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劳安•塞格姆多是「观星者」。
跟文森•佛拉基亚首次重用同为观星者之一的乌比克,甚至为此另立佛拉基亚帝国的职位无关,他是货真价实的「观星者」。
由于被授予天命,因此他们人生中的一切都要以天命为优先,为了成就那至高无上的课题而能够舍弃一切的存在,这就是所谓的「观星者」。
文森刻意让乌比克担任官职,冠以「观星者」的头衔。这么做的用意是给予那称呼一个实质意义,然后很快地,「观星者」这个存在本身就会逐渐流于形式化。尽管可以推测文森这么做的目的,但现在可以先无视贤帝的真正用意。
重要的是,劳安•塞格姆多也是被授予天命的其中一分子。
得到天命成为「观星者」后,会被强大的影响力给控制。
甚至可以让一介男妓得到可以出入水晶宫并给予皇帝意见的发言权,让体弱的母亲忘记去爱自己拚上性命生下的女儿,爽快地放弃原本穷尽一生要达到的目的等等,总之就是有无形的强大力量介入了人生。
「观星者」大多都会因为天命而大幅扭转之前的人生,迫不得已转换生活方式。然而,他们却不认为这是悲剧。
不如说,因为得到了即便耗费人生也必须要成就的远大志愿,因此深信完成那使命就是自己活着的意义,甚至还因此感到幸福。
即便被周围的人视为极端异常或是可怜至极,依然故我。
不过,若要论这些「观星者」的共同悲剧的话,劳安置身的立场跟其他「观星者」相比,就是个例外。
毕竟,劳安•塞格姆多被授予的天命,是抵达「天剑」。
──而这正是劳安本人在被授予天命之前,就心怀的绝大心愿。
2
「为穷究剑士之路,直叫人携刀带剑走过漫长岁月──」
头颅朝左右缓缓摇摆,脸庞因酒精泛红的劳安开心唱起歌来。
虽然没什么特别的节奏,心情却愉快得很,不唱上一句就受不了。踉跄的步伐晃得恰到好处,看上去简直就像舞蹈的步法。
不久以前,就在开始发生「黑发皇太子」的骚动前夕,整个帝国就弥漫着令人怀念的芬芳血腥味。
而那预感成真,现在的帝国迎来了生与死的界线暧昧至极的灾难时刻。
「啊啊~这个世界~多么合在下的胃口啊。」
世界远离太平盛世,世道越是混乱,越是能砥砺打磨钢铁的处世之道。
「就连那个瑟希鲁斯也碰到了瓶颈,『天剑』依旧遥不可及啊。啊啊,啊啊,真是、真是……生错了时代啊。」
因此,劳安跟虽然变小却还是很吵的儿子分开,两个中年大叔开始轻松旅程──但眼前的海因格却莫名燥热。不知该怎么办的劳安抓抓脸颊。
「红发的?」
「就算你没那个意思,你的儿子……『蓝色闪电』可是干劲十足。难道你就这样眼睁睁地放过?」
即便不知灵魂来自何方,然而,在填充进人类肉体之前似乎会先做好心态调整。
值得一提的是,现任的「剑圣」莱因哈鲁特•范•阿斯特雷亚,在绵延至今的阿斯特雷亚家族以及历代「剑圣」里头,也是特别强大的存在。
劳安和海因格,分别是「蓝色闪电」和「剑圣」的父亲──
生于乱世者,将被赋予活过乱世的才能,而后诞生。
但海因格不管劳安的心情,咂嘴说:
「哦哦,哦哦,用不着觉得羞耻。至少,在下可不认为『无论对象是前都先拔刀再说』那种个性叫勇敢……虽说到底是怕还是不怕,在下是有点分不太明白。」
「没错。虽然是随波逐流回来了,但就跟阿尔迪巴兰说的一样,这是挽回局面的机会。我不能再失误了。」
更何况,劳安对瑟希鲁斯──
踉跄前行的时候,有人从身后这样问,于是劳安不耐烦地回头。
瑟希鲁斯确实有意要参与阿尔的计划。然而。
