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领域展开,矩阵再定义。」
『魔女』曾说过,这句老生常谈就是向世界宣战的宣言。
魔法就是通过咏唱来违背自然界的法则,将自己的意志反映到现实中的手段。这相当于强行改写剧本、改变结局的高度这样精细的蛮横行为。
也就是说,魔法的咒语咏唱,无非就是在礼貌地告知自己『即将破坏世界』的问候。当然,既然是问候,也可能会被无视或拒绝。
术式构建不够完善、玛娜不足而启动失败、暴走而导致与预期不同的结果,诸如此类的情况都有。况且,这个比喻本身也只是闲谈而已。
自己将要做的事并非魔法。
只是那句常说的话与向世界宣战的本质相同罢了。
所以这是──
「──领域展开,矩阵再定义。」
对不想被破坏的世界发出的、来自想要破坏的自己的杀害预告。
杀戮、破坏、撕裂、践踏、蹂躏、亵渎、撕碎、切割、焚烧、压碎、击溃、熔解、饱和。
用什么词都可以。和魔法是一样的。──重要的是,本质相同。
只要最终结果不变,过程怎样都无所谓。
无论发生什么,无论如何,一定要──除掉菜月·昴。
「──领域展开,矩阵再定义。」
──即便是无穷彼方的星光,也一定要追寻到底。
2
──四千零六十一。
在棋盘上最难移除的,意外地是那位态度轻浮的边境伯。
拥有敏锐洞察力且习惯修罗场的边境伯,完全不吃感情勒索这一套,而且对于阵营──不,对于对自己没有利益的事物态度更是严苛。
就状况而言,既然我方无法提出任何利益,那就必须断定用利益来说服他是行不通的。不过,对利益敏感也代表对不利之事有着远超常人的嗅觉。
要将她纳入魔法范围之内,另外她是否能成为禁术的使用对象也是一场赌博。
虽然自己确实无可救药,但没关系。反正她已经不在任何地方了。
「混帐!!」
嘉飞尔在地板上翻滚,被撞倒的书架上掉落的书本活埋。
在与『大灾』战斗时,虽然也对自称『魔女』的斯芬克斯使用过这张王牌,但那有斯芬克斯那边的问题──因为缺乏魔女因子而无法发挥真正力量。
「咕唔啊!?」
「啊!?」
面对从未听过的咏唱和没见过的术式构筑,碧翠丝的反应慢了一瞬间,这成了保护菜月·昴时的致命破绽。
──五。
那位举止得体又优雅的稀有血统之人,若置之不理必定会被内定为同行者。虽然对她的人格和能力没有任何疑虑也不厌恶她,但她流着的血是目标的障碍。
但是,这场赌博是自己赢了。与菜月·昴缔结契约,共享玛娜之门的碧翠丝成为了禁术对象,被封印在球体之中。
对于欺骗『她』、扭曲她的想法是否有所犹豫的问题。
那是或许连设计者『魔女』本人都能杀死的禁术,之所以只传授给阿尔迪巴兰,并非出于『魔女』对弟子的爱情或信任,而是她平静地确信了阿尔迪巴兰不会误用这个禁术,也不会用于其他目的。
善良又慈悲,充满同理心且容易被骗的『她』,不懂得怀疑我方的话语,总是单纯地全盘接受。本来应该不会有任何失误──所以失败不是『她』的问题,而是我这边的问题。
──零。
──九百七十二。
「三天。有三天的话,就会警戒第三天可能发生什么吧。」
「你这家伙……!」
在被卷入书架倒下的同时,埋在书堆中的自己解开口中的药包。
「就结果来说,第一天晚上,在进行过愉快对话后最容易松懈。」
只是,还是需要掌握时机。
正当以为削减了对方气势的瞬间,冲击袭向阿尔迪巴兰的躯体。
然后,无视因阿尔迪巴兰的这句话而感到困惑的嘉飞尔的反应──解开藏在臼齿中的药包,将它吞下。
挥舞的强健手臂中蕴含着足以一击粉碎阿尔迪巴兰,在不到一秒的瞬间就能完全夺走对方行动力。
她已经不在任何地方了。所以──
到这个时候,就连未曾谋面的对象的我,都已经掌握了阵营中几乎所有的人际关系。若能让她意识到自己同行的组合会产生不合适的情况,进而加重年幼孩子的心理负担,她必定会主动解决这个问题。
然后,面对菜月·昴,我一次都没有失手过。
