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房间里,杂乱地堆叠着珠宝首饰之类的物品。
有大量运用金银等贵金属的手工艺品,镶嵌了宝石的服装和发饰,各种珍奇逸品多到让空间显得拥挤,有些甚至散落在地,奢华刺眼的光辉充满整个房间。
而玛德琳•恩夏尔德,就在这样光彩夺目的房间正中央醒了过来。
「────」
甜美的金色双眸恍惚发呆,眨动数次以回到现实,随即摇晃起从天蓝色头发底下冒出的两根黑角,小巧的身躯站了起来。顿时,周围的珠宝互相碰撞、翻滚,粗暴地散落在地板上,但玛德琳毫不在意。
珠宝首饰和金银财宝,这种闪闪发亮的东西她还算是喜欢。
人类虽然脆弱又渺小,还吵吵闹闹的,实在讨人厌,但他们用宝石和黄金制作的工艺品却有着无可替代的魅力。
完成人类给予的工作就能获得这些作为赏赐,这样倒也不坏。
将这些东西塞满巢穴,在它们的包围下入睡,可以让玛德琳获得安眠。──可是,无论是宝石还是黄金,都无法填补内心的空洞。
「────」
轻轻地站起身,转动脖子四处张望后,玛德琳推开了巢穴大门。
这里跟原本在当上「九神将」之后住过一阵子的巢穴不同,是因为发生了这次的事情,所以才急就章地建立的新巢穴。
自己的气味还不够,财宝也只是从城内收集起来的东西,距离满足还很遥远,不过聊胜于无。
最重要的是,之所以舍弃住惯的巢穴,选择移居的理由在这里。
那就是──
「──卡利尤。」
走出巢穴、穿过通道,一到吹着暖风的阳台上,就看到一头在那儿休息的飞龙。
「────」
被呼唤名字而转过头来的飞龙──全身鳞片有着令人触目惊心的裂纹,黑色眼窝里冒着金色瞳孔,清楚地展现出失去生命的器皿之存在状态。
跟那些接连复活的人类一样,从彼岸被拉回到这里的飞龙也不少。
「知道了。没有传唤的时候,我都会待在妳身边。」
抚摸卡利尤垂下的头,感受到牠身体传来的凉意,玛德琳绷紧嘴角。
在想什么无人知晓的「魔女」表示,如果愿意协助她,就会把玛德琳留在她占据的水晶宫内。尽管对被她呼来唤去感到愤怒,但早在降落地面接受贝尔斯特兹的提案的时候,就已经咽下这种屈辱了。
她四肢虚脱无力,整个人当场垮下来。巴尔罗伊立刻接过她身子,牢牢撑住看似娇小,却没想到颇有分量的体重。
在这位龙人玛德琳•恩夏尔德面前,又有谁可以说出这种话?
本来,为了在天空飞翔,飞龙的身体没有多余的赘肉,体温也偏低。尽管如此,触碰到的指尖传来的热度,与用来摆放装饰的宝石冰冷的感觉相似。
然而,她觉得那口气中似乎混杂了难以隐藏的情感,于是她告诫自己保持冷静,同时想要掩饰那充满情绪的喷气而挥了挥手。
是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
「龙先离开一下。巴尔罗伊,下次──」
「……这等无礼,若不是你的话,早就用龙牙咬碎了。」
对于变成尸飞龙的卡利尤也怀抱着的珍贵感,面对他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是,玛德琳娜不知云海外却也很满足的日子,突然就结束了。
身为龙人的自己,与飞龙之间有着与生具来的生物隔阂。
「……玛德琳。」
殒命,死别,如今再度接触的身体没有血液也毫无热度。但那又怎样?
不然的话,巴尔罗伊才不会甘于这种状况,早就跟玛德琳一起逃到云海彼方,按照约定缔结婚约了。
「不知道啰。毕竟,『魔女』的伟大心愿是什么,没有人知道嘛。」
事实上,对玛德琳的呼唤有反应的卡利尤,当场安静地低下头。
轻声鸣叫的爱龙,在担心整个人瘫软的玛德琳。
在此重申,被命令真的很火大。但是,玛德琳没有迷惘。因为渴望的东西就在这里。
「什么……」
「──哼!是指龙和巴尔罗伊,会输给那些死掉的东西吗!?」
「啊哈哈,真是无言以对。」
就这样抱起失去意识──不,是恢复意识的玛德琳。
「要是胆敢让龙的良人困扰,龙可以亲手撕裂他。」
顺从上涌的冲动,玛德琳抱紧近在眼前的巴尔罗伊。
用手指轻抓卡利尤脖子,玛德琳这样询问。
之所以能制作出不自然、跟梅佐雷亚的龙壳相似的身体构造,是因为「魔女」触及了连龙人玛德琳都不知道的欧德•拉格纳的神秘之处。
再次确认这点后──突然,玛德琳的身体一软。
因为,不曾见过黄金之美的生物,是不会想要黄金头冠的。
「────」
虽然觉得极其不甘心,但巴尔罗伊的回答不仅有道理,还是非常有道理。
死人并不是非得待在大地下方。假如常理失误,死人涌现大地上方,而其中有着自己的宝贝的话,又有谁有资格否认这令人反感的奇迹,断言这全是错误的呢?
有人触动了。触动了玛德琳的感觉──不对,是龙壳梅佐雷亚的感觉。
「妳知道的吧。我们尸骸的自由,掌握在那个『魔女』手中。」
当然,自己可没慈悲到会去怜悯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因此粉碎牠们也毫无犹疑。
但是,如今这剧毒痛楚,正变得与之前不同。
也因此,才能唤回如此庞大数量的灵魂,让他们以生前的状态重现于世间。
那个人苦笑耸肩的举动,令玛德琳像是厌烦般从鼻子喷气。
就如巴尔罗伊所说,不明白「魔女」目的的期间,玛德琳就等同于咽喉一直被刀刃抵着。
玛德琳激动到声音大了起来,但是,巴尔罗伊轻轻地按住她的细肩。
「──来了。」
「────」
正因为巴尔罗伊是那种不受拘束、清楚了解自己能力范围的人,因此玛德琳才能既不抱持过多期待,也不感到失望,而是如实地爱着他本来的样子。
巴尔罗伊的身子比娇小的玛德琳高出许多,要是整个人靠着他的话,玛德琳头上的黑角会刚好刺到他脖子。但巴尔罗伊巧妙地避开,轻拍玛德琳的背。
「没有,那是只顽强的老鼠。本来帕拉迪欧阁下就已经很生气了,跟他报告被逃掉后,他气到想要绞死我。」
巴尔罗伊缓缓摇头,他说的话让玛德琳的瞳孔倏地变细。
即便如此,像这样在眼前活动的卡利尤,本身的珍贵就是无可替代的。
「玛德琳妳说的没错,开战的话,我们可以打赢大多数的人吧。可是,我们只有两人一龙,帕拉迪欧阁下却有成千上百的追随者。『魔女』会重视哪一边,就不好说了。」
面对携手合作的玛德琳和巴尔罗伊,尸人们根本没有获胜的道理。既然他们要找我们麻烦,那只要连根打碎那群人就行了。
难以吞咽的,在于不明白对方的心思这一点。
他不是说「绝对不会离开」、「会一直待在妳身边」这种办不到的事。
除了梅佐雷亚之外,有机会接触到玛德琳的就只有栖息在云海周围的野生飞龙,可是牠们也不过是被龙人支配的生物罢了。
