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很高兴你平安归来。放心。」
虽然话不多,克林德仍为昴平安返回王国感到欢欣。
自从昴被封为爱蜜莉亚的骑士以来,克林德便一直教导他怎么做才能配得上这个头衔,包括锻炼身体和使用鞭子等技巧,可以说是成就昴自信的重要人物,实质上就是昴的师父。
即便拥有这样的地位,平时克林德也不以师徒关系相待,而是保持着同为宅邸管家的分际与昴保持距离。此刻他说着重逢的对话,轻触昴的肩膀,眼角似乎稍稍下垂。
看来就连平时看似不为所动的克林德也为他担心了。
「这也是当然的吧。该怎么说呢,真的很抱歉。我听说克林德先生在爱蜜莉亚他们来接我的时候也帮了很大的忙。」
「不,我只是在能力范围内尽己所能。况且我也收到了相应的报酬,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宽容。」
「克林德先生……」
「况且在这种情况下,昴大人所效忠的、依旧纯真却已成长成英勇之人的爱蜜莉亚大人会怎么说呢?忧虑。」
昴听到克林德这番话,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他对爱蜜莉亚的评价明显透露出自己特别偏爱有无限可能性的孩子这样的本性,不过昴明白他想表达的意思。
爱蜜莉亚受到别人帮助时不会道歉,在这种时候她会──
「与其说对不起,不如说谢谢你。」
「是的。快答。」
此时他保持严肃而不露出微笑,这大概就是克林德的特色所在吧。
面对这位难以捉摸内心的师父,昴一边搔着脸颊一边苦笑。这种捉摸不定的性格,或许就是他的主人安妮罗洁的烦恼,以及与他相处多年的法兰黛莉卡会感到心情复杂的原因吧。
不过说到法兰黛莉卡的心情,她提起克林德的频率高得不像是讨厌他的样子,这大概不是外人该说嘴的事。
「说起来,先前在信中有提到,说法兰黛莉卡也会同行,但是我并没有看到那位特别高挑、显眼的身影呢。疑问。」
「嗯?啊,是这样的。原本法兰黛莉卡是要来的,但临时改变计划,让她跟罗兹瓦尔一起去了。」
面对克林德提出的疑问,昴望着远方的天空回答道。
然后,朝着正要开启塔门的嘉飞尔走去──
代替昴安慰阿尔的碧翠丝摆出高傲的表情。感谢着碧翠丝的温柔,昴不自觉地抚摸着她的头。
「我能理解,但也别说得太过份。罗兹瓦尔也变得温和多了……这次爱蜜莉亚拜托他帮助舒尔特时,他可是立刻就答应了。」
「感受到了推崇对象的派系差异!」
看着克林德如此低头,昴对他划清界限的态度感到有些寂寞。
虽然明白每个人在阵营中对爱蜜莉亚的支持方式都有很大的差异,但最后得出结论是碧翠丝的观点最为成熟。
「不过,重新来到这里时,总觉得内心也慢慢涌现了些感触啊。」
「只是对与原定计划不同的地方有些在意而已。些微。」
「────」
「啊,抱歉抱歉,我不是在说反话或讽刺。真是的。总是忍不住说些多余的话。都这把年纪了还这样真是难看。」
在普莱迪斯监视塔正门前,嘉飞尔无力地垂着头。
总之,克林德带了在通过奥古利亚沙丘时不可或缺的梅莉一跃而来,真的帮了很大的忙。
「果然是提供食物的一方和接受食物的一方之间的权衡关系吗?」
不用说,昴和碧翠丝都绝对不会说自己能赢过佩特拉。很清楚自己的定位,了不起
「我们可没觉得你是麻烦人物。」
嘉飞尔在沙风吹拂中,看着垂头丧气,作为跨越沙海最大功臣的梅莉鼓起脸颊说道:「怎么啦?」
这里不仅是被送往佛拉基亚帝国的起点,也是经历种种后与丝碧卡相遇的地方。
况且,说到介入其他阵营的事务,昴才是那个理直气壮地插手的人。
梅莉原本在闹别扭,但在佩特拉出面调解后不情愿地退让了。
虽然理解克林德的说法,但事情不按计划进行是常有的事。虽然不至于说要灵活应变,但太过死板也会动弹不得。
「我和克林德先生,都是健康可爱的爱蜜莉亚的支持者,不是吗?」
在普莉希拉去世了,她的丈夫莱普·跋利耶尔也已经过世,跋利耶尔领地失去了『太阳公主』的领主,预计会陷入大混乱。为了应对这个混乱,罗兹瓦尔陪同普莉希拉阵营中唯一选择直接返回的舒尔特,法兰黛莉卡也被派去协助。
「总之,法兰黛莉卡现在跟罗兹瓦尔在一起。如果克林德先生想见她的话,可以跳过去……」
「虽然能事先避开危机也是多亏了他,但是,如果不动到肌肉就感觉不到自己有在工作,这大概是嘉飞尔今后需要克服的课题吧。」
「顺带一提,说到现在的爱蜜莉亚的成长,贝蒂对哥哥的教育感到骄傲呢。」
对碧翠丝的附和点头称是,昴也认同这个说法。
背后传来阿尔的感谢声,昴脚步稍微停顿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停下来,只是背对着他挥了挥手,和碧翠丝一起走向塔的入口。
「克林德先生?」
如果要简单地评比这次沙海攻略的功臣,嘉飞尔肯定能进前三名。当然,其中一个是梅莉,另一个是──
老实说,罗兹瓦尔愿意协助其他阵营,但背后很可能是对跋利耶尔领地影响力有所考量,但即使如此,与其被其他野心家利用,还是罗兹瓦尔比较值得信任──至少昴是这么希望的。
「很遗憾,我的移动方式也不是万能的。条件。而且,我也不是特别想见法兰黛莉卡。否定。只是──」
然而这次,罗兹瓦尔并没有在昴无法拯救普莉希拉时,用那可怕的火焰来雪上加霜。
「──就是这里。」
「──很抱歉说话吞吞吐吐的。谢意。考虑到我的立场,确实说得太多了。担心。」
正因如此,他再也不想经历那样的感受,那样的伤痛了。
加上普莉希拉的事,昴被迫用灵魂去理解了原本只是头脑上明白的事实:『死亡回归』并不是万能的。
不知是不是从牵着的手感受到了昴的心情,碧翠丝刻意避开了他的感伤,使得昴回应「是啊」并点头。
就在昴一行人为顺利抵达高塔而开心之际──
但是,就算想强撑着说自己没有消沉,实际上消沉的心情也不允许这样做。所以,奇怪的强撑反而让他说出了多余的话。
「话说回来,确实是松了一口气呢。那时光是来到塔这边来就碰上那种混乱,真是受够了。」
昴在这么说时,帕特拉修也理所当然地嘶鸣回应。
「只是?」
2
当然,在强烈的『沙时间』中就不能这么说了,不过既然已经攻略过一次,知道『沙时间』中通往高塔的空间扭曲现象,现在反而期待『沙时间』的到来。
虽然碧翠丝对罗兹瓦尔依然严厉,但昴对他这次的表现是抱着感激的。在昴『斯巴尔卡』的期间,爱蜜莉亚似乎和舒尔特谈过话,罗兹瓦尔愿意接下这件事也感到放心。
「──」
「──是的,没错。肯定。不过,和期待她早日成长的昴大人不同,我是想要守望这份蓬勃生长的可能性。摇篮。」
「接下来克林德先生要?」
不只是因为米露拉酒馆的那些对话,这两人的制衡,不知为何完全是佩特拉占上风,是有趣的朋友关系。
「──没关系的,克林德先生。有嘉飞尔在。佩特拉也变得更可靠了。回去让安妮罗洁安心吧。」
「……真是的,根本就没有我的出场机会嘛。」
在昴一行人后面马车的阿尔仰望着高塔,用嘶哑的声音喃喃自语。听到他语气中夹杂的切实情感,昴用手指掐住自己的脸颊,忍住僵硬的表情。
明显能看出他所顾虑的是他的主人安妮罗洁。
关于前往普莱迪斯监视塔这件事,确实有许多犹豫之处。
「这点也很值得怀疑哦。在宅邸里能跟佩特拉抗衡的人可是很少见的。要说的话大概只有爱蜜莉亚和拉姆了吧。」
「看你这么沮丧,好像是我的错似的?如果这么想展现自己的力量的话,獠牙哥哥你自己去沙地来回跑跑看啊?」
虽然不知道昴的『死亡回归』是以『死亡』为起点,但知道昴拥有重来的能力的罗兹瓦尔,在『圣域』战斗结束后曾明确表示,他不会允许菜月·昴选择放弃的路。
「明明嘉飞尔在那种沙风中也好好地警戒着马车周围,也有避开岩场和山谷的功劳在,这样太消沉了。」
就像昴顾虑阿尔一样,阿尔也在为昴和其他人着想。
所以,这个组合是自然而然的结果。
「我懂啊?我都懂的啊?但是啊,我的这股干劲啊……」
这是否意味着罗兹瓦尔某种程度上的改变,还是在他心中,普莉希拉不算是昴需要拯救的对象,这点昴并不清楚。虽然不清楚,但他希望是前者。
克林德眯起眼睛,单片眼镜后的眼中流露出忧虑的神色。
夏乌拉。──拥有『死亡回归』能力的菜月·昴,第一个无法拯救的对象。
「这就是目的地,普莱迪斯监视塔。虽然可能是段辛苦的旅程,但辛苦了。」
都帮了那么大的忙,要说这样的人不是伙伴那还能是什么呢。
「梅莉,不要这样挑衅!嘉飞先生,对不起。梅莉不是有意的,只是嘴巴有点坏而已……」
从米露拉就能远眺普莱迪斯监视塔。跟之前比,笼罩的云层和沙尘似乎变得稀薄了,不用担心会看不见塔了。
虽然年幼,但已具备一流贵族精神的安妮罗洁既令人放心,同时也有令人担忧之处。克林德作为最亲近她的人,长时间离开主人身边自然会感到不安。
「──那种称呼只有昴可以用。下次要注意哦。」
「没有人会认为你平常就是个难看的男人。任何人都会有抬不起头的时候。重要的是,能够像这样回顾过去。」
经历了与克林德的那个场景后,与梅莉会合的昴一行人挑战攻略奥古利亚沙丘,并且漂亮地完成了任务──
首先,如果不是法兰黛莉卡的话,那跟随罗兹瓦尔的就会是佩特拉。就阵营内部的状况来说,那样反而更令人担心。
克林德简短地摇了摇头,如此补充道,昴挑起眉毛。
「佩特拉好凶哦……」
「……算不上什么辛苦的旅程。但孩子们都那么照顾我,虽然我是个麻烦人物,但也是挺舒适的。」
在佛拉基亚帝国是如此,这次再度前往普莱迪斯监视塔的路途中也是让她拉着马车,她毫无疑问是功臣之一──或该说功兽之一。
「法兰黛莉卡很擅长照顾孩子,也受舒尔特喜爱,所以可以放心交给她。要是只有罗兹瓦尔在的话,光是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一直都有妳陪着啊,帕特拉修。每次都依靠妳的体力、突围能力和气质呢。」
