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瑟希鲁斯•塞格姆多是「观星者」。
这个开头已经用过了,所以不采用。
──瑟希鲁斯•塞格姆多是这个世界的红牌演员。
这个事实一直以来都是直接展现而非用言语来证明,所以多说显得不解风情。
──瑟希鲁斯•塞格姆多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存在。
这个说法不是只限于瑟希鲁斯,简直就像是头痛很痛这种重复式赘句。
──瑟希鲁斯•塞格姆多,就是瑟希鲁斯•塞格姆多。
因为这个定义最贴切,所以这次的开头就采用这个。
那么──
2
──瑟希鲁斯•塞格姆多,就是瑟希鲁斯•塞格姆多。
遵照天地神明,这项事实是绝对不可动摇的,是瑟希鲁斯最根本的前提。
无论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就算真的如旁边的人所说,存在一个身材比现在的自己还要高挑、容貌端正、光彩夺目的帅气青年版的瑟希鲁斯,那也已经是过去的前•瑟希鲁斯了,存在于现在这一刻的瑟希鲁斯,唯有自己。
正因如此,他要证明这点。
「天上的观众们也请见证吧。──看这世界究竟会选择哪一方。」
用衣服的碎片绑完头发,接着用空出的双手用力拍自己脸颊。
瑟希鲁斯不常使用这种打气的方式,但为了让观众能够愉快地跟上角色的转变,这类描写在剧作上其实非常重要。
做完这一切之后,瑟希鲁斯歪了歪头,说:
「说起来,各位还挺听话的呢。已经可以继续谈笑风生了,我完全不介意喔。」
「●●▼■●■●』『▼■■──』『■■■■■!!』『▲■■▲●●●■▲●●▲▼■●▲■■●●●』『●■●●■■■!』『▲▼▲──』『●●▲▼▲●●』『■●▲●■■●●▲■●!●■●!▲▼■!』『●●■■■▼●■──」
顿时,原本被要求沉默的观众热情爆发。他们的正常发挥让瑟希鲁斯在内心点头称是,同时恢复自己的步调。
倾泻而下的猛攻没有丝毫喘息空间,身上不浅的伤口正在喷血,但瑟希鲁斯全部无视。
女主角并不将前•瑟希鲁斯跟后•瑟希鲁斯视为同一人。
在一样没有颜色和声音的世界里,瑟希鲁斯称赞女主角的不服输气概。
可是,瑟希鲁斯脑中描绘的前•瑟希鲁斯,做不出这个「东京铁塔」。因为他脑中没有「东京铁塔」。
以瑟希鲁斯微笑的面部为中心被贯穿,这让阿尔吓到惨叫。
点头沉思的瑟希鲁斯旁边,冒出了另一个瑟希鲁斯。
无论被说什么都像是别人的事,无论要做什么都像是在模仿别人,无论要留下什么都像是别人的遗产。
教导完看戏的诀窍后,瑟希鲁斯的残像炸裂开来,冲击波随之扩散。
在这千钧一发、一决胜负的局面中,要对付的对象竟是身披宝石羽衣的天女。更何况先前如雷电迅猛的手刀之所以会被挡下,正是因为她的身体也同样正在变质。
将舔过那条闪耀衣带的舌头收回,瑟希鲁斯因情绪高昂而放声大笑。
这就是瑟希鲁斯的感觉,因此在他心中,前后的自己早已划分得一清二楚。而看来那位疑似乱吃东西而陷入奄奄一息状态的女主角,也怀抱着同样的感觉。
「──毕竟,接下来正要让小看我的对手刮目相看呢。」
浮现在脑海的话才刚出口,天女的羽衣就射出了金刚石衣带。
在这里开始了一场决定哪边是瑟希鲁斯真正灵魂的无聊争斗,然后结束──随即,真•瑟希鲁斯的时间恢复正常速度,天女羽衣射出的十二条金刚石制造出死线,他重新开始应对。
无声的世界虽然索然无味,却有种只有在这份不自由中才能领会的风雅之味。正是在这样的环境中,才得以察觉那份微妙:被演员的举止动作、表情演技之巧妙给震撼心头的感动。
被卷入余波而飞出去的阿尔拉长了尾音惨叫;但从爆炸中心飞出去的瑟希鲁斯没有看他。就算没看,也知道他是怎么被炸飞和摔倒的。为什么呢?因为最有看头的炸飞模样和摔倒的姿势,早就已经在脑中自行想像好了。
「────」
「我能够超越我。」
独立的十二条光带攻击全部落空。瑟希鲁斯不但加以躲过,还诱导它们在空中互相交缠,在空中漂亮地交织出网状结构,做出了「东京铁塔」。
光之一闪撕裂空间,慢一步到来的声音像在追赶扩散的破坏般扩大,早就不留原形的街道将近十几公尺的范围被整个炸飞出去。
「感觉是这样。不过这样一来就有个问题了。──我的直觉认为,除了现在这个我以外的瑟希鲁斯•塞格姆多,好像不是很可靠啊。」
「妳也是相当不服输嘛!」
正常来想的话,她应该是瑟希鲁斯的关系人士。虽然也有可能只是因为瑟希鲁斯太有名而单方面认识他的铁粉,可即使是这样,也不会影响接下来的思考流程,所以这一点的真假就先不探究了。
辨色力,维持现状;听觉,维持现状;痛觉和触觉,再度启动,马上涌上来的痛苦就藏在露齿的笑容后方,在把一秒分割成一百等分的感觉中寻找「关键」。
因此就算前•瑟希鲁斯可以躲过,但完美•瑟希鲁斯成功打造出了超越闪躲本身的精采场面,所以领先一步。
「宝石衣带……这么说来,开头是丢光或火攻击,途中改成石柱和土制手脚。宝石也是这个的延伸攻击吗……蛮风雅的,我喜欢!赞耶赞耶高潮度很高喔!」
称赞过后,从正下方袭来的是光之爆炸──如果被直接命中,先前闪躲那些光带的努力将全数化为乌有,而身处半空中的自己,活动自由度比在地面时低上太多。
这样的行为并无任何战略上的意义。就只是得到了某样东西而已。──得到确信。
「──舔一下。原来如此,这味道还真奇妙。怎么说呢,像是宝石味?」
演员看不到舞台的边边角角,但必须知道舞台的边边角角发生什么事。
「──接下来。」
「比起女主角的事,更重要的是我怎么看待她这件事呢。当然啦,看BOSS和貚纱小姐就知道,故事中的重要人物与女主角之间的关系,的确能激发出之前从未有过的化学反应,这点很容易想像。」
才刚说完,一道光芒闪过,贯穿了瑟希鲁斯的脸颊。
把像是剥掉全身的皮、裸露神经的感觉放大的瑟希鲁斯,伸出的脚碰到了什么东西。那不是刚好在他脚边的墙壁或建筑物。他碰到的是被卷入战斗、从坏损的街道中飞舞而起的瓦砾碎片,一粒小石头。
