恢复成平常的状态,而且安心了。
至少,没法期待牠弥补不够的两千四百人兵力。
这种状况,要如何做才能防范瑟希鲁斯背叛?该怎么做才能改变这种不讲理的状况?原本满脑子都往这方向烦恼,但现在变了。
昴后来才发觉,他这是在笑。
「──」
这次的战斗是瑟希鲁斯的安排,「铁血堡垒」的士兵们明显看出昴他们的进攻意图,因此选择时段也无济于事。与其说战略的因素,更重要的是肚子没办法等到天亮。
为了不让他们受伤,绝对不让他们死掉,因此想借由远离危险来保护他们。
想要帮上忙。被古斯塔夫面对面这么说,昴说不出话来。
──试着拯救一千六百人吧,菜月•昴。
伊多拉这样吆喝,昴点头。
古斯塔夫不惜向比自己年幼的昴低头,好传达内心所想。告知那不单是自己的想法,而是全体成员的想法。
「──啊。」
「──以进攻的姿态,奋力一搏。」
「我以为逃避战斗和绕远路是最好的选择,但原来不是这样。」
──狼群,没办法像狗一样驯养。
结果,要别人转述才能意识到,这正说明了瑟希鲁斯的言行有多不亲切,但只有这次的情况是昴的觉察力太差。
说到这古斯塔夫摇头。
「说起来,为了掌握岛上所有剑奴的心,你纵身参加多次『斯巴尔卡』,从这就很明显了。在那之后,跟本官以游戏盘进行『斯巴尔卡』,迫使看守们无伤投降。你彻底贯彻并且成功地达成自己的心愿。」
必须要在变成那样之前开始战斗,并结束战斗。
「所以搞到这种不争气的状况,我真的很抱歉……」
「古斯塔夫先生。」
说完,长相恐怖的古斯塔夫翘起露出尖牙的嘴角。
是以昴为首脑的暴徒团体名称。
──「普莱迪斯战团」。
就跟拉拢六百人为同伴那时一样,要完整营救六百人的性命。──不对,不只六百人,可能的话连敌对的一千人也要。
用舌头确认藏在口中、塞在臼齿后方的毒药包,昴叹气。
身高将近两公尺半的古斯塔夫一低头,在缩小的昴看来就像山要塌了一样。但是,震惊顶多也只有这样。
「再这样下去,就得杀了剑斗兽来吃了……」
他笑着说:
随侍在侧的貚纱呼唤昴的名字。
「首先,有件事想先对大家说。」
昴闭着眼睛时,古斯塔夫的声音从头上洒落。
在「铁血堡垒」被瑟希问的问题,其中的真正含意终于传达给了昴。
看似儿童,内在却是青少年的昴,现在很容易被当成小孩对待,不过只有现在,就算外表是原本的样子,一定也还是会被当成小孩看待。
「古斯塔夫先生从今以后,就是这个队伍的参谋。我得力的左右手。」
有听说过为了弥补食物不足而宰杀军马来吃,可是真的沦落到吃剑斗兽=魔兽的话,那状况大概也没救了吧。
「像这次塞格姆多的乱来行径,虽然坏处多不胜数,但也有一个应该重新审视的点。就是他准备了一个包含本官在内,必须以全岛人员应付的问题。」
跟当时的战力差距相比还好吧,但「铁血堡垒」的兵力将近千人。而我方普莱迪斯战团的战力有六百人再加一点战力。附加的战力是剑斗兽,因为营养不足因此也不清楚能有多可靠。
无论如何──
他们是为了遵守和实现昴高举的铁则而倾尽全力的可靠同伴。
「舒瓦兹,大家明白你极度厌恶有人死亡。禁止掠夺,以及连在『铁血堡垒』都下令不杀人,都能……不对。」
10
昴正要反省却被四只手制止,古斯塔夫接着深深低头致歉。
不想让他们受伤,不想让他们战斗。那又为什么要带他们走呢?