虽然一直在长途旅行,没什么休息的机会,但是等到能好好回到宅邸安定下来时,一定要好好帮她梳理毛发或带她去野餐,好好犒赏她才行。
虽然他本来就是这样懂得分寸的人──
「……唉。这安慰让人很感动啊。谢谢妳,碧翠子。」
阿尔一边缓缓摇头,一边用手抚着头盔的额部抱怨着。面对阿尔这复杂的心境,多少能理解一二的昴也想不出好的话语。
「不是说了没问题才跟克林德先生道别的吗,要是发生什么事情反而更麻烦吧。什么事都没发生才是最好的。」
当昴无法拯救重要的人时,罗兹瓦尔会用自己的火焰烧尽一切,迫使这个世界重来。──那不是威胁,而是认真的发言。
在这趟旅程中,昴一直尽量在阿尔面前避免摆出严肃或担心的表情。毕竟那就是这趟旅程的目。虽然不能完全忘记这点,但如果立场对调,昴也不希望被人如易碎品那样对待。
「────」
基于这个想法,昴揉了揉掐住的脸颊后对阿尔说道。虽然昴呼唤着他,但阿尔仍然凝视着高塔。
「爱蜜莉亚碳是天然强,拉姆纯粹就是强而已啊。」
「我既不是罗兹瓦尔,也不是安妮罗洁。所以,我认为说太多什么的顾虑是不需要的。克林德先生也是我们的伙伴啊。」
因此──
目前爱蜜莉亚阵营的人分散在露格尼卡王国各地执行任务──爱蜜莉亚和奥托前往王都报告帝国发生的事情,拉姆留在宅邸照顾正在疗养『记忆』的蕾姆,而罗兹瓦尔和法兰黛莉卡则前往王国南方的跋利耶尔领地。
「虽然是小姐的命令,但我有一段时间无法专注于管家的职责。反省。既然主人和爱蜜莉亚大人都回来了,想必又会变得忙碌。所以,本打算将各位托付给法兰黛莉卡后返回,但是……考虑。」
但是,此时最让昴心痛的,是那个消失的她的存在。
这么想着,昴又想到对罗兹瓦尔心情复杂的感激──那就是在昴无法拯救普莉希拉时,他并没有实行先前的宣言。
「──兄弟,谢谢了。」
说着这话,昴仰望着高塔,胸中隐隐作痛。
刚才还谈到要对他的一臂之力道谢呢。
寻求普莉希拉的『死者之书』究竟是不是正确的。
不过,在真的找到『死者之书』之前,至少确信了阿尔所费的心思并非毫无意义。
然后──
「啊,昴,这扇大门要怎么打开呢?」
「啊,虽然超大的,但其实没有看起来那么重。我用全身的重量,使出全力推的话,还是能慢慢打开的。」
「原来是要靠蛮力吗!?」
「是这样呢。之前是裸体大姐姐和爱蜜莉亚大姐姐……还有『剑圣』大人开的,所以都不知道呢。」
梅莉在瞪大眼睛的佩特拉旁,抱着手肘说道。
从她口中提到的『剑圣』──莱因哈鲁特的存在虽然有点令人惊讶,但看来在昴他们不在的期间,为了说服贤人会,梅莉曾经和菲鲁特还有莱因哈鲁特一起来过塔一趟。
也就是说,梅莉在短时间内已经第三次造访这座塔。大概是世界上造访普莱迪斯监视塔次数最多的人,而且今后这个数字还会持续增加的立场吧。
「所以说,之前来的时候啊……」
「好啦好啦,等一下。那个故事先放一边,我们差不多该进塔了吧。既然非得用蛮力才能打开,那不就是本大爷的出场机会吗。」
梅莉正要说前次旅程的故事,但却被嘉飞尔打断,他一边让指骨关节发出声响一边走上前。一听到蛮力这个词他就反应过来,认为这里有自己表现的机会而跃跃欲试的样子也很可爱,不过实际上,嘉飞尔确实最适合这个工作。
昴这么想着,正要说「交给你了」推他一把时──就在那时。
「──啊?」
嘉飞尔满脸干劲,他眼前传来石头互相摩擦的声音,大门缓缓开启。当然,嘉飞尔可还没碰到门呢。
在那呆住的嘉飞尔的另一边,从打开的门缝传来──
「──如何,吓一跳吧?考虑到今后出入塔的人数会增加,我设计了新的术式,顺便也能净化奥古利亚沙丘的瘴气。」
传来的是充满自信与自尊的男声。
带着笑意的自满语气的发言者,其身影慢慢地、确实地展现在昴他们眼前。
听闻普莉希拉的死讯,艾佐在沉默中静静地进行默祷。
「我的出场机会又、又被抢走了……呜……」
与此同时,也不能一直放任消沉的阿尔不管,束缚住想前往这座塔的他,正如艾佐所说,这确实是个痛苦的决定。
「说到底,这是当事人的问题。外人不该插手。当然,如果他犹豫了,我是打算劝阻的,但如果不这样做就无法前进的话,就只能做好觉悟前进了。」
如果这就是他愿意待在菲鲁特身边的原因,那莱因哈鲁特的性格也算是不错了。
昴拍着膝盖说出这番话,艾佐回应了个「嗯?」后露出惊愕的表情。看来,他也想起了昴和碧翠丝两人。
为了前往帝国,爱蜜莉亚他们已离开王国将近两个月了。
「啊,贝蒂也想起来了说。好像是因为相信罗兹瓦尔用金钱买下宫廷魔导师职位的谣言,就闯入宅邸的魔法师说。」
阿尔沉默,他的表情被铁盔遮掩,无法窥见。
「啊不,是我自己的事。正如你对菲鲁特小姐等人主从关系的评价,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情况。对帝国发生的事我也只能想像而已。」
「还能这样做啊……真是让人大开眼界。还有……」
虽然听到了与艾佐相同的回答,但昴为阿尔心中的冰河期──失去普莉希拉这个太阳、这团火焰后,那荒凉的心境让人心如刀割。
听了她的解释,昴理解了,眼前这两人便是梅莉与菲鲁特他们再次造访这座塔时的成员,是负责留下警戒和联络的人员。
「这件事倒是没有引起太大争议。老实说,我也知道自己在强人所难,但大家似乎都预料到我会这么说……真是过意不去。」
艾佐说出的这番话,是锐利得令人心痛的理性意见。
「啊、啊──啊──能发出声音了……刚才那个是。」
听到阿尔那仿佛心已冻结的低沉声音,艾佐低下了头。
「──原来如此。虽然没能听到详细的情况,关于普莉希拉·跋利耶尔大人的……」
「是老师先生和芙拉姆哟,大哥哥。」
正想说这真是奇妙的缘分时,昴歪着头。
「啊不,那是因为罗兹瓦尔明知道却放任谣言不管的问题,而且最后谁也没受到伤害所以没关系。不过,没想到艾佐……先生会在菲鲁特那边呢。看来还和嘉飞尔认识……咦?」
「今天也是精神十足,吵死了的艾佐大人。」
「这、这样啊……大家都没事吗?」
艾佐·加德纳这么说着,瞪着被名为芙拉姆的少女,艾佐·加德纳──据说是菲鲁特阵营的智囊型魔法师。
而那个事件的主谋,不是别人正是这位『灰色』魔法师,艾佐·加德纳。
「但是太难说也难记了。叫自动门就好。」
「虽然只需要微量,但只要在魔法阵中注入特定的玛娜,就能与门连动。借此从入口开始改善这座塔出入不便的低效问题!就让我为这个由革新且优美的术式构筑所产生的机制来命名吧!高效率魔导式诱导门──」
「嗯,站在那边的是嘉飞尔殿吗!自普利斯提拉以来好久不见了!身体可好啊,我是艾佐·加德纳。」
「……是的,非常感谢,艾佐阁下。」
「是的。还有一件您说得对的事。公主大人──普莉希拉,不会希望有人读她的『死者之书』。」
「没有争议……嗯,是这样吗。」
因为表现机会再次被夺走的打击,他垂头丧气地蹲在地上。
「最后全靠蕾姆的体能解决了……从那时起,我就一直在依赖蕾姆呢。」
看着艾佐如此沉稳的态度,昴理解为什么梅莉会称他为『老师』了。初次见面时的情况,看来是他真的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
「芙拉姆小姐!我说过多少次了。这虽然朴实且不易理解,但应该是将来会被许多设施采用的新技术!正因如此,才需要相衬的名称……」
艾佐似乎也感受到了与昴相同的情感,轻叹一口气说:
3
「要去有书库的『泰洁塔』是吗。当然,我没有理由阻止。只是,有一点想确认。──阿尔阁下。」
「唔咕!?」
发不出声音的昴,喉咙发出微弱的声响。
「当然,主要原因肯定是因为她是重要的主人……不过就像艾佐先生说的,离开爱蜜莉亚确实让我很痛苦。只是──」
在昴提出自己要陪同阿尔的时候,爱蜜莉亚他们似乎就已经预料到昴会说什么,并准备好了在最大限度下安全达成目的的方案。
然后,对着站在一旁同样身高的少女颤抖着手指指着说:
「────」
「为了试探你而说出这些话,让你说出不想说的话。这点我向你道歉。」
「阴魔法……看起来是这样,其实是阳魔法的应用。不是让你发不出声音,而是把声音提高到一般人听不见的频率。就像蝙蝠发出的声音那样。」
「虽然打扰你们了,但这两位是……」
「吵死了,妳只是在骂人吧,芙拉姆小姐!」
在互相交换完情报之后,昴正要抬头看向通往上层的螺旋梯,打算谈论目的地三层的事情时,艾佐打断了他,呼唤阿尔。
声音的张力正要达到最高点时,旁边泼了他一盆冷水──身高如同孩童般矮小的男人转头看向身旁。
不过──
本以为嘉飞尔会因为在昴不知道的地方认识的艾佐,而为这意外的重逢感到高兴,但是──
「失去亲近之人是很痛苦的事。我想每个人都有这样的经历。但是,不是每个有这种经历的人都会来到这座塔,渴望『死者之书』。更何况,如果书中描述的当事人并不希望如此,就不该做。」
「──啊。艾佐先生,这个……」
「────」
然后,向昴和艾佐说出这些话的阿尔,继续说道:
回忆起当时的关系,昴和碧翠丝都觉得很怀念。看到他们两人的反应,艾佐手脚慌乱了一会后,垂下了肩膀。
话音刚落,艾佐竖起的指尖泛起微光,昴感觉自己的喉咙发不出声音了,惊愕地注视着他。
「这样,可以吗?」
「请保持沉默,菜月阁下。我在问阿尔阁下。这是很重要的事。」
这甚至让爱蜜莉亚阵营达成了全员一致的共识──
「……您说得对,艾佐阁下。您说得对,即使身边的人死去,也有人能靠自己站起来。不需要借助书的力量。」
「那么,菜月阁下和嘉飞尔阁下是直接从帝国来到这座塔的吗?」
「──?」
──那是在正式的王选开始之前的事。在宅邸被烧毁之前,在昴失去『记忆』之前的蕾姆,曾经陷入某人设下的陷阱的事件。
「刚才我提到了自己没见过普莉希拉大人,但容我说一句。就我所知,她的性格,普莉希拉大人应该不会希望你读她的『死者之书』吧?即便如此,你还是想要读已故主君的书吗?」
