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闪耀着蔚蓝光芒的宝珠中,映照出仿佛预示着世界终结的煌炎景象。
「──」
肤色呈惨白死人样的史芬克丝,朝着被关在地牢、双手吊起的普莉希拉展示的,是形塑出帝都形状的星形城墙之一的顶点,以此为舞台的壮烈战斗。
一方将帝国的核心纳入自身;一方与强大的存在正面交锋,寸步不让──将这两件出乎意料的事合而为一的现实,已宛如神话中的一章。
令人不禁觉得,那些自古流传的诗歌与故事,大概就是这样诞生的。
「──不过,那也得有人能将所见所闻传颂下去。」
「别打断他人的感慨,尤其是妾身的感慨。妳无趣至极到连让人发火都嫌麻烦。」
在宝珠上看着相同景致的人,话语中没什么热度,激起了普莉希拉这样的回应。
低弱。没错,热度低弱无比的声音。不是没有热度,而是低弱。感受到这点,皱起娥眉的普莉希拉隔着宝珠盯着对方看。
面对面的尸人──自称是「大灾」首脑的史芬克丝,特地亲自来到普莉希拉面前,展示与普莉希拉关系匪浅的亚拉基亚的悲剧模样。
在被囚之身的普莉希拉无法动弹的期间,史芬克丝不知道对亚拉基亚灌输了什么。不过,结果就映照在宝珠上,其目的就摆在眼前。
亚拉基亚因为摄取了过于庞大的存在而濒临涨裂之际,史芬克丝就近观察目睹痛苦中的亚拉基亚的普莉希拉作何反应。
黑色眼窝中冒着金色瞳孔的眼眸中,有着没能完全隐藏的好奇,以及期待的热度。
史芬克丝在期待。──期待亚拉基亚的悲剧,能够动摇普莉希拉的心。
这毫无疑问是──
「──对妾身的执着。」
跟这么说的普莉希拉四目交接,史芬克丝默默地绽放笑容。
那是肯定和高兴的表现。包含这次引发「大灾」的契机在内,史芬克丝无疑对普莉希拉相当执着。
只是,不管起点为何,以执著作为原动力的行径,都该被人唾弃。
「别人给自己的东西被抢走,是最能触动情绪的行为。这是我从亲身经验学到的。妳又如何?要•回答。」
正因为相信唯有舍身方能抵达的境界存在,若未能达成便唯有枯朽而死,于是当劳安挥下那一刀时,他的视野才在真正意义上开阔了起来。
然后,他总算是遇到了能够实现悲愿的机会和好敌手。
「从状况来看,是兄长吧。」
「文森•佛拉基亚皇帝?」
──主动拿刀割断自己脖子,为碌碌无为且毫无价值的人生划下句点。
而是为了不错过感知风的味道的时机。
「就想成是心灵感受到风的味道。虽然对死者来说很讽刺就是了。」
有一部分劳安避开了应对,成功让刀刃碰到爱丽丝。但是,使出浑身解数的一击,有两刀却被爱丽丝若无其事地用单手的手指给接住,另一刀则是侧身闪过,接着抬脚猛踏,用冲击将剩下的敌人扫荡殆尽。
正是舍弃了那一切之后,劳安才终于获得了通往天剑境界的轻盈。
──在这边,来讲述一个劳安•塞格姆多这男人的不幸吧。
相较于普莉希拉的确信,史芬克丝的声音里充满怀疑。
手指滑过嘴角,史芬克丝检验普莉希拉的话,想要予以否定;但途中她的黑眼窝眯起。
高声大笑的劳安,剑势轻易地超越了他生前红着眼追求的境地,而且剑技还开始触及到曾让他连一刀都碰不到的爱丽丝。
听到普莉希拉的低语,诧异她在宝珠里看到什么的史芬克丝问。然而,她没有去确认普莉希拉在意的东西的真正面目。
无视史芬克丝的内心,普莉希拉再度将注意力集中在宝珠的光景上。
「再来。」「再来。」「再来。」「再来。」「再来。」「再来。」「再来。」「再来。」「再来。」「再来。」「再来。」「再来。」「再来。」「再来。」「再来。」「再来。」「再来。」「再来。」「再来。」「再来。」「再来。」「再来。」「再来。」「再来。」「再来。」「再来。」「再来。」「再来。」
溅出的血打在握刀人的脸上,对方伸出舌头舔去血液。
不嘲笑也不轻易否定,是史芬克丝生来的习性──说这是天性或许同样很讽刺,但史芬克丝无视生死的观念,继续思考。
劳安们露出会心一笑,仿佛正要伸手触及自身渴望之物。面对他们肆虐疯狂的斩击,爱丽丝将之一一弹开,同时内心深处悔意渐增。
朝着普莉希拉高谈阔论的史芬克丝,低下头像是在细细品味什么。普莉希拉从中察觉,那是一种既非欢喜亦非愤怒的情感。
然后──
可是,绝大多数的情况下,破坏有着人形的东西,或者说是破坏生命容器的行为,唯有极大的觉悟或决心,抑或是习惯或死心才有可能实践。