察觉到她这话的意思,原本温柔拍背的手停下,巴尔罗伊的视线转向阳台外──遥远处的帝都南方。
这边提到的「魔女」,就是让整个帝都变成尸人之都的始作俑者,让巴尔罗伊和卡利尤得以用这样的形式站在玛德琳面前的人。
手里抱住的巴尔罗伊的身躯很冰冷,接触到的肌肤一点也不柔软。
于是,她看到连接阳台的通道处翩翩走来一道人影。那个人影轻轻挥手,对着龙人表现出轻松的态度。
他提到的帕拉迪欧,记得是复活的佛拉基亚皇族之一。在兄弟姐妹必须自相残杀的佛拉基亚习俗中,帕拉迪欧输给了活到最后而成为皇帝的文森,现在则是死而复活,同时他是个魔眼族──
「比起龙们,宁可选择人类那边?」
「巴尔罗伊,你刚刚去哪里了?」
难以隐藏的情感──就是对眼前的对象无止尽涌出的热情。
对方来到自己眼前,但玛德琳又与他缩短半步的距离,如此质问他。
虽然玛德琳的问话中没有这样说,但仿佛洞察了她没说的心情,巴尔罗伊摸摸自己的头,回答:
「──龙的良人,巴尔罗伊在哪里?」
带来结束的,不是别人,正是卡利尤。牠感受到「云龙」梅佐雷亚的气息而抗拒上升,而安抚着爱龙,闯进云海中的迷途者──
「不要讲那么可怕的话啦。就算死过一次,但他毕竟是佛拉基亚皇族……复活的人当中,也有不少人无条件服从他。到时也会跟那些人为敌喔。」
这跟生死无关。
没错,过去没能完成的约定──
即便对象是玛德琳,其他已死的飞龙──尸飞龙们只要认定是有生命的生物,就会毫不留情地发动攻击。
「────」
「终于,又能这样见面了。」
感受着在心头发作的剧毒痛楚,身旁被抚摸的卡利尤缓缓抬起头,喉咙轻声作响。
把脸埋在心爱之人的胸前,享受冰冷幽会的玛德琳低语。
「──这才是龙的良人。」
「我知道啦。我会温柔搬运的。」
──对玛德琳来说,卡利尤是她首次见到被人类驯服的飞龙。
玛德琳被命令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要守护那里。
跟宝石不同的是,从中感受不到闪耀的光辉与美丽。
即便如此,还是拥有相同的回忆。即便如此,还是知道对方的心愿。
「不是的。在我们获胜败北之前,有更前提的问题吧。」
注意到这举动和鸣叫是在示意背后,玛德琳转头。
玛德琳在收集了宝物的巢穴中入眠的时候,他本来还在自己身旁。可以的话,希望在自己醒过来之前,他都一直陪着自己。
虽然无法跟这些生前就是野生动物的牠们沟通,但就像眼前的飞龙卡利尤──跟有限的生物之间还可以沟通。
即便脸色和眼珠子都跟以前相去甚远,情感也无法撒谎。
那是根植于本能的东西,没有「为什么」或「为了什么」的思考空间。对于这种理所当然的隔阂,没有悲观或疑虑的余地。
这样的动作,让人想起了过去曾有一次,玛德琳因为情绪澎湃而抱住他时,头上的角狠狠地刺了进去,导致巴尔罗伊大量出血的大惨剧。回忆至此,不禁眼眶湿润。
现存的最后一位龙人玛德琳,由于具备了徒具龙壳的梅佐雷亚的特性,一直以来都生活在云海内,跟外界从来没有任何接触。
「要不是我的话,也不会对尊贵的龙人采取这样的态度啰──我是很想这样说啦,不过对『将』无礼的人,意外地很多呢。」
「────」
原本跟玛德琳的头发一样的天蓝色眼珠,果然也变成了令人感受不到热度的黑眼窝中的金色瞳孔,所以就算看到了也难以轻易解读其心情。
「对不起。因为帝都内有不怀好意的老鼠在到处跑。注意到这件事的帕拉迪欧阁下在唠叨,所以我只好去做了些侦查并报告上去。」
巴尔罗伊出言安抚,玛德琳听了用力咬牙,陷入沉默。
这种仿佛连灵魂也要腐蚀的剧毒痛楚,也是玛德琳飞出云海,降落在人类们生活的地面的原因。
「没错。人类真的是很烦。」
说出的名字,对卡利尤来说是再熟悉不过,而光是发出名字的声音,就让玛德琳觉得胸口像是有慢性毒药在发作。
「──呃!」
而另一方面,要是「魔女」念头一转,中断了这个奇迹的话──
「老鼠……那有杀掉吗?」
「巴尔罗伊在。……龙不奢望更多。」
对此点头回应的巴尔罗伊,再次看向整个帝都。
「就算死了,还是可以见面。对此不期待更多。我也一样喔,玛德琳。──只要还能再见到面。」
2
──争斗单方面开始,单方面结束。
所谓战斗,本该是指具有战意的双方,在战意未耗尽之前,以全力互相对抗,这才称得上是「战斗」。
依循这个定义的话,由于其中一方的战意瞬间耗尽,因此这不算是「战斗」。
「────」
那是弱小到没资格被称为威胁的生物。
话虽如此,带着敌意或加害意图而来的生物,又该叫做什么才好?找不到适合的词汇。「微不足道的威胁」,是最贴切的形容。
事实上,微不足道的威胁被尾巴一扫,就像在马路上被扫帚给挥到的树叶一样飞了出去,牵连周围的建筑物后,被埋在粉尘中。
是一个完全不出乎意料的结果。然而,并非值得特别感叹,也无须怜悯。
这就是龙与人类在生物之间,无法相提并论的存在差距罢了。
跟字面意思一样,胆敢对抗存在本质就不同的龙,人类很容易便会化为尘土。
但不知为何,总有极少数不会变成那样的人类在,这点不得不承认;不过那只是人类那个种族中出现的特殊变异,坦白说不算是人类,而是其他的东西。
无论那是什么,在生物上都远不及龙这种终极生物。
这是迟早会以明确形式得到证明的事实,透过击退了微不足道的威胁,再次强化并更加坚定地认识到事情就该如此。
以这层意义来说,这个微不足道的威胁也是有存在价值的。
因为产生了让「魔女」重新认知到「云龙」梅佐雷亚的强大,以及给予龙本身重新审视自身存在价值的机会──
「……王八羔子。」
突然听到像在诅咒这个世界的声音,「云龙」停止动作。
龙原本鼓动双翼,背对扫过的马路,正准备回到城墙去。为了揭示不管有怎样的敌意靠近,结局都是无法突破这里。
最后甚至──
先前判断这人类是微不足道的威胁,事实上也是如此。
边用手指去捞碰不到的荆棘,阿尔边苦恼低语。
「谁叫你不快点往后退,是你这王八蛋的问题!……荆棘的话,八成是因为拉开距离了。」
「有啦,混帐!」
撑起被拖进巷弄的身子,阿尔低头看胸口的荆棘,同时这样喃喃自语。相对地,他摩擦被揍的肚子,含恨看向葛路比。
如果符合「战斗」的定义,那爬出来的生物要是抽出腰部配剑对准这边的话,原本以为已经结束的「战斗」就尚未落幕。
「啊咧?这话我以前有讲过吗?」
将剧烈膨胀、无法压抑的冲动化为吐气,披着「云龙」的龙壳的玛德琳•恩夏尔德从口中释放白色毁灭,倾注在那个应该是微不足道的人类威胁上。
不过,现在他早就忘记自己讲过这些,没想到早在手脚长长以前他就已经在实践这套理论;这实在是让人不仅无法佩服,反而发现他就只是个普通的傻瓜。