回忆带着苦涩,是葛路比提到的「暗杀皇帝未遂」事件。由于是劳安教唆瑟希鲁斯的,因此可以叫做教唆暗杀吧。不管怎样,那起事件以未遂告终,而罪责则是承受瑟希鲁斯一刀,直到现在都忘不了那一刹那的灼热。
「初代『剑圣』雷伊德•阿斯特雷亚的大名,果然名不虚传!既然如此,同样身为剑士,理应对那位抵达过巅峰的存在表达敬意。」
「……明白了。我已经明白了。我跟你,你和他,从本质上就不同。」
「我们现在必须要做的,是攻下五个顶点之一。」
「所以说,红发的!你,是『剑圣』家的人啊!」
「而且?」
露格尼卡王国的阿斯特雷亚家,在亲龙王国露格尼卡可是最强称号,而且不只在王国,放眼四大国据说亦是最强的家族。
「什么饭啊酒的,那些东西怎样都无所谓!你的……你们父子的伦理道德观念我也不期不待。比起那个,先回答我,你是认真要干吗?」
就如刚刚对海因格说的,触目所及的店家和民宅都没有人,虽然有尸人在四处徘徊寻找活人,但目的是鲜血,而非酒饭。
不是说要切磋琢磨,只要有值得砍杀的敌人即可。但总的来说,那些令人刮目相看的强者很难在安乐之世中诞生。
海因格夸张做作地自我介绍,劳安听了以后惊讶不已。
「哦哦~好像让你不高兴了呢~」
不久之前还跟劳安一块泡在酒精里的男子,现在却成了对照组,表情看起来清醒无比。按照现在这样子看来,本来应该比一开始在荒郊野外捡到他时还要来得端庄得体,但不可思议的是,他看起来显得更加憔悴。
海因格点头,然后指向马路尽头──不对,是更远的地方,让身在帝都内的人看不到外头的坚固城墙。
「为什么会变成那样?这又把话题岔远了吧。在下只是认为,尸人肆虐导致国家混乱无主这种状况是好事,可不是站在尸人那边喔。」
用手指轻敲自己的太阳穴,劳安提起自己的缺陷,跟发酒疯无关。
闻言,海因格睁大眼睛。劳安看着他的反应,然后看向城墙。
因此,没道理协助他们这个打穿帝都防卫的计划。
仿佛拒绝更多的互动似地,海因格转身背对劳安。
「……不行,我根本搞不懂你在想什么。说起来──」
想到这边的时候,劳安突然扭动脖子。
这种反应就是拒绝的表现,劳安无可奈何地让无处可去的酒精落入自己喉咙。
双脚踩在石板路上,体型修长,像用俯视般的视线打量自己的红发剑士──海因格,这是他的名字。
海因格龇牙咧嘴正要怒吼,劳安抢先打断他的话,然后耸肩。
而且去推敲他人的想法和心情,对劳安来说是极为困难的事。
「──喂,你是认真要干吗?」
「──为什么在下每次都在『要不要参与』的时候选择『不参与』,是吗?」
有点想要砍杀那个端正的背影──这样的欲望冒了出来,但海因格不是那种面临性命危机就能拔出武器的家伙,因此劳安放弃无意义的杀戮。
也就是说,想要填饱肚皮或是喝到痛快,端看个人自由。
连几秒钟都等不下去,看来红发剑士相当焦虑。要去推敲他的问题点是什么,一时之间也得不到答案。
「阿斯特雷亚……阿斯特雷亚、阿斯特雷亚、阿斯特雷亚……哦哦、哦哦哦哦!」
不管怎么样──
「──!」
「虽然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也别太气馁。在下是在下,儿子就是儿子。可是红发的也是红发的吧。不管怎样,除非透过钢铁,否则就无法深深切入。」
因此,出生于非乱世的人是否拥有同样的灵魂,这种事始终是不确定的赌局。劳安也经历了多次失败,最终才喜获瑟希鲁斯,那已经是在他手刃八个孩子之后的事了。
想到这边,突然觉得至今对海因格的态度很失礼,忍不住想要道歉。自己对「天剑」抵达者的后代,做出了无比失礼的行为。
于是劳安反问个中原由,结果得到意想不到的答案。