身穿蓝色礼服的爱丽丝挥动双手,击飞逼近自己的和风剑士──劳安•塞格姆多群体,纤纤玉手扫过他们的头部、身体、腰杆和脚,将之击碎。
然而,那只是证明会那样想的人,看待事物有多狭隘。
「啊啊、啊啊、啊啊!之前所见的世界,竟是如此不堪入目。」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哦~有想到什么了吗?」
「直觉……」
面前对峙的狐人美女强得可怕。她用令人难以置信的力量,轻易地打碎了劳安花一辈子累积起来的实力。
但是,渴望攀升到更高处的无止尽念头,促使死去的劳安以加速度进化。
慢了一拍,飞散的血花才洒在脸上,劳安更新了这辈子──不,既然已是尸人,那就不再是活人,所以是更新了自其存在以来的最强剑技。
「────」
还是一样,几乎要改变世界样貌的战斗仍在持续。在开阔战场上互相冲击的可以说是帝国本身的力量化身,以及无法被控制的闪电。
被扫荡的对手接二连三朝自己冲过来,这种脱离常识的现实让爱丽丝思考停滞。
「哼哈,看着吧,笨儿子。连你都办不到吧。」
上头就只有被宝珠光芒微微照亮的黝黑地牢天花板,却没法彻底遮掩历史的重量。
「──啊。」
2
正是爱丽丝这骄矜的想法,使得浸染于帝国风气中的人们的心灵崩裂,备受折磨。而她对此选择了视而不见。──其结果,便是眼前的劳安。
普莉希拉仰望上方,不是为了确认肮脏的天花板。
也就是说,是连无法克服死亡的瑟希鲁斯•塞格姆多都看不见的景致。
──破坏有着人形的东西,有些人本来就觉得没什么。
──因为在那之前,帝都多处爆发震动,甚至连地牢都感受得到。
「──天剑的踏阶,在下的脚趾已然触及。」
「还没还没还没还没现在才要开始。」
说完,普莉希拉鼻子轻哼一声。史芬克丝陷入沉默,仔细思考她的话。
可是,他没有遇到能够实现悲愿的机会和好敌手。
「奴家是……」
原本是一介村姑的她,历经漫长岁月,换过无数个名字与身体走到现在,即便是敌对的人,也无法内心不起任何波澜就痛下杀手。
然后露出笑容。──邪恶的剑客笑容。
一再重复那样的行为,简直就是永无止尽在处刑的刽子手。
「就承认吧。有异常的东西,可能会打乱我的计划。──要•修正。」
「──防止了巴尔加的计谋,有不寻常的变数混入其中?」
在认同自身变化的史芬克丝面前,普莉希拉也同样举头往上看。
又一个劳安,被爱丽丝反手一拳给敲碎。
前一个劳安才像陶器一样碎裂,下一个劳安就冲过来,毫不介意地用草鞋将之踏得更碎。
劳安有个悲愿,有不断追求的事物,有持续渴望的祈求。
从四面八方袭来的,是无数张相同面孔的剑士们。面对这般攻势,爱丽丝在短暂的惊愕以后,选择正面将他们彻底击溃。
正如字面意思是一触即溃,这便是爱丽丝与化为尸人的劳安之间的实力差距。
果然生命是不行的。生命是不好的。正因为是生来第一个获得的东西,因此就连劳安这种弃世之人都难以割舍。
自己赢了赌局。──因此,他要收下增长的赌金。
靠蛮力降伏,驱离但不取走对方性命,原以为至少可以减少死亡的人数。
「古怪之物,但也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每摘取掉一个性命,每破坏一个有形体的东西,每当现存世界的样貌发生变化,失去原本的模样时,爱丽丝的灵魂便会龟裂。
这是唯有失去性命后,才能初次抵达的境界。
「────」
就算对手是劳安•塞格姆多这种思想异常的人,是不管打碎几次都还是会一直复活的异常存在,每破坏一次,爱丽丝的心都会哀嚎。
不管怎样──
不过──
这,便是名为劳安•塞格姆多的男人,直到生命终结都不幸的悲剧。
不过普莉希拉没有漏看,在那当中弱小到几乎快消失的东西。
「唔。」
3
正因如此,爱丽丝才会显现「魂婚术」这个必须要有体贴他人的心才能灵活运用的力量。只不过,讽刺的是,就是这股力量将爱丽丝推上「九神将」的高位。这对灵魂被束缚在帝国大地上的她来说是犹如恶魔奇迹般的讽刺。
「──然而那样子,我既无法被给予,也无法获得任何东西。」
「妳在说什么──」
「是的。这点我肯定。就像妳说的,有一种亢奋感。过去的我,若是懂得什么叫成就感的话,或许『亚人战争』的结局也会有所不同吧。对巴尔加和利布雷做了对不起他们的事。」
一度放弃了帝都的皇帝,哪有可能再次闯进帝都──
「了结我生命的剑士,也在与亚拉基亚一将单挑中……即便佛拉基亚皇帝有着无上智慧,被誉为『贤帝』,也无法翻转已经注定的局面。──不对。」