当然,假如连瑟希鲁斯变小这件事都是对方计划的一部分的话,那事情可就大条了。不过关于这点,葛路比本人的嗅觉予以否定。
把瑟希鲁斯变小的人是奇夏。这点从玛那遗香就能确认。
「有呀?我有中喔。可以的话希望不要只有藤蔓,还能附上花朵,这样作为礼物来说才叫做有华丽感。」
他说的没错。痛楚减弱了,但关键的荆棘没有消失。即便痛楚这种简单好懂的难处消失,可是与荆棘的接触却没有,实在叫人挂意。大多数的情况下,这种残留的诅咒通常具有感知目标所在位置的效果。
「该死的,给我退后!状况会变得更糟!」
一来是现在的状况让人笑不出来,二来是他有着让人无法一笑置之的实际成果。瑟希鲁斯和亚拉基亚是一将里头完全凭直觉行事的人,只是他们因着不同理由,所以直觉过人。
「……这就是诅咒该死又麻烦的地方。」
从空中往下看的话,帝都的市容整齐划一,让人心旷神怡。
就在葛路比和瑟希鲁斯这般交谈时。
「既然位置曝光了,那就没时间悠哉思考了。怎么办?全体冲上去,撂倒下诅咒的当事人?」
翩然降落在跟葛路比他们一样的巷弄内,瑟希鲁斯拍了一下左胸脯后这么说。
说到底,普通人的生活很难得有机会接触到「观星者」那种满口胡言乱语的人。即使有着「将」的地位,所以曾经遇到被允许可以进出城堡的乌比克,但对方也几乎只跟有事要找的人说话。
「────」
说起来,若对方只会靠蛮力的话,根本就不会是文森或奇夏的对手──
「刚刚也说过了,就是直觉。」
「这样一来,不管是怎样的笨蛋傻瓜,都没办法动弹了吧。」
那不是嫌恶或敌对意识所带来的抗拒,是真正的漠不关心。
刚刚是用尾巴横扫马路,用余波把对方赶走;但这次是朝着踉跄起身的弱小人影举起「云龙」尾巴,用力敲下去。
3
葛路比直接痛殴反应慢半拍的阿尔的腹部,强行让他的身体往后退。
虽说面对这种无差别的范围攻击,像这样躲在巷弄里也不过就是能稍微喘口气而已。
「就算如此,要是叽叽喳喳吵起来而被看到的话,大量尸人马上就会聚集过来。至少要避开那种情况。」
听到这抱怨,发自心里感到不快,这次尾巴打算纵向挥下。
──葛路比•格姆雷特对「观星者」毫无兴趣。
被尾巴一扫就毁掉的马路,以及高高堆叠的建筑物残骸之塔,却有东西从中以遍体鳞伤的状态爬出来。是个红发蓝眼的肮脏人类。
远处,在穿越几条马路的尽头处,传来呻吟。
「────」
「好耶。那是最快的解决方案!──是很想这么说,不过按照葛路比先生的见解的话,诅咒的效力与距离成正相关。也就是说,距离越远,痛楚也跟着远离,所以如果靠近对方的话……」
吃了龙的尾击,性命却没爆裂开来的存在,根本就不应该存在。
像这种连前提都搞错的对手,根本成不了佛拉基亚帝国的敌人。
因此,要是葛路比知道这场攸关帝国存亡的「大灾」冲突,事先早已被「观星者」所预知的话,口中肯定会冒出一堆熟悉的痛骂。
对于瑟希鲁斯的想法,葛路比也持相同意见。对这个范围内的所有人无差别撒下荆棘诅咒的敌人,其可怕之处可见一斑。
「在这边看向我,是认为我这个人是个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冲上去的傻瓜吗?但我可不会在这里毫无计划地冲过去喔。当然,要是承受痛苦砍死对手,问题就能获得解决的话,那也不失为一种有趣的做法,不过──」
因此只要有这荆棘,我方的位置很有可能都在对手的掌握中。
瑟希鲁斯毫不犹豫地把灵光乍现当作理由,葛路比实在没法嘲笑说他是满口胡言。
只能单方面承受痛楚,咬紧牙根忍痛的葛路比看向被自己搂住腰杆的──铁头盔男子。
「每次、都这样……」
说到这儿,瑟希鲁斯停顿了一下,随后双手合十用力拍响。接着双手指尖对齐撑起,他从手指缝中轮流瞥望葛路比和阿尔。
哀号的他整个人朝后方倒在马路上,接下来葛路比立刻抓住他身体,迅速拖进旁边的建筑物阴影里。
「咳咳!……总觉得,荆棘造成的痛楚收敛了?」
瑟希鲁斯点头。他的推测,让阿尔不甘心地瞪着胸口的荆棘。
然后,奇夏不可能会站在毁灭帝国的那边。话虽如此,最终仍难以揣测出奇夏的意图,使得葛路比内心觉得很不踏实,感到非常不自在。
也正因如此,才会对他的哲学如此熟悉。
「毕竟红牌演员的一举一动,随时都在观众的注视下。要是这是失去心爱的人或是重要朋友才痛苦扭曲的表情的话,想必可以激发感动吧。可是,这只是自己本身在痛而已,要是因此面容扭曲,可就降了演员的格调。」
左胸口浮现出灰色荆棘,手指想要拔下,却反而穿透它的瞬间,锐利荆棘贯穿心脏的剧痛让葛路比兽毛直竖。
「你们全部都消失吧──!!」
当然,他跟葛路比中了一样的咒缚,也痛到整个身体扭成一团。然而──
在大多数人对瑟希鲁斯的歪理置若罔闻的情况下,葛路比却总会因为心里有些芥蒂而屡屡跟他起冲突。也因此,葛路比经常被瑟希鲁斯缠上。
因此,既然帝国的首脑阵容各自都决定了用什么态度来面对,那本来就没机会跟他扯上关系的葛路比,自然也没有道理去关心「观星者」。
葛路比对他的记忆,顶多也只有在会议打岔的他被命令闭嘴而已。
瞥了一下瑟希鲁斯的侧脸,葛路比沉默。
「──混帐东西!」
为了这种东西,而害美丽事物受损,实在叫人火大。
而一个被击飞出去,破坏了这井然有序光景的人类,无论是态度还是飞出去的方法甚至死法都丑陋不堪,彻底触怒了龙的神经。
「退后是要……咕哦!」
是因为吸入了粉尘吧,人类边咳嗽,边低声抱怨。
「哦~哦~也就是我们跟使用荆棘的术者之间的距离啰?确实一退后痛楚就消失了,那这样讲的确有道理!因为我们挤在一块,所以就更好懂了。一开始是肚子那边的葛路比先生,接下来是被夹在中间的阿尔先生,最后是背上的我,中间的时间差距不到一秒。」
龙缓缓地重新转身面对原本的方向,此时瓦砾堆正发出喀啦喀啦声响崩坍。
「被揍的肚子更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是,荆棘没有消失。」
「……我、是……」
现在脑子里掠过各种想法,不过如果对手选择了完全依靠蛮力的方针,那么与有瑟希鲁斯和亚拉基亚的帝国对抗,根本就是一种错误的思考方式。
「不是这样子,对吧?如果是割断对手的脖子就能解决的问题,葛路比先生应该老早就派我出场了。」
「有可能喔。」
人类再次发出像在诅咒的声音。而且不是对龙,而是诅咒整个世界。自己置身的立场、包围自己的空气、围绕自己的所有,以及好死不死就位在中央的自己,这是诅咒一切的声音。
「刚刚也说过了。理由是?」
但是,爬出来的人类,全身却没有丝毫战意或霸气。
「下次可能不是这种程度的痛楚就能了事了?」