那被挫了锐气的表情,让人很想说「拿来当配菜的话酒会很好喝」,不过让酒精冲太前可不是好事。更何况在这边要弄到酒很麻烦,眼前的男人也未必就不会拔剑相向。
「不如说是曾抵达『天剑』一族的后代吧?」
没有任何收获的杀戮,只会让钢铁蒙上污点。
「红发的,你在意的是要不要参与那个头盔老兄的计划?」
「──我在那边之所以没死,是多亏了你。只有这点我要感谢你。」
「……嗄?」
「在下拒绝头盔老兄的原因很单纯……头盔老兄的目的是要从死人手中抢回帝都吧?在下并不期望那样。」
劳安和海因格以及葛路比,三人闯进帝都的方法是完全不按常规的手段,因此其他人难以复制。这样一来,辟出通道就成了切合情理的提议。
就着沉重而僵硬的声音,海因格道出作战目标。
同样的缺点似乎也遗传给了瑟希鲁斯,不过儿子靠着其他角度的视野强行跨越了这个问题。然而劳安没法做到同样的事。
「你的意思是,你站在尸人那边吗?」
海因格手掩嘴角,试图咬碎被强行塞进嘴巴的情报。但他接着说出的内容,从劳安的角度来看仍然也是错的。
这就是劳安真正的想法,但说出来反而更让海因格惊愕。明明是用开朗明快的风格告诉他答案的说,劳安不禁歪头不解。
「到底是什么让你心情不爽?反正放着不管也会腐烂,那不如让我们吃掉才是最合理的吧。」
海因格粗声粗气说,对此,劳安闭上一只眼睛沉默。
「你那什么忧郁表情呀。来,红发的,喝啦。虽然街上到处都有破损的地方,但幸运的是尸人不会吃饭也不喝酒。」
刚出生,正泡在热水中洗去血污时,看到白刃还能笑出来,仿佛在说那是他这辈子唯一所爱的,就只有瑟希鲁斯而已。
人世间越是混乱纷扰,和平越是遥不可及,时代就会寻求强者的压倒性力量。既然通往「天剑」的道路如此遥不可及又险峻,那要是活在四百年前,所有活人都畏惧的「魔女」时代的话该有多好。
他们每个人的行动,都是为了在守护帝都的坚固城墙上开洞。
劳安轻抚自己胸膛,回想当时刻在上头的刀伤。
「────」
那个铁头盔男、叫做阿尔的人所说的「事先开路」──是为了之后会跟一行人一样进入帝都的「英雄」所做的伏笔。
那就是──
要是出生在那个时代的话,就用不着担忧通往「天剑」之路会中断了。
「嗯~?」
「……我的全名是,海因格•阿斯特雷亚。」
「既然明白的话……!」
象征阿斯特雷亚家特殊之处的称号「剑圣」,源自于第一个抵达名为「天剑」这概念的初代「剑圣」,同时也是位居所有剑士顶点的超人。
「现在的瑟希鲁斯,离『天剑』的顶端还太遥远。变小以后连使剑的手腕都变钝了。凭那样子,根本没法遵守斩杀在下时所做的约定。」
「不对,和在下对战的话,红发的不会拔剑吧。」
「说实话,我根本就不懂你儿子说的什么伏笔……」
缩小的瑟希鲁斯仍是瑟希鲁斯,劳安这种儿子不管变大变小,自己都还是父亲的态度,让海因格产生沉重又迟钝的反应。
「不会吧、不会吧,红发的!难道你是用假名海因格,其实是现任『剑圣』?还是说,是有血缘关系……不对,是儿子吧!你儿子是莱因哈鲁特!你是『剑圣』的父亲!这可真是出乎意料呀!多么奇妙奇怪的缘分啊!」
「幸运……」
那是即便在帝都决战中,仍然发挥保护市民不被叛军所伤的星形城墙,而且──
听说瑟希鲁斯──原本的瑟希鲁斯跟莱因哈鲁特年龄相仿。
感到诧异而转动眼珠往上看,却见海因格以掌掩面摇头。接着长叹一口气,似乎无法继续下去。
劳安举起装有酒液的葫芦,海因格却是咬牙切齿、表情僵硬。
粗糙的手掌按在额头上,劳安几度吐出内心的怨叹。
「嗯?」
这样一来,也大致可以推测出年龄跟劳安相近的海因格,跟莱因哈鲁特的关系。于此同时,也理解为何海因格的表情一脸苦涩了。