毕竟在她心中,那个可能性称不上高吧。身在地牢的普莉希拉不会知道,但史芬克丝拥有的战力,足以覆盖整个帝国。
劳安有个悲愿,有不断追求的事物,有持续渴望的祈求。
──在这边,来讲述一个劳安•塞格姆多这男人的奇迹吧。
「奴家是……!」
穿过伸出的手,白刃轻轻抚过妇人裸露的肩膀。
「弱小、脆弱、胆怯,生来就什么都没有,天真无邪地存活,注定成不了气候的存在,能够在神话的篇章里头留下足迹吗?」
就这样,在颤鸣的心灵与龟裂的灵魂最终所抵达之处。
至死都不曾放下对「天剑」的执着,这份妄执使他复活,作为赌命与生前不曾遇过的强敌拚搏的报酬,进而让劳安变成了怪物。
「自己的心愿如愿以偿,心情很好嘛。」
「我──!」
而爱丽丝的情况,可以说是后者的极端例子。
方才一闪而过的哀切──正是驱使史芬克丝踏上「大灾」之路的根源所在。
原本劳安的挑战最后会以败北了结。可是,威胁帝都,甚至整个帝国,乃至全世界的异常事态,不让劳安结束。
沙哑的叹息从红唇中泄漏而出,下一刻,鲜血四溅。
随后,她慢慢抬头望向上方──
「理论无法解释,所以很着急吧?那么,妾身给妳个『饿德拜丝(advise)』。──妳感觉到的东西,叫做直觉。」
那对于不情愿地活过漫长时光的爱丽丝、对于诞下普莉丝卡却抱憾离世的桑朵拉•班奈狄克、对于在数百年后与挚爱重逢而心绪摇荡的夜鸣•魅时雨而言,是无从知晓的境地──
──开始得突然,以直观的方式决胜负,用亵渎的形式再次开启的战斗。
「怎么可能。」突然这么说的史芬克丝试图否定她刚刚萌生的想法。不过这时普莉希拉对她喊停,并朝着看过来的她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
正因没有执着,而这份无执着,才是踏上通往天剑阶梯的资格。
要是菜月•昴在场的话,八成会把这招死后才学到的能力,称为「死亡学习」吧。
死后学习,让生前没能开花结果的剑技才能解放出来的「尸剑豪」劳安•塞格姆多──那令人战栗的剑技,将锋刃指向了爱丽丝的性命。
「呜、啊……!」
四面八方被团团包围的爱丽丝,无法完全应付来自前后左右的所有剑击,于是手和侧腹都被刀刃划过,她流着血,小声呻吟。
听到那虚弱的吐气,劳安不情愿地摇摇头。
不想听。不想听到。不想听到强者的脆弱。
劳安很感谢爱丽丝。多亏了她,自己才能变强。死亡是非常棒的引子。自己迟早会踏上通往「天剑」的道路。爱丽丝不必自责。
所以,他不想听,因为听到很刺耳,而且当劣等之人超越优秀之人的时候,想要的不是哀鸣,而是喝采──
「别哭了,小姐。糟蹋了妳那张漂亮的脸蛋。」
情急之下,用烟管挡下了直劈而下的一击,接着爱丽丝用另一只手贯穿劳安的躯体。这个劳安完蛋了。但是没关系。下一个劳安纵身一跃,在身体被贯穿的劳安完全碎散前逼近腾不出手的爱丽丝。
「妳也去死一回再复活,然后无止尽地陪伴在下吧。」
那确实会是个痛快的未来,但恐怕是无法实现的未来。
「────」
爱丽丝的眼眸看着更远的其他地方,而非眼前的生死。那不是关注眼前胜败或生死的眼神,而可以说是看向过去的眼神。
不是看向未来,而是看着过去,要是一直停下脚步悔恨过去,那么荣耀就不会降临。
唯有这点,是劳安那空荡荡的心底,悔恨交加的遗憾──
「──妳的命,在下收下了。」
急速划过的银光,更新了他存在以来的最强剑技,剑刃直朝女子的细长脖颈袭去。
随后,一刀斩首,完成堪称艺术的精美斩击──原本应该是如此。
「什……!」
「────」
「──妳,是貚纱吗?」
「刚刚,明明是那边的女孩说要当在下的对手哟?」
夜鸣身穿美丽的蓝色礼服,而不是熟悉的和服装扮,盘起的头发也放了下来。她这模样带给貚纱的不仅是新奇的感动,还有更深的疑问。
她怀着强烈的决心与坚定的觉悟,如此断言。
品味着安心如此告知后,貚纱捧住屈膝女性的头部。虽然曾被对方这样拥抱过,但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抱住对方。
──说来感觉相当复杂,但跟菜月•舒瓦兹一样,貚纱也很厌恶佛拉基亚帝国。
这样呼唤后,貚纱就尽可能伸展娇小的身躯,守护身后的女性免受直冲而来的银光所伤。冲击力道贯穿全身,甚至连四肢末端都感到刺痛发麻。