「……你这王八蛋没有中那个狗屁荆棘吗?」
不应该存在。
然而,至少在现在这个场景中,葛路比的嘴巴飙出熟悉痛骂的理由,并非出于对「观星者」某人的愤怒。
停止本来要这样做的动作,是因为听到了不该有的声响。
因为他给人的印象难以捉摸,皇帝文森及其心腹奇夏还特别关注他的动向,实在叫人难以理解。也不清楚宰相贝尔斯特兹是怎么看「观星者」的,但只要葛路比的嗅觉还在,是可以确认他对帝国确实忠心不二,对文森抱持的复杂愤怒也不会影响到判断。
往后转一圈所使出的尾巴打击命中人类,对方的身体就像被踢飞的小石头一样飞了出去,打穿墙壁和建筑物,穿过三、四条马路。
「这样的话,就算好不容易躲起来,也有可能一下就被定位呢。──这就是为什么我认为太把敌人压着打不见得是件好事。」
「每次关键时刻,我都被命运给舍弃──」
这不是「战斗」。
越是接近术者,荆棘诅咒的效力就越强。恐怕绝大部分的人类在碰到术者之前,就会痛到无法行动了吧。
「……你的王八直觉啊。」
身体内侧,而且还是直接连接到性命的要害,被人用锐利物品给戳进去的感觉,即便是身经百战的战士都不免痛到表情扭曲。
「所以说,不管有多他妈的痛还是苦,脸上都不能表现出来。这就是你这混帐的白痴心理准备吧。」
不管受到多大的损伤,不管多么奄奄一息的吐气,照理来说都不应该会听到才对。
是单方面,应该是单方面的,虐杀的开端。
「──呜。」
他的胸口也跟葛路比一样有荆棘穿透,照理来说应该痛楚也相同才对。但不知为何,他却不像葛路比那样痛到皱眉,反而面露笑容──
瑟希鲁斯歪头问道。讲到他的哲学,葛路比早就已经被迫收听到不想听了。
而且可恨的地方是,这荆棘没有实体,因此无法拔除。
葛路比也不认为引发这种规模灾害的对手,会单纯靠蛮力这种简单手段打过来。
在笑得诡异的瑟希鲁斯面前,葛路比不禁叹气。
假如这是魔法,那只要杀掉施术者,大部分的魔法都会失效。魔法是以施术者利用玛那来影响世界的形式来发动的,因此只要施术者消失,效果也跟着结束。
但是,咒术却是将对象折磨致死,并强化这种特性的产物。
也因此,大多数的咒术都是在跟对象的欧德连结后才发动。即便施术者死了,只要目标还活着,就几乎不会失去效力。像这个荆棘,很明显比起施术者,更依赖目标的欧德,简直可以说是其代表。
想要解除这类诅咒的话,除非由施术者动手,不然就只能使用什么特殊手段。
「有臭刀村雨。去把那家伙拿来。」
葛路比点头并发号施令,听得是瑟希鲁斯和阿尔都愣住了。
姑且不论不知情的阿尔,明明知道却忘记了的瑟希鲁斯很讨人厌。于是葛路比揪住讨人厌的瑟希鲁斯的领口,朝他龇牙咧嘴。
「『邪剑』村雨!管它是诅咒还是契约,要砍那种无形的东西,用那把臭刀是最快的!去找出来!」
「欸欸!? 就算你这样讲,我也不知道那把剑呀!? 不知道在哪里是要怎么找……还是说葛路比先生可以凭气味知道地点?」
「没办法。那把臭刀为了不要被我的鼻子追踪,所以砍掉了气味。现在就算把它泡在血池中一整年,我也追踪不到它的气味了,该死!」
就算不那样做,村雨因为厌恶把自己从剑的状态熔掉,重新打成刀的葛路比,因此甚至不允许他碰自己。
持有者瑟希鲁斯和不寻常的「邪剑」都很难以应付,其所在处就连葛路比的鼻子都找不着。
「──可是,有那个的话,就能处理掉这荆棘了吧?」
咄咄逼人的葛路比,以及一脸呆样的瑟希鲁斯。在旁边看着两人如此互动并站起来的阿尔这样低声确认。
他的口气认真,葛路比放开瑟希鲁斯,然后点头。
「没错。如果有的话,八成在这个笨蛋白痴的家或是秘密保管库,但我觉得这个笨蛋白痴不可能维持秘密,所以应该不会有什么秘密保管库。」
「同感。他家在哪里?」
「水晶宫的庭院。跟亚拉基亚在那个愚蠢的破屋子里一起住。」
「请等一下、请等一下!葛路比先生说的笨蛋白痴我知道是我,可是怎么跑出一个我不认识的名字,那是谁啊!」
「不会,我也同意这家伙是最该被击退的。……兄弟他们来的时候,被这家伙一个人给拖住脚步可不是开玩笑的。」
可以的话,很想要彻底利用尸人复活这种状况,竭尽所能地收集已经灭亡的种族、或是数量有限的稀少人种的素材,但现在也只能含泪眼睁睁看着机会逝去。
「混帐东西该死的王八蛋可恶的浑蛋……!」
「──。如果能进城的话,最一开始就这么做了。」
「东南方的话,离这里还算近。那么,再次使用皮衣三人一起行动……」
想当然耳,尸人不会想承受,因此试图避开,打算逃离铁球──但太天真了。
「竟然让我做了那么委屈的事情……!」
下方的尸人群发现了在天空飞跃的葛路比后,正在高声大叫些什么。然而,反应太差了。放着不管也不会有危害,但没有理由放着不管。
「但是,『梦剑』也好『邪剑』也罢,没想到笨蛋白痴变小后就放掉了。所以说有可能的地点就是……」
虽然是让一切淡白,不让人窥见自己情感的男人,但最终甚至连气味都彻底隐藏在心底。
「──发现混帐。」
「混帐东西,至少一开始就抽中吧。哪边的可能性高?」
眼球的微血管断裂,血球将双眼染红,但葛路比的肉体在被猛毒杀死之前停住了脚步,并产生了替代性的变化。
也就是说,假如瑟希鲁斯的推测是正确的,那「梦剑」和「邪剑」这两把强大武器,很有可能由尸人之一持有。
「少在那边为了亚拉基亚的事闹脾气啦,混帐王八蛋!就是个经常跟你这混帐互相厮杀的女人!应该是很讨厌你吧!就这样,笨蛋白痴,有话快说!」
在战争不断的佛拉基亚中,连这不成文的规律也被扭曲,整个世界化为地狱。而所谓的地狱,是佛拉基亚的敌人应当经历的。
咧开嘴巴,两排牙齿相敲、发出声响,葛路比拔出背在背上的锁镰。
就在此时,双手在后脑勺交握的瑟希鲁斯这样打岔。
跟披着人狼的皮衣进行隐匿行动不同,从这边开始必须刻意夸张地动作,以吸引对方的注意力。
「不,没有交往,大概。」
但要是帝国输了,那场胜利也没意义了。
这种直接刺进心脏的剧痛,即便是习惯痛楚的战士也没办法轻易承受。这点就如先前所说,是不争的事实。
「──来了吗,混蛋。」
可是,先是尸人的出现使得他脱离了西方战线,迫使他持续逃往帝都,一路上不是逃跑就是躲躲藏藏,早就已经忍耐到极限了。
这是一种可以单手操作的宽刃镰,并且用链条连接着一颗铁球,在操作上有些特殊的武器。通常炼条的长度顶多几公尺,设想的战斗距离为近距离和中距离;不过葛路比的这把却是以特殊素材制成。
「干什么啦。有什么屁话想说就说啊。」
「接下来个别行动。为了不让这个该死的敌人有所动作,就必须要有人打先锋。──虽然是个该死的糟糕任务,但只有我能办到。」
光是这样的理由,就让葛路比心中的情绪沸腾。
「王八羔子!」