正当昴想询问两人的身分时,梅莉插嘴说道。
「阿尔阁下,请接受我的哀悼之意。虽然我没有机会与普莉希拉大人见面,但从菲鲁特小姐那里听说她是位不容小觑的强敌。她的眼光很准确。想必您的主君是位正直且优秀的人。」
对于这个呼唤,阿尔转过身来,艾佐竖起一根手指说:
菲鲁特对莱因哈鲁特的态度爽朗得令人清爽。或许对习惯被所有人恭敬对待的莱因哈鲁特来说,她这样的反应才显得新鲜吧。
「对不起,为当时的事道歉。那时候,我因为自己的困境而目光短浅。不仅卷入他人,还没有正式道歉就……」
在这期间,不仅王选相关的各种问题都无法处理,还必须尽快向王都报告与帝国关系的变化。──这其中也包括了会震撼王选的普莉希拉的死讯。
就这样,艾佐用魔法禁止昴插话,凝视着阿尔:
艾佐对阿尔用沙哑声音点头回应,接着打了个响指。
作为菲鲁特阵营的一员,自然认识身为对立阵营的普莉希拉,但他并未因她的死讯而动摇,转向阿尔投去视线说道:
在这番真挚的对话结束之后,艾佐转向跟随阿尔而来的昴等人:
「是啊。比起先回宅邸,直接来这里距离比较近。」
「……仔细一看你不就是之前说要揭发罗兹瓦尔的谎言,把我和蕾姆骗进『流星』陷阱的『灰色』先生吗!」
不过,对于这张脸和名字的组合,昴感受到比传闻更强的既视感。没错,他曾经在某处见过这个人──
因此,延后向王都报告是不可能的。
「──是吗。」
「但是,她已经死了。」
「──因为是自动开启的门,所以叫自动门。」
然而,他深受重伤,几乎快溺死在伤痛和血流之中也这是事实。想要设法帮助他,这也是昴和所有人的想法。
「很高兴我们意见相同。不过,看来还有后续?」
「……不,这是必要的。对我来说,能说出口也是……」
「失礼了,菜月阁下。我个人想要听到毫无干扰的答案。」
「他们有他们的相处方式啊。……说实话,我总怀疑莱因哈鲁特是不是在享受菲鲁特不高兴的表情。」
「这样啊。即便如此,离开主君爱蜜莉亚大人身边想必是个痛苦的决定吧。莱因哈鲁特阁下也是,不愿离开菲鲁特小姐的程度简直令人惊讶呢。」
被这两人的互动迎接──虽然说是迎接有点太不把自己一行人当一回事了,总之,昴向似乎是先到的对方喊了声「喂」。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阿尔说出普莉希拉已经死了这样的话,感觉就像被锋利的刀刃划过一般。
「怎么能这么草率……!」
「普莉希拉已经死了。──已经无法再对我说什么了。」
如前所述,在不能拖延王都报告和跋利耶尔领地对应的情况下,现在能将昴他们送到普莱迪斯监视塔,就是他们能做到最大程度的让步了。
「嗯……算了,贝蒂就不计较契约之前的事了说。」
阿尔也同样庄重地回应了艾佐对普莉希拉的哀悼。
在那里等候的是一位将绿发整齐修剪的黑色长袍人物──
与刚才的慌乱模样判若两人,看到像孩子般年幼的小人族,如此庄重的招魂祈祷,让人确信他确实是个理智的成年人。
「总之,到了塔就想休息一下……虽然这么想,但大概会有人因为目标就在眼前而坐不住,所以干脆。」
桃色头发的少女在瞪大眼睛的男人旁边,缓缓摇头。
昴一边摸着喉咙,一边偷瞄阿尔的方向。艾佐察觉到昴视线的含义,先说道「我明白」:
艾佐抚摸着细长的下巴,从容地点头。
然后,用一只手抓住自己的斗篷,深深低头说:
「说什么奇怪的话。你们不也都找到了各自接受的方式吗?而且,就我个人而言,如果我死后有人想读我的『死者之书』,我求之不得。我希望他们能完全了解我生前的一切,并以此为未来的基石。」
「────」
「话说回来,虽然不是出于切实的愿望,但我自己也已经阅读了相当数量的『死者之书』!真是颜面无光啊!」
之前那个有条不紊的成熟模样已经消失无踪,艾佐提高音量,恢复成最初展示打开塔门的『自动门』术式时那副自信满满的表情。
虽然对他态度的急剧转变感到惊讶,但昴意识到这是为了缓和自己制造的紧张气氛而做出的巧妙之举,不禁对艾佐的为人产生好感。
老实说,刚刚才从那个几乎每个遇见的人都可能成为潜在敌人的帝国回来,光是有能够安心交谈的对象就足以让自己的好感度飙升。
总之──
「抱歉让各位久等了。虽然抢在已经知道路线的菜月阁下前面有点不好意思,但就由现在最常出入书库的我来带路吧。──前往这个普莱迪斯大图书馆的重中之重,收藏着『死者之书』的『泰洁塔』。」
终于能实现造访普莱迪斯监视塔的目的了。
4
──大图书馆普莱迪斯。
这是夏乌拉第一次邀请昴他们来到这里时,所说出的塔的正式名称。
这种充满智慧的词汇不像是她能自行想出来的,应该是由命令她管理这座塔的「老师大人」所教导的吧。
就这样被教导的词汇和必要的说明,让夏乌拉愚直地记了四百年,在那时终于能够展示出来。
而现在──
「──大图书馆普莱迪斯,这里是其『死者之书』的书库『泰洁塔』。」
艾佐张开双手这么说着,在他身后整齐排列著书架。书架以下层四楼的阶梯为中心呈圆形排列,有数列、数十列之多。
即使考虑到普莱迪斯监视塔的圆周相当大,这里也使用了本应容纳不下的空间,恐怕是对空间施加了某种方式进行扩张吧。
「用阴魔法的话倒不是做不到。只是,没有施术者的情况下,能维持数百年而不解除的术式,可是用了超乎常理的手段呢。」
碧翠丝以庄重的表情回答了昴的疑问。
身为阴属性大精灵的碧翠丝会因感受到塔上施加的高等魔法而感到不安,这也是自然的吧。
「这全都是……死去的人的书吗?」
昴不想彻底否定这种心情。但是,不指责他做了鲁莽行为又是另一回事。
「呃,不是那个意思啦。」
一边说着,昴将自己从阿尔那里拿来的书放回书架。虽然书脊上写的是不认识的人名,但那种触摸墓碑般的感觉让人不得不小心对待。
「──看不懂啊。」
「阿尔……」
暂且不论艾佐那句震惊的「怎么可能……!」,如果他真的能用他所说的方法保护心灵,成功读取『死者之书』的话,那确实是令人惊讶的事。
「最好不要碰。──我懂了。我会听从忠告的。况且能够平安来到塔上,也是多亏了兄弟们。我不会啰嗦的。」
就连佩特拉也无法保持平静,这就是『泰洁塔』所具有的异质性。
「哼哼,这是贝蒂的可爱玩笑话。我都明白的。」
他比佩特拉还要沉静,环视书库的头部转动比嘉飞尔更加缓慢,但正因如此反而充满紧张感。
「就如菜月大人刚才所说的那样。虽然阿尔大人轻率的行为已经受到责备,但嘉飞尔大人和佩特拉小姐也请充分注意。若是轻率地受到书的影响,可能会在心中留下无法抹去的伤痕。」
寻找失踪的海因格,为了「死者之书」而奔波的阿尔。就连最乐观的舒尔特也试图振作,但状况依然糟糕。只靠罗兹瓦尔一个人支撑怎么说也太过分了,有法兰黛莉卡陪在身边真是让人放心。
「哼,说这种话是要干嘛。难道嘉飞尔认为自己能解决贝蒂和爱蜜莉亚他们都解决不了的问题吗?」
「虽然说得好像很简单,但听了好几次我还是不懂。」
「所以,要谨慎对待。你这样可能会让自己不再是自己。」
「──汝,抵达塔顶者。踏上第一层,全能的请愿者。」
原本正自信满满拍着胸脯的艾佐,被本应是同伴的芙拉姆揭露了糗事而瞪大了眼睛。听到艾佐的这段经历,原本投以敬仰目光的佩特拉喃喃了一句「艾佐先生……?」表情开始变得有些阴暗。
「我也很好奇,没什么好道歉的。就像在饭店知道楼上住著名人会想去看看的粉丝心理……不,这样好像不太礼貌?说不定这是越权行为?」
「开玩笑的,开玩笑。虽然是个一点都不好笑的烂玩笑。」
另一方面,第一次造访书库的嘉飞尔和佩特拉瞪大眼睛无言以对,被书架的数量──不,被收藏的书籍,也就是『死者之书』的数量所震惊。
总之──
「啊,谢谢您,艾佐先生……」
「自己不再是自己,吗……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正是我所期望的。」
「……那就好。」
「抱歉啊大将,我来这种地方。只是想亲眼看看神龙。」
一边这么说着,昴慌忙从阿尔手中夺过书本。
「等、等等等!别这么鲁莽!会让人吓一跳的吧!」
最近变得相当沉稳的佩特拉,不管面对什么情况都能表现出不输给大人的器量。就连在赶走许多挑战者的奥古利亚沙丘的『砂时间』时,也能干脆俐落地应对沙风。
这种紧张感让昴口干舌燥,甚至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尽管佩特拉和嘉飞尔的反应也令人在意,但此时昴最挂心的是正仔细打量目标书库的阿尔。
「爱蜜莉亚大人也太乱来了吧……」
这个即刻的行动让昴再次深刻感受到阿尔的危险性。虽然到现在都没有太明显表现出来,但很显然,他寻求普莉希拉『死者之书』的心情很强烈。
这是一道宏伟、庄严,能够震撼灵魂,仿佛来自更高次元存在的声音。
这并非从外表就能看出,而是作为「龙」的年岁,波尔卡尼卡与梅佐蕾娅的差距就如同大人与孩童般悬殊。
事实上,在最近佛拉基亚帝国的「大灾」中,嘉飞尔受昴等人所托,曾与「云龙」梅佐蕾娅正面交锋、展开激战。
爱蜜莉亚竟然能与这样的波尔卡尼卡一战,真是难以置信。
面对少女的目光,艾佐慌忙地比手画脚。
实际上,身为读过『死者之书』的昴,更能理解这件事有多不可思议。老实说,即使听了这个诀窍,昴也不认为自己能做到同样的事。
「……上次刚好错过了,虽然只是有听说而已,但真的好厉害啊。」
然而,就在犹豫的时刻──
那场战斗相当激烈。虽然他不认为自己战胜了「云龙」。
佩特拉呆然地轻声说道。
「不是已经说过了吗。这里的书比你想像的要更加可怕。我差点变成梅莉了呢。」
当然,就算看了『死者之书』,不是昴的话也绝对不会有机会与已死之人在活着的状态下重逢,这情况只适用在昴身上。
阿尔说出这种近乎自暴自弃的话语,让昴的脸色变得僵硬。