劳安似乎原本以为会展开剑技的较量,然而面对突如其来的冰块爆击,尽管大吃一惊,他仍迎战冲过来的爱蜜莉雅的攻击。
「「喔喔喔喔喔──!? 」」
因此,不管是貚纱还是其他人,都不是自愿要生在佛拉基亚帝国的。
或许,这是受到了那些能毫不犹豫说出这类话语的人们的影响。这两个月,发生了太多前所未有的事,貚纱也不可能丝毫未变。
貚纱厌恶佛拉基亚帝国。
凝视着微垂眉尾的貚纱的脸蛋,夜鸣首次说出了再次相逢后首度拥有意义的话语。对这问题,貚纱点头回应。自从在卡欧斯弗莱姆分别后,两人分隔两地的情况已经过了将近两个月。
然后,拥抱爱丽丝的女孩,黑溜溜的眼珠望向劳安。
因此,不管是怎样的痛骂自己也会忍耐。被人指责是在所难免,但即便要遭受迎头痛骂或斥责,自己都打算忠于自己的心情。
4
这段期间,还带着微笑的爱蜜莉雅切换成正经表情,朝着收刀入鞘、摆开架式的劳安们踏出一步。
姐姐没有考虑自身,一味地为貚纱付出,在连自己的幸福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死去了。这股温度,跟姐姐的一样。
爱蜜莉雅的嘴唇才刚纺出这些字,周围的光景就染上一片白。
对方不仅是大人,更是这个信奉强大的帝国里,象征强大的九人之一──
稚嫩的嗓音呼唤着不知是谁的名字,阻绝了劳安的剑击。
流血屈膝的爱丽丝,被搂在个头矮小的女孩胸前。蓝色双眼惊讶圆睁的她,默默地接受这拥抱。
感觉这样是树立了坏榜样,而且被当成小孩对待让人感到心焦。但是,自己并不讨厌这种感觉,而且对于被当成小孩子看待这件事的看法也改变了。
紧紧抱着蓝色双眼惊讶圆睁、一面流着血的女性──夜鸣•魅时雨,貚纱圆溜溜的黑眼珠紧盯敌人,朝着挡路的碍事者说:
「──奴家,也十分厌恶这个国家的样貌。」
听了貚纱的宣告,男性尸人群以及怀中的夜鸣,都没出声。
平常虽然有很多会因此感到焦躁不耐的场面,但这个时候却要感谢自己的扑克脸。自己忍痛的表情,看起来一定就是没什么大不了吧。
不是怀疑夜鸣的兴趣发生变化,而是讶异夜鸣竟然没有配戴装饰品──卡欧斯弗莱姆的居民上贡的物品。
但就在貚纱浑身发抖、低头不语时,低头看透她内心的美女微微一笑,手温柔地贴上她僵硬的脸颊。
因为连发送讯息都没办法,所以被当作死了也是很正常的。
「没事,妳先跟夜鸣小姐聊聊。──这是昴拜托我的。」
重复一遍的爱蜜莉雅从双手生出冰之双剑,残酷一笑的尸人──许多个劳安•塞格姆多也全部都以同样的架式与之应对。
攻击被制止一事令人痛恨,但阻止这一击的对手又是另一个问题。
顿时,地面像开花一样随意结出冰块,将所有停止不动的劳安全都吞没,一并化为梦幻场景的一部分。
舞动银色长发,飒爽降临在战场的爱蜜莉雅──下一秒,就将排排站又长得一样的尸人们一口气关进冰之监牢。大气发出像玻璃碎裂的哀号声,而被当成目标的尸人们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这股压制现场的能力是压倒性的。
下一秒,宛如银铃的悦耳声勇猛激昂,以空气紧绷的声响撕裂了世界。
「──哦,我就是这么打算的。好好去见她,好好聊一聊吧。」
5
「不过,我没事。为了回到夜鸣大人的身边。」
紧接在貚纱的逞强后的,是勇猛的银铃嗓音。
那个人的微笑中带着和蔼慈爱,对貚纱说出真心话。
以这场剑戟为背景,貚纱顺势接受了爱蜜莉雅的体贴,重新看向夜鸣。夜鸣仍露出一副还无法理解当前状况的表情。
老实说,她一直觉得被这样抱住是很难为情的事。
「胆敢对夜鸣大人刀剑相向之辈,虽然小的地位卑微,但接下来由我当你的对手。」
「虽然让人烦恼,但无论人数再怎么增加,在下还是在下……劳安•塞格姆多只有一人。因此,没有迷惘的必要吧。」
「爱蜜莉雅大人!」见状,貚纱也想要加入,但──
那手指传来的温暖,貚纱觉得就跟自己失去的姐姐一样。
「奴家也是。」
困惑,理解到那是对什么的有感而发后,不禁倒抽一口气。
她用双手握住巨大冰槌往下挥,如此豪迈的一击吓到了那些注意力都在貚纱身上的男人,冰冷的冲击波逼使他们往后退,与爱蜜莉雅对峙。
「貚纱酱现在好不容易见到了她朝思暮想的夜鸣小姐。你……还是要说你们?反正都长得一样……我不会让你们来搅局的!」
主因,应该就是这点。
那句话虽然是由自己说出口的,却带着难以相信是由自己口中说出的坚定力量。