──自从目睹帝都被尸人这样掌控支配后,葛路比就先预想到了文森或奇夏其中一方已经死亡的可能性。然后细想是哪一方死去,猜测可能是奇夏。
把累积已久的郁闷给说出口,葛路比怨恨地道出咒骂。
假如是配偶的话,葛路比凭气味就能判断,却又不是那样。偶尔他们认真厮杀起来就会改变帝国的地形,所以可说是净会添麻烦的二人组。
「咦咦~那么想听的话那就没办法啰。──很简单,以对手的立场来推敲的话,与其摆在城堡里,让某个人拿着比较好不是吗?」
「嘎、啊、呜啊咕!」
怎么会有那么荒谬的事情呢。
因为是自己的身体,从兽毛的数量到每一根牙齿都能毫发无差地掌握。多亏如此才能做到微调整,但若是让瑟希鲁斯或阿尔尝试的话,那就是在赌命。
而能够让葛路比•格姆雷特认同与自己对等,甚至超越自己的人,就是「九神将」。
决定好要前往的顶点时,葛路比打断阿尔的话。
瑟希鲁斯和亚拉基亚的关系,在旁边看着的葛路比也不甚清楚。他们似乎彼此往来将近十年,但瑟希鲁斯是怎么看待他人实在是不解之谜,而亚拉基亚讨厌瑟希鲁斯是再确切不过的事,不过他们却住在一起,还共同饮食。
既然如此,删除掉可以删除的可能性,朝着适当的地方前进才是上策。
因此,即使是距离将近三十公尺远的尸人集团,炼条和铁球也能轻松地触及。
「不。」
「如果是瑟希鲁斯那个笨蛋白痴来试的话,万一搞砸可就无法挽回了。」
急速侵蚀鬣犬人矮小身躯的猛毒,为能够尽杀害生物这本分而高呼快哉。毒液入侵血流,强制断绝生命活动──在那之前,毒液的注入停下了。
4
瞬间,没能止住葛路比脚步的荆棘痛楚消失了。原本勒紧心脏带来生命危机的束缚感,被亢奋给强行跨越克服。
「混帐。」
在旋转的视野中发现了在动的多数人影,葛路比低喃。
「可恶。」
「那么,请尽情发挥。下一次,我会与『邪剑』一起登场的!」
──和瑟希鲁斯跟阿尔分开,只身一人的葛路比在帝都跳跃。
要是能闯进水晶宫,就用不着采取攻略顶点好让援军进来的手段了。但如今为了引援军入内,封印那名施术者也成了必要的条件──
身体一部分的感觉因猛毒而沉默。──痛觉被扼杀了。
本来,四处逃窜、掩人耳目或是小心翼翼地谨慎行动,都不是葛路比喜欢的行为。这不是擅长不擅长的问题,是单纯不喜欢。
原本这种毒药,是要用在被捕获的敌人身上,使其在意识清晰但感受不到痛觉的状态下,看着自己的身体逐渐被摧残支解的拷问用道具。
这样吼完,葛路比从绕在身上的腰带中拔出短剑。
也因此,胜败是很神圣的事物。──胜者,就该受到赞扬。
他有着自己是作为名留帝国青史的存在而出生的自觉,事实上也被皇帝看中,一路顺利晋升为帝国一将。
「既然是弄痛对手的该死诅咒,那就有偏门避开。」
那段期间文森的下场如何,葛路比无从得知;但从瑟希鲁斯变小的经纬来看,奇夏独得胜利。
阿尔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对此闭上一只眼睛的瑟希鲁斯看向葛路比。
毋须忌惮他人目光,飞越街道,脚蹬建筑物的墙壁或屋顶,豪迈地跳跃。
忍住胃脏内容物逆流的感觉,葛路比睁大的双眼布满血丝。
「──!事情我明白了,可有荆棘啊!这条件我们是一样的吧!?」
葛路比摇头,把手中的人狼皮衣扔给阿尔,背对两人走向巷弄入口。
阿尔出声想要挽留他,但葛路比没有停下脚步。
「有胜算吗?」
而且合理来说──
转眼间从闹别扭的表情变得眉开眼笑的瑟希鲁斯这么说。葛路比皱眉,然后因为对方提出了比预想中还要合理且有可能的意见而感到有些懊悔。
终于,总算是,有可以发挥自身本领的机会了。
「该死的白脸混帐王八蛋。」
抑或者瑟希鲁斯连毒药都杀不死,他其实并非没有想要试试看的心情──然而还是压抑住往上涌的好奇心,葛路比直往四号顶点冲去。
阿尔的嘀咕相当有道理,葛路比皱起鼻子回应。
然而,只要调整投毒量,就能像这样让身体维持自由,在只有痛觉被破坏的情况下继续活动。早就想尝试了,只是没有机会试验,没想到第一次来就很顺利。
集中精神在现况上。现在要以解救佛拉基亚帝国的灭亡危机为最优先。
「既然三号是巴尔罗伊,那就不是他。那家伙擅长的是长枪。他不会做出刻意临阵换武器的白痴行为。」
葛路比是生于帝国、长于帝国、在帝国生活的鬣犬人。他的行为不但关乎种族地位的提升,还不断被叮咛英勇战死是他的职责。
那似乎对瑟希鲁斯有着特别的影响。就算没看到也知道他开心地鼻子喷气,说:
拿着镰刀的手大幅一挥,慢一步跟上来的铁球演奏出锁链声响,豪迈地朝地面飞过去。铁球的大小约一个拳头,但乘上加速度后,威力可不能用一个拳头来计算。
「嗯~~怎么办好呢?那么厉害的武器就放在城里,不拿实在太可惜了。出现意义非凡的武器,必须得用上啊。」
葛路比是帝国战士,更是「帝国人民须剽悍强大」的哲学奉行者之一。
假如被收走放在城堡里的话,那么阿尔的话可说是道出了不安的担忧。
──必须告诉那些不自量力的家伙,地狱究竟在哪里。
当然,之所以提议单独行动不是因为压抑已久,但既然得到了可以自由肆虐的机会,那就该充分地好好享受。
「那就是在其他地方啰。难得阿尔先生用两个父亲去当诱饵,这工夫可能都白费了。」
想要把他追回来的阿尔,胸前被瑟希鲁斯的小手轻轻按住。然后他就这样按住阿尔,询问走开的葛路比。
「亚拉基亚……你跟那个小姐交往,住在城堡的庭院里?这世界未免太小了吧……」
然后──
「没有没有,你们两个继续讲没关系的喔?反正我说什么你们好像都没在听,所以没关系没关系。」
简短的咒骂,出自于从未消失的焦躁感。
背对正在交谈的葛路比和阿尔,装模作样的瑟希鲁斯不住偷瞄他们,然后又故作沉吟。
方针已定。为了得到「邪剑」,去其他顶点寻找可能拥有它的对手,感觉是一个无法避免又看似随机的做法,但是──
最重要的是,在血腥味中,葛路比没有放过猎物的选项。
文森的步伐,莫名沾染着淡淡的死亡香气。本来有着这样的预兆。但在某个时刻突然就断裂消失了,结果就是这种情况。
「至少,可以争取到笨蛋白痴做事的时间。你以为我是谁?我可是『九神将』之『陆』,葛路比•格姆雷特喔。」
只不过──
就如瑟希鲁斯所说,这种可能性是最高的。葛路比也不禁用痛骂来赞同。
「嗯──……感觉是二号耶?」
「既然是那么强大的武器,难道不应该交给负责守护重要地方的人来持有吗?」
葛路比手抱膝盖纵向旋转的时候,浮现在被兽毛覆盖的胸膛上的荆棘藤蔓正在蠢动,以他与施术者的距离接近为由再度发动咒缚。
从多把看似相似的短剑中挑选出来,葛路比毫不犹豫地将剑尖抵进自己的脖子。──顿时,涂在短剑上的毒流进体内。