听昴说话的人群里,最前面的是貚纱,她旁边则是希艾因、魏兹和伊多拉三人。其他还有奴鲁爷、奥森等人,雷克斯、米尔札克,连琼兹洛都在里头。
「……就本官所知,你的左右手是貚纱和塞格姆多。」
──昴跟古斯塔夫两人一回来,所有人的注意力就转向他们。
「听说超难吃喔,说是吃起来就像臭掉的沙子。奴鲁爷以前因为没得吃而吃过,结果下场更痛苦。」
现在决定,要全体人员一同去赢取胜利。──「死亡回归」是为此而用。
虽然不清楚在帝都会展开怎样的战斗,但一定是前所未有的大规模战斗。而且强大的「九神将」也会在场吧。
「本官的话,你似乎以为是要追究责任,那与本官的意图相违背。当时本官想说的,是想要抗议你竟然打算一人扛下整个团体的责任。」
古斯塔夫所说的话,就是这么理所当然的终极道理。
在那之前原本七嘴八舌在讲话的他们,全都闭上嘴巴。就算是着重礼仪的学校早会,校长讲话前也要花多一点的时间才能让所有人安静下来。
即使重新讲得简单明白,古斯塔夫的意见还是很难懂。见昴皱起眉头,古斯塔夫四只手抱起臂膀,把话题拉开来解释。
战斗开始,对手怎样布阵使用何种战术,谁在哪个时间点倒下,在什么地方殒命,这些都要牢牢掌握。
「……笨蛋吗我。不,我就是笨蛋。」
「率领这个团体的人是你。可是,这不代表你必须负起所有责任。本官和其他人,都已决定要共同背负你的负担。不然……」
「……舒瓦兹,时间快到了。」
虽然不甘心,但瑟希鲁斯看待同伴的角度更正确。昴想要背负带他们离开的责任,根本是忽视他们想法的心态。
虽然对不起全国的校长,但这里的每个人对昴动向的关注度,比早会的精神喊话还要有兴趣。
「「──」」
「如果是真的,那我现在就是被右手或左手殴打啦。」
「因为那是为了我个人的任性,所以认真以赴是理所当然的吧?」
「──」
「──那是本官的话没有说完整。如果是因为那个原因不小心把你逼入困境,那就是本官的过失。」
「一直用剑奴团体或是剑奴孤岛逃犯群自称或被这样称呼,都让人火大。所以我们换名字了。以后就叫──普莱迪斯战团!」
「──抱歉,我不是很明白……」
「舒瓦兹,跟你一起离开岛的剑奴们,大家都想要为你而战。既然你说自己的想法是任性,那就是他们的──包含本官的任性。」
抬头看上方,夜空露出点点繁星。原本发动攻击的时间都会是在清晨,不过那是在我方存在还没被敌方察觉的情况下。
全员的脸和名字都一致。收到所有人的期待,感受他们视线中的热情,昴开口。
「只不过有种说法,是若要进攻,就要有敌人三倍以上的兵力。」
11
「不然的话,为什么大家都忍着肚子饿和喉咙干渴,却没有要离开这个团体反而遵守你的规矩呢?」
「哼~哼~哼~嗯,哼哼哼哼~哼~」
半夜坐在屋顶边缘,晃动穿着草鞋的双脚,鼻子哼着歌曲。
白天撤离堡垒的舒瓦兹他们,会战还是逃呢?