两个瑟希鲁斯看着彼此互相点头,双方都达成共识后,接着就是谁要回去被俯瞰的真•瑟希鲁斯身上了。
「没有异~议!」
「如果是无法命中也无法碰到的先前的我没做过的事的话,这样呢?」
呼吸一口气,在黑白世界──持续躲过金刚石衣带猛攻的空间内,瑟希鲁斯正以字面意义上的俯瞰视角,观察那个帅气无比地奋战的自己。
「呜哦啊啊啊啊!?」
原本丰富的彩色世界消失,不过单色的世界里,有只有单色的世界才能表现出的事物本质之美。
「瑟希──!?」
也就是说,她印象中的瑟希鲁斯可以轻易突破这个金刚石包围网,然后碰到自己,再成功地令她的心脏停止跳动,可说是信赖的表现。
当然,以玛那制成的金刚石光带没有长度限制,打结以后只要解除构造再重组一次,就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恢复原状。
没有亲眼看过,也不可能实际比试过。
「──有了。」
「这倒是没错。也就是说现在的情况是依照直觉行动的结果,那么接下来也继续按照直觉行事,应该是最好的吧?」
刚刚虽然断言了他有明确划分前后的自己,但这边跑出了其他•瑟希鲁斯,让状况变得有点复杂,然而有个说话对象确实会让进展比较顺利。
不知是什么原理,那条魔性的光带在燃烧街景的赤红映照下,宛如迎风飞舞的薄纱般在空中滑出轨迹,并在刹那间贯穿整个世界,朝瑟希鲁斯飞过来。
──接着,关掉辨别声音的机能。观众的声音也好,自己的心跳声也好,比它们更慢才抵达的光带破风而来,连舞台解体的声音也全都被远远甩开。
被那个金刚石女主角给哭着恳求,虽说瑟希鲁斯确实是大为恼火,但他还是把那句诉求的真正含意,曲解成对自己有利的意思。毕竟得借此获得推进当前这段尽管是慢动作、却确实在稳步推进的局面的动力才行。
「『杀了我』那种说法,意思是她脑中的瑟希鲁斯就能办到啰。」
舞动的十二条光带各自独立,仿佛有自己的意志,因此跟一般武器不同,能划出像生物那样的不规则轨道,是相当难缠的敌人。
「气氛使然。」
「谁知道呢。话说回来,当初是基于什么目的才把她定为女主角的啊?」
他将思考的加速以想像的方式呈现,如同将刹那间拉长的感觉。话虽如此,这种状态也并非万能。唯有让故事推进,才能真正撼动人心。
据说有些宝石比铁还要坚硬,正是那东西挡下了手刀。
战斗期间,思考速度异常加快,这场惊心动魄的激战获得满堂喝采与绝赞欢呼。然而若就此下去只会渐渐走入苦战,演变成无聊被嫌弃的结局。为了导出最佳演出方案,瑟希鲁斯决定将全身机能切换为「舞台效果优先模式」。
「不过BOSS所说的那种临场感可不是能够随便小看的。当机立断、脊髓反射,说到底就是依赖直觉的灵感,很多时候我不也是听从直觉行事吗?」
「────」
然后,他一把放开倒抽一口气的阿尔的手──
只要有那个,就能让剧本翻到下一页的「关键」。
「这本身是值得欢迎的事,毕竟要变强变大这种事也不是说了就能办到的,所以也只能以现状为基础来继续推进剧情!」
「这时候就该让想像力展翅高飞!」
锁定头部的光带、袭向身体的闪耀、与其说是绊脚,不如说是想削脚的横扫──这些攻击,头一歪,身体一扭,左脚右脚轮流跨步闪避之后,再向后仰、蹲下、伸展膝盖一跃而上,就全数闪避成功,结果──
「唉呀,就把这当成是将提高集中力、思考加速这种思绪具象化的结果吧。不过现在该聊聊女主角的事了。」
在这边重要的是,她认知中的瑟希鲁斯•赛格姆多,不是现在的自己,而是总是惹出各种话题、惹人注目的麻烦人物:前•瑟希鲁斯。
──再加上痛觉、味觉、嗅觉这些机能也一并关掉。身体方面全力投入战斗,思考方面则集中于灵光一闪的点子,脑内想像视野剧场正式开演。
想当然耳,打算超越前•瑟希鲁斯的后•瑟希鲁斯和其他•瑟希鲁斯融合成的完美•瑟希鲁斯抵达上头,是达成这点的必要条件──
「气氛使然啊~」
也就是说,瑟希鲁斯交手的女主角是──
刹那间,瑟希鲁斯伸出舌头,在脸部中心即将被贯穿之前躲过光带,还确认了味道。舌尖的触感软中带硬,味道就跟字面意思一样接近宝石味。
因此瑟希鲁斯拾取周边情报,凭感觉──不对,是扩大脑内想像视野,把战场化为舞台,并凭自己喜好添加舞台效果,也就是说,要用全世界最上相的方式来演出。
「──金刚石天女!!」
「拉开距离,比较容易看清整体喔。」
因为脸被贯穿的瑟希鲁斯只是残像。残像变得模糊,真正的瑟希鲁斯阻止了他的手。
「这就是光之翻花绳!」
瑟希鲁斯奔过死线,而飘在头上的女主角继续变得更加异形。
──首先,关掉识别色彩的机能。世界变成黑白两色。
离开剑奴孤岛的旅途中,舒瓦兹有展示翻花绳游戏作为消遣,而且难得让貚纱毫无保留地感动,结果反倒让舒瓦兹害羞。
他冲了过来,但瑟希鲁斯的受害状况不知为何让他似乎打算对抵在脖子上的青龙刀施力,不过手却在施力之前无法动弹。
「原来如此。不过这不就意味着,她寻求的不是现在的我啰。她需要的是前•瑟希鲁斯,原因在于后•瑟希鲁斯无法做到前•瑟希鲁斯能做到的事吧?」
那正是先前将阿尔击飞的一击,此刻正逼近眼神闪闪发光的瑟希鲁斯的脸部──
不过,那个事实的确令人愉快。所谓的开局顺利就是说这种事吧。
「但这是怎么回事?虽然很感激把我当成另一个人来看待,可是对方需要的并不是现在的我,让我很明确地感到不爽。」
对上瑟希鲁斯奋力一击的手刀也文风不动的女主角,细瘦的身体又长出了几根魔晶石,翅膀的光彩更甚,看起来就像幻想中的人物。特别引人注目的是漂浮在她周围、在空中柔和漂浮的光带──又薄又扁平的魔晶石。
不妙不妙不妙不妙不妙烧起来了。──再度扩大想像视野,果断执行全身机能的切换。
闪耀光芒,边切割世界边冲过来的光之衣带总共十二条,像要包围、夹杀瑟希鲁斯般从四面八方十二个方位袭来的尸山血河──考验对手能否撑过去而疯狂肆虐的十二条死线,瑟希鲁斯穿梭、闪避、穿梭闪避、穿梭闪避──!
