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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所周知,乌比克是「观星者」
他被授予的天命,是从降临的「大灾」灭亡中解救佛拉基亚帝国。
为此,一介男妓的他获得了出人意料的智慧,最终甚至得到了文森•佛拉基亚一定程度的认可。
当然,他并没有天真到会将那视为自己的功绩而自我陶醉。
尽管如此,被赐与「观星者」职务的许多人都走在悲惨道路上,在这些人当中,他认为自己算是幸运的。
「观星者」大多都会因为天命而大幅扭转之前的人生,迫不得已转换生活方式。
尽管会有人将这评为不幸或可怜,但对乌比克来说,这样的先决条件只是奢侈且受到眷顾的人的看法罢了。
扭曲的人性,还有身边的人感觉自己个性大变──要是没有得到这些,本来就不可能会怀有那样的认知。
乌比克就是其中之一,原本应该被消耗掉的、没有任何意义的生活改变了,因此他深深感激自己有幸得到天命。
这点,即便在完成了身为「观星者」的天命后的现在,也没有改变。
「不过~帝国还没有得救呢……」
增强军备和人员配置,在彻夜进行战争准备的要塞中,没有职责的乌比克拄着脸颊,俯瞰忙碌不堪的众人后喃喃自语。
有种经常占据脑中一角的雾气终于散去的感觉,思考可以不受那阵雾气的影响之后,乌比克自觉到自己已经不是「观星者」了。
前面也有提到,乌比克被授予的天命是从「大灾」中解救佛拉基亚。
然而天命却在这个时间点解除,这简直就是在暗示面对「大灾」,已经没有乌比克能做的事情了。
顿时,从推动自己的狂热中清醒,乌比克感觉自己被迫赤身露体。
「感谢吗?我是很──感──谢──啦──」
如果在即将进入火场时被放手,当然会想要抱怨情况不一样啦。
之前无休止添加的柴薪消失,乌比克的信念如今只冒着熏烟。缓缓摇曳的烟要飘往哪里,连安身立命之所都找不到。
在这之前,都一直走在天命指示的方向上,全竟身为「观星者」的任务。
头上突然传来声音,乌比克停下脚步,瞪大眼睛。
因为那是乌比克的战斗方式,他本人不会挥剑拉弓这些战士赖以为生的战斗方法。连在剑奴孤岛上度过的日子,也是为了完成天命而不怕死的奔波,根本没有挑战过实战。
「──你,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她们三位,按照昴所说是雷姆有「记忆」时的同事。虽然暂时接受了与拉姆的关系,但跟其他两位还无法完全化解隔阂。
「可是,还请当心。因为说不定对方会动怒,搞不好还会对卡楚雅小姐妳施暴。」
「坐车轮椅的女人要是一直哭,什么都不做的话,人家会怎么想?唉呀,就是因为照顾那种人,未婚夫才会死掉啦。懂了吗?陶德会被瞧不起的。」
一转过身,就跟从要塞二楼通道看过来的视线──坐在车轮椅上、有着焦褐色头发且眼神凶恶的女性对上目光。
即便是这种大家必须团结一心的状况,也还是会出现一定数量的问题人物。专门挫败身边的人的士气,以及扰乱和谐的人。
「那个男的讲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后,试图把我弄糊涂。算了,在那之后他好像有去找堡垒的士兵讨些工作来做……」
不想老实道谢,但也不想说些没意义让人不舒服的话。看着卡楚雅在那边苦恼,雷姆轻轻翘起嘴角。
让一个不认真的人改变想法的卡楚雅,也是为了这事而尽力的人员之一。──当然,雷姆也知道,奋战的她并不是已经恢复精神。
「呜呃,这个……」
目光驻足在背靠墙壁的拉姆身上,雷姆感到疑惑。
对这种可能性的殷切盼望,促使乌比克前往要塞后方。
「因为我们的工作暂时告一段落,想说邀请妳来歇口气。我知道有必要维持最低限度的紧张感……」
就在这时候──
出发前,乌比克有被他直接问过。──身为「观星者」,还有为了回避「大灾」能做的事吗?