面对面带笑容的芙拉姆的否定,艾佐环视四周寻求认同。但是不仅佩特拉、嘉飞尔和梅莉,就连昴和碧翠丝也都表示不理解。
但他确实没有落败,这个事实和自豪感深深烙印在嘉飞尔心中。他觉得自己在与世界最强生物「龙」的战斗中突破了一层界限。
然而──
「真是的,贝蒂当时都快吓死了。那时候不只是爱蜜莉亚,昴和拉姆,还有安娜塔西亚他们都很辛苦……」
嘉飞尔脑海中浮现因普莉希拉的消失阵营瓦解的景象。
被点名的梅莉发出抗议的声音,但这并不是昴的玩笑,而是『死者之书』真的具有可怕的真实感。
「啊,不是,不是这样的!不,也不能说不是这样,但芙拉姆小姐的说法太吓人了!确实一开始我是狼狈到昏倒,但一旦掌握了读书的诀窍后,就没有出现过这样的糗态了!」
在蔚蓝天空的映衬下,伫立在高耸之塔顶端的雄伟巨龙──「神龙」的威容就在眼前,嘉飞尔呆立在那里。
在阵营中与爱蜜莉亚并列为最能坦率接受事物的人来说,比起『死者之书』所具有的异质庄严感,或许更应该说是藏书数量所压倒。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亲眼目睹龙族。
看到嘉飞尔因为说错话而慌乱,碧翠丝笑了。当嘉飞尔松了一口气时,昴接着说:
「面对未知的东西,冒然行动不是更可怕吗!?」
「──我,波尔卡尼卡。遵循古老盟约,询问至顶者的目的。」
「────」
在昴和阿尔的背后,艾佐如此警告初次造访的众人。
艾佐最后补充的这句话,诉说着这段与穿越沙海之旅截然不同,且这个书海之旅艰辛的没有必胜法。
5
回想起当时的事,昴神情凝重地摸着碧翠丝的头,但从这温馨的画面中谈论的事,显然不是这么简单的。
老实说,昴对梅莉感受到的亲近感和爱护之情让她感到困惑,这与『死者之书』的影响不无关系。如果说人会因为同理心和理解而对他人产生亲近感,那么『死者之书』就是极致的媒介。
「读书的诀窍?有这种东西吗?」
「不能说是结果论,毕竟想到阿尔的心情……」
艾佐的话语中包含了只有经历过『死者之书』回馈的人才能理解的微妙含义。
听到昴挠着脸颊说的话,碧翠丝和嘉飞尔如此回应。
「心灵的伤痕虽然常常不被重视,但却相当棘手。治愈魔法无法治疗,而且因为从外表看不出来,所以经常被轻视。更何况,这个地方瘴气的影响很强,容易让人情绪低落。如果有什么事的话,要立即告诉年长的我。」
「作为年长者,您表现得很出色,艾佐大人。不愧是第一次读『死者之书』时,经历过翻白眼、吐白沫还失禁的人啊。」
「嗯……啊,抱歉。东西就在眼前,不由自主的就。」
阿尔自然地走向书架,顺手抽出一本书,熟练地单手翻开。这动作过于自然,以至于昴也不自觉「啊!」地一声,反应慢了半拍。
「有的!简单来说,就是让心灵空无一物。封闭心灵。只要能进入这种心境,就能将涌入的资讯仅仅视为资讯来理解。」
「如果本大爷在的话,大将也不会被传送到帝国……」
同样仰望着巨龙的昴,在嘉飞尔身后如此感叹。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昴第一次得知这个『泰洁塔』中的书的真相时,虽然在道理上能够理解,但感受到如此庞大数量的死者存在时也不禁哑口无言。
悠然自得地在塔顶休息的「神龙」波尔卡尼卡──本能告诉他,这头龙与「云龙」梅佐蕾娅明显处于不同次元的存在。
上次在普莱迪斯监视塔时,昴还来不及见到波尔卡尼卡就被传送到帝国。虽然他在帝国也见过「云龙」,但面对「神龙」波尔卡尼卡时的感动似乎与嘉飞尔如出一辙。
「而且让大家那么担心。虽然不能说被传送过去是好事,但如果我们不在的话,说不定帝国就灭亡了呢。」
「不只是那个人啊,舒尔特和大叔也是。」
「你在书库里抽搐时,我也不由得翻白眼了呢。」
「芙拉姆小姐!?那不是说好不提的吗!?」
恰巧,在此之前也在佛拉基亚帝国目睹了尸人大军──那可是大量死者的复活与再次死亡,或许也加深了这种感受。
「那时候也让碧翠子担心死了呢,谢谢了。」
「──啧。」
据说当时昴失去记忆,梅莉背叛,还与「贤者」和「暴食」发生冲突,闹得很大。
「总之,你们都听到了吧。也是有可能在一不小心下,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所以,那个,除了目标的书以外都不要碰……」
「这是什么玩笑!别说这么可怕的话啊!」
毋庸置疑,他和昴以及尤里乌斯一样,是接触过『死者之书』的人之一──
「────」
昴带阿尔来到这座塔,是希望这么做能成为他振作的契机。然而,这不仅可能不是个激烈的治疗方法,反而可能会加深自己的伤口,昴的这种担忧变得越来越强烈。
「需要稳扎稳打地进行。要从这里找出目标书可是件苦差事。──毕竟这个书库的书籍,说不定此时此刻也在持续增加着。」
同样地,发出小小声响,环视著书库的嘉飞尔也是。
如果能一件一件、一个一个地帮助他们,让他们能重新面对未来就好了──
这样想来,『死者之书』或许与墓碑或墓标这类东西的感觉相近。因此,在这里喧哗或是粗暴行事都会让人感到抗拒。
在之前的旅程中,梅莉丧命的那个轮回──那时,昴读了梅莉的『死者之书』,给精神带来巨大负担,甚至在自己内心深深浸染了原本不存在的梅莉的人生。
「没有谁有资格指责吧。如果说谁有指责的权利的话那就是龙本人,但是。」
「──我,波尔卡尼卡。遵循古老盟约,询问至顶者的目的。」
「就是这样了。」
听到波尔卡尼卡的回应,碧翠丝对这模棱两可的态度耸了耸肩。
嘉飞尔原本也半信半疑,但实际见面后才明白,波尔卡尼卡确实因为漫长的时间流逝而对世界产生了模糊的认知。
即便如此,他仍然散发着非比寻常的霸气,这就是作为超乎常理的「龙」的证明。
无论如何──
「又知道了还有更强的家伙存在。可不能搞错了啊。」
「……你很强啊,嘉飞尔。在我认识的人中,从上面数比较快。」
「把那个位置变成最顶端不就是本大爷的任务吗?」
确认了自己的立场,并不觉得气馁的嘉飞尔轻轻撞了下昴的胸口。昴因为这一撞发出「唔」的声音,然后带着泪眼点了点头。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
「──喔,果然在『神龙』这里啊。」
这时,艾佐从楼下赶来会合。
艾佐看了看嘉飞尔和昴等人,以及他们身后的波尔卡尼卡。
「我能理解。这座塔的神秘固然能激起探究欲,但在建立露格尼卡王国的过程中不可或缺的存在,『神龙』波尔卡尼卡同样令人着迷!」
「哈哈,虽然跟艾佐先生的感觉不太一样,但我也憧憬龙族呢。虽然波尔卡尼卡太巨大了,但龙骑士什么的可是男孩的浪漫啊。」
「龙骑士……!?大将,这个之后再详细告诉我吧。」
「好啊。不过就是帝国的『飞龙骑士』的那种感觉。」
听到昴点头说出的词汇,嘉飞尔的直觉被触动了。他直觉那一定是令人非常跃跃欲试的酷东西。
嘉飞尔好不容易挤出答案。看着他那苦恼的表情,艾佐竖起手指说道「听好了」。
虽然没见过她灵活行动的样子,但芙拉姆的站姿美得出众──有着能与拉姆相媲美的稳定性。虽然实力可能比不上拉姆,但既然在阿斯特雷亚家工作,想必也是相当厉害的高手吧。
「如果他在一个人的时候找到目标书籍并读了的话,就没办法阻止了啊。」
嘉飞尔的脚底摩擦着塔的地板,怨恨地瞪着普莱迪斯监视塔。
「──预定三天。阿尔对这点也很清楚。」
「我们已经习惯会说出反感话的女仆了。」
那正是昴他们出发前往普莱迪斯监视塔期间发生的事。
「『普利斯提拉事变』……在水门都市被大罪司教率领的魔女教袭击的那件事。我被菲鲁特小姐叫去处理事件的后续,那时我进入了都市。在那里认识了嘉飞尔君和奥托殿。」
「──好了,虽然加深交情也不错,但在那之前先把正事办完吧。关于芙拉姆小姐照看阿尔殿的事。」
「……欸?」
三天,这是原本就定好的普莱迪斯监视塔停留期限。
「没啥,就些无聊事罢了。话说回来,被这样叫殿什么的还真别扭啊。叫殿什么的听起来太正经八百了吧。」
「哦,为什么呢?」
听到艾佐的解释,曾见过芙拉姆站姿的嘉飞尔表示认同。
「抱歉,让你担心了。」
那时候的发掘队成员之一就是艾佐──顺带一提,其他成员是嘉飞尔和里卡德,还有不知为何跟来的莉莉安娜。
「那还真是……」
实际上,嘉飞尔也深深体会到艾佐并非空有理论,而是一位优秀且实战经验丰富的魔法使。只是因为身边有更加出色的魔法使,不免会低估艾佐的能力,这点让人感到遗憾。
「没错。只是想确认一件事……我怀疑阿尔殿的目的是要让普莉希拉·跋利耶尔大人复活,不知道是不是如此?」
本来带阿尔来塔就是为了不让他想不开。但现在,来到这里反而可能成为让阿尔想不开的理由,这完全本末倒置了。
「看来你挺开心的嘛,嘉飞尔殿。」
「她是菲鲁特大人的侍从……不如说是阿斯特雷亚家的佣人。是代代侍奉阿斯特雷亚家的孩子,是个不容小觑的高手。就算是我,不使用魔法的话也束手无策吧。」
「────」
看着他们两人的对话,昴看看两人以「说起来」作为开场白。
「啊啊?」
「────」
昴用拳头抵着自己的额头,谴责着没能想到这一点的自己。看到他那痛苦的自责模样,嘉飞尔握住了他抵着额头的手臂,喊了声「大将」。
对于必须疗养伤势而留在普利斯提拉的奥托和嘉飞尔,在协助城市重建的过程中,帮忙发掘被封印在都市地下的『魔女遗骸』。
「什么……!?」
「是吗。我还以为能从历史和学术的角度谈论『神龙』的存在意义,那就期待下次机会吧。──对了,菜月阁下,我已经按照要求向阿尔阁下解释了书库的事。现在有芙拉姆小姐陪着他。」
「是吗?我倒不这么认为……那么,要像对拉珍斯他们那样,改叫你嘉飞尔君吗?」
嘉飞尔脑中一片混乱,咬着犬齿如此回答。
「在被提醒之前,我完全没想到这种可能性。……一直单纯地以为,阿尔只是想知道普莉希拉最后的心境。甚至还期待着,在寻找书籍的过程中,能够想通……」