在确信后,光之「东京铁塔」一如预期解除构造──不过方法跟预期的不一样,是直接爆炸,远超过瑟希鲁斯的猜想。
以前,曾经把看起来像糖果的宝石塞进嘴巴咬,就跟那时候一样的味道。
其他人听到的话,一定会觉得啼笑皆非吧。事实上,舒瓦兹和貚纱也都觉得啼笑皆非,然而前•瑟希鲁斯做了什么的话题,完全无法引起瑟希鲁斯的兴趣。
「啊,那这样的话,如果现在的我超越了过去的我,不就解决了吗?」
「那么我跟她之间,也会产生那种化学反应吗?」
被高致命性的美丽宝石群给环绕的瑟希鲁斯心想。
平常总是被他们目不转睛地注视,被认可的欲望不断被满足的瑟希鲁斯,像那样要求他们噤声还是第一次。他们应该很惊讶吧,但自己也同样惊讶。
「──看起来很慢,但实际上的体感速度超快超快超快!」
就拿这个当作立足点。
「吁。」
以碰到脚底、过于微小的触感为立足点,瑟希鲁斯的身体在空中跃起。
为了不被冲上来的无色破坏给追上,瑟希鲁斯又踩过被掀起的木片、破掉的窗户玻璃,甚至踏过大颗的灰烬,让自己逃到高处。
为什么能做得到?因为能做到,所以能做到,因此让看见的人相信。
无视种种道理和概念,成功逃向天空的瑟希鲁斯所做的行为,是对常识的暴行。目睹的人或许会称之为奇迹,但要瑟希鲁斯来说的话,这种程度不过是开场白、日常会有的各种瞬间、彩绘世界的一小部分奇迹罢了。
而且,只要持续引发奇迹──
「现实就会焦急到张牙舞爪。」
瑟希鲁斯不讲道理地往上升,从而逃离了光芒。在他的逃亡正确与否的结果出现之前,从内侧咬破无色光芒、再次构筑出的光带紧追空中的瑟希鲁斯。
十二条带子呈螺旋状互相交缠,朝着瑟希鲁斯的前端又呈放射状展开,简直就像是捕虫花以美丽的花瓣在捕食有翅膀的虫子。咬住后,花瓣像花苞一样闭合,被金刚石花朵吞咽的瑟希鲁斯根本没有办法逃出。
那种事也许会发生,如果不是现在这个瑟希鲁斯的话。
「咚」的一声话音刚落,伴随着仿佛将那声音放大一百倍的巨响,瑟希鲁斯一脚踢爆了天空。
丢下声音,以闪电速度奔驰的瑟希鲁斯知道空气中有墙壁。要踢到那墙壁并不简单,但在重点场面出糗、被人当成三流演员看扁这种事,自己敬谢不敏。就算是临场发挥也得完美演出、一气呵成,这才是红牌演员。
──结果就是,贯穿闭合的花瓣,宛如落雷的瑟希鲁斯直刺地面。
代价就是右脚膝盖以下已经变得惨不忍睹。不过,帅气地毫发无伤赢得胜利的身影,和尽管满身是伤却依然压制对手的惨烈英姿,从舞台美学来看两者难分高下。事后才叽叽喳喳说应该要这样或那样,对观众来说才是失礼。如今胸膛虽然满是鲜血,却仿佛沐浴在雷鸣般的掌声之中,昂首阔步,前进、前进、向前行──
「──十步。」
目测自己与位在空中的女主角的距离,刻意用带血的那只脚踩出。
瞄准奔驰的瑟希鲁斯,一度闭合的花苞再度张开,金刚石花瓣像散播胞子一样倾注而来,他则用大大的一步将之抛下。
「──九步。」
瑟希鲁斯左右两边的空间扭曲,接着里头飞出石柱。
──一万两千二百八十八次。
光雨化身为瑟希鲁斯无法躲避的「死亡」,倾泻而下。
眼见瑟希鲁斯穿过石柱风暴后仰望自己,女主角再度朝他投出光带。顿时,大范围延伸的光带尖端微微闪烁,极薄的带子被分得更细,从十二条分割成二十四条,从二十四条分割成四十八条,从四十八条分割成九十六条,从九十六条分割成一百九十二条,从一百九十二条分割成三百八十四条,从三百八十四条──
简单来说,赃物库这幢建筑物被摧毁的原因,是那些平庸的钝剑与能够使剑发挥其真正意义的剑术高手相遇,并被挥舞的结果。
如果,事情其实不是那样的话。──如果,真的还有插手的余地的话。
阿尔明明这么地拚命,那个瑟希鲁斯都还是不屑一顾。
如果「剑圣」能完成这一点,那么同样等级的剑术高手没道理做不到。
阿尔为了掌握自己在舞台上的任务,而耗费的次数。
虽说人类的想像力是无限的,但若轻率地认为能够达到无限,那可就太自不量力了。
用双手使出手刀砍掉挡路的石柱,以直觉计算被遮蔽物隐藏起来的女主角有多远,冲出去以后在十公尺远的上方发现到她。不愧是我的直觉啊,脑内观众起立鼓掌喝采的同时,将目标锁定于射程之中。
──在亚拉基亚身旁的光带分裂的数量令人绝望、即将落下之时,瑟希鲁斯朝着天空伸出手。
途中,注意到瑟希鲁斯有舔光带,感到傻眼。
像瑟希鲁斯这样的演员,比起无趣的死法,观众更希望他能像洒满星星般美丽地落幕,这种心情也是能够理解,甚至觉得某种情况下那也未尝不可。不过,现在时机不对。而且也跟自己想像的谢幕方式不同。
「──两步!!」