是说那个毫无说明就跑出来的人物,是她未婚夫的名字吧。另外,她所说的事根本就是被害妄想。不过虽然语气夸张了,但也说中了现实。
「我明白妳们的心情。只是,现在的情况──」
「好啊。看,我大腿上,意外地很能放东西呢。」
「────」
昴他们前往帝都后,被留在都市的雷姆等人就着手进行防卫战的准备。
因为没有住处而撒谎,让陛下操不必要的心,这样的行为根本就是有利于敌人。
「……不~是,我没有翘班。」
咬紧牙根、眼眶泛泪,声音微微颤抖,但她这么说。说完,她再次用湿润的双眼瞪着乌比克。
大家都明白自己置身的苦境,但都挺身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无关能力优劣,能够克尽自身本分的人都值得尊敬。同时,他也很羡慕。因为不久之前,乌比克还跟他们一样。
在忙碌的要塞中,漫无目标的乌比克跟几个人擦身而过。
「……这~样啊,妳很难过吧。」
「我也赞成拉姆姐姐说的。而且……」
而且这件事──
面对瞪大眼睛身子前倾的女性,乌比克举起双手道歉。一边道歉,一边在脑子里架构真正想说的话。
文森和奇夏,哪个留下来对帝国最好?放在天平上衡量后,乌比克接受了奇夏的计划,协助让文森活下来。
或许是察觉到雷姆有些紧张吧,法兰黛莉卡微微垂下眼角。
「不过?」
因此,在这座人人都有战斗气概的要塞里,乌比克孑然一人。
「明、明白的话,就快点去找工作来做。你想不如一个坐车轮椅的女人?」
「────」
成了不再是「观星者」的乌比克,真正从天命得到解放的契机。
「不,雷姆,刚好相反喔。」
她一边啃指甲,一边以仿佛看着弑亲仇人的眼神瞪着乌比克。
因此──
「────」
「你,是想找人吵架吗!?」
未婚夫陶德离世,接下来哥哥贾马尔正大光明地宣告要勇闯死境。一想像卡楚雅现在的心情,雷姆就觉得胸痛欲裂。
对方毫不掩饰地怒呛回来,吓了乌比克一跳。「啊啊,讨厌!」而他被吓到的反应,让女子烦躁地开始啃指甲。
微笑着前倾身子,讲到一半,佩特拉就用别有含意的眼神望向雷姆。
被叫到名字的雷姆抬起头,看到走道尽头有个正在挥手的少女。
「我不需要同情。我、我只要能稍微表现得更镇定一点,或者做点什么工作,那样的话,那个傻瓜就不会被那些不了解他的人给看不起了。」
这是为了激励,还是单纯她嘴巴坏?连女性的名字都不知道的乌比克,不明白她真正的想法。
当时,要是撒了天命还在的谎言的话,就不会被留在要塞里了吧。
她一脸狐疑,瞪着跑到没有人烟的要塞后方的乌比克。
那眼神,是在测量跟自己之间的距离感。雷姆领悟到个中真义。她们对雷姆来说是不认识的对象,但反过来,同样的情况也能套用在她们身上。
既然危机丛生,那为了回避危机,就有可能下达天命。
嘴唇和声音发抖,怒气冲冲的双眼浮现泪珠,女性这么说。
「呃~不是,刚刚的问话妳误会了。偶啊~并不是想要说小姐妳的坏话……」
「幸好这一次对方肯老实听从建议。从下次开始,我不在身旁的时候,还请不要乱来。」
当他们办到的当下,以防卫角度来看,我方就等同输了。可是,城塞都市没有其他退路,士兵们都必须战斗到最后一兵一卒。
「我想询问~一下……小姐妳说妳脚不好,那应该是也不能战斗,那么妳是怎么活过来的呢?」
即使是一点非常小的破绽也无所谓。
如果是被认为不需要而被剥夺职责,那么再次需要帮手的时候,又会如何呢?