举起手,葛路比头也不回地告诉瑟希鲁斯自己的自信来源。
帝都决战在即,文森却下令把葛路比调派至西方远离战场;不过那个文森其实是奇夏吧。
「这群混帐东西!!」
葛路比咆哮,而他咆哮的对象──扔出去的铁球撞击到地面。
顿时,铁球从内侧开始一转眼化为通红,产生牵连周围建筑物的大爆炸,惊人的冲击波吞噬掉逃跑的尸人,一整条帝都马路就这样灰飞烟灭。
──卡拉拉基都市国家的西北方,靠近大瀑布的基拉尔赤丘。
看似红色沙漠地带的该处,是以细如沙子的火魔石颗粒所构成,是世界上最危险的土地,只稍吹起风就会发生不寻常的连环爆炸。这片土地,据说是由没能成为四大精灵的大精灵之血泪所化成。
葛路比的锁镰的铁球,其内部藏有从基拉尔赤丘回收来的火之魔晶石,可以吸收周围的玛那,像这样发挥出惊人的破坏力。
迎着将一整条马路给轰飞的爆热余波,葛路比在冒着火舌和黑烟的烧焦原野上着地,然后用力伸个懒腰。
「哦哦哦哦哦哦──!!」
接着放任从自己内部膨胀的破坏冲动,发出呐喊。
用力跳动的心脏,并未感受到有荆棘在收紧的痛楚。不过,感觉得到灼热正在逐渐烧尽自己的体内,葛路比吐出带有血腥味的气。
然后用力咬牙,重新拿起锁镰。
「有这个该死的诅咒,奇袭根本就不可能成功啦──!!」
他朝着从上空降落、红色外套衣䙓迎风飘扬的人影扔出铁球。
铁球的威力已经获得证明,而对方用手中的剑正面接下,下一秒,爆炸烈焰吞噬对方──
「呿──!」
看到火焰在瞬间被整个一刀两断,葛路比朝后方飞跃。
火炎的不自然变化,是飞下来的人影砍杀掉火炎的证据。而且这个人就是朝葛路比和周围散播荆棘诅咒的始作俑者,仿佛在欢呼主人的到来而跃动的荆棘昭示了这一点。
如果没有用毒药让痛觉沉默的话,现在应该是口吐鲜血,整个人满地打滚了吧。
假如对手就是个只会仰赖荆棘的人,那还可以说葛路比完全占了上风;但遗憾的是,对方似乎不是能够轻易应付的敌人。
「奇袭并非余之作风。为何余非得做这等卑鄙之事不可?」
毕竟,所谓的「观星者」这些人似乎无论如何都想参与帝国的历史,每当有会载入史册的大事发生,他们就会纷纷出现,试图将这些事情告诉大家。
「可恶。」
「──。要•解释。」
「对妾身来说,这可算是不知恐惧的极大不敬。」
听了她的问话,普莉希拉微微眯起眼睛。这个观察自己脸色的稚子的发言中,隐约带着一种奇妙的距离感。
不过,光是这句又让人留下疑惑的话语,对方的真正用意已经很明确了──她在测试普莉希拉。像在观察被绑起来的野兽,会不会去食用饲料。
既然死人复活成尸人,那里头当然也会有佛拉基亚皇族。
就这样与普莉希拉保持距离,年幼尸人继续刚刚的对话。
其对象可能是皇族、家人或伴侣,爱恨情仇或命运,就只有这方面的不同。
「很遗憾,妾身可没醉心于去记住无聊的事。妳是不值得去记的人,或是第一次让妾身看到妳的脸的人,是这两者的其中一种吧。」
「那么,不要考虑有无益处,不就好了吗?」
5
「所以才说跟妳对话很无聊。简直就像在跟死人对话。跟墓碑说话还不用有烦人的对答,感觉还比较舒服。」
「针对特梅格里夫一将,要•警告。不过──」
打断她差点开始的自我倾诉,猜到两人关联的普莉希拉直接问了出口,稚子屏息。
「────」
「妳不否定跟卡夫尔顿有关联呢。」
化为尸人的稚子,其背后令人费解的真正用意。普莉希拉推敲后道出三种可能性。
即便如此,仍有一些容易与「观星者」发生关联的立场。
「正确答案。妳是第一次看到我的脸。」
普莉希拉的话让黑色眼窝眯了起来,稚子又缩短了一步的距离。就这样,她用没有持杖的手贴在胸口。
到这边,年幼尸人的话音打住,跟普莉希拉缩短一步的距离。
不过,看来对方并不希望听到,所以没有回应。
龟裂的惨白肌肤,黑色眼窝中冒着金色瞳孔。满足尸人条件的外貌一如预想,但还有远远超出预想、甚至颠覆预想的事物。
没有表现出感情的稚子给出的回答,与其说是讨厌没效率的行为,不如说是呈现出厌恶的态度。
只不过,当时的事件不能说是死人复活,比较贴切的说法是让尸体随心所欲地行动。应该是元凶的女王被讨灭,之后就没有再收到有相同事件的报告,所以姑且就把该现象视为沉寂了。
但就算这样,依旧连自身的性命都拿来作为引发「大灾」的一张手牌。
说话的时候,她并不太在意有无听众,但至少这句低语并非是对着自己说,而是发出来让对方听见的。
只出现在佛拉基亚帝国,心理有病的可悲存在。
被绑在地底的普莉希拉,眼前是手持发出银白光芒手杖,有着粉红色长发的女孩──有着裂痕纹路的肌肤和可怕双眸的尸人。
「──这次『大灾』的策划者吗。」
「不否定,但凭什么这么说?妳应该没有机会听到才对。」
──普莉希拉•跋利耶尔并不轻蔑「观星者」。
锵啦。扯动套在手上的镣铐,在黑暗中这样低语。
那是只有佛拉基亚皇帝才能持有、闪耀着红色光芒的「阳剑」──
当然,世人当中也不是没有会去听「观星者」言论的人,但至少在官方史料上,从来没有这些人派上用场的纪录。
不觉得内疚这一点姑且不论,对方没有否定,就算是得到了想要且有用的情报。然而另一方面,与这样的对象进行的问答──
「不是好像,是真的在跟死人对话。看到我的样子,妳也不会认为我是活人吧。」
「观星者」,简直就像不断对帝国献上不会有回报的热情的求爱者。
「若不考虑有无益处,对话中唯一能找到价值的地方,就在那里了吧。」
「对吧?既然如此,果然除了妳主动过来,别无他法。妾身也不打算跟没见过的人交谈。」
当然,对方有可能会以普莉希拉所不知道的情报或根据为由,视这种说法为杞人忧天吧。但是,考虑到这名稚子的个性,这有着很大的疑问空间。
「直接面对难以避免的『死亡』,无可奈何之下只好把愿望托付给死后?还是在引发那起事件之前就已经是尸人了?不然的话──」
接在后面的回应,是普莉希拉的猜想确实与对方有关的证明,不过对方似乎不明白普莉希拉是怎么联想到的。
「按照以前的方针,要达成目标的话障碍过多。要•改良。」
「真不愧是妳,一贯傲慢的说话方式。要•注意。」
右手垂着「阳剑」的尸人皇帝,左手也拿着一把不同的武器。
「不然的话?」
如果要说有什么区别,那就是初次在普莉希拉面前现身、有着幼童外貌的这名尸人正是──
稚子点头回答,但却没有完全解答普莉希拉的疑惑。
「作为仪式的策划者,妳自己却变成了尸人,这无疑是一场准备不周到的赌博。甚至有可能在妳死去的瞬间,妳所编织的术式就会中断,所有的计划回归于无。」
「────」
「不好说呢。妳记得我吗?有联想到什么吗?」
「有排遣到吗?无聊。」
地牢的光源匮乏,因此只能看到对方的朦胧身形。