不只夺去父母,连拚命养育年幼弱小貚纱的姐姐,好不容易找到安居之所而松口气的姐姐,自己本该回报她养育之恩的姐姐,却因为帝国风气那莫名其妙的理由就给凌辱杀害,因此她厌恶帝国。
若是由貚纱这种还不懂世事的小孩子说出口,顶多得到痛斥和惩罚就能了事。然而,对方可就不是这样了。
虽然很想用尽唇舌来夸奖爱蜜莉雅的伟业,但现在──
「──终于。终于再次见到您了。」
「──夜鸣大人。」
「──冰柱阵列。」
平时总是把貚纱的心情搁在一旁,却只有在这种时候,仿佛精心安排好似地,能够准确地说出貚纱的心情。
「长得一样的人们,全部退下!」
就在这时──
其实,要是没有藏在怀中的冰盾,自己肯定早就被劈成两半了。
明明都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夜鸣大人这样的表情,我是第一次见到。」
轻盈的冰之武器与尸人的刀剑相互碰撞,剑击交错,激烈战斗随之展开。
「长得一样的人们,全部退下!」
「────」
所有的色彩都增添了银白,连带爱蜜莉雅的双剑都缠上冰雪的力量。正当劳安他们带着得意的笑容,准备迎击爱蜜莉雅的双剑的时候──冰柱风暴从天而降。
这方面,正是这名黑发少年的讨厌之处。
被这样问的时候,鲜少透漏情感的表情变得紧绷,还屏住了呼吸。
纵身往后一跃的劳安斜瞄结冻的自己们,不敢大意地重新架好手中的刀,然后他看到了。
然而,貚纱咬紧牙根,不让人觉得自己感觉痛。不是为了使出剑击的对象,而是为了不让自己保护的重要女性察觉。
身为小孩,或许会成为行动时的阻碍,但绝不该成为放弃的理由。貚纱以自己的全身,向那名女性传达了这一点。
「──夜鸣大人。」
语气平静却满怀爱情,这么低语的鹿角女孩紧紧抱住爱丽丝。
生前最强的难敌,最棒的好敌手,某种意味上甚至可以说是师傅的女人,自己对她表达感谢的一击被阻止,劳安睁大黑眼窝中的金色瞳孔,发出惊叹。
弱小者,没资格成为帝国人民。──既然如此,那自己要撤回出生申请。
毕竟,任何人都无法选择出生的地方。
帝国人民须剽悍强大,这样的想法受到赞扬,但不强大的人却饱受压迫,甚至丧命,还要被其他人断定这就是弱小的错。
这是赌上帝国存亡的大战,貚纱知道自己在说任性话。
不过,两个月内发生变化的,不是只有貚纱。
「胆敢对夜鸣大人刀剑相向之辈,虽然小的地位卑微,但接下来由我当你的对手。」
「我不会让你来搅局的!」
「──终于。终于再次见到您了。」
「你们的对手是我啦!」
生活在魔都卡欧斯弗莱姆的居民,每一个都深爱并尊敬夜鸣。
被坚固且难以贯穿的硬物感阻挡,吞噬生命的剑技硬生生被止住。
是觉得她说了蠢话而懒得搭理,还是因为貚纱突然出现而吓傻?不管是哪种情况都无所谓,貚纱抱着夜鸣,准备摆出防御姿态。
舒瓦兹也好,瑟希鲁斯也好,无论地位年龄如何,不都是随心所欲地行动吗?
连同身体一并强行介入,阻断了剑势的功夫让劳安惊叹。理应无法制止的钢剑到底是被什么给怎样制止了?于是劳安手腕更加用力──
舒瓦兹的名字被端出来,貚纱顿时口拙。
在貚纱和敌人有所动作之前,偷跑的爱蜜莉雅抢先一步攻击。
一时之间不知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的貚纱,感到困惑。
不能被察觉的心情,不能被知道的想法,被排斥也很正常的思想,竟然被人看穿了。
「呜哦哦哦呜!?」
「请让我去到夜鸣大人身边。我想待在那位大人身旁。」
「妳,厌恶这个国家吗?」
「上啰!」
为了表达自己的敬爱之情,居民们都削下自己作为亚人族的特征,同时也是被排斥的原因,并加以活用,加工成装饰品,然后进贡给夜鸣。
从发簪、耳饰、带扣,乃至于和服上穿过的一针一线,每一件物品都寄托着卡欧斯弗莱姆居民的心意,夜鸣就身披这些情感,堂堂正正地展现自己的存在。
其中,也有一把用貚纱和貚纱姐姐一部分的角雕刻而成的梳子。
「貚纱……」
被颤抖的嘴唇呼唤名字,貚纱静待夜鸣的情绪平静下来。
尽管也很想帮忙只身应战的爱蜜莉雅,然而现在更想全力应对眼前的夜鸣的感受。回应小心翼翼想触碰貚纱脸颊的主人的感情。
可是,夜鸣的手指没有触上貚纱的脸颊。
「夜鸣大人?」
没有触碰脸颊,反而是推了貚纱的胸口一把,夜鸣让她往后退了一步。
好不容易相拥的两人,距离再度拉开。貚纱讶异地眨眨眼。面对不能理解这行为的她,夜鸣开口问道:
「妳来这种地方,所为何事?」
「────」
「现在,这座帝都是尸人之都……别说帝国将士,就连『九神将』和皇帝都放弃了这里,像妳这样的姑娘,是为了什么事而来?」
原本跪地的夜鸣站了起来,眼神严肃地瞪着貚纱。被那细长的双眼洞射,貚纱反射性地缩起肩膀。
有一瞬间不明白主子说了什么,不过马上就意识到那意味着拒绝。
夜鸣,这个包容一切的慈爱的女性,拒绝了貚纱。
「这里过于杀气腾腾,已经不适合活人居住。速速离去才是明智之举。办不到的话,就由奴家亲手送妳一程吧?」
「……若要区分活人和死人,那么夜鸣大人不也符合条件?」
「妳的意思是?──奴家跟妳,一样?」
眨眼间,夜鸣伸出手揪住貚纱的胸口,貚纱的双脚离开了地面。
不是只有貚纱,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啊。」
──夜鸣的「魂婚术」,能够将力量分给心爱的人事物。
她的话语和行动都在预料之外,因此夜鸣睁大蓝色双眼,嘴唇颤抖。──貚纱没有看漏那唇形是在说姐姐的名字「柔伊」。
「──夜鸣大人,深爱着我们。」
抓住夜鸣纤细的手腕,貚纱如此感叹自己的面目全非。
貚纱如今已长大成人,也能想像得到为了获得一碗汤,姐姐曾遭遇过多么残酷的苦难,甚至数次濒临死亡。同时,她也对那个什么都做不到、只能躲在姐姐庇护下的自己感到痛恨至极,恨不得杀了那时候的自己。
正当貚纱在绝望中备受煎熬,痛苦得仿佛连自己的角都快折断之时,这样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
然后,她终于找到了,夜鸣的愿望传到了星星那儿。
柔伊殒命,在对抗绝望的「造反」尘埃落定之后,貚纱提出请求,希望代替姐姐侍奉为姐姐报仇的夜鸣。
那对貚纱而言,一定是无法估量且巨大遥远的东西,就算是夜鸣也无法触及、像星星一样的找寻之物。
轻声吐气,夜鸣没有甩开抓着自己手腕的貚纱。
若是连这都做不到的话──
夜鸣一直在寻找那个东西。
但是,貚纱不是柔伊。那正是她与夜鸣分开的契机。
这不是过去式,是现在进行式。貚纱确信如此,加以断言。
貚纱从夜鸣的蓝色眼眸深处里,看到了确切的愿望之光。
如果夜鸣无法得到幸福的话,大家也不会希望她硬是留下来。若是明知夜鸣无法获得幸福,却还希望她留在身边的话,那便与诅咒无异,仅是自私的任性罢了。
没有人给姐妹俩好脸色,大家对貚纱或柔伊都相当冷漠。每当貚纱对这样的世道感到愤世嫉俗时,温柔的姐姐总是会这样说并责备她。责备完之后,又会用瘦弱的身体紧紧抱住貚纱,直到天亮为止都不会松开手。
用力回握揪着衣领的手腕,貚纱启唇这样倾吐。
6
统治那里的女主人很强大,又慈悲为怀,是个不会容许弱者被欺凌的善人。──怎么可能有那种事。年幼的貚纱在心里这么想。
「奴家,已经不需要妳,还有其他孩子了。」
「貚纱,不可以诅咒别人喔。轻易诅咒别人的人,自己也很容易被别人诅咒。」
这样的自己被人看穿,正当貚纱为此悲叹时,夜鸣伸手触碰她的脸颊。
因为知道她是会这么做的女性,因此貚纱不想连累到她。
世上怎么可能会有那样的人。哪有可能存在着对弱者好的人。
就连父母死掉的那一天、为了博得区区一碗汤而被人当作珍禽异兽的日子、不懂分寸的貚纱用无心的话语痛骂姐姐的时候,柔伊都不曾哭过。
开始这样的新生活两年后,姐姐死了。
父亲、母亲都被杀死,姐姐拉着还年幼的貚纱的手,想尽办法逃难,终于保住性命。
「貚纱,不可以诅咒别人喔。轻易诅咒别人的人,自己也很容易被别人诅咒。」
──唉呀,自己成了个坏孩子。
假如她要抛下这一切,了无牵挂地去追寻星星的话,那也没有关系。
「夜鸣大人,为许许多多人的人生带来幸福。」
「奴家跟妳立场不同。奴家……有想要常相左右的对象。好不容易,又跟那位大人见到面。因此……」
「夜鸣大人接受了我自私的愿望。」
姐姐的叮咛掠过脑海,貚纱的心灵在悲痛欲绝中被撕扯碎裂。
「────」
在嚎啕大哭的柔伊身旁,貚纱同样也在嚎啕大哭。同时她心想。
然后,她代替没有能力执行诅咒的貚纱采取动作。结果就是要与帝国这庞大的对手为敌,而且在所不惜。
因此,她无法推动现在的自己。
假如真的有那样的人,那为什么爸爸妈妈会死掉?为什么姐姐会变得这么瘦弱,还得拉着貚纱这个拖油瓶?