虽然奥托本人也常说自己是被捡到的,但奥托和艾佐的共同点大概就是绿色吧。奥托是衣服,艾佐则是头发。
「我明白。我明白的,艾佐先生。──万一,阿尔希望自己消失,想要普莉希拉回来的话,那绝对不行。」
在一旁聆听的嘉飞尔无法插嘴。他努力让脑袋运转,想要跟上理解,虽然大致上似乎明白了些许。
「喔,那时候也闹了一番呢……不过,说来话长啊。」
嘉飞尔心仪的是那位傲慢又自我意识强烈的女性,确实也会撇开女仆的身分,好好表达自己的主张。他很喜欢这一点。
「……明明不想考虑什么主导权啊。」
「我不认为这是真正意义上的死者复活。我想很多人在感觉上也会这么认为。所以,我想确认一下。──阿尔大人是否真的想要死者复活?如果以『死者之书』作为手段,他的愿望是无法实现的。」
「不用担心。她是个讨厌就会直说的性格。虽然作为仆人,她直言的场合稍微多了点是令人在意的地方……」
「当然,这只是纸上谈兵。我并没有实际尝试过。只是在思考当有人失去重要的人,并寻求那个人的『死者之书』的动机时,浮现出的想法罢了。」
听着艾佐娓娓道来的推论,碧翠丝的眉间出现了与她不相称的严肃皱纹。
对于嘉飞尔的回答,艾佐眯起眼睛说:
听到碧翠丝的话,嘉飞尔和昴相视而笑,点了点头。
看到嘉飞尔松开手耸了耸肩,昴苦笑着垂下肩膀。接着,昴小声说了句「好」。
他那令人深思的谈话方式,让嘉飞尔偷瞄了昴的反应。
「共享记忆、经验和感受的另一个存在……」
「那可真是捡到宝了呢。就跟我们家的奥托一样。」
「喔,我们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了,就那样叫吧。」
「昴……」
「啊,确实如此。」
「因为……因为,就是那个啊。灵魂!灵魂是不同的。不是书中的那个人!」
「──阿尔的,事。」
「这是什么意思啊。死者复活……有『不死王的秘术』就已经很够了。」
为什么,这座塔要以『死者之书』的形式收藏死者的记忆,让那些寻求它的人困惑,还要让昴和我们这样烦恼。
就这样折磨自己也不会让事情变得更好。这一点,嘉飞尔从自己额头上的白色伤疤深有体会。
艾佐缓缓摇头,如此总结了自己的想法。
「虽然很辛苦,但也是非常有收获的时光。当然,也多亏了嘉飞尔君几次相助。虽然当着本人的面说这个有点不好意思,但他真是个优秀的年轻人。」
「我是笨蛋吗。不,我就是个笨蛋。」
「确实是这样呢。」
最想贴近阿尔的心、最想帮助他的应该是昴才对。不知道昴听了艾佐现在的话会有什么想法。
「那也不能说是复活吧?」
「菲鲁特那边,从罗姆爷到阿顿阿珍阿汉,真是充满各式各样的人呢……艾佐先生是怎么到菲鲁特那边的?」
伪造的死者复活──艾佐所说的内容,嘉飞尔无法立即理解。但从昴脸上凝固的惊愕表情和额头冒出的冷汗来看,这绝非可以一笑置之的荒唐事。
「嗯,我也和嘉飞尔君持相同意见。」
「原来如此,是那个时候……」
「────」
捡来的绿色人物都很优秀可靠。想到这里,嘉飞尔不禁笑了出来。
「我也略有耳闻帝国的事件。虽然对名为『不死王的秘术』的禁术非常感兴趣,但现在我想说的并非如此。恰好,我所担心的就是刚才菜月殿开玩笑似提到的方法。」
「当然,如果他想把普莉希拉大人留在心中,那倒是个办法。」
「如果只是混合、搅拌的感觉的话确实如此。但是,如果读者已经做好接受的准备呢?如果从一开始就抱持着让自己消失的心态,是否就能让从书中读取的『记忆』毫无阻碍地作为意识定着下来呢?」
面对艾佐毫不害臊、堂堂正正称赞,反而是比嘉飞尔更开心的昴和碧翠丝让人觉得不好意思。
昴紧紧咬着臼齿,目光坚定地回应艾佐的话。然后他看向抓住自己手的嘉飞尔。
「──就是透过阅读普莉希拉·跋利耶尔大人的『死者之书』,将其存在覆写在自己身上,进行一种伪造的死者复活。」
「嗯,应该是。」
对于突然出现的复活一词,至少嘉飞尔除了惊讶之外别无他法。在困惑的嘉飞尔身旁,碧翠丝眯起圆圆的眼睛。
艾佐毫无起伏、不带任何感情的话语渗入脑中。
昴说不出话来。看着这样的情况,艾佐继续说道。
「你们两个之前就认识了吧?是在哪里?」
嘉飞尔挥了挥手,艾佐点头说道「明白了」。
但是,就算通过『死者之书』完全注入死者的记忆和想法──
听到关于阿尔可能会想不开的讨论,昴无力地低语。
「现在的话还是别直接告诉阿尔比较好。如果他自己还没想到的话,反而可能会成为不必要的推力。不过,不能让阿尔一个人待着。」
「谢谢你,真是帮大忙了。虽然我还没能好好跟芙拉姆谈过,但没问题吗?」
「我不认为应该责备自己没能想到这一点。因为这是我实际读过『死者之书』的经验,又喜欢从多个角度思考问题,才会想到这种用法。阿尔大人是否会有相同的想法还要先打个问号。只是──」
「用不着道歉。这次照顾大将就是本大爷的工作。奥托兄和爱蜜莉亚大人都再三嘱咐过了。」
「阿尔现在应该在书库寻找目标吧?」
「和他一起的芙拉姆是个什么样的女孩?」
「……确实听昴说过差点陷入『记忆』混杂的危险情况。但是,很难想像会因此完全消除读者的意识吧。」
「如我所说,我已经读过大约十二本『死者之书』。正如芙拉姆小姐所说,最初的表现确实糟糕得令人难以启齿。而根据那时的感觉……精神的覆写,在理论上是可行的。」
「曾经受过菲鲁特小姐和莱因哈鲁特阁下的恩宠。因为那时的因缘受到他们的照顾,说是被捡到可能比较恰当吧。」
「最理想的情况恐怕是我们比他先找到那本书。无论是否要让他看到那本书,只要书在我们手上就能掌握主导权。」
看来芙拉姆也是如此,也许粉色头发的女性都很坚强。
「大将……」
这不是可以用道理或正经的解释来说明的东西。但是,因为他不认为人类只是由『记忆』或『资讯』所构成的,所以才这样回答。
「光听就觉得是个相当混乱的阵容呢……」
「我开玩笑说的……?」
看着嘉飞尔他们的对话,艾佐摸着下巴歪着头说:
艾佐一边摸着下巴这么说着,嘉飞尔和昴的声音同时响起。
「确实,嘉飞尔君说的正中要点。即便『死者之书』记载了死者的一切,能够重现其经历和感受,假使精神被覆盖,那也不是死者的复活。而是诞生了一个共享死者记忆、经验和感受的另一个存在。」
「顺带一提,芙拉姆小姐有个叫格拉希丝的双胞胎妹妹,不只外表,连性格都很相似,真令人困扰。」
「阿尔大人应该会不眠不休地找书吧。我们也打算提议分头帮忙寻找,但是……你们预定在塔里待多久?」
「怎么回事,那副呆愣的表情和声音。都把你的英气给毁了。给我挺起胸来。」
「嘿嘿,哪里哪里。」
如果在这期间内找不到普莉希拉的『死者之书』,三天后也要离开塔,让阿尔回到跋利耶尔领地,待在舒尔特身边,这是之前约定好的。
所以在那之前,昴希望能给阿尔一个重新振作的契机,这一点嘉飞尔也完全赞同。
希望这三天能成为阿尔向前迈进的时间。
而且,不能让它有其他用途──
「──这就是本大爷在这里必须要做的事。」
嘉飞尔紧握拳头直到骨头发出声响,坚定地承担起自己的责任。
为了完成不在场的爱蜜莉亚、法兰黛莉卡、奥托、拉姆、蕾姆所托付的事情。──顺便也包括罗兹瓦尔。
「──汝,抵达塔顶者。踏上第一层,全能的请愿者。」
就这样,当嘉飞尔他们下定决心要消除不安时,不知在注视着何处的『神龙』之眼,依旧用着含糊不清的目光见证着这一切。
6
「我理解你的担心,但我觉得大家的态度有点太明显了。」
在普莱迪斯监视塔内,佩特拉一边为大家准备晚餐,一边对这种尴尬的气氛发表感想。
抵达塔楼已经过了半天——包括三天的停留期限在内,因为不能浪费时间,昴他们正在书库里四处搜寻目标书籍。
佩特拉则在此期间忙着为肚子饿了的大家准备晚餐,但在这之前,书库里的气氛简直糟透了。
「昴和嘉飞先生都完全没办法专心找书呢。喂,你有在听吗?」
对于佩特拉的提问,梅莉漫不经心地点头回应了一句「是啊」。她用小汤匙舀起佩特拉正在煮的料理,舔了一口品尝后说。
「嗯,很好吃哦。佩特拉的厨艺又进步了呢。」
「谢谢。不过距离抵达法兰黛莉卡姐姐大人的境界还很远,我得更加努力才行。而且强大的对手,蕾姆姐姐大人也回来了……」
「说是强劲对手,但拉姆姐姐的妹妹,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吗?那么无论是料理还是其他方面,对佩特拉来说都不是对手吧?」
「这可说不准呢。毕竟曾经喜欢过嘛。再次喜欢上也一点都不奇怪……不如说,现在已经有点可疑了。」
佩特拉压低声音,对昴和蕾姆之间的气氛表示怀疑。
这时,听到佩特拉握紧拳头的回答,阿尔发出了「呵呵」的笑声。
「哟,闻到香味就在想了,原来是你们两个小姑娘在准备饭菜啊?」
「但是,不想被当成小孩却被当成小孩的心情,我也能理解。首先,我觉得应该不让他摸头。」
「欸,是这样吗?不是喜欢莱因哈鲁特先生吗?」
「啊,我说的需要休息的人不是奥托先生喔?希望奥托先生能自己安排时间好好睡觉。至少要睡六个小时!」
佩特拉也从昴他们那里听说了,阿尔寻找普莉希拉的『死者之书』的目的,可能是为了让她复活的这个疑虑。
「但是,就是很可疑。」
「我也不是讨厌啦?那件事本身我不讨厌,但是做那件事时的关系距离感不太对。」
听着芙拉姆感慨地说着,佩特拉深有同感地点头。
「我是喜欢少爷,但作为异性的话不及格。」
为自己过早下结论感到羞愧,佩特拉吐了吐舌头。然后,她看向指出这一点的阿尔,说了句「真意外」。
梅莉突然注意到什么,让佩特拉也跟着抬头。
「哪有时间说累啊。本来就希望最需要休息的人能好好休息,这样更不好意思说自己累了吧?」
对佩特拉来说,她觉得昴作为骑士更厉害,但对没见过面的人这样评价又让她有点过意不去。
「说到那个阿尔先生的事。」