本来,所有存活的生命,大部分都是作为比自己更强大的某个存在的奴隶。
才刚听见毫无感情的声音,接着就有并非脚后跟的硬物敲击石砌地板。先是一道划破冰冷空气的高亢声响,接着银白淡光强行推开了地底的黑暗。
「简直就像是从以前就认识妾身才会说的话。」
「──。只要有那副手铐,那就是不可能的。」
只是,假如对方试图隐藏自己的存在,那么卑微的愿望是未能如愿的。
「真是无聊至极呢,妳。」
虽然不及明显停顿一拍的犹豫不决,在踩响脚步声前的确有段短暂的思量。但不久后就有慢慢踩踏冰冷地板的鞋跟声,伴随着一道小小的身影从黑暗中浮现。
皇族本身,或是负责照料、打理皇族生活的人。总管或护卫,置身在这种立场的人,就有可能会遇到「观星者」病患。
那就是与佛拉基亚皇族亲近的人。
顿时,白皙美貌在光芒中浮现──是橘色头发和红色瞳孔,身穿红如鲜血的高贵礼服的美女,普莉希拉•跋利耶尔。
而且,那还是没预想到会由这里的这个尸人所持有的神兵利器──
「确实,我不懂名为恐怖的情绪,但我不知道的并非只有恐惧。作为知识欲望化身的母亲的替代品,这样可不妙──」
首先,是唯有佛拉基亚皇族方能使用的图腾服饰,以及令人联想到文森•佛拉基亚的面容,最重要的是对方手持的物体。
察觉到这层心思,普莉希拉的鼻子轻声喷气。
「单方面的认识妾身吗。──那个村落,卡夫尔顿的鬼怪是妳吧?」
被授予天命,为了成就而盲目倾尽所有的求爱者。认识他们的帝国子民大多数都瞧不起他们,但普莉希拉却不轻蔑,也不怜悯他们。
「那很重要吗?」
「──如果性命耗尽后再无延续,妳认为结束于此是可以接受的。」
「──。这是为何?」
「──这把臭刀,打算跟我对干到什么地步!!」
那是在露格尼卡王国的跋利耶尔领地上发生的事件,主要地点在名为卡夫尔顿的村庄,内容为村里的居民变成了尸人。
因此,对方手持「阳剑」的事实,就算震惊也是可以接受的。无法释怀的原因,并不仅仅是因为那一点。
「连要明确说是活着都没办法的东西,套用在生与死之上也太不风雅了吧。不过,妳是尸人这点确实令人有点意外。」
「送食物来给妾身的,是妳的人吧。是以为妾身相当渴望对话吗?即使妾身没问,他还是自顾自地说了一堆来排遣无聊。」
「观星者」这种东西,并没有特别到足以成为轻蔑或怜悯的对象。
「────」
边说边着陆在烧焦原野上的人影,缓缓看了过来。
「即使想要隐匿声息,像妳这样的存在,气息也是无法隐藏的。还是说,妾身不亲自走过去,妳就连脸都不愿意见?」
这是与「观星者」亲近之人对其的一般认知,毕竟原本就很难得可以遇到跟世界对话,进而发病的人。
「不是多困难的事吧?以前,在妾身的王国领地,还有现在的帝都……不对,整个帝国,都发生了类似的事件。那种罕见的事情在身边发生两次,自然会把两者联想在一起吧。」
直接怒吼出来的葛路比,看着尸人皇帝手上拿着的「邪剑」村雨──「阳剑」与「邪剑」,两把不应该存在的魔剑,作为「咒具师」葛路比•格姆雷特的敌人挡在他面前。
而且这一点──
这女孩厌恶效率差,不会去经手可信度不足的东西。
「看来妳换了巢穴,持续在进行『贴斯偷(test)』呢。把虫子藏入尸骸的可怕玩偶游戏,看起来稍微进步了一些。」
即便眼睛习惯了暗处,视力也有其极限。更何况,自己可没有为了适应黑暗而做出闭上眼皮的傻事。
「────」
直到现任皇帝文森•佛拉基亚赐予乌比克职务以及出入城堡的许可之前,这才是一般常识中,帝国与「观星者」之间的关系。
「──就连妾身也不例外。」
不过,这类人往往被视为胡言乱语,他们的言论从未被认为具有重要性。
即便如此还是很远。即便普莉希拉的双足修长宛如艺术,但即便抬起腿也没办法帮忙调整对方的浏海。
不是物理上的距离,而是精神上的距离。
「隐匿在无灯黑暗中成何体统。要现身的话,就正大光明地走在光芒下。」
「感觉不到任何意义。这不过是无意义的问答吧?」
按照顺序,依照至今对这稚子个性的分析来看,真正用意恐怕遥不可及,但这部分且先不论,留待最后。
然而──
「要•称赞。」
对于普莉希拉的推测,稚子如此反应,是她脱口道出本来最低的可能性之时。
那就意味着,稚子以卡夫尔顿事件的前后为开端的计划,即便与自己的生命一同落幕瓦解,也无非就只是她可以放弃而已。
光这个事实,就足以让普莉希拉皱起美丽的眉毛,但加重她这么做的理由,来自于真正用意被说中的稚子的反应。
稚子用了无生气的惨白脸庞微笑,一副说中她心里话的样子。
目睹在手杖光芒中的微笑后,普莉希拉明确皱起眉头。
「总算是展现出了不考虑益处的对话价值了吗。」
「──。有什么不同吗?」
「如果妳自己没发觉,那就妾身来替妳庆祝吧。死后的新生萌芽,实在是有点过于讽刺了,但……」
说到这边,普莉希拉停下,红色双眸闭上其中一边。随后经过一段美丽而崇高的思考时间后,普莉希拉睁开了闭上的眼睛。
接着,红色双眸映照着微笑消失的稚子脸庞。
「并非如此呢。死后并没有萌芽。妳,是为了揭示这一点而舍弃了自己的性命吗?」
「妳认为这是愚蠢的吗?」
「愚蠢和拚命,仅有一线之隔。决定是哪一边,端看妳个人。」
「我没有自戕喔。是机会主动送上门。因此,直接面对难以避免的『死亡』,这个推测没有错。要•订正。」
这样回应的时候,稚子的嘴唇又画出跟刚刚一样的微笑。
这个反应让普莉希拉明确地感受到稚子的生命律动──情感的存在。那大概是之前的稚子所不具备的东西吧。
而且,没有那个的话,死人无法复活成为尸人。
「啊咧?刚刚的奇怪感觉……」
来到这里的话,这世界的红牌演员瑟希鲁斯•塞格姆多的华丽活跃,也能让吵吵闹闹在观察的观众欣赏到。
唯一让普莉希拉对史芬克丝感到不甘心的地方──就是完全不知道为什么史芬克丝对自己如此执着。
但是,史芬克丝的执着,显然超越了自我中心的范畴。
「──我的名字是史芬克丝,在露格尼卡王国又被称为『魔女』。」
「正是如此。」
「正因如此,得以在非理性中找到新的理性。要•注视。」
这是公开宣战。对史芬克丝成为「大灾」的原因出在普莉希拉身上的宣战。
「感情与执着,理解这些后我头一次明白了加以利用的方法。她很勇敢呢。只要是为了妳,就算牺牲自己也在所不惜。──要•深思熟虑。」
朝着抵达城墙后,瑟希鲁斯朝着飘在更在上方的人影大声这么说,但对方没有回应。
「妳不觉得吗,半裸大姐姐。阴沉的表情会伴随阴沉的剧情发展。既然如此,沐浴在光芒中的红牌演员应该摆出的表情是不言而喻的。」
当然,让自己这样猜想的是直觉,要是自己说那是确定事项的话,一定会被很多人骂。
上头映照出的光景,就是──
这样回答的史芬克丝,是否有自觉呢?