穿破地面,有屋子那么大的复数四角形──方块状的岩块浮出,如同乱箭齐发般猛烈袭来,宛如倾盆暴雨的攻击倾泻而下。
「────」
由那开始的艰苦奋斗很长。不被任何人理解,也没有被理解的必要。
至此,十二条金刚石光带透过分解再重组的过程,再度挡在面前。
不知用怎样的方法,透过瑟希鲁斯也无法想像的手段,跨越了崇山峻岭,阿尔把瑟希鲁斯想要的奇迹送到了他手中。
「────」
伸长的手用力确认掌中的触感,瑟希鲁斯称赞引发奇迹的男人。
这是突然掠过脑海的可能性,阿尔立刻摇头予以否定。
因此──
然而这一次,难得那个念头跨越了结局,被带入了下一次的重启之初。
「────」
3
「──七步六步,以下省略!」
厉害,厉害,厉害厉害厉害,除此之外只能画圈欢呼大声喝采。
当时,莱因哈鲁特挥舞的是没有任何铭刻,一般量产的铁剑。
「────」
「──干得漂亮,阿尔先生。」
面对难以避免的「死亡」命运,想起了持续积累的奇迹。
不是还在犹豫该不该登上舞台的边缘,而是直接被拉到了舞台正中央──
那要求的门槛高得离谱,搞不好是真的?还是可能只是误解?这些念头在脑中起舞。然而,他查觉到了。他想到了。念头被强行从脑海深处拉出来了。
自己是不是在该撤退的地方犹豫不决,结果误入了错误的死胡同?这样的懊悔浩瀚无边,蚕食着内心,甚至连那份感受也一并被烧成焦炭。
一开始,阿尔以为瑟希鲁斯接下来要用全身的力气使出手刀。可是瑟希鲁斯的右手在光雨降下的瞬间,也不见有其他动作。
伸直上举的右脚膝盖,踩住逼近的石枪前端,拿直接命中的话会直接成为他墓碑的致命岩块当立足点,纵身投入暴雨中。
瑟希鲁斯,搞不好,说不定──是在让阿尔有表现的机会。
当然,寻常的剑根本无法承受那一挥,剑在莱因哈鲁特的手中迅速崩解,作为一个有形体的物品,它的生命就在那里结束了。
对这件事本身不感到焦躁,但对于始终无法抵达更前方的这个事实,却令人焦躁难耐。
那不是手刀,而是在张开五根手指。注意到这一点,是在死了几百次以后。
而瑟希鲁斯在这场意气之争中胜出,成功达成了目标。
「────」
「────」
没预测到的事态就临机应变,将步数的计数重置,钻过像是排斥完美•瑟希鲁斯而构筑出来的石柱风暴,将以为是无限的距离拉近至零。
不是特别优异,只是莱因哈鲁特借用了刚好在赃物库的一把,仅仅适用于战斗的过客刀剑──然而,正是因为由「剑圣」莱因哈鲁特亲手挥动,这一把剑得到了发挥力量的机会,甚至使出了许多名剑无法比拟的剑击。
──过去,有幢叫做「赃物库」的建筑物。
在那结局发生之前,不断反复重来,为了彻底掌握发生了什么事,所以不断挑战。
「这个结局要重新改写。」
因为站位的问题,或者是阿尔不小心吸引了注意力,有一条光带像是驱赶虫子那样盯上阿尔,阿尔甚至还曾被它烧成了焦炭。不过只要还能勉强看到瑟希鲁斯抵达亚拉基亚面前的那一刻,就会看到瑟希鲁斯在面临避无可避的攻击时,做出了不可思议的动作。
途中,注意到瑟希鲁斯脚蹬什么都没有的空间就飞起来,感到傻眼。
「────」
确认到这点后,依然没有介入的余地,尝试的次数只是毫无意义地在增加。
这是你们两人的战争,只是用了成千上百次的暴力手段来灌输阿尔这个讯息罢了。他甚至会有这种想法──但如果,其实不是这样呢?
然而,放弃所有的介入并脱离战场的选项早已没了。阿尔不做些什么的话,瑟希鲁斯就会在碰到亚拉基亚之前被光带杀死。
因此──
青龙刀对小孩的身体来说太大,但这一刻,瑟希鲁斯仿佛之前挥舞过数千数万数亿次般,将其升华为熟练的剑技,一气呵成地挥出。
「────」
亚拉基亚也对阿尔不屑一顾。这点叫人莫名火大。
把自己头发绑起来的瑟希鲁斯,用阿尔不明白的道理重新转换好心情后,战斗马上就加速度进入到耻笑阿尔妄想介入的领域。
但是,要说坏掉的剑很不幸吗?
阿尔决定彻底抓住那个萌芽的可能性。
细分到去认真数显得很愚蠢的光带,在空中闪耀着美丽的光芒,同时像瀑布一样落下。
「──上吧,顶尖主角。」
出现了决定王国命运分水岭的重要物品,因此化身为战斗舞台的赃物库,最终在当代「剑圣」莱因哈鲁特•范•阿斯特雷亚的介入下,在击退「掏肠者」爱尔莎•葛兰希尔特的流程中陷入倒塌的下场。
承认吧,断言吧。在这一刻,把青龙刀扔给瑟希鲁斯,以阿尔的立场来说伴随了多大的困难,瑟希鲁斯根本想像不到。
一直试一直试,重复了几百遍几千遍后,他注意到了。
被放置在赃物库的角落,蒙受几十年灰尘,最后落得被废弃的下场,跟配合「剑圣」仅仅一次的挥击后消失,哪一种才能说是剑的心愿呢?