没有点破卡楚雅的逞强,雷姆反而拜托她帮忙自己的工作。她相信这是现在的卡楚雅需要的,也相信这是让更多人能够走向明天所必需的。
跟字面意思一样,这个大要塞就是最后的堡垒。──要是这边出现破绽的话。
卡楚雅的怒气无处发泄,愤怒地喘着气。走在她身旁的雷姆,听她说出言叮咛男子的事情后,深深叹气。
「该、该不会是、翘班?我说啊,连我这种脚不好的女人都在工作了,你好大的胆子啊。」
苦着脸嘟起嘴唇的卡楚雅,没有顶撞雷姆的担心。
2
「我啊,未婚夫在这次的战争中死掉了。他特地来救我,结果死掉了。」
因此,他心想。
自己是被授予了天命,但没有接获天命却自己决定了生存方式的奇夏,真的很了不起。
当然,乌比克等人位在卡库拉最坚固的大要塞,尸人要抵达这里,就必须攻陷包围都市的防御墙和沿途的要塞。
「──啊,雷姆姐姐!」
乌比克不想玷污他的选择。另一方面是──
「不要讲得好像自以为很了解。是说,也不只有你这样就是了。大家都讲得好像知道似的,但那是鸡婆多管闲事啦。不过呢──」
不明白状况,也不知道她与未婚夫的关系,仅仅把她的人生看作与自己萍水相逢的他人的话,大多数人可能会对她产生同情吧。
「该不该傻呼呼地~直接告诉陛下呢?」
看样子不管回什么都没用了,乌比克认真烦恼该怎么做才好。烦恼以后,突然想起女性自己说过的话。
离开城塞都市卡库拉的文森,为了决战而前往帝都禄普加纳。
而她那为了不让雷姆操心而逞强的姿态,更助长了心疼。
虽然不明白,但她为自己决定了怎样的生活方式,已经充分传达出来。
如果都准备好的话,就能为火苗熄灭的内心添上下一块柴薪──
「那不然,为什么你会在那里?少、少说些一下就拆穿的借口喔?像我这样不谙世事的人,你觉得很容易骗倒吧?这种事,我可是能看穿的喔。」
能够战斗的人都有被配置位置,不能战斗的人就负责支援这些人。可以使用治愈魔法的雷姆被视若珍宝,整个都市都动了起来,准备打总体战。
「我,会好好活下去的。」
「小姐妳这个样子,为什么~还能找到可以做的事情呢?」
「姐姐也在。三位在一起要做什么呢?」
「曾经被授予天命,完成任务的『观星者』,获得新天命的可能性接近为零。──不~过,不是零。」
是个头上别着大蝴蝶结的可爱少女──佩特拉。身边还有高个子法兰黛莉卡,以及另外一人──
夹杂着程度直逼异常的自我惩罚般的观点,那名女性对乌比克的态度提出了强烈谴责。
「卡楚雅小姐,可以麻烦妳帮忙收集干净的布吗?战争开始以后,一定会需要很多布的。」
「那还用问,当然是因为什么都不做的话会坐立难安吧!」
那或许也是跟「大灾」不同形式的帝国灭亡危机吧。
「要是帝国陷入危险的话……偶啊~会再次被授予天命~吗?」
「可~是,偶啊~并不是想要毁灭帝国耶。」
「了~不起喔,小姐。妳刚刚,扼杀了一个帝国毁灭的原因。」
「一直紧张下去会撑不下去的。需要适度安排休息。」
事到如今,乌比克已经没法再为前往帝都的文森他们做些什么。然而,假如文森他们真的除去了「大灾」的元凶,但那批王国达官显贵中有人死掉,或是担任帝国要职的人死掉的话,会怎么样呢?