「啊,没关系没关系。芙拉姆在我们来之前,一直都在照顾艾佐先生吧?让我帮忙一下也好啊。」
「别摆出工作已经结束的表情。梅莉也是我们的一分子,要好好表现出兴趣才行。」
只用右手行礼表示感谢,阿尔对摆架子的梅莉低头。在这两人对话的同时,芙拉姆走向正在搅拌锅子的佩特拉。
「就是说啊。在这里的时候,谁~都不能违抗人家喔。」
对于已经尝完锅中料理,梅莉正撑着下巴一脸无奈的回答。虽然她是中途加入的,因为只是在路随便听听帝国的事,所以也没办法的。
「所以,我也在担心阿尔先生的事。……就是那个戴头盔的人,没有其他人了。」
听到佩特拉这么说,梅莉歪着头问道:「那些哥哥们吗?」似乎比起阿尔,他们的话题让她更感兴趣,梅莉皱着眉看着佩特拉。
「不是,比起阿尔先生,我更担心昴和嘉飞先生。」
老实说,她也在想如果不快点醒来的话,就没法评估情敌有多厉害了。
一边用力握紧拳头,另一只手则搅拌着锅子以防汤汁溢出,心始终专注地关注着自己重要的昴。
「我也能理解那种心情……」
「────」
拍着胸脯,佩特拉像个姐姐般对芙拉姆说道。
「而且什么?」
「就算你这么说,到回去为止也没什么工作了嘛。叫我人家摆出工作结束的表情也做不到啊。……而且人家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算你们的一分子都还是个问题呢。」
「确实,那两个人看起来就不像是会监视别人的类型呢。……那个阿尔先生就是戴着头盔的那个人对吧?还有其他人吗?」
「别这样啦,你想太多了。」
如果不这样的话,他一定又会在佩特拉看不到的地方,漫无目的地靠近受伤的人,把自己的心磨碎的。
「就是增加了那么多!虽然大部分都是男人所以还好,但是不能掉以轻心!」
「谢谢妳,佩特拉大人。那么,我就直说了。」
「这点就不要再怀疑了。不是已经得到王都贤人会的许可了吗?那就要理直气壮一点。挺起胸膛,来,摆出可爱的表情!」
「佩特拉看起来总是很忙呢。不会累吗?」
看着双手捧着脸颊,面无表情的梅莉,佩特拉叹了口气。
「对对,就是这样。我一开始也觉得昴是个奇怪的人……刚才梅莉的说法,是不是有点可疑?」
所以,像在帝国遇到的舒尔特和巫它卡它那样,能跟自己年幼的人相处是很难得的。
「但是,明明一开始是抱着想让阿尔先生读书的心情来的,却可能要做完全相反的事情,这样脑袋想的事和心情不一致的话会让人很困扰啊。」
「让我们一起加油,一起照顾大家吧。有什么都可以跟我商量喔。」
「太夸张了吧。怎么可能有一千个人……」
——就像现在,为了让阿尔重新向前而来到这座塔一样。
面对这意想不到的组合出现,佩特拉一时语塞。
「嗯~是吗。不过,哥哥确实有这种特质呢。不管人家怎么瞪着他对他生气,总觉得最后都会变得很没意思。」
面对寻求共鸣的佩特拉,梅莉一脸不明所以。感觉就像是在跟风争论般毫无回应,佩特拉的担忧六成放在昴身上,四成放在嘉飞尔身上。
「你这个让我累的家伙还敢说!而且……」
「抱歉抱歉。不过,给芙拉姆小姐的建议,可能稍微偏离目标了。佩特拉小姐和芙拉姆小姐的感情方向好像不太一样啊。」
虽然佩特拉无法想像这是否真的办得到,但如果真的可以的话,她也能理解昴他们为什么要时时关注阿尔的动向,想要监视他。
「要人家说的话,佩特拉也想太多了喔。──咦?」
「啊,是说莱因哈鲁特先生的事吗~」
「嗯嗯,什么事?」
「咯咯……虽然人家也不太会用那种说法,但佩特拉真的很讨厌那位领主大人呢。这次没跟他一起行动,妳应该松了一口气吧?」
「阿尔先生,还挺懂这些的呢。」
「因为他们两个都想得太重了,就像是自己碰到的事一样。家人或朋友,重要的人心情低落的时候,在安慰他们的过程中不知不觉也跟着沉沦,不也是常有的事吗?」
「没错没错,感激不尽感激不尽~」
任何人只要稍微和昴一起行动就会发现他的优点。一旦发现他的优点,就很可能转变成特别的好感。
「谢谢妳。艾佐大人一旦专注于眼前的事就会忘记吃饭睡觉,这个坏习惯真令人头痛。」
现在,昴他们是不是真的能够一致,让人非常担心。
「梅莉……」
「什么嘛,堂堂正正在偷懒啊。本来想这么说,但梅莉小姐在来这里之前就做了很多大事了,我可没资格说教。」
没有亲眼见过的梅莉笑着说她在玩笑,但佩特拉可笑不出来。
「明明不该跟那个连体质都作弊的老爷较劲,但他完全听不进去。」
「是啊是啊,正准备着晚餐……不过呢,我只是在看着,料理都是佩特拉在做喔。」
「──?总觉得妳的说法有点奇怪呢。妳那么担心那个阿尔吗?」
「唉……需要我从头教导的人真多啊……」
「……是吗?真的这样吗?」
「辛苦了。真是抱歉让妳负责准备餐点。」
「这个,老实说是的。虽然因此没能和法兰黛莉卡姐姐大人一起行动,但这也代表他们信任我了。」
证据就是,每当完成重要工作后,他偶尔会像死了一样睡上半天以上。
正因如此,干劲也更高。必须好好关照每个人才行。
「是啊是啊,他很引人注目呢。好像就是为了他才来这塔的吧?」
「怎么回事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啦。昴和嘉飞先生监视阿尔先生的态度表现得太明显了……」
「啊,你说的太明显什么的是指这个吗?到底怎么回事?」
「问梅莉的我可能才是笨蛋呢……」
虽然佩特拉没有直接见过莱因哈鲁特·范·阿斯特雷亚,但在露格尼卡王国,没有人没听说过这位骑士中的骑士。
不管工作能力如何进步,佩特拉在阵营中最年幼的地位都不会改变。再怎么努力年龄都赶不上,也超越不了,这就是年幼者的缺点。
虽然实际见到醒来的蕾姆后,与她交谈后对她认真努力的样子产生好感,但还是觉得可疑。听说因为失去记忆的缘故,和昴之间有不少纠葛,现在她对昴的态度看起来也相当冷淡、相当严厉。
同样身为佣人的芙拉姆,看起来比佩特拉小一两岁。她出身于世代侍奉阿斯特雷亚家的家族,作为佣人的资历可能比佩特拉还要资深──
当然,阵营里也有超过四百岁却很可爱的碧翠丝,和超过百岁却很可爱的爱蜜莉亚,但也不能对她们摆姐姐的架子。
佩特拉自己也正在试图修正这种关系的胶着状态。因此,对芙拉姆的提问给出了特别具体的答案。
「嗯,阿尔先生,怎么了?」
「摸头……我倒还好,格拉希丝似乎并不讨厌被少爷摸头。我是还好啦。」
「对啊。他说有本非读不可的『死者之书』……如果读了那本书能让他振作起来的话,我觉得也不错。」
「在帝国的时候,我们不在的期间他肯定又让很多人对他有好感……大概增加了一千个喜欢昴的人吧!」
「不管说几次,少爷都改不掉把我和妹妹当小孩看待的习惯。该怎么办?」
梅莉吐了吐舌头,一脸嫌弃地举起双手。佩特拉瞪着她「哼~」着,暂时收起了疑心。
一开始就提出这么重量级的谘询,让佩特拉陷入了困境。
头脑与心、理性与感情,当这些方向不一致的时候,表现会变得不理想,这点佩特拉很清楚。不只是佩特拉,任何人在目的意识和实际行动一致的时候,成果都会更好。
「好啦,可爱的表情。」
一两天倒还好,但像这次让佩特拉一个人照料全员,还经历了超过十天的长途旅行也还是第一次。在西方边境伯领地会合时以及去帝国的旅程中,可能是法兰黛莉卡、可能是拉姆,总是会有一个人陪同。但这次只交给佩特拉一个人。
一直沉睡的蕾姆醒来,让佩特拉也很开心。昴和拉姆一直都很在意她,佩特拉也是每天照顾沉睡中的她的人之一。她很清楚大家有多重视蕾姆。
奥托经常处于睡眠不足的状态,但和罗兹瓦尔不同,他并不是不需要太多睡眠的体质,纯粹是在勉强自己。
这么说着,阿尔轻轻挥手,大步走了过来。可能是为了不让他一个人,芙拉姆也静悄悄地跟在后面。
去帝国之前,从普莱迪斯监视塔回来时,梅莉也说她想太多了,但在佩特拉看来,对昴的周遭保持这种程度的警戒一点也不为过。
「这、这样啊。原来如此……」
然后,在房间入口──有许多房间的第四层中,正在其中一间房间准备晚餐的佩特拉她们面前,刚刚谈论的人物正站在那里。
梅莉本性并不坏,但是总是想表现得像个坏孩子的生活方式已经根深蒂固了。大概连她自己都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自己了吧。
「喂喂,我也是个上了年纪的大叔啊?酸甜苦辣也都尝过了,虽然是别人的。」
「别人的经验好像没什么好炫耀的吧?」
「所以我也没在炫耀啊。这是自嘲,自嘲……哎呀。」
阿尔耸了耸肩,他的肚子突然发出了饥饿的声音,让佩特拉露出了微笑。
「请再等一下。马上就准备好了。」
「啊~抱歉催促妳。刚才那个,不是我,是我肚子里的虫子在叫。」
面对阿尔的俏皮话,佩特拉回应道「好好好」并点头。
在与阿尔轻松对话的时候,佩特拉不禁觉得昴和嘉飞尔的态度可能太过了。
虽然理解因为有各种前提条件交错,昴他们会感到不安。
但至少阿尔还能装出想要振作的样子。真正消沉、陷入低谷的人连这种对周围的体贴都做不到。
「叔叔有好好吃饭呢。」
梅莉也不是读懂了佩特拉的心思,但也对阿尔说道。听到梅莉的话,阿尔一边用手指摸着头盔的接缝,一边说「当然啦?」
「面对饥饿……不吃不喝反而会降低自己的表现,反而会离目标更远不是吗?」
「是啊。但是,不吃不喝不睡这个选项也是有的吧?毕竟叔叔只有三天时间啊。」
「梅莉……!」
「不不,没关系。我知道有时间限制,妳会觉得『这么悠哉游哉真的有认真在做吗?』也是很自然的。」
轻轻挥手,阿尔并没有责备梅莉过于直接的话。然后他把挥舞的手放到头上,一边用指甲敲着头盔一边说道:
「但是,我是公主大人的小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拚命挣扎,感觉有点不对劲吧。」
「阿尔先生……」
「而且啊。确实说好三天是期限,但是你们不觉得,如果我哭着求着恳求的话,应该能多争取半天左右吧?」