就瑟希鲁斯个人来说当然希望他们选择战斗,不过因为带头的人是舒瓦兹,所以非常有可能选择逃跑。这不是因为他胆小,而是聪明。
只不过,聪明不是必然构成被尊敬的要素。
「特别在佛拉基亚帝国更是如此。要贯彻BOSS那种思维和态度就会难以生存。没办法啊。不过呢……」
正因为活得艰难,才能让其存在的步伐变得「戏剧性」。
关注那些毫无变化、稳重且平凡至极的事物要干嘛呢?从什么都不会发生的状况中看到价值的存在,根本无法让任何人心甘情愿地奔赴。
因此,才会希望舒瓦兹选择战斗。
他确实有。舒瓦兹有那种强烈到让人心甘情愿奔赴的扭曲。
要是没能开花就告终,就算舒瓦兹觉得好,瑟希鲁斯可是看不下去。那对世界来说可是无聊至极又极其悲哀之事。
因此──
「哦哦!有干劲!」
看到在平原散开的剑奴们,瑟希鲁斯的心为之雀跃。
先是一开始的二选一,按照瑟希鲁斯的期望发展。接下来的战斗会怎样?会不会也按照自己的期待发展呢,这点就连瑟希鲁斯本人也不知道。
生死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活着,如何死去,如何展现自己。
「诸位在天上观赏的观众们,请看啊,这就是为了让舞台更加华丽的演员精神。」
即便是配角,只要站上舞台就会有人看到。不管那一瞬间是全神贯注还是懒散无比,被看到的那瞬间就建立起了演员和观众的连结。
正因为如此,必须时刻准备好自己的面貌和心态,以免在任何时候被看到贴上「标签」后而后悔。
「嗯嗯?唉呀唉呀,那个是什么咧?」
「如果我有那么强大力量的话,不就可以活得更轻松吗……」
瑟希鲁斯张开双手,兴奋到站起来时宛如跳跃。
「──命运大人──!!」
试图按照自己的观点来评价剑奴的瑟希鲁斯,突然皱起俊眉。
「上啊──!!」
这件事之所以能实现,真的是奇迹似的有多重条件重叠。
「不管要重来几次都行。」
但是,挑战的气概却丝毫未减。昴已经在心里下定决心。
12
但是,瑟希鲁斯的判断被直接给颠覆掉了。
「BOSS,你认为人生最会消耗Energy的是什么事?」
事情结束后回头来看,可以说是毫无悬念的平淡收场。──但昴不这么认为。
发生在众人身上的事是什么,这点根本不得而知。
觉得对方硬是要讲自己很了不起的昴皱眉,瑟希鲁斯带着微笑的表情摇了摇头。
因为这对瑟希鲁斯来说也是预料之外的光景,不得不这么说。
「──」
组成圆阵,呐喊出声,提出这些建议时都没人反对。反正对敌人而言,己方的存在和攻击的态度都已经曝光。
──普莱迪斯战团的初征,对上「铁血堡垒」获得完全胜利。而且人命方面的损害为零,所以真的是字面意思的完全胜利。
在眼皮子底下的远方,剑奴们在平原上的举动出现无法理解的变化。当然,他们在堡垒旁散开来的身影,也被已经对来袭有所警惕的「铁血堡垒」成员注意到。
──舒瓦兹他们接二连三,从正面撞飞碰到的帝国士兵。
瑟希鲁斯平心静气给出的答案,让昴脸颊微微抽搐。看到昴这样的反应,瑟希鲁斯边笑边说:
──是朝着挑战堡垒的他们挥手,像在支持的人影。
「就算是我也没有想到。没想到在这生死关头BOSS和大家竟然觉醒,然后将堡垒士兵们一网打尽!」
「虽然我也认为过于害怕狼死掉而胆小过头的话,今后迟早会毁灭,但没想到啊……竟然变得更谨慎,贯彻过度保护的方针,结果真是令人佩服啊!!」
「「「混帐大笨蛋──!!」」」
「哎哟BOSS这个不一样。BOSS一定充分享受了轻松的时光吧。」
难以置信的吆喝和怒吼的音量,撼动平原、都市乃至堡垒夜空。