途中,注意到其实那不是什么都没有的空间,他是在蹬小石头或灰烬,感到更加傻眼。
「────」
超高速战斗在结果出来之前,快得像在眨眼。确认状况和检讨可能性,在将灵光一闪具现为现实的过程中,逐渐加速累积着那些尚能挽回的败北。
这正是世上屈指可数,足以载入帝国史、极端危险且毁灭性的意气之争。
自己究竟是被期待什么?阿尔被消灭的瞬间感到惊愕不已。
4
原本他就很明白,这个战场几乎没有自己能做的事。
右脚膝盖以下还接着的奇迹,胸口的伤深到好像可以看见心脏却还能动的奇迹,破烂的和服没有裸露出不堪模样也是奇迹,看到仍在继续哭泣的女主角反而充满干劲,这样的自我存在简直是奇迹。
「~~!」
在定义好的领域中,反复试错将近两百次,能够介入的机会却仅仅两次。虽然那两次确实有其意义,但在进入更高层次的战斗后就根本没有给阿尔介入的机会。仅仅是置身在现场,阿尔就被波及而消失了两千多次。
并不是为了达成之后能有什么结果,而是因为想要达成,所以去完成。
面对这样倔强固执的女主角,瑟希鲁斯是满腔热血地要证明现在的自己也能追上她。
由于快要偏离主题,因此把话题拉回来。
左右和后方,可以做为退路的方位被石柱埋没,舞台化为无处闪避的结界。只有正前方有路,但落下来的光之水滴别说碰到了,光是擦过就会致死。
「────」
既然如此。
除了自己认可、能够追上自己的瑟希鲁斯,其余一概不准接近。女主角为此展现出猛烈攻势。
即便知道它存在,却无法抵达。就像是那座明知存在却无法登顶的高山──那正是与瑟希鲁斯不断追寻的「天剑」毫无二致的虚幻之物。
无色无声的世界,被「死亡」的可能性给堆满。
「──八步。」
瑟希鲁斯躲过了所有攻击,来到了亚拉基亚面前。亚拉基亚身旁闪闪发光的光带分枝成无数条,倾泻而下的光芒会吞噬世界的结局。
──致死,不可避免,致死,不可避免,致死,不可避免,致死,不可避免,致死,不可避免,致死,不可避免,致死,不可避免,致死,不可避免,致死,不可避免,致死,不可避免,致死,不可避免。
苟延残喘到那个瞬间,千辛万苦抵达那个瞬间,拚了命地赶上那个瞬间,必须要插手那个瞬间。
为了改变不会变的结果,阿尔寻找可以介入的余地──累积被波及的次数。
但是,阿尔赶上了。
然后──瑟希鲁斯朝天伸直的手,在最佳时机拿到小型道具的奇迹。
那若隐若现的萌芽念头,虽然过去也有几度眼看就要扩展成形,但每次都在破灭的光芒中被吞噬,从未真正开花结果过。
为此,除了艰苦奋斗还是艰苦奋斗。不过,没关系。──次数又没有星星的数量多。
就这样推进对状况的理解,推进又推进,然后开始怀疑。
位在王都露格尼卡的贫民窟,是王国长年怀拽的负债的象征,会正大光明地进行赃物买卖,可说是忌讳之地。
此时,除了金刚石光带以外的攻击手段再度启动,咬牙忍住那令人憎恨的发动时机,将蛮干、勉强与有勇无谋全数压在那只踩在地上的右脚上,强行加速,穿过从左右两边猛然突出的石柱,只牺牲了些许后发丝,让那记攻击只辗碎了空气。
瑟希鲁斯朝天高举的手,在第一万两千两百八十九次──用力握住了被扔过来的青龙刀刀柄。
明明是第一次挥动的武器,不对。──在瑟希鲁斯的脑内剧场里,有着想像自己日夜都在挥动这把青龙刀锻炼的经验。只是要详细描述那个场面对瑟希鲁斯来说是不可接受的,因此就只撷取努力的结果。
刹那间,超越青龙刀极限的电光一闪,斩破倾注的光雨,使之消失。
被那一闪给消除的,不是只有分裂成无数的光带。还有挡住瑟希鲁斯左右和背面、封住他逃窜之路的石柱密林,也被斩成渣滓碎屑。
这一刻,瑟希鲁斯•塞格姆多的剑击,超越了「食精灵者」亚拉基亚──不对,是凌驾了可说是佛拉基亚帝国大地本身的「石块」穆斯贝。
「────」
然后,在光之雨停歇后的彼方,瑟希鲁斯与亚拉基亚视线交会──
「──!」
对方使出的第十三条光带,被瑟希鲁斯扭动脖子闪过。右脸颊被擦过,右耳下半部因此消失,虽然被划开的脖子和肩膀上的血液蒸发了,但成功闪避了攻击。
对于那场光之雨背后还藏有秘招这一事实,给予果然不简单的赞赏。
「一步──」
再度倒数剩下的距离所需的步数,左脚蹬地,身体飞上空中。
接着,瑟希鲁斯以雷霆般的疾驰,直逼天空中的亚拉基亚──
「────」
刹那间,被躲掉的光带引发无色爆炸,瑟希鲁斯的头被爆炸气浪给痛殴。
5
「──唉呀?」
回过神来就站在洒落黄昏余晖的房间里,瑟希鲁斯歪了歪头。
虽然转动脖子观察,但对这里没有印象。即便瑟希鲁斯被公认是个健忘的人,可很意外地,他不会忘记自己看过的地方和物品。
无论是怎样的场景或是道具,都有机会派上用场。所谓的舞台效果,有时也是从意想不到的发想而生的。
「在我的认知里,这里是我不知道的场所。更何况,光是待在这种地方,我涌现的不对劲感也实在太过头了。」
就算对这里没印象,也还没粗心大意到忘记自己刚刚在做什么。
「嗯,小的知道你会这样回答。再加上,你站在陛下那边的话,小的的胜算等同于零。就算有亚拉基亚或奥尔巴特一将……不,就算你以外的『九神将』全部投靠小的这边,也胜不过你一人吧。」
亲眼看到「瑟希鲁斯」的样子后,让人忍不住心生佩服。