「不过呢,红发的,你很在乎在下跟犬子的事耶。仔细想想,你的反应也最大。──是有什么内情吗?」
一开始,他是把听过的字眼复述一遍,重复讲了几次后才茅塞顿开。可是当声音的意思渗透进脑子后,顿时他血脉贲张。
「抱歉啊,红发的。在下为之前的无礼道歉。因为压根儿没想到抵达了『天剑』的雷伊德•阿斯特雷亚的后代会堕落到这个地步。」
以现状来说,这条马路上的活人就只有劳安和海因格两人,幸运的是,路上没看见任何死人。瑟希鲁斯和葛路比,还有阿尔都分头行动。
「那个喔,他讲的话你都不要放在心上。总之呢,那座城墙还活着的话,就不会有什么后续啦,这点是毫无疑问的。」
手贴在腰部的刀上深深一鞠躬的劳安,却没得到海因格的答腔。
「在下是在下,犬子是犬子,就只是这样而已。而且──」
海因格会就这样前往阿尔所说的城墙顶点,致力于妨碍作业吧。
要是那边有经验老到的敌人的话,他可能会动弹不得,不知道他有没有考虑到这件事;但如果想要依靠自己的话,那就真的很抱歉了。
因为,劳安有自己的目的,丝毫不觉得应该以自己跟海因格的关系为优先。
因此,虽然要跟饮酒的同伴道别很寂寞,但就在这边分开吧──
「把儿子也丢在一旁,你到底想做什么?」
就在准备要跑开时,背对自己的海因格这样说。劳安苦笑。
虽然脸和眼神也一样,但那种缺乏男子气概的印象实在是太一致了。总之,面对这个问题,劳安毫不犹豫地拍了拍胸前的刀伤。
「当然是为了在下本身的悲愿。──红发的,你也一样。」
若论丢下儿子这一点来看,两人是半斤八两吧。
而且,劳安对海因格会有怎样的反应毫无兴趣,迳自朝着自己的目的出发,轻快地跑过了没有生人的帝都。
3
──回到劳安•塞格姆多是「观星者」这件事。
在此以他的名誉发誓,劳安在成为「观星者」之前、在被授予天命之前,也曾有过自己的个性、希望和人生。
当然,就跟大部分的「观星者」一样,劳安也在被授予天命而成为「观星者」之一的当下,被迫踏上迥异于过往的人生。可是,周围的人却不觉得劳安有什么变化。
要说为什么的话,在于早在被授予天命之前,劳安•塞格姆多的悲愿就是抵达「天剑」,为此他早已全力以赴、不遗余力地投入在能做到的事情上,进而开拓出一条血路。
跟劳安一样穷究战技的强者、攻击村庄的可怕魔兽、快要被魔兽灭村的村民、虐待别人的恶徒、帮助别人的圣人,总之只要能对锻炼剑术有所助益,就胡乱地一个接一个挥刀砍杀,但并没有取得太大的成果。
学习各种流派,学会技术后就斩杀该流派之首,试图整合自己吸收的众多技巧,但知道了这种做法只会让自己的招式失去平衡后,也加以舍弃了。
就这样走在那条血路上,一直走一直走,却始终抵达不了「天剑」之路,内心深切地渴望,甚至想过要自绝性命──就在这时候。
劳安被授予天命成为「观星者」,就是在这时候。
必须想办法抵达「天剑」,被赋予这种宿命的劳安,不是由自身抵达「天剑」,而是被迫反复尝试制造出抵达「天剑」的存在。
可是不知道正确方法。因此一开始,劳安的基础步骤都跟以前一样。
是名身子细长窈窕的女子。
用力咬牙的劳安脑子里,想的是蕴含惊人力量的两把刀──虽然世上有许多魔剑和圣剑之类的武器,但真正拥有力量的刀剑只有十把。
总而言之,只能把能做的事情全都做过一遍看看。找出有才能的人,培育他们抵达「天剑」这条路,马上就被放弃了。
因此,劳安忘却道路被封闭的悲叹,再次发誓将迈向自己的希望。
为了证明那点,就必须帮瑟希鲁斯拿回佩刀。
现在连一根筷子都拿不动的弱小存在,迟早有一天会得到符合通往「天剑」之路的剑力。既然如此,为什么要预想已经过了全盛期的自己,未来只会衰退老迈呢?