「不管是在剑奴孤岛还是在『铁血堡垒』,BOSS都完美地达成了想做的事想实现的心愿。假如按照我刚刚的逻辑的话……」
「别说得那么苛刻……超越理想状态。」
将昴想到的、对最大也最不讲理的敌人做出的宣战布告喊出来。
在全员团结一心这点上是相同的。──除了等在眼前的是赌命的战斗外。
「啊哈哈哈哈!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只有这点怎么可能啦。我说过了吧?我是不会出手干预的。那可是既不防碍也不帮助的顽固立场表明喔!」
冲突一旦发生,就会开始消耗生命。要尽可能目睹──没错,这么想的昴,突然瞥见堡垒最顶层的人影。
掀起飞尘,一口气逼近堡垒。地动天鸣,让人错以为他们踩踏的脚撼动了大地,逐步逼近的堡垒前方已经可以看到敌人身影。
──那是许多要素堆积重叠而产生的偶然产物。
13
用大圆阵包围一般圆阵,然后用更大的圆阵包围大圆阵,由六百人参加的巨大圆阵,简直就像运动会或号召集会一样喷洒着热情。
「对嘛。我就知道,不期不待没有伤害。」
堡垒士兵们和指挥官「铁血伯乐」,应该也看到了那幅光景。
关于发生的事,详细状况并不清楚,但靠着过人眼力得以看穿谁是起因,愉快透顶的瑟希鲁斯如是爆笑说。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在平原上突然发现的强大力量。
首先,是在场的所有人心情全部一致没有偏差。这一致性的心情既大又强,坚固到无法动摇。
「我的理论是这样。──在事情无法如愿进行的时候。」
「唉呀~BOSS真厉害。该说厉害还是厉害的笨蛋!」
对大部分的事物都无动于衷,任何事都习惯以舞台剧框架来诠释的瑟希鲁斯,以俯瞰的视角意外地目睹了万物,却只能给出这么一个感想。
「──我们是!最强的!!」
「「「最强!最强!!最强──!!」」」
像这样带着目瞪口呆的心情去称赞某人的机会,对瑟希鲁斯而言并不常有。
「……因为跟瑟希你比起来动作很慢,所以看起来我是在省力享受轻松吗?」
「不对不对。不是很难的事啦。」
「骗人……」
等在眼前的,是被赋予守住「铁血堡垒」任务的精锐士兵。与怀着必死表情严正以待的他们之间的冲突,一步又一步地逼近。
这是「铁血堡垒」屋顶上,他们来到已经被普莱迪斯战团占据的堡垒上方面对面。而在转身的瑟希鲁斯对面,可以看到又白又大的月亮。
「呜哇啊,堡垒士兵溶化了、溶化了。」
「不会是瑟希对我们做了什么吧?」
「──我们是!无敌的!!」
双手离开原本搭在同伴的肩膀和手臂,战团开始往前移动。
「哦……」
「已经可以灵活运用英语了……这个嘛,实现远大目标的瞬间?」
「「「无敌!无敌!!无敌──!!」」」
然后──
于是,在满足了其他人不可能满足的条件之时,奇迹发动了。
14
瑟希鲁斯也不是轻视情绪带给身体的影响,但这也太夸张了。这么夸张的事,本来应该是不会发生的。
舒瓦兹率领的剑奴团体,跟「铁血堡垒」的精锐士兵之间的激战,完全是单方面压制。
瑟希鲁斯的目光洞察了其中的机制。──是「流法」。
「这就说错了哟,BOSS。这件事没有如我所料而是超越期待。」
踩着屋顶地板,昴这样回答问题。
然后,在集团中心的菜月•昴于无意识中发动了「柯尔•雷欧尼斯」。──最后的条件,是其他人绝对无法满足的。
「这个结果对BOSS来说怎么样?不情愿至极?」
为此,整团人迅猛奔驰。
将自己体内的玛那应用在战斗中的技术,就是所谓的武艺大师所使用的身体操作奥义。为什么大家突然就能使用了呢?