在帝国山穷水尽之际,战士们人来人往的大要塞中,一个派不上用场、行动不便的女人。
就算没有卸下门闩,只要轻轻弄伤就能轻易破坏。在要塞外墙上安装计时制的魔石也行。这都是为了推尸人一把的机制。
「姐姐……」
「现在的情况就是如此。雷姆有可能觉得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但也可以说现在是唯一的机会。拉姆可以毫无疑问地信任雷姆。可是──」
说到这儿,拉姆眯起浅红双眼,用眼神示意身旁的两人。
雷姆认为情况紧迫,敦亲睦邻应该留待以后。可是拉姆她们认为正因为情况紧迫,所以信任非常重要。
「……卡楚雅小姐怎么想?」
「咦!? 不、不要问我啦,那种事情。基本上,我又没被邀请……」
「说什么呢,妳是雷姆的朋友吧?妳也一起来。」
「什……脸、脸是长得很像,可是跟雷姆不一样,态度很强硬……不对,冷静下来仔细想想的话,雷姆也是个十分强硬的女人……!」
被雷姆和拉姆姐妹俩同时搭话,卡楚雅不知所措地这么说。
无论如何,被征求意见的卡楚雅视线游移一阵子后──
「……先打好关系吧?既然是跟工作有关的事情,那就不能懈怠,而且她们也很想跟妳碰面吧。」
「卡楚雅小姐!」「卡楚雅大人。」
「太、太装熟了!我都还不知道妳们的名字!」
烦恼到最后,卡楚雅决定朝拉姆她们伸出援手,佩特拉和法兰黛莉卡因此十分开心。被她们的气势给吓到的卡楚雅大声起来,连雷姆也叹了口气,无奈接受。
雷姆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但就是觉得操之过急──
「──这么担心毛?」
雷姆手贴胸膛,看着卡楚雅她们的互动时,拉姆这样问她。
才这么一句话,就感觉自己的一切都被看穿了,她再次心想自己敌不过姐姐。
这个时候。──大要塞的空中,响起了震耳欲聋的破裂声。
「────」
卡楚雅惨叫,法兰黛莉卡开始猛然推动她的车轮椅,而佩特拉像引路一样跑在前头。
雷姆反射性地转头看向窗外,看到了划破天空朝霞的闪光。
「──。不愧是姐姐。」
「那当然。拉姆可是会让雷姆想要挺胸炫耀的姐姐。」
战争开打了。──左右帝国命运的最后战争。
「雷姆,做好心理准备了?」
《完》
「到时候,拉姆会连雷姆的心理准备都做好,所以尽管放心。」
──现在,帝都与城塞都市两处,佛拉基亚帝国最后的战争揭幕了。
紧接着,比雷姆还早有动作的,是回应拉姆厉声呼喝的法兰黛莉卡。她迅速绕到卡楚雅背后,为了推动车轮椅而握紧握把。
朝用不着说出口也会把勇气分享给自己的拉姆点头,雷姆追着跑在前头的卡楚雅她们,跟姐姐一起跑在骚动起来的要塞中。
站在雷姆身旁,盯着她眼睛看的拉姆,询问她的觉悟。
「卡楚雅大人,请小心不要咬到舌头!」
「拜托了。──因为你是大家的依靠。」
「法兰黛莉卡姐姐,这边!」
是为了依赖少年吗?还是因为无法在少年身边帮助他?雷姆并不清楚懊悔的根源为何。
「──法兰黛莉卡!」
那是事先已经商量好并通告大家的,来自都市侦查员的报告。
假如要是回答自己还没准备好的话,姐姐会说什么呢?
想起了不在此地的少年,雷姆强忍着充斥心中的懊悔情感,默默祈祷。
「明白!」
接着慢了一拍,整个要塞──不,是整个都市的人都开始动了起来。感受着城镇宛如在摇晃的错觉,雷姆屏息。
「等、等、慢着……呀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