关于话题中提到的陛下,可以朦胧地想起长相。总觉得是一直皱着眉头的脸。脸虽然模糊,然而眉心的皱纹极具特征,让人觉得皱纹才是本体。
开怀大笑、踩着轻快步伐进入房间的,是一头蓝发的瘦个子青年──身穿桃红色和服,脚踩草鞋的人物。尽管没印象见过他,却知道他是谁。
「什么嘛,那请吓我。真是的,奇夏你这个人就是坏。不管过多少年了,这种地方都没变耶。」
「朋友看起来难受,难道不会担心吗?很正常的反应吧。」
无论奇夏怎么动作,都能压制住他。但是,这也在奇夏的料想之中。
接着听见的声音,是比「瑟希鲁斯」晚进入房间的人物。
「对。所以奇夏放弃说服陛下,是第一次吧?」
「那么,为何今天提起了?」
这个想法似乎有好好实践,这件事本身他只觉得非常欢迎。
「呼嗯呼嗯,挺不错的呀!长得很理想啊!外表依然迷人,魅力与男子气概都更强了!」
「瑟希鲁斯,小的要把你从棋盘上排除。在小的与陛下的斗智对决中,没有你出场的戏份。你有你该担任的另一个角色。」
「瑟希鲁斯」似乎猜不到是什么,瑟希鲁斯也没有认识奇夏到可以肯定地说就是这个的地步。面对两人这句话,奇夏双手在身后交握,漫步走到窗边。
这号白色人物,被「瑟希鲁斯」轻松地唤作「奇夏」。
因为缩小的时候没有记忆,纵使不清楚缩小的机制,但不可能把瑟希鲁斯度过的十年整个抹消。尽管如此,会想不起这十年的记忆,是因为肉体与精神本就是互相影响的存在。
手肘撑膝,手掌拄着脸颊,「瑟希鲁斯」闭上一只蓝色眼睛,说:
宣告要超越自己,抱着必死的决心挑战接近流泪的女主角,让配角阿尔发挥超越角色的助理行为,自己却没能贯彻初衷。
没有忌讳、没有紧张压力,「瑟希鲁斯」不改语气,平淡地回答。随后,他就朝后方的桌子一坐,抬起双脚后看向奇夏。
又没有否定。无言,沉默,就是肯定的证据。
「从你嘴里说出正常这种话,真是可笑得让人肚子痛。」
「『──一场大战。』」
有这种认知的瑟希鲁斯,和逐渐提高战意的「瑟希鲁斯」。正面承受两名瑟希鲁斯的视线,奇夏表情不改。
「小的不认为。陛下不时也能接受小的提出的意见……」
弄坏了别人的东西,就算是瑟希鲁斯也会心痛。然而,物品也有寿命和命运。要是机会来临,那么坏了也是无可奈何。阿尔的青龙刀就是那种情况吧。等一切都收拾干净以后,再拜托舒瓦兹帮忙赔偿就好了。
「关于这件事,小的也没打算对陛下坚持己见。不让陛下有丝毫疑惑是先决条件,为此……」
「好啦。不过,虽然面对已经成长的我是好事,但接下来的发展却无法预测呢。为了实现超越自己的这个构想,是不是会在这里和曾经的我展开决斗呢?可是这边的我,好像看不见我耶……」
白色长发,白色脸孔,身上穿的服装和手上的扇子都是白色,个头比「瑟希鲁斯」还要高,看起来就像图画书里会登场的可疑怪物。
「──。唉呀呀呀,平常都不注意别人的脸色,就这种时候特别敏锐,这正是小的觉得你麻烦的原因啊。」
然后──
「──。是啊,难得我们意见相同呢。」
「……这个,好像是我变小时的记忆喔。」
少个四、五人,改称五大顶、四天王也不坏。
「……呣~」
然而,不理会瑟希鲁斯的感慨,突然远眺的奇夏呼唤「瑟希鲁斯」和『瑟希鲁斯』。
「城内的士兵会乱成一团,还请避免做出那样的奇特行为。而且,今天其实不是要斥责你,你用不着那么防备。」
「陛下和奇夏?如果能讨论商量就好好讨论,如果商量了还是没办法,就只能一决雌雄了吧?」
因为太过讨厌,所以干脆躺在地上舞动手脚闹脾气。但是这样的抵抗,根本没法阻止「瑟希鲁斯」和奇夏的互动。
瑟希鲁斯之所以苦着脸,是因为想到了讨厌的可能性。
就这样做出结论时,房间产生变化。──位在透入夕阳的窗户对面的房间入口打开了。
尽管是理所当然的事,然而让他在意的是为什么能看到这段过去,还有为什么正在看这段过去──后者姑且不论,前者多少能理解了。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可能爽快地回答说『好,我知道了』吧。可若你又无法用武力把我排除,那是打算用言语来让我退场吗?你很清楚,我可是整个帝国里最不听劝的『将』呢。这点你也很清楚吧,奇夏。」
脸上没有露出丝毫笑意却这样回答的奇夏,让「瑟希鲁斯」嘟起嘴唇。
「我不要!我不要那样!不要不要!」
心境上无法欢迎这种感觉,可是瑟希鲁斯对于「瑟希鲁斯」和奇夏的话题产生兴趣,决定看下去。
从心态上来看,应该和现在的瑟希鲁斯一样,一直保持着自己是这个世界的红牌演员的气概,因此保持身心处于最佳状态也是理所当然的。
即使还没体验过,可据说人类死到临头的时候,为了寻求逃离迫在眉睫的「死亡」,所以会回顾自己的人生记忆,寻找能够否定「死亡」的手段和素材。
「唉呀~真是舒服啊,没有印象被传唤的传唤这种事。通常每次被传唤大多都是被骂,但今天完全不用担心那种事呢!」
毕竟有那么多人在讨论「蓝色闪电」这号人物,要怀疑没有这个人是不可能的,但看到真的是大号的自己后着实令人感动。
好啦,打算怎么出招呢?要怎么做,才能趁这个「瑟希鲁斯•塞格姆多」不备,把他变成小孩子?