最难取得情感认同的是那位对外人严厉的内政官。
攻破他的方式与边境伯相同,但他比边境伯更具人性,所以我方提出现实的妥协点,让他点头同意。
只要无视内心的纠结,要让『她』紫蓝色的双眸充满忧愁是轻而易举的。本来就是想要关心我方伤痛的人。只要说对她而言『她』能做的最好选择是什么,她自然就会决定。
就在此时──
「──呜。」
「吼啊啊啊啊──!!」
──对『魔女』用的王牌奥尔·纱幕,是强制封闭目标的玛娜之门,甚至能封锁行动的束缚与封印禁术。就连创造的『魔女』本人也避免留下文字记录,仅以口传──而且,那是只传授给阿尔迪巴兰的魔法。
从疼痛感觉就能明白。无法站立了。不能行动是很糟糕的。
虽然利用他的善意令人痛心,但没关系。反正她已经不在任何地方了。
地板被爆裂般的气势踢开,猛兽以箭矢般的速度扑来。
然而,要让这位富有同理心的人往期望的方向移动,利用她的这份同理心是最快且最稳妥的方法。了解到她对团体有强烈归属感,极度厌恶破坏和谐后,为她铺好前进的道路并不困难。
事实上,阿尔迪巴兰从未想过要对『魔女』或其他『魔女』使用这个禁术,实际上也没有这么做。──对该使用的对象也是如此。
想要尽快带重要的妹妹回据点。──既然她一直都有这个意识,那就从这里下手就好。只是,要在露骨与自然之间取得平衡难度实在很高,为了追求那看似遥不可及的目标费了不少工夫。
请随意取舍吧。反正她已经不在任何地方了。
而相较于姐姐,警戒心较低的妹妹,在失去『记忆』之上又在帝国经历种种波折,她内心编织的羁绊虽然不显露于外,但同样难以对付。
──六百三十三。
『她』的心意走向我了如指掌,老实说,这很简单。
虽然找不到任何安慰的话,但没关系。反正她已经不在任何地方了。
「吼啊啊啊啊──!!」
不准携带武器、期限三天、必须有可信任的武官同行──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限制,并不会造成伤害。在他面前贪得无厌是非常危险的,这一点我领教了上百次。一旦谈话被中断,就完全没有重启的可能。
瞬间,亵渎般的热度,让阿尔迪巴兰全身的血液沸腾──
「这样就──」
「我明白,兄弟……不,菜月·昴。──我不会杀你。」
在这个看不透内部的球体中,将菜月·昴和碧翠丝一起封印在里面。──碧翠丝身为暗属性大精灵,不能让她解析这个禁术。
挨了加上自身冲劲的反击在脸上,嘉飞尔向后仰倒,带着喷洒的鼻血从阿尔迪巴兰身旁飞了出去。
最后虽然利用了舒尔特的处境多少感到有些罪恶感,但为了不让跋利耶尔领地陷入混乱,无论如何都需要借助某人之手。
本来就知道是需要警戒的对象。要避开她那异常敏锐的直觉并非易事。但是,她有着明确的弱点──失去『记忆』后好不容易重逢的妹妹,这个最大且绝佳的弱点。
其次最棘手的是鬼族姐妹,特别是姐姐那边相当难缠。
「吼啊啊啊啊──!!」
「你对大将和碧翠丝做了什么!? 他们在哪里!? 刚才那个魔法──」
他外表柔弱但性格坚韧,若以为他会轻易屈服就要吃大亏了。面对他就像在与一头竖起角的斗牛搏斗,充满紧张感。
若只是打击对方的鼻梁,就会重演方才的结果。即便明白这点,阿尔迪巴兰也没有办法躲避那种速度的前踢。
──九十四。
她立刻伸手抱住昴,试图应对的动作堪称契约精灵的典范──但这正是阿尔迪巴兰真正的目标。
伴随着惊人的吼叫,像是要踏碎书库地板般,金色猛兽以箭矢般的速度扑了过来。
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让他觉得不配合我方会有损失。──一旦察觉到这个方向,解开纠结的线就变得容易了。
要设计这个状况确实费了不少功夫。但也就只是费力而已。
重要的不是将不可能变为可能,而是显现非零的可能性。
「这样就──」
虽然尝试次数不多,但从砂海同行者名单中剔除稀有血统之人是绝对的。