「哈哈哈,我的探究心被你们这么认可,还真让人有点难为情啊!」
「虽然能看到那些也不太想看到就是了……那个,质疑前提?」
「太棒了。能看到年轻人用自己的思考方式解开难题的瞬间真是令人愉悦。作为前行者的我也感到心潮澎湃。」
「昴?你在那边扭扭捏捏的是怎么了?需要上厕所吗?」
「──读了某人的『死者之书』就能追体验那个人的人生。这就意味着,比读书之前认识的人更多了。那么。」
就这样隔著书架交谈,昴对艾佐的回答感到困惑。
「追溯消逝的历史……!」
「那样命中率反而太低了。……至少该看到几个熟悉的名字吧。不过,认识的名字和熟人又是另一回事。」
「兴趣和乐趣只有一线之隔。只要注意表达方式,对自己的感受方式也无需过分苛责。我才要感谢各位的聆听呢。」
「读了书就能认识更多人?认识更多人后能读的书会减少?还是增加?完全搞不懂……」
昴不得不承认,赋予自己『死亡回归』能力的『嫉妬魔女』──莎缇拉对自己并没有恶意。但另一方面,也不可能相信『魔女』会放松惩罚的手段。
即便如此,当再次面对它时,还是感到腹部深处一阵沉重。虽然想立刻转移视线离开这里──
7
在那里,昴一边帮阿尔寻找目标书籍,一边暗中观察阿尔的动向,分散注意力的昴等人听着艾佐讲述。
「贝蒂也不能算是年轻人。把活了四百年的大精灵当成年轻人也太失礼了。」
总之──
昴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被阿尔知道了倒还好。──问题是,如果这与让人知道『死亡回归』的惩罚重叠的话,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不测。
上次的事情还历历在目。书库里有昴的『死者之书』是理所当然的,而且通过阅读它,『菜月·昴』也能恢复成菜月·昴。
「要是有这种犯规的技巧,艾佐读的书就不会只有十二本了吧。」
「除了建造这座大图书馆的『贤者』之外,我或许是世界上阅读最多『死者之书』的人了。以我的见解来说,这座书库的终极特性就在于能追溯已消逝的历史。」
不知是艾佐说话技巧好,还是怎么的,昴和嘉飞尔对这个问题皱起眉头。另一方面,似乎对他们的反应感到满意,艾佐兴致勃勃地说道「没错!」
「要质疑?」
尽管是不同阵营,且目的也不一致,但他如此配合的态度也令人佩服。当然,也可能是因为芙拉姆不愿意陪他聊这些,所以他积压的谈话欲在此爆发。
与昴牵着手,一起查看同一书架的碧翠丝低声呢喃。
「话说回来,追溯消逝的历史可真是说得太夸张了。『死者之书』虽然能窥见记录对象的人生,但规模可不太一样吧。」
「就算整天关在这也是如此。本大爷都找了半天以上了,却连一个认识的名字都没看到。」
「这三天,我也会和昴他们一起好好帮助阿尔先生的。──来,做好了喔。」
本以为他在用认真的语气说话,突然说出这么随便的话,佩特拉忍不住笑了出来。
在天花板很高的书库里,与外表不符的艾佐的嗓音低沉却又很清晰。
代替他,阿尔对艾佐的问题举手示意。虽然隔著书架看不到对方,但这种充满学校氛围的动作让艾佐兴奋地「哦!」了一声。
「果然,一直怀疑别人的状况,真的很伤神啊。」
意气风发的艾佐,看到嘉飞尔尴尬的表情后停住了。
「啥意思?难不成说,其实不认识的人的书也能看?」
实际上,作为博学的长寿之人,碧翠丝似乎时不时就能发现熟悉的名字。她虽然不特意提起,但每次她发现时都能从牵着的手感觉到。
昴安慰着脑袋上冒出许多问号的嘉飞尔,苦笑着。
即使知道最后可能还是会被说服。
「不对……」
如艾佐推测的那样,如此重复下去,就能回溯百年、二百年的历史,甚至可能窥见他举例的四百年前『魔女』们的时代。
但是──
最后,虽然有剑奴孤岛的普莱迪斯战团,以及最终与爱蜜莉亚他们会合,这些不安要素才得以消除。
「通过不断体验增加认识的人,能看的对象数量和可以追溯的时间都会增加。终于明白艾佐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咳咳,抱歉!但是菜月大人和嘉飞尔大人是年轻人吧?从他们理解时的表情就能看出……」
如果一开始就打这种算盘,设定期限就失去意义了。而且,在代替昴他们说出严厉的话语,正是佩特拉的职责。
昴脑中浮现了佛拉基亚帝国初期的回忆。
昴制止了自己。
「────」
他用柔和的语气这么说着,满足了佩特拉的成就感。
话虽如此,这谈话确实有趣,听着也不会觉得厌烦。
可惜的是,昴对那个时代并不感兴趣──
「不可能有这么方便的事。请好好喝水、吃饭,也要安排睡眠时间,在这些条件下想办法。」
「啊,抱歉,我年纪比艾佐先生大。」
「如菜月大人所说,要充分发挥『死者之书』的功能,必须认识书中的对象。这限制的理由虽然能想到几个,但都只是推测,暂且搁置。重要的是,有了这个前提,就很难追溯很久以前的死者……比如说『魔女』时代的经历。」
虽然艾佐做的事相当鲁莽,但知道这种鲁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昴也稍微安心了些。不过,如果每次都间隔两天才读下一本的话,现在已经读了十二本,这进度似乎有点可疑。
虽然说对四百年前不感兴趣,但确实有一个在意的名字。不过,据说那个人物并未死去,而是被封印了。
「虽然说有趣可能不太恰当,但确实是很令人深思的话题。谢谢你。」
──他发现了标题写着『菜月·昴』的『死者之书』。
「艾佐先生应该不至于为了炫耀自己是幸运儿而在这里说谎。如果有什么幸运秘诀,能不能告诉我们呢?」
「不过,就算知道这个方法,读十二本还是太自杀了。你真厉害啊。」
「不是,那个……其实我发现了一本不太方便的『死者之书』,如果可以的话想把它移到比较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
所以,她的书应该不存在于这个书库,就算有她的书,也不知道昴能否读得了。──准确地说,既没有办法确认,也不想去确认,这才是他的真心话。
阿尔看着艾佐如此恭敬的讲解,昴总觉得他似乎渐渐找回了平静。
当初他贸然伸手去拿『死者之书』时确实感到危险,但即使还没找到目标普莉希拉的书,围绕在阿尔周围那种危险的氛围似乎已经淡薄许多。
「不,虽然是这样没错,但这不就是做不到的事吗?」
用手指数着什么的嘉飞尔,翠绿的眼睛里充满困惑,正努力理解昴他们刚才的对话,似乎有点当机。
「说起来,艾佐先生可是读了十多本呢。……『死者之书』不是只能读认识的人的书吗?命中率也太高了吧?」
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名字,昴闭上眼睛驱赶这个杂念。
晚饭过后,昴一行人再次进入了『泰洁塔』书库。
「──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但我想到一种可能性。」
「──莎缇拉。」
也就是说──
「前提条件。」
接着阿尔的推测,昴和碧翠丝发现了『死者之书』这样的使用方法,转头看向艾佐。
「当然,即使使用清空心灵的技巧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每读完一本书,都需要将原本的自我与流入的信息分离。考虑自身安全的话,至少需要休息两天。」
虽然书名是用汉字写的『菜月·昴』,但阿尔说不定看得懂。
艾佐看来真的很适合当教师,让昴也认真思考起来,但一时想不出答案。
「前提就是指只能读认识的人的书这点吧。因为有这个限制,所以无法读很久以前死去的人的书。──但是,如果认识那些很久以前就死去的人的话,不就能读了吗?」
「是吗?在这里的话,应该做得到吧?」
由于大家分头查看书架的关系,说话声音难免变大,这种感觉就像在学校图书馆大声谈话一般,带着些许背德感。
「严格来说,碧翠丝小姐的理解并没有错。不过,那只是针对单本书籍的看法。当涉及多本书籍时,情况就不同了。」
面对他们的目光,从书架后走出来的他张开双手,点头道。
昴屏住呼吸,凝视着那本『死者之书』。
在那个没有任何熟悉面孔的环境下,不知道该信任谁、不该信任谁,必须在这种提心吊胆的状态下度过的时间,真的很费神。
确实,如果阿尔真的哭闹着缠着不放的话,他们可能会把停留时间延长半天左右。
「谢谢。」
虽然偶尔还会说出些自暴自弃的话,但渐渐能听出那阿尔式的玩笑,老实说令人松了一口气。
这里有昴的『死者之书』还好,但是转移视线就这样放着不管是不是太危险了呢。──这里还有和昴一样从原来世界被召唤来的阿尔在。
如果阿尔发现『菜月·昴』的书并且不小心打开的话,可能会引发非常麻烦的事情。
但是结合质疑前提的说法和阿尔现在的表述方式,让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说着,阿尔环视了一圈『泰洁塔』书库。看到他这个动作,昴一时没有理解,陷入思考。
「好烫。……不过,真好吃。」
就在昴因为卸下了些许重担而重新振作精神时。
「真严格啊。啊。」
「────」
「呃……」
当然,昴也不会去问碧翠丝不愿说的事。
「太好了!那么,能告诉我你想到什么可能性吗?」
「──噗。」
虽然听起来不像是在夸奖,但艾佐听到碧翠丝的话显得很高兴。
无论如何,艾佐能读十二本『死者之书』的理由算是明白了。并非是他有着能找到可读之书的好运,而是采取了增加可读之书的策略──通过『死者之书』的追体验来增加认识的死者。
一边说着,佩特拉把锅里的食物盛进碗里,轻轻递给阿尔试味道。阿尔接过碗后,抬起头盔的下巴把食物送到嘴边。
是不是应该把这本书藏起来,以免发生意外呢?