「如果小的与陛下意见不合,甚至对立的话,你会怎么处理呢?」
「我也这么认为。」
就像瑟希鲁斯认为办得到的事可以用身体实现,如果身体缩小这件事被证实,那精神方面也必须一并退化。──大概就是这么回事。
心中不断涌现的怀旧情感,受到「瑟希鲁斯」的反应推波助澜。「瑟希鲁斯」依然靠坐着桌子,细细观察着奇夏的一举一动。
「哦~哦~哦~哦~,这真是充满魅力的话题。其实我从以前就觉得了,帝国最强军团『九神将』人数多达九个,会不会太多人了呢。」
眼前的这个光景,说不定正是那段人生的高潮吧。
「你干嘛表情那么复杂啊,奇夏?」
「什么啊,是这样啊。不是啊,可是也对啦。哥兹先生和莫古洛都不可能会背叛陛下。不过既然如此,你打算怎么做?」
「────」
望着窗外的景色,奇夏默然。「瑟希鲁斯」只有转头看向他的背影。奇夏没有回答,是因为「瑟希鲁斯」说的就是事实吧。
「不只迂回,还是难以理解的假设……莫非你想干什么大事?」
两人抛下躺在地上的瑟希鲁斯,继续交谈。
名字叫奇夏的男子,跟「瑟希鲁斯」相当亲昵。虽然现在的瑟希鲁斯没印象遇过奇夏,但从他们的互动可以得知他们的交情是以年为单位。
问题果然是出在看得见的理由那方面。
奇夏这一句话,让过去和现在的瑟希鲁斯同时发言。
即便在他眼前挥手,「瑟希鲁斯」都察觉不到这个瑟希鲁斯的存在。既然无法干涉的话,那眼前这光景意味着什么呢?
「是成年的我呢。这么说来,这个是之前的我的记忆?」
想到这边,瑟希鲁斯开始觉得自己很认识奇夏。
舒瓦兹、貚纱、古斯塔夫和普莱迪斯战团的人,对瑟希鲁斯来说是同伴,但不是朋友,也非家人。这样的自己,称他为朋友。
「变小这件事是事实,不过我认为,变小之前的记忆应该只是被封印起来,并不是完全消失了。」
「──我很碍事?」
「一决雌雄时,你会站哪边?」
「这样就放弃,就不是奇夏了。你的表情是这么说的喔?」
「假如这个真的是我变小的场合,那就是看过以后找到恢复原状的提示,好破除现状的发展啰?那样子不就土毙了吗?」
奇夏和陛下──文森之间没有交集。在那之后──
「正是如此。……一场大战,大到必须事先做好准备。」
从外表年龄来看,大约有十年──再加上瑟希鲁斯的绰号「蓝色闪电」在世间流传的程度来看,推测那样的年份应该差不多。
从外观来看真是非常符合瑟希鲁斯的喜好,给人强烈的视觉冲击。
结束一股脑的感动后,瑟希鲁斯再次对现状感到诧异。
「那么这段过去的回想,也就是现实中这一、两年的互动吧?」
过去的自己──「瑟希鲁斯」确实存在。确认到这点后,瑟希鲁斯推论现状。
修长的手脚,留下柔和印象的端正面容,跟自己每天用镜子确认的脸的共同点,已经没有怀疑的必要了。
平静却带着些许开心,「瑟希鲁斯」朝着奇夏的背影发问。奇夏闻言,默默地转过身,在夕照下,白色的身体染成橘色,他眯起眼睛。
答案随着状况的进展而得到提示。
因此,这段记忆只是睡着而已,然而一直都存在于瑟希鲁斯体内吧。所以能够看见这些本身没什么问题。
「假如陛下跟奇夏意见相左进而对立的话,我肯定是站在陛下那边。那是我的大前提,也是不能退让的剑之誓言。」
「──哈哈~原来如此。」
露出这个表情的奇夏要特别留意,这代表他有什么不得了的对策。
这号人物背过手,关上敞开的房门,盯着先进房的「瑟希鲁斯」看,眯起细长的双眼。──这号人物的外表十分奇特。
「事情在那边结束的话,感觉就好像弄坏了阿尔先生的青龙刀,我过意不去而逃避现实似的。再怎么样都不至于……哎哟哟。」
无法加入记忆互动的瑟希鲁斯放弃闹别扭,席地打坐仰望两人。朋友这个字眼,由自己的口中说出来,实在让人意外至极。
「──会不会被斥责,小的认为有时是你没有自觉,但仅仅因为没有头绪就感到安心,未免太过草率了吧。」
「就算要拿什么作为交换,都必须胜利的战斗。但是,面对这场大战,小的跟陛下却意见相左。从胜利条件的设定开始,就跟陛下意见不合。也找不到妥协的余地。」
这样判断后,瑟希鲁斯更进一步思考,同时歪头不解。
「很遗憾,小的实际上并没有说服『九神将』。」
「呣。这么说的话,是不是代表我没想到自己被斥责了呢?如果是这样的话,当初让我先进房间就错了。我可以从那扇窗户飞冲出去,然后沿着城墙跑下去逃走也行喔,奇夏。」
「哈哈哈,你讲了很有趣的话耶。平常的话我都有在看身边的人的脸色啊。虽然有在看,只是大部分的时候都没提到,放着不管罢了!」
「奇夏和陛下谈判没交集真是罕见。与其说罕见,该不会这是第一次吧?」
「当然是陛下那边。这用不着说吧?」
虽然交情很久了,但那个文森总是对奇夏做出无理要求。帝国自开国以来的贤帝名声,其实是建立在奇夏的血汗和泪水之上的。
瑟希鲁斯在满是尸人的帝都被哭泣的女主角央求杀掉她,他对此感到恼火,决定超越过去的自己,应该是正把阿尔的青龙刀给用到粉碎才对。
「────」
说完,从桌子上下来,双脚着地后像跳舞一样转圈,「瑟希鲁斯」跟奇夏面对面。
伫立在夕阳下的奇夏看起来炫目耀眼,但「瑟希鲁斯」的目光没有离开过他。
因为交情很久,是清楚彼此优点和缺点的关系,盯着这样的朋友的脸,「瑟希鲁斯」笑了。
他笑了,然后挑衅奇夏,要他把准备好的策略使出来。