维持手贴胸膛动作的稚子,给人一种挑衅的感觉。
「想给妾身看什么?」
然后──
史芬克丝开始谈起让她感兴趣的话题。她这番话,普莉希拉以沉默应对。
说起来,那是本来就不需要思考、过于明显的情况。
「要•订正。那不是动机。是根据。」
由于在与亚拉基亚战斗时,夜鸣对普莉希拉下的「魂婚术」的影响仍在,因此可以肯定夜鸣还活着。即便如此,普莉希拉之所以乖乖被囚,为的就是换取失去意识的亚拉基亚,以及因为尸人出现而动摇的夜鸣的平安。
自己有成为尸人的资格,重新把灵魂放入土制器皿内,紧紧抓住今生的理由就在此。
对话镜能够照出成对镜面面向的景色,不知道原理是不是相同。如果只是为了远观,那感觉这术式未免太装腔作势,一面如此心想,普莉希拉凝神盯着那光芒看。
至于那些东西是怎么进入她体内的,这点无从得知。但──
刻意加入了在露格尼卡王国被称作「魔女」这个注解,就是为了跟在其他国家也被叫做「魔女」的人做区隔吧。
6
现在,普莉希拉被关在地牢,连亚拉基亚和夜鸣是否安好都不清楚。
事实上这是否为事实,是瑟希鲁斯也不知道的层次,但是比起怀疑自己,相信自己不是更加积极正面吗?
而就在普莉希拉注意到的同时,宝珠上的影像也变得清晰。
普莉希拉察觉到史芬克丝的真正用意并说了出口,而且没有被否定。
即便没有刻意深入挖掘,但从她的态度来看,这无疑已经清楚地证明了这是史芬克丝动机的核心。
听着稚子的回答,普莉希拉原本暧昧不清的疑惑慢慢形体化。
「……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但是,让妳做出这种选择的,是叫做感情的东西吗?」
「据我推测,妳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呢?──真的是很麻烦的人。」
「所有存活的生命,大部分都是作为比自己更强大的某个存在的奴隶。以前我无法理解,现在的我感觉应该可以理解了。」
不过,对方一开始就有打招呼。附近一带化为火海,差点连靠着皮衣隐身的瑟希鲁斯和阿尔都被烧光。
在萌芽的人性中,注入名为与普莉希拉对话的水分,获得了显著的成长。
存在着理由。成为「大灾」起点的理由。
不是无视,也不是轻蔑,要说的话是出自于危险的好奇心。史芬克丝坦白说她很感兴趣,而这话本身就让普莉希拉很感兴趣。
那就是加剧「亚人战争」的存在,只要读过历史就能轻易得知。
最后,在以沉默催促后续的普莉希拉面前,史芬克丝继续说下去。
可是,自称是那名「魔女」的史芬克丝想要传达给普莉希拉的,并不是自己的真实身分这种无聊情报。
把华丽的诱敌角色交给了伙伴,奔过满是尸人的帝都前往的目的地是城墙的顶点。被称作二号的该处应该会有自己要的东西。
「像这样与妾身说话,是妳重视理性还是非理性的结果?」
「以前的我,就是因为轻视这点,所以在王国的计划才会受挫。可是,我虽然当不成王国的『魔女』……但似乎被帝国的『大灾』给选上了。」
光芒闪烁,为了消灭瑟希鲁斯和阿尔的惊人力量从头顶降下。在力量面前,瑟希鲁斯舔了舔嘴唇,旁边的阿尔丢弃皮衣──
「就算开的是毒花,播种和灌溉仍有一番乐趣。」
──淡淡发光的透明宝珠,映照出地牢外的帝都光景。
说完,史芬克丝以发光的手杖再次敲击地板。嵌有宝珠的手杖的光芒变得更强,且宝珠的表面开始产生变化。
「────」
在旁边拿着再也不能发挥隐身功能的皮衣的烧焦碎片,话中带着恨意的阿尔问道,结果得到瑟希鲁斯意气风发的回答。
是什么呢?在把答案拉到手边之前,头上先有了动作。
这点从拉米亚第二次死亡后普莉希拉仍活着,就很明确了。
「──汝能够克服无意义的死亡,获得成为尸人的新生命,原因就在妾身。」
「说不准呢。要•深思熟虑……这么做本身就很新鲜。」
「拉米亚•戈德温公主,也赞成救妳一命喔。她对妳有着强烈执着。她最后的时光──」
「还以为会执着妾身性命的,就只有拉米亚呢。」
而这交易,要是对方没有俘虏普莉希拉的意图的话,就不成立。
「──妾身并不打算与任何人分享妾身与拉米亚之间的时光。」
「这样啊。」听了普莉希拉的话,史芬克丝果断缩手。虽然是她开启的话题,但她对此其实不感兴趣吧。
就这样,笔直注视普莉希拉、报上自身姓名的稚子──史芬克丝的发言与态度,那意味着什么,终于传达给了普莉希拉。
「────」
无论有没有自觉,史芬克丝在这里与普莉希拉对话的同时,话中的人性味道就急速增加。
──自暴自弃的叫声在冲击中被吞噬,尸都最大的激战于焉开始。
「妳所言的正确性,以及我的新方程式的结果。」
那是可信度很低,而且很难说有效率的计策。
虽然史芬克丝说要她注视。
普莉希拉所说的正确性,如果跟刚刚史芬克丝说的事有关连的话,那到底会映照出什么呢?她思索,然后注意到了。
而这一点──
7
「这样讲如何?我的直觉没有错。要说为什么的话,因为这里才有我真正想要的东西!」
轻松的语气所编织的,是与那些充满自信的口气截然不同的失败经历。
有的只有那位裸露褐色肌肤,纤细身体却摄取了巨大东西到快爆开的少女,正在泪流满面地哭诉。
「被选上,是吗。这就是妳唤来灾难的理由?」
「哎哟喂呀真是对不起葛路比先生呢。我原本对我的直觉在关键时刻总是准确无误有自信……现在却完全落空了。」
至今为止,与空洞的人偶对话时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与一个完全不同于无机物、具有决定性的存在对峙所带来的紧张感。
而且做出了这么夸张的事,对方却没有对瑟希鲁斯或阿尔投射半点敌意或杀意。
当然,像普莉希拉这种地位高高在上的人,有时会被完全陌生的对象或是只知道自己名字的人怀有单方面的执着。
「魔女」想要传达给她的是──
普莉希拉直接将她的好奇视为探听八卦。
因此,稚子用自己的性命证明了。
也就是说,当普莉希拉活着被系于囹圄的当下,就已经意味着普莉希拉对他们有用了。
原本沉浸在比地牢的黑暗还要深沉的影子中,而就像稚子将手杖的光明带入地底,她的言语和表情也让那疑惑逐渐变得鲜明。
──同一时间,宝珠映照出的场景的现场。
普莉希拉的问题,得到了毫不迷惘的回答。
帝国军与反叛军正面对决的帝都决战,史芬克丝带着尸人以「大灾」之姿介入,模糊化了内战的结局。
「────」
但是,从他说话的语调和表情来看,感觉不到有丝毫愧疚。由于丝毫不介意自己的失败,因此谢罪的念头也不是认真的──因为结论是自己的直觉中了一半,另一半是错的。
「啊啊,可恶!──领域再展开!!」
「────」
但假如,刻意把范围限定在露格尼卡王国的「魔女」的话,那符合的就只有一个人。
在那场战争当中,专注于和亚拉基亚战斗的普莉希拉和夜鸣两人,比其他战场更慢掌握事态的推移,结果就是落入尸人阵营之手。
过去存在过、「嫉妒魔女」以外的六名「魔女」,几乎都从历史上被抹除,尽管如此,她们在整个世界都还是为世人所知的「魔女」。
「妳刚刚,说了让我很感兴趣的话。」
过去不理解的事物,如今却展现出了理解,而且还赞成普莉希拉说的话,这个「魔女」即将开始怎样的话题呢?
「执着真是不可思议的东西,过度被非理性的要素给左右。尽管如此,有时非理性反而胜过理性所带来的结果,这让人难以理解。」
但是,至少那份确定存于自己心中。──这里就是精彩时刻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