也就是说,这个秘密编织出来并学会的禁术,现在终于见到天日了。
但是,这猛兽的目标不是要打飞阿尔迪巴兰,而是要抓住他的手臂并制伏自己──瞬间,闪过伸来的手臂,挥起手肘。
捡起掉在地上,看起来像黑色玻璃珠的东西。
完全无法防御就被强行制伏,下巴撞在地板上的阿尔迪巴兰发出痛苦呻吟。无视这声音,用膝盖压在阿尔背上的嘉飞尔露出獠牙。
× × ×
对准飞扑过来的脸部挥出用魔法制造出岩石护具包覆的手肘,以投掷腌渍石般的气势挥出,重击在对方鼻梁上。
毕竟──这张王牌必须要牵扯到碧翠丝才行。
因此,禁术『奥尔·纱幕』第一次正确发动,就是在这一刻。
因为我彻底了解菜月·昴,而且完全没有犹豫。
「────」
维持着冲进来的气势,鼻面受到手肘攻击的嘉飞尔,一边流着鼻血一边踢出的前踢,一击就粉碎了阿尔迪巴兰的腰骨,将他吹飞到后方。
「咕啊!?」
以超高速冲进来的猛兽,嘉飞尔带着翠绿眼中燃烧的愤怒,他并没有打飞阿尔迪巴兰,而是抓住他的手臂将他压制在书库地板上。
「让我们开始吧,老师。──为了让我成为真正的我。」
恐怕,不只是头部,就算只是擦到肩膀也会失去意识的刚猛之力──但是,那都是建立在拳头能够打中的前提下。
「正确答案并不是压制,一开始就该让我失去意识。」
那就让他无法踢出前踢就行了。
× × ×
面对想要从容追问的嘉飞尔,阿尔迪巴兰以低沉的声音回应。嘉飞尔发出威吓的声音,但这样的做法并不正确。
就在阿尔迪巴兰如此决意并说完的瞬间。
伴随着吼叫冲过来的猛兽,回避开那伸来的手臂,抬起手肘。
对付他的关键也是相同的。──情绪动荡不安的我消失后会让在意这件事的人感到困扰,让他顾虑这件事。信任是一种难以处理的毒,这我很清楚。
利用姐妹之情虽然令人心痛,但没关系。反正她已经不在任何地方了。
冲击,贯穿全身──
「──奥尔·纱幕。」
「再一次。」
一边回应这无意义的对话,阿尔迪巴兰在口中滑动舌头。
「不对喔,嘉飞酱。」
将这幕收进视野边缘,以为躲开第一击的阿尔迪巴兰正准备大幅向后跃去。
「──艾尔·西哈。」
简短的咏唱之后,阿尔迪巴兰全身变得沉重──不,并非变重。而是被不自由感包围全身。
包围阿尔迪巴兰的不自由正体,是这书库中不该存在的大量水流──
「我很清楚水气是书籍大敌,但还请原谅这个失礼的举动。」
「──唔。」
「不过,火是绝对不行的。用风破坏书库,用土弄脏书本的结局也都想避免。还请理解这是瞬间的苦衷之选。那么,我选择水的理由已如上述──」
一边说着,那位矮小的人物──艾佐·卡朵纳扬起黑色斗篷,缓缓走近。
与其说是故作玄虚,倒不如说是魔术师戒备对手的战术。
虽然被这样戒备是种荣幸,但恐怕无法回应这份期待。
毕竟,包围阿尔迪巴兰的是刚好覆盖全身的最低限度水量──就像水制成的拘束衣。连身体和呼吸的自由都被夺走了。
面对如此不寻常的魔法,阿尔迪巴兰无计可施。
然而,艾佐保持着与阿尔迪巴兰的一定距离。
「阿尔阁下,能否听你说明一个令人信服的解释?刚才那个连我都不知道的未知魔法?你对菜月阁下和碧翠丝小姐做了什么?他们很担心你会自暴自弃,轻视自己。对那两个人──」
──一百零六。
从艾佐嘴里娓娓道来的,正是该称为正确答案的成年人的见解。
与看似年幼的外表相反,艾佐·卡朵纳意外是个正直诚实的人。从根本就深深烙印着以诚意回报诚意,以尊重回应尊重的真挚态度。
正因如此,面对艾佐时绝对必须带着诚实和尊重。──只要遵守这点,他必定会采取被动立场。这是他过度期待他人的性质。这一点与同为魔法使的罗兹瓦尔有着根本的不同。
若是罗兹瓦尔,大概会不在意『死者之书』,烧断阿尔迪巴兰手脚,用风侵入肺部夺去意识,再用土固定自己来结束战斗吧。──但他不会这么做。因为他就是这样。
「──唔,做什么蠢事!」
艾佐话音未落,表情紧绷地喊出声,眼前被水膜覆盖的阿尔迪巴兰脸部周围,被鲜红色覆盖。