「好啦,要用怎样的说法还是意见还是道理来说服我?这对仅次于陛下的智者奇夏•哥尔特来说也是难题吧!」
「────」
面对「瑟希鲁斯」的低等挑衅,奇夏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睁开双眼,看着「瑟希鲁斯」,说:
「瑟希鲁斯。──陛下就万事拜托了。」
──。
────。
──────。
──不是大意,也不是说服,居然是请愿,真是让人不敢当。
「──。这太狡猾了。」
「──完美!!」
6
飞散的红色血花,跟记忆中的红色落日强烈地交叠在一起。
背后揹着夕阳,奇夏•哥尔特在办公室打倒了瑟希鲁斯。不是趁人之危,也不是恳切分析利弊得失,而是托付。
那便是「瑟希鲁斯•塞格姆多」,变成瑟希鲁斯•塞格姆多的原因。
──灼热的感觉敲击头部,瑟希鲁斯的意识回到现实。
意识飞向那一天的夕阳所耗费的时间不到一秒,甚至连一秒的一半的一半的一半都不到。
瑟希鲁斯用自己的哲学,得出了在这边不会输给亚拉基亚这个对手的答案。
菜月•舒瓦兹就是这样的人。离开剑奴孤岛,自称普莱迪斯战团东征的期间,瑟希鲁斯跟舒瓦兹曾在月下做出约定。
要说为什么的话,这里是──
「目标是──」
「──妳珍惜的那个人,也同样珍惜着妳喔。」
「──真梦。」
即连现在,瑟希鲁斯的手脚依旧很短,苏醒的记忆也还在沉睡,所以只记得片段。
不能让他这么做。那也可以说成是来自舒瓦兹的信任。
一旦用「观察」看到瑟希鲁斯会死,舒瓦兹就必定会赶来这里。
虽然约好要尊重彼此,但瑟希鲁斯明白。有什么万一的话,舒瓦兹可以脸不红气不喘地毁约。瑟希鲁斯本身也是如此。跟舒瓦兹是半斤八两。
「──BOSS不在。要是我在这里死了,你大概会把约定抛在脑后,拚命地赶过来吧。」
手中是碎裂消散的青龙刀,应该被那使尽浑身解数的一击消灭的光带再度被构筑出来,亚拉基亚人就在散布的金刚石碎片中。
然后,同样地,瑟希鲁斯也对舒瓦兹怀有信任。
不要用舒瓦兹那像是奇迹的「观察」之力,来拯救瑟希鲁斯。
在手中脉动的真梦,认同矮小的瑟希鲁斯为持有者。假如这是村雨的话,事情可就没这么容易了。在这样的情况下,实在很感激这机运。
听到那句话后,也没法用平时的态度开玩笑。
亚拉基亚──的胸膛中央,坐落在该处的力量本身。
那只看惯了、让人感到感慨万千的右眼,冒出蓝色火焰──
死亡迫近眼前的人类,在自己的记忆里寻求解法的现象。这毫无疑问是其中一例,只不过,破除局面的答案跟预想的不一样。
劳安怨叹不知所在位置的,还有另一把。跟另一把「邪剑」村雨一样,都是能够斩杀超越这世间常理之物的超常之剑。
这样低语的瑟希鲁斯,染血的俊美面容露出苦笑。
跟着瑟希鲁斯的记忆一同丢失,大家会烦恼下落也是很正常的。
就像那个笑着命令瑟希鲁斯变小的,无可救药的朋友那样。
「不过,用那种表情提出的请求,我可无法答应喔。」
再来是──
竟然对佛拉基亚帝国的大地本身下口,这种毫无顾忌的做法实在令人惊讶。不过,就连一向自信满满的瑟希鲁斯,在看到那眼泪时也都不那样想了。
──失去青龙刀的手,握着其他刀的刀柄。
看到奇夏的脸,听到他的请求。──就算身体没有复原,都已充分构成瑟希鲁斯•塞格姆多能够拒绝死亡的根据。
假如说什么都希望瑟希鲁斯听从请托的话,至少要拚命地笑。用真切述说自己不后悔这个选择的笑容来请求的话,瑟希鲁斯也会认真接受。
「说到底,我根本不可能会输。」
说完,瑟希鲁斯在被拉长的超高速之中,看着亚拉基亚的双眸。没有光芒的左眼流出血泪,美少女的脸庞比以往更难看出情感。
那细瘦的身体深处,吞噬进去的是「石块」穆斯贝吗?
「────」
感谢,挥刀──一口气切断直逼而来的六条光带,将之消灭。
如此这般,温柔编织成的雷鸣,释放出一道闪光,通往超越所期盼的结局。
「梦是醒着时所看的,是要展现给别人看的喔,阿妮亚。」
「啊啊,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人已经在半空中,很难产生下一个动作的瑟希鲁斯,无法躲开。但是,就算躲不开,也有能办到的事。那是从眨眼间的白日梦中拿回来的王牌。
充满自负与自信,然而并不全然是建立在实力上的发言。
降伏那个。不曾做过。但是,相信可以办到,并实现它。瑟希鲁斯有那股力量,真梦也很可靠,也有目击者阿尔。不能失败的情绪沸腾起来。
不知道让变小的身体复原的方法,因为在想起奇夏具体的手法之前,回忆就结束了,而且该次回想的目的已达成。
所以,他才会知道。
被呼唤刀铭,刀身的刃纹就像波浪般起伏的,是一把魔剑。这是瑟希鲁斯•塞格姆多所持有,拥有强大力量的「梦剑」真梦。
复活的六条光带,猛然闪耀迫近获得破格确信的瑟希鲁斯。
──这就是瑟希鲁斯•塞格姆多,对任性女主角的恳求给出的回答。
但是,那样的停滞,对于阻挡在前的女主角──亚拉基亚来说已经足够。
「阳剑」佛拉基亚以天空为鞘。而「梦剑」真梦,以梦为鞘。──因此,瑟希鲁斯借用了在白日梦中的「瑟希鲁斯」腰上的真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