「──我,变成坏孩子了。」
据说那里有许多亚人族群聚生活,是被排斥的人们的乐园。
她就是在找那种东西的人,这点无论是貚纱还是其他人都知道。人们祈祷她的心愿能够实现,若无法实现,便希望能为她提供替代之物。
原本心想有朝一日也要变成像姐姐那样,诚心诚意服侍夜鸣,尽量让广大的受苦弱者群众知道卡欧斯弗莱姆这个乐园的存在。
不只自己和姐姐。夜鸣拯救了许许多多的生命和心灵。
骨瘦如柴、衣衫褴褛的两姐妹,在共享好不容易获得的一碗汤的夜晚,姐姐这样叮咛貚纱。
然而,若她无法再这样相信自己的话,会发生什么事呢?
模仿姐姐穿上和服,却缺乏贴身侍从该有的知识而无法做好姐姐的工作,甚至连自己内心的脆弱与不安都无法掩饰。
眼前惊愕的夜鸣,一副没想到会被貚纱顶嘴的表情。
要让这效果作用在夜鸣本人身上的话,夜鸣必须要有对自我的肯定感,以及相信自己行为正确的信念。自信,正是夜鸣那惊人力量的根源。
──柔伊是一位意志坚定且心地善良的女性。
鹿人之角治百病的迷信一直存在,姐妹俩也就没法久留在一个地方。
本来不应该如此的。貚纱有自己的理想──想要成为像死去的姐姐柔伊那样的人。自己原本有个理想样貌的。
她们一直逃,逃个不停,对于只能逃跑感到身心具疲时,她们听到了关于「魔都」卡欧斯弗莱姆的传闻。
做出这种事的人,不应该被诅咒吗?遇到这种事情,还不能诅咒对方吗?好不容易开始过起幸福日子的姐姐被杀死了,自己却不能诅咒那些人吗?
「妳,厌恶这个国家吗?」
非常多人仰慕夜鸣,拚命祈祷希望能够服侍她。柔伊是他们当中最认真努力的人,夜鸣也开始重用这样的她。
「──妳们很努力喔,柔伊、貚纱。」
要为这名女性所组建的乐园鞠躬尽瘁──不,是为这名女性,为了夜鸣•魅时雨,自己愿意奉献一生。
与鹿人之角无关,柔伊被凌虐杀害后,尸首还被随意弃置。
想当一个不会让夜鸣眼神悲伤的孩子。
为了带领向卡欧斯弗莱姆寻求庇护的亚人族群体到魔都,以夜鸣代理人身分外出的姐姐,却被驻扎在官道附近的城寨里的帝国士兵,以打发时间为由给毫不留情地杀害。
抵达了应该不存在的乐园后,身穿美丽和服的女性毫不犹豫地抱紧肮脏的姐妹俩时,貚纱有生以来头一次听到姐姐放声哭泣。
希望自己所珍视的人能够幸福,不希望对方为了获得幸福而选择妥协。为了达成这一点,哪怕要无视,甚至推开对方的话语或祈祷,自己也在所不惜。自己成了这样的一个坏孩子。
本来就可以看出端倪。之前真假皇帝造访卡欧斯弗莱姆并掀起争端,为了保护夜鸣,于是貚纱自作主张,结果是徒劳地把事情搞得更混乱严重。
她不是成了被囚之身,而是自己希望才留下来的。
「极彩色」夜鸣•魅时雨会对帝国高揭反旗,永远都是为了某个人。
「────」
──两人得到了饮食和睡床,穿上和服的柔伊很美,让貚纱很自豪。
当夜鸣无法再肯定并认同自己的行为时,她的力量将以惊人的速度消逝。甚至虚弱到无法对抗那些已经放弃生命的「尸剑豪」。
那是即便安稳在魔都度过,日复一日温柔慈爱看照貚纱和魔都居民的夜鸣,也不曾消失过的渴望的碎片。
尽心尽力服侍夜鸣,将重要工作办妥的柔伊,令貚纱感到骄傲。
触碰的同时,她肯定了貚纱愤怒与诅咒的正当性。
「夜、夜鸣大人……!」
那是光辉闪烁、耀眼璀璨的东西,尽管知道它的存在,却始终遥不可及。
她曾被抱起来。可是,以前从来没被这样粗暴对待过。
「──请表现得更幸福一点来拒绝我吧,夜鸣大人。」
如此这般,貚纱握住对方的手腕,朝着说谎技巧拙劣的珍贵之人这么说。
假如这就是她揪着貚纱衣领的理由的话──
夜鸣无法推动自己无法爱、无法肯定的事物。
就像现在,连要甩开直瞅着自己的貚纱的手,都已无能为力。
「──奴家,也十分厌恶这个国家的样貌。」
明明力量和知识都远远不够,却还厚颜无耻地提出这种愿望,但夜鸣接受了。
──夜鸣•魅时雨一直都在寻找某种东西。
想要像姐姐那样,当一个不会让夜鸣烦心,事事做得圆满的随从。
于是──
「──呃!」
想当一个不会让夜鸣身陷险境的孩子。
「奴家也是。」