轰鸣声音中蕴含的,是已经失去所有后退决心的普莱迪斯战团同伴们绝不认输的斗志,一股脑地倾泄而出,并用全副身心燃烧这情绪。
听瑟希鲁斯给出毫不愧疚的回答,昴耸耸肩后这样回答。
这场战斗,菜月•昴要和同伴们共同攻略。
前方,平原尽头可以看见雄伟的「铁血堡垒」,比交给瑟希鲁斯一个人收拾的时候还要更为强大,看起来就是易守难攻的难关。
亲眼目睹发生的奇迹,瑟希鲁斯不禁喃喃自语。
「瑟希鲁斯•塞格姆多,混帐大笨蛋──!!」
「不对不对不对再怎么样大家都绝对不可能会用的吧?毕竟如果能够使用的人这么多的话早在『斯巴尔卡』的时候就会有更加值得一看的华丽打斗了!」
力量差距就像大人和小孩、疾风马和幼犬、瑟希鲁斯和舒瓦兹──最后的比喻不恰当,但两者之间的力量差距就是有这么大。
战况成胶着,对堡垒这边稍微有利。这是瑟希鲁斯的判断,在评论中形势不利的舒瓦兹和古斯塔夫能颠覆到什么地步,就是亮点所在。
「「「放马!过来!!上啊──!!」」」
瑟希鲁斯的这番话当然是比喻,不过冲突结果就是迎来肉眼可见的压倒性胜利,这是事实。
──剑奴们围成圆阵。小圆圈被大圆圈包围,大圆圈又被更大的圆圈包围,总计六百人组成多重圆阵。
──「铁血堡垒」很不走运,一天之内就被攻陷两次。
组成圆阵,在中心声嘶力竭,昴全身感受着大家的霸气。
既然如此,那就只有士气绝对不能输。展现出强烈斗志,就是战团的方针。
他也没什么好愧疚的吧。不如说,因为结果如自己所想,搞不好让他更加深信自己果然就是世界的红牌演员。
让他这么做的舒瓦兹,完美地回应了瑟希鲁斯的期待。──不,这是超越期待、超越想像、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
「反倒是BOSS那边怎么样呢?难道这也是在『观察』的范围内可以预见到的事情吗?」
决定以进攻的姿态来挣扎。于此之上,耗费自身的觉悟可能跟在岛上的第二轮开始之时一样,且有凌驾其上的使命感。
「我的Energy消耗很小。」
「不能说小但是实现愿望得到期望的结果超越了消耗。至少不能说是体会到徒劳无功吧。」
感觉一样不脱强推观念的领域,但昴也认为无法轻视瑟希鲁斯的主张。
不只剑奴孤岛,昴在这个异世界的日子里大部分都有获得回报。只是其中也有瑟希鲁斯所不知道的无数「徒劳无功」,以看不见的形式横亘其中。
「我并不是说赞成用轻松省力的方法解决事情啦。我知道BOSS要走的路太多荆棘了所以脚底都是鲜血淋漓。明知道这点仍然得到回报的你就尽情享受轻松。」
「──瑟希你到底想说什么?」
花了冗长台词和时间,瑟希鲁斯悠悠说明自己内心所想。听进内容的同时,昴在月光下逼进了这座堡垒战斗的真正决战。
观众就只有白月。可是,光这样瑟希鲁斯就能充分起舞了吧。
再来是──昴是否被认为适合登上瑟希鲁斯的舞台。
「你的愿望实现了吗?从这边开始,我们要做什么?」
昴问,瑟希鲁斯鸦雀无声。
假如瑟希鲁斯安排了加时延长战,那么得到神奇不可思议力量的普莱迪斯战团是否有胜算都还很难说。
但是,并不是因为古斯塔夫先生说了什么,就是确定瑟希鲁斯不会做这种事。
瑟希鲁斯是心血来潮,但不是任性的利己主义化身,而是矛盾的存在。
「──其实有一件事让我担心。」
沉默半晌后,瑟希鲁斯竖起一根指头这么说。
「BOSS看得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吧。我虽然刻意称那个叫『观察』……」
「──!」