「……没关系,嘉飞尔。总之,这不是我们现在要操心的事,也不是非得理解不可的话题。」
「很遗憾让你们有所期待了,但这并非什么幸运的秘诀,阿尔大人。菜月大人他们也该更灵活点……从质疑前提条件开始。」
「不太方便的……该不会是找到普莉希拉的书了吧?」
「当然会这么想啦。不过不是。」
面对碧翠丝的疑问,昴左右摇头。
『死亡回归』也无法向碧翠丝透露,虽然到现在都靠着羁绊的力量蒙混过关,但这次很难处理。
当然,碧翠丝也看不懂汉字,所以无法读懂『菜月·昴』的标题。但是随便找借口把书藏起来又显得不诚实。
所以──
「碧翠子,这本书绝对不能读。说不定一不小心,『嫉妬魔女』会再次从祠堂伸出手来。」
「突、突然说这么吓人的话……!再次从祠堂是指,要重演昴被传送到帝国的事吗?那种事绝对饶了我吧!」
「我也这么觉得,而且实际上,这可能不只是开玩笑而已。所以……」
一边说着,昴从书架上取出了有问题的『菜月·昴』之书。小心不要不小心打开而体验到自己的经历,他轻声在碧翠丝耳边说道。
听完后,碧翠丝虽然皱着眉头但还是点了点头。
「木拉库。」
碧翠丝的阴魔法发动了,昴的身体变得像羽毛一样轻盈。
就这样从重力的束缚中解放出来的昴,轻轻一跳就跳上了书架,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刚才取出的书藏在那里。
「简直就像是在图书馆恶作剧的坏孩子一样……」
不把书放回原位而是藏起来,这种行为肯定会让图书馆的馆员大发雷霆。居然在曾经在『禁书库』担任多年馆员的碧翠丝面前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但是也别无选择。
三天后,在带着阿尔离开塔之前,不能忘记要把它放回原位。
「要是被艾佐先生的求知欲发现然后读了可就糟了。……不对,被谁读到都很危险,干脆处理掉比较好?」
「处理掉?什么东西啊,兄弟?」
「哇啊啊啊啊!」
触感冰冷坚硬,像玻璃珠,但并非那么脆弱的东西。也不能是那么脆弱的东西。──毕竟这可是能够囚禁『魔女』的牢笼啊。
「接受……?」
因此阿尔──阿尔迪巴兰,为了曾经放弃的原本目的,开始了行动。
「好吧,看在你对贝蒂的爱的份上就原谅你贝蒂的耳朵嗡嗡响的事吧。要感谢贝蒂的宽宏大量啊。」
──开始了为了将菜月·昴从这个世界中抹去的战斗。
「不,我倒是还好,反而是那边才比较有问题吧?」
面对昴和碧翠丝接二连三的话语,阿尔静静地低下头来。看到他放下的右手不停地握紧又松开,昴感受到了其中的犹豫。
而且,昴也因为自己让他变成这样而感到愧疚。
然后,迎着昴的视线,阿尔点了点头然后──
也就是说──
「知道了,知道了。──真是温柔啊,你家的孩子。」
听说在佛拉基亚帝国有人不管发生什么都拼命想杀菜月·昴,但他们不明白。那样做毫无意义。
「那边?」
「是啊,就是这样。这个像棉花糖一样轻飘飘的身体里,装满了温柔和可爱,这就是碧翠子啊。」
然后。
「是啊。都绕这么大一圈才来这里,绝对不允许因为找不到就灰心放弃的那种结局啊。所以,不要放弃啊。」
但是,昴认为这也证明了阿尔无法完全任性妄为。
「如果回去得比预定晚的话,会被爱蜜莉亚狠狠骂一顿吧。」
「结果,第一天晚上,在说了些好话之后反而最容易放松警惕。」
在书库里发出了超大的惨叫声的昴转过身,看到因为昴夸张的反应而感到惊讶的阿尔站在那里。
「三天吗。」
然而,在亲眼目睹实际的书库,并且专注于消化普莉希拉死亡这件事的过程中,即使不读书,也许也能冷静下来。
「每次看到你,都跟自己的精灵恩爱得不得了啊,兄弟。真是抱歉打扰你们的甜蜜时光。」
因此,他补充道:
面对快要哭出来的碧翠丝,昴拼命表达着爱意。鼓起脸颊的碧翠丝听到昴的话后沉默了一会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都这时候了还在意什么啊。从帝国回来后,把和爱蜜莉亚他们相处的时间往后推才更加……不对,抱歉!」
「不过,无论什么表情,E·M·T这点是不会改变的……」
阿尔明显减少了自暴自弃的发言的事实也证明了这点,他的态度也变得温和了。
「碧翠子最可爱了!碧翠子最漂亮了!」
对于昴有力的发言,碧翠丝眨着眼睛如此补充道。
「啊,啊啊,抱歉吓到你了。没想到会发出这么大的声音。」
面对轻松调侃的阿尔,昴正要用平常的语气回答,却发现这是多么不谨慎的发言而用手捂住了嘴。
一边这么说着,昴对着一脸无奈的碧翠丝耸了耸肩,转身看向阿尔。
「──贝蒂和昴在一起是理所当然的啊。还有,贝蒂可没有仁慈到要重复同样的提醒啊。要自己改正过来啊。」
如果可以的话,今后只想看到她的笑容、害羞的表情,只想看到那些正面的表情。
「阿尔,书库怎么样?」
为此——
然而,在为这番话感到后悔的昴面前,阿尔露出苦笑。
回应阿尔的低语,昴重新牵起碧翠丝的手。面对昴他们的互动,碧翠丝像是要掩饰害羞似的以一句「哼,是啊」转过脸去。
「不,你说得对。兄弟说得对。让我重新道谢吧。即使只有三天,为了我而腾出时间一定很辛苦吧。」
「但是,别放弃啊。我们也会好好帮忙的。」
啪嗒一声,一个清脆的声响在『泰洁塔』书库的地板上响起,他用脚尖按住正要滚动的东西。
「开始吧,老师。──为了让我成为真正的我。」
「让我们用尽全力拼三天吧。我也会,我们也会全力陪着你。」
阿尔为了阅读普莉希拉的『死者之书』而来到普莱迪斯监视塔。
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阿尔喃喃自语:
就算无法好好传达,昴也认为这也是个非常不近人情的发言。
「听不见啊!要说得再大声一点啊!」
「话虽如此,不眠不休这种不健康的方式可不行哦,会变成奥托的说。」
「对。不是因为厌倦或是时间不够,而是你要用自己的想法得出结论。我认为,这就是接受。」
听到两人的话,阿尔轻轻地屏住呼吸,缓缓抬起头盔,呼出一口气。那是一个漫长的,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落下般的长长叹息。
「我明白的,兄弟……不,菜月·昴。──我不会杀你。」
「────」
「────」
要与菜月·昴对决,就不能在他的战场上作战。
看着碧翠丝这可爱的反应,昴嘴角放松,呼出一口气后说:
阿尔用单手比划着整个书库,他的话确实没有错。
而且,就像艾佐说的,书籍不是每天,而是每一秒都在增加。
一边抚摸着收起眼泪的碧翠丝的头,昴重新转向阿尔。一直在旁边看着昴和碧翠丝亲昵互动的阿尔,一边拨弄着头盔的接缝一边说「啊,结束了?」作为开场白。
「感谢感谢,非常感谢,我一直爱着妳。──那么,呃。」
这正是昴所期待——虽然说期待显得太过无情,但确实是他想从阿尔身上引出的反应。
蹲下身子,捡起被脚尖按住的黑色球体。
「爱蜜莉亚发飙!……虽然那样也很可爱,让人想看看呢。」
「喂喂,你也太容易受惊了吧。只是想休息一下来打个招呼而已。」
「对啊。不会有延长赛的。……不,如果是认真请求的话我倒是会考虑,但一开始就打这种算盘可不行!」
不管是什么情绪、什么表情、从什么角度看,爱蜜莉亚都可爱得让人睁不开眼,但已经让她担心太多次了。
面对如此表达感谢的阿尔,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那样做的话,就会变成菜月·昴的战场。
──下一瞬间,菜月·昴的世界陷入了黑暗。
「兄弟……」
8
「对不起!不是故意的!我爱妳!」
「──奥尔·纱幕。」
顺着阿尔指的方向看去,昴看到了碧翠丝后说了声「啊」。蹲在那里的碧翠丝泪眼汪汪地用双手捂着耳朵。
「三天。如果有三天的话,总会担心第三天会发生什么。」
「阿尔,我和碧翠子说的不要放弃,并不是指找书的事。我是说,别放弃你能接受的事情。」
为了寻找『死者之书』而到普莱迪斯监视塔的旅程中,提出在塔里停留三天的正是阿尔本人。当然,这是为了让昴他们陪同到监视塔,也是为了让阿尔确实能到达这里而做出的妥协方案吧。
在这个世界──不,自从这个大图书馆普莱迪斯建成以来,不知有多少生命消逝。要一本一本确认实在令人头晕目眩。
当昴藏好书回到碧翠丝身边,正在烦恼着该如何处置『菜月·昴』之书时,突然从背后被叫住而发出惨叫。
「──如你所见,没有什么成果。虽然以为有三天应该足够,但面对这么多书还是不知所措啊。真的就像在沙漠里找一根针一样。」
哀悼她,思念她,在某个地方画下句点。──这是必要的。
「什、什、什、什么啊,超吵的啊……!耳朵,贝蒂的耳朵嗡嗡响,嗡嗡响啊!」
普莉希拉·跋利耶尔已经不在任何地方了。
根据理解方式的不同,好像在劝阿尔要接受普莉希拉的死一样。但昴想说的不是这个意思。不是普莉希拉的生死,而是要充分面对普莉希拉的死亡这件事,认为已经做到这点才是接受。
「碧翠子,让兄弟陪我乱来真是抱歉啊。谢谢妳愿意一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