在近到吐气可以碰触到的距离内,夜鸣看着貚纱的脸。她亲口说出的话,就是她之所以留在满是尸人的帝都的理由。
所以,至少,如果她要甩开这牵起的手,那希望她是怀着对幸福的向往,带着笑容离开。
「夜鸣大人救了姐姐。」
──明明姐姐也还是想跟父母撒娇的年纪,要当个如母的长姐还嫌太早了。
但是姐妹俩的苦难没有就此结束。觊觎角的魔手不断追杀她们,就算没有人追缉,佛拉基亚帝国的风俗也让弱者被当成砧板上的鱼肉。
──然而,貚纱还是成了个坏孩子。
因此──
貚纱出生的故乡之所以灭亡,在于流传着「熬煮鹿人族的角就能制成万灵药」这种迷信,于是强盗攻击鹿人族村庄,打算猎取他们的角高价贩售。
这也难怪。因为貚纱想当个像姐姐一样事事做得圆满的随从,而优秀的随从不会让夜鸣感到伤脑筋,因此她从未忤逆过夜鸣。
「──夜鸣大人,唯有这份爱情,是无法伪装的。」
貚纱左眼之所以点燃着蓝色火焰,就是因为对夜鸣的爱深信不移。
「────」
双脚离地,眼睛却还燃着火焰注视着自己的貚纱,让夜鸣失声。
夜鸣一边用力按住被紧紧握住的手腕,一边不敢置信地盯着眼前貚纱的脸,仿佛眼睛的火苗是再也无法否认的「爱」的证明。
仿佛自以为能够完美地欺骗自己的心一样。
「夜鸣大人并不是那么擅长那些事的吧。──无论是绑头发还是穿着和服,每次都要借助我和姐姐这些爱您的人的帮助才能完成,不是吗?」
这么说着,貚纱当场打直背颈,伸手触碰夜鸣的脸颊。
一如当初自己被这样对待一样,现在是对自己所珍爱的对象这么做。在那指尖的触感下,夜鸣的蓝色双眼剧烈地颤动,内心颤抖。
就像姐姐第一次大声哭泣时那样,坚硬的心扉仿佛在龟裂。
就在这时──
「──唔!不行!貚纱酱!」
就在两人面对面交谈时,貚纱身后传来爱蜜莉雅迫切的声音,同时还有刀剑出鞘的声响──一听就知道有劳安闪过爱蜜莉雅的妨碍,直冲两人而来。
「闪开,小姑娘。这里可是在下梦寐以求的舞台啊!」
一边说着任性的话,对方如疾风般迅猛地冲了过来。
夜鸣八成隔着貚纱看到对方了吧。她的手立刻伸向貚纱肩膀,试图推开她身子,试图保护她。
就像刚刚那样,只是这次轮到她当貚纱的盾牌。
「但是,不可以。」
「貚纱……呃?」
撑住那试图推开自己的手,貚纱咬牙忍耐,并拒绝对方的行为。相反地,她转身将夜鸣护在身后,正视逼近而来的丑恶金色瞳孔。
貚纱用举起来的手,抓住并遏止了烧灼空气的银色闪光。
「──呃!」
「梦寐以求的舞台吗?」
惊愕在喉咙深处被掐死,劳安的金色瞳孔瞪得老大。
自已是对的,而且是深深被爱着的。只要能发自内心任性地对此深信不疑,其效果将会无比强大。
那一拳重得让对方的鼻梁像是要嵌进头颅内般凹下去。随后,貚纱宣告。
「因为貚纱也是我的人,所以实际上也算是我们这边的吧?」
乐园也好,重要的愿望也罢,都必须亲自行动去努力抓取。
手稍微使力,直接折断抓住的刀子,貚纱在前后皆被对方惊愕的反应包夹时,将碎刀的手握成拳头,狠狠砸向面前阻碍者的脸。
为了让自己能触及那颗星星,已经没有时间停下脚步了。
划破空气的斩击直取貚纱脖颈,连带着要将她身后的夜鸣胸口以下都一并斩断。那一刀锋利无比,甚至烧灼冷冽的空气,骤然逼近貚纱的颈项──
那种感觉实在是太难为情、太难以忍受了。幸好自己不是会把情绪表现在脸上的人,真是太好了。
啊啊,叫人生气。相信自己是被爱着的,这种坏孩子观念传染给自己了。
只会梦想着乐园,为了重要的人不断祈祷的日子,已经结束了。
「──因为等着我的,是艰辛痛苦,却也无比珍贵的现实。」
「不好意思,我很忙,根本没空去做幸福的梦。」
──夜鸣的「魂婚术」,能够将力量分给心爱的人事物。
这也难怪。使出浑身解数的攻击竟然被这样的小孩给一把抓住,这根本是做梦也没法想像的事。
这是貚纱在被姐姐拯救,被夜鸣救助,遇到菜月•舒瓦兹及普莱迪斯战团的伙伴们,一路走到这里后所得到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