「不需要否定和肯定。不管是哪种在我心中已经得出了答案。虽然是自以为是但我不寻求BOSS的话。」
瑟希鲁斯淡淡陈述己见,昴的心脏强烈跳动。
按捺住耳膜想要听到更多的欲望,昴这样反问。
貚纱装腔作势提出的要求,让昴的眼睛睁大到超越以往。
近距离瞪他的脸,朝着没有恶意的他这样说。
「……我的力量是必要的,请这么说。」
「假如想讨我的欢心,就请说我的力量是必要的。」
「关于刚刚的约定,我也要讲一件事。」
虽然他轻描淡写带过,但对昴来说是真正的死活问题。只是瑟希鲁斯不要求昴亲口回答,所以才没事发生而已。
他不怕死。只是,厌恶自己的生死被他人玷污。
「不过不如说,不能沉溺在力量中的是我呢。」
然后再次对着朝同个方向前进的同伴们,大声告知。
「有可能锻炼出的是胜负直觉啊!」
「答应你什么?」
「……舒瓦兹?」
充满气势大声聊着战果的老三人组──不,聊这话题聊到热络的不只他们。
「也不是不理解大家的兴奋。那件事也让本官感到高昂。」
「貚纱之乱!?」
因此要是被疏远会感到不安,这份心情可以理解。
事实上,昴已经看过他贯彻那价值观而接受自己死亡的场面。
昴东张西望寻找周围时,背后突然传来在找之人的声音,吓到他肩头一跳。回过头来,貚纱就在昴的身后。
昨晚的月下问答,昴跟瑟希鲁斯交谈时不让貚纱在场,被命令待机的她现在语带挖苦。
「这样的话,我会陪同您一起去。」
那个作为出乎意料的鬼牌闯入大战,超出常规又破天荒的团体普莱迪斯战团──这就是关于其结成的秘闻故事。
昴拥有不属于常理的力量,知道这点的瑟希鲁斯继续说下去。
毕竟他也说了不少任性的要求,那自己也──
「在大多场合,并不看重是否拥有武力。然而当实际取得了那样的成果,本官也有所感触。」
貚纱依然没有直视嘴巴开开合合的昴,说:
说完,面向昴的貚纱微微翘起嘴角,露出笑容。
「嘿~很像佛拉基亚的地方呢。」
手贴自己胸膛的瑟希鲁斯这么说,昴闭上眼睛。
「……我说完了。」
「都说了!力量就从身体里面的深处噗哇地涌出来啦~!这就是在剑奴孤岛锻炼出来的成果吧~?」
没有拒绝的氛围,说起来也不是要拒绝的内容。有那个意思的话可以用快到无人追得上的速度奔驰的瑟希鲁斯,如果不符合自己的愿望,那就算有「咒则」也会毫不犹豫地朝着彼方奔去吧。
目标直指帝都禄普加纳,等在那的想必是佛拉基亚帝国最大的战争。
「关于堡垒士兵的处置也是。就算不杀人,无条件释放也太过头了吧?」
「瑟希,伸出小指头。」
不久,昴点头同意瑟希鲁斯的要求。
15
接着忍不住笑出来。
「为什么锻炼出胜负直觉,就变得可以揍飞对手……动动脑再讲话啦,蜥蜴混帐……!」
「说是锻炼,你就只是一直逃跑吧……」
才刚勾完小指头,昴就说出不像是刚约定好的话。瑟希鲁斯睁大眼睛,接着立刻笑出声来。
「才不咧。我确实是这个世界主演的红牌演员,可是被剑砍到脑袋也是会掉的。要是吃到毒药心脏也是会停止的。」
瑟希鲁斯用跟平常一样的态度,高呼让人背脊发凉的内容。
「是啊,比表面上看来还要辛苦……该不会,貚纱也打算对我提出不合理的要求?」
「BOSS有着远见之眼。关于这点我不会多说什么,但如果看得太透彻的话,可能会变得有点无聊。」
「像是力量过于强大,古斯塔夫也深陷其中……?」
「我老家跟人约定的仪式啦。要是打破约定就要吞一千根针。」
「……不,是因为跟瑟希的谈话绝对会闹僵。」
「有差吗?舒瓦兹大人就算没有我也不会怎样吧。因为跟塞格姆多大人的对话,我好像会造成妨碍。」
「「「哦哦──!!」」」
「──妳的力量是必要的,貚纱。」