「是不知道那个几时会恢复原状,但没刀的话连耍帅都没办法。」
在恳切诉说的女人──爱丽丝面前闭上一只眼睛,劳安重新握好刀。
为了完成天命,拚命地制造出具有通往「天剑」才能的小孩,看到在这样的努力下诞生的孩子后,内心产生做到了的瞬间,原本的坚持就变得无所谓了。
当变小的瑟希鲁斯恢复成原本的大小时,手上却没刀,那是成何体统。
在那之后,就是变得完全无法理解直到刚刚还毫无理由、甚至扭曲信念与信条也能心安理得遵从的价值观。
泡在热水中的婴孩,看着抵住自己脖子的白刃还笑出声来。看到这景象,劳安终于从长久以来束缚自己的枷锁中解放了。
那么这样的他会急匆匆地一心赶往水晶宫,理由何在?
躲过尸人的目光,直接穿过水晶宫,就在要前往被破坏的挡水墙下方时,突然感受到气息的劳安立刻朝旁边跳出去。
「──!」
为此,劳安冲向水晶宫的腹地──
这条虚弱的小生命带给劳安的冲击,对于至今斩杀众多人命、累积的鲜血多到会形成湖泊的他来说,是无法估量的。
跟尸人不同,对方并不是黑色眼窝中浮现金色瞳孔。白皙肌肤有着血色,盯着这边看的女子看起来是活人。
「回去。在奴家的目光所及范围内,没人有必要死去。」
无论如何,丢失了那两把刀可就麻烦了。
既然婴儿会抵达「天剑」,那老迈剑士也会留下道路。
然后,那个时刻正在逼近。
而且这么做,是正确答案。
哪一天,瑟希鲁斯抵达「天剑」的境界时,一定要来斩杀劳安。
4
过去,劳安跟瑟希鲁斯父子俩曾有过约定。
他自己做起来比别人还要到位。要是不能超越他,那所谓的「天剑」就只是遥不可及的梦想罢了,那种虚幻的希望还是早早斩断为好。
──巨大冲击力道从正上方坠落,猛烈的破坏力将整条大马路打到凹陷。
在这样做的过程中,他注意到一件事。
瑟希鲁斯虽然就任「壹」的高位,但报酬几乎都花在收集刀剑上。
但是──
冲进城内,早所有人一步砍下敌人领袖的脑袋──这种可以解决事态的行为,绝对不是他朝着水晶宫来的目的。
「……没想到会突然报上名字。」
劳安为了让瑟希鲁斯抵达「天剑」,打算快速地让整个帝国都与他为敌时,没想到瑟希鲁斯竟然以「很像路边的坏人」为由拒绝了,还倒戈投靠文森那边,打算斩杀劳安。
又或者在这场巨型灾难的某一刻,瑟希鲁斯说不定就抵达了「天剑」。若真是那样,瑟希鲁斯手边没刀的话可就大事不妙。
──他现在也没放弃自己通往「天剑」的道路,持续前进着。
「──通往『天剑』之路还很艰险。容在下砍死妳,继续前进。」
不管对方的想法怎么样,既然挡住自己的路,那也没办法。最重要的是,面对这等强者却还退却,根本不配成为剑士。
可是,这里是死者的城堡,尸人之都,而且对方的行径应该是与活人为敌。
被授予天命,完成天命,让会抵达「天剑」的儿子诞生于世,脱离「观星者」这个职务的劳安•塞格姆多。
他发觉了。
「那个家伙,变小了就连跟父亲的约定都忘了,真是懒散的家伙。」
──就算达到了「天剑」,要是砍的是没有完美刀剑在手的瑟希鲁斯,那劳安就无法证明自己到达了「天剑」境界。
真梦和村雨,就是当之无愧的两把刀。
「啊~」
冲着威胁性命的白刃笑,生来就已经保证走上通往「天剑」之路的儿子,握住绝望的劳安的手指。顿时,那种自戕的想法烟消云散。
当然,劳安身上也发生了同样的现象。
自己之所以被委以重任,应该有非得是他自己才能做到的事。
不是这样。不是劳安本身。──只要是劳安的子嗣抵达即可。
恐怕让葛路比和阿尔视为问题的死者之所以会复活,元凶也就在那座城堡里吧,但那不构成停止劳安脚步的理由。
「这可真是对不住了,请原谅。」
劳安把刀架在腰间,舌头轻轻舔湿嘴唇,微微眯起眼睛。
马路尽头就是帝都最醒目的建筑物水晶宫,那里现在无疑已经化为尸人群的据点。
因此,堂堂一将却连间像样的屋子都没有,而是在水晶宫的北部原野上搭建小屋,过着简朴的生活。假如这样的习惯没变的话,「梦剑」和「邪剑」两把刀就很有可能收在那间小屋里。
就这样,透过劳安•塞格姆多的不邂努力,名为瑟希鲁斯•塞格姆多的这个通往「天剑」的容器诞生了,劳安全竟了任务。
「观星者」在看到自己的天命达成时,就会从被赋予的任务中解脱。
「那边那位小姐──」
「那个笨蛋,居然放掉了『梦剑』和『邪剑』,搞什么东西。」
最重要的是,对方散发出的气息是令人难以置信的强者气场。虽然从表情可以看出她并不是用积极的态度来施展那力量,然而对劳安来说不过只是小事。
瑟希鲁斯接受,将重伤的劳安推进河里,放他一马。虽然差点死掉,但劳安还是活了下来,继续磨练剑技,等待那个时刻到来。
要通往「天剑」,当然需要当事人的剑术才能和精湛剑技,但要向世界证明自己的本事是货真价实的话,也需要相衬的武器。
理由当然出在亲儿子瑟希鲁斯•塞格姆多身上。只不过,瑟希鲁斯尽管是理由,却不是亲情这一类的原因。
「──爱丽丝。」
他以能够砍到远处的云切要诀斩断烟尘,从而看到了制造冲击力的人。
结果留下来的,就是被认定可能抵达「天剑」的儿子,以及失去前往「天剑」这个目标、为了别人而耗尽了全盛期的自己。
跟海因格分开后,劳安轻快的脚步跑向帝都北侧。
留着一头白色长发,身穿蓝色礼服的女子站姿优雅。尽管对美丑的观点完全不敏感,但在劳安这样的价值观里,她窈窕的躯体也被评价为美丽。
也就是说──
面对这个难以忍受的事实,劳安痛下决定,这次一定要执行过去未能做到的自我了断。
这样一想,就试着再度以「天剑」为目标看看,不过在盲目地杀人后,他体悟到那是盲目地努力也无法抵达的目标,因此放弃了。
这时候,劳安为了让瑟希鲁斯放过自己,于是两人订下约定。
细长的蓝色眼眸带着悲叹色彩,劳安对此感到诧异。
回收那些刀,拿去给瑟希鲁斯。
水晶宫周边、面向马路的围墙歪斜坍塌,宛如爆炸弥漫开来的烟尘挡住视野,劳安咂嘴的同时让刀出鞘。
就算是女人,也不构成轻视的理由。
他跟海因格说的话没有一丝虚假,劳安真的不管帝国能否得救。在他的认知里,混乱与灾祸越大越好。
这当中的两把就是瑟希鲁斯的爱刀,整个人变小后反而放掉了的「梦剑」真梦和「邪剑」村雨。
但她的表情中似乎就是很执着那种小事。名叫爱丽丝的女性,微微颤动着她那被白发掩盖的狐狸耳朵。
「如果地点没变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