以自我为本位的瑟希鲁斯自私地推进对话。昴之所以没有插嘴不是因为他强得像怪物,而是被他之后要说的话给吸引。
貚纱撇开视线,对昴的答复表现出不服气的态度。这样的反应,让昴苦思该怎么做才能讨她开心。
她跟平常一样面无表情地盯着昴。
「──」
就在这么想的时候。
在周围情绪亢奋的状态下,古斯塔夫这样自述,昴感到惊愕。昴这反应让他感到意外,四只手各自握拳。
「──我可是打破约定的惯犯。」
「是什么?」
惴惴不安的昴问,古斯塔夫摇头。
「『合』的成员,所有剑奴,古斯塔夫总督和塞格姆多大人都邀请入团,舒瓦兹大人十分辛苦呢。」
「只有我的生死,请BOSS不要纳入你的『观察』视野里。无论我是会活会死会展现风采会跳舞还是绚烂,请全部让我自由做主。」
接续在与古斯塔夫的「斯巴尔卡」、瑟希鲁斯的背叛之后,预告要发生的貚纱之乱让昴撑大眼睛。
大致上,能让瑟希鲁斯倾听意见的对象有昴和古斯塔夫,偶尔还有貚纱等人,因此认真说没有古斯塔夫的话战团会瓦解。
在貚纱看来,昴平安无事是跟夜鸣再会的必要条件。
「……原来你并没有认为自己不会死啊。」
「看得见结局的故事也是有好作品的吧。可是我在我登上的舞台中不追求那个。因此希望你答应我,BOSS。」
「古斯塔夫先生!? 感到高昂!?」
「奇怪?话说回来,貚纱在哪里……」
他的话昴也能理解。原以为无法避免的牺牲,以及为了清除这些牺牲而准备好要重来无数次的心理准备,都在压倒性的力量面前化为乌有。
「──努力。」
跟剑奴孤岛的所有人和古斯塔夫,好不容易成功克服瑟希鲁斯的障碍,成立了「普莱迪斯战团」,可是少了貚纱就没意义了。
看着一切发生,「貚纱之乱」以可爱告终,昴大口吸气。
普莱迪斯战团情绪高涨热烈讨论在昨天的「铁血堡垒」攻略战中发生的神奇力量,即使经过一晚大家都还是兴奋不减。
是没想到昴会回应吗,瑟希鲁斯微微挑起眉毛,接着一如往常闭上一只眼睛。
上下挥动小指头,进行约定仪式的同时突然追加约定,瑟希鲁斯好奇地问。
昴眨眼请求,古斯塔夫抱起四臂低沉回答。
「──」
「──冲啊,『普莱迪斯战团』!!」
然后──
「小指头?要干嘛?」
「本官会情绪高昂,也是会让你惊愕的事吗?」
现在,昴跟瑟希鲁斯之间缔结了一同奋战的关系──只有白色月亮为他们做见证,看照着这一段月下问答。
他的视线尽头,看着的是装载从堡垒回收物资的兽车,以及跨坐在拉兽车的疾风马背上的瑟希鲁斯。
「没事,很期待古斯塔夫先生今后作为参谋的努力喔。要是没有古斯塔夫先生帮忙,我们在眨眼间就会空中分解。」
普莱迪斯战团的强大打破常理,「铁血堡垒」全面投降,于是成功地在无人牺牲的情况下补给物资,取得了巨大战果。
正是瑟希鲁斯内心磨练出来的,真正的「常在战场」的生活态度所形成的价值观,使得昴的觉悟显得可爱非凡。
「是既然有强大的力量,舒瓦兹希望的事情也能实现这点。」
「看得太透彻……?」
「哦,哦哦,太好了,妳在。」
「我对BOSS的觉悟大为佩服。极端害怕有人死掉的胆小既然都能贯彻到这地步的话那当然也很帅气。要以那傲慢的态度牵连许多人是不错。──不过,请只把我撇除在外。」
「好呀,瑟希。就答应你吧。」
「武器没收了,也禁止他们追击我们。而且说要拿走武器时,托利德先生整个人都呆掉了。」
「──这里。」
「是。」
所以我才讨厌佛拉基亚帝国。瑟希鲁斯无意间的感想让昴这样想,同时伸出小指头勾住对方的小指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