但同时,这也代表已经成功将对方战力限制在超强力战士与超级魔法使的组合而已。
所以──是下一次了。
──不,阿尔看穿的不只是这半拍而已。之后的每一步,都被他看穿了。
× × ×
即便如此,守护昴的安全依然是嘉飞尔的职责。
艾佐和在他的话语下逐渐恢复冷静的嘉飞尔密切注意自己一举一动──被迫陷入了非常难对应的态势。
警戒着面前的艾佐,还有被压在倒塌书架书堆下的嘉飞尔──
阿尔迪巴兰像诅咒般抱怨着,仔细观察两人。
艾佐立即刮起风,试图阻止朝自己倒下的骨牌效应,避免『死者之书』掉到地面受损。
阻止血气方刚的嘉飞尔,艾佐冷静地调整说话语调。
「你、这家伙──!!」
「──唔,做什么蠢事!」
嘉飞尔肩负着奥托和爱蜜莉亚等人所托付的重大使命。
跟这个流畅的优雅咏唱相比,这是个毫无优雅可言的粗糙咏唱。
「且慢,嘉飞尔!贸然──」
「多纳。」
但每个人都有必须完成的职责,所以才会压抑各种情绪,将一切托付给嘉飞尔。当然,一同前来的碧翠丝、佩特拉和梅莉也有着被期待的事。
目睹这一幕的嘉飞尔,任由愤怒爆发冲了过来。
更重要的是,仅仅一回合的攻防,就能察觉到阿尔迪巴兰违规技巧的端倪,并提出质疑,艾佐的洞察力异常惊人。
等到脑中思考察觉时,就已经追不上阿尔迪巴兰了──
「嘉飞尔,退后!我来掩护!」
听着嘉飞尔和艾佐惊叹的声音,阿尔迪巴兰从膝盖开始崩溃。
接着,把艾佐左右和背后的书架也掀翻,从四面八方包围他。
打不中。明明连续出拳了这么多次,却连一次都没有好好打中。
与之对抗需要消耗多少体力气力,想都不用想。
咬紧的臼齿出现裂痕,又被『地灵加护』修复,再度咬紧后又再度裂开。如此反复,可见嘉飞尔的怒意有多强烈。
嘉飞尔用手背擦拭嘴角,短短数秒鼻血就止住了。从存在的根本就与阿尔迪巴兰不同,是受到战斗祝福的战士。
呼吸急促,在各种动作上都拼尽全力的阿尔。
「──我要宰了你!」
而且他也不认为这是对方手下留情的结果。
甚至不需要使出浑身解数的一击。
拖着那坚固强韧的身躯,嘉飞尔正要踏步向前──
「什、什么!?」
后方的艾佐喊道,要用魔法掩护前方无法攻破对方的嘉飞尔,他建议拉开距离。虽然脑中理解应该听从艾佐的话,观察阿尔这难以理解的战术,但是──
× × ×
「──唔。」
从一开始就打算将这个障碍物众多、易于布置陷阱的地方作为战场。因此陷阱早已准备就绪。每次失败,就在下次重新挑战。
这份对书籍的顾虑相当令人钦佩,但是──
──三百九十七。
──愤怒染红了嘉飞尔的视野。
「呼,呼……」
从嘉飞尔表情中的怒气与兴奋逐渐平息就能看出艾佐的话具有说服力。
面对倒塌的书架和如雪崩般倾泻的书本浪潮,艾佐不得不忍痛放弃保护书本,乘风跃开避免受害。
「什么!?」
「──艾尔·西哈。」
这并非自负,而是事实,作为战士的嘉飞尔比阿尔强上许多。但是,本该命中的攻击和自己本该能躲开的攻击,却都无法如愿达成。
「开什么玩笑啊!」
「这样就够麻烦了,何且还是百倍麻烦。」
不管怎么精心策划,都无法排除已经先一步抵达监视塔的艾佐等人,以及作为爱蜜莉亚阵营无法妥协的共识而同行的嘉飞尔。
「听好了,嘉飞尔。要好好盯着菜月。虽然他应该不会因为普莉希拉大人的事而鲁莽行事……但他很可能会不经意地为了阿尔而不计代价的努力。他的善意和体贴,有时也会成为毒害自己的毒药啊!」
咆哮的嘉飞尔挥出的反手拳,在最后关头被对方弯腰躲过。只稍微擦过了小指下腹的程度就被化解,嘉飞尔咬紧了后牙。
那是被烧灼、熔化的内脏逆流,经过喉咙从口中溢出的证据。
──再次说出向世界宣战的话语。
而且,没被艾佐制止的嘉飞尔瞪大眼睛,以愤怒的表情对准阿尔迪巴兰。
──强行将那相当大颗、吞咽感极差的东西吞进胃里。
虽然没有足以击倒嘉飞尔的威力,但足以阻止他的脚步,阻碍追击的效果十分恼人──
「吼啊啊!!」
但是,这个上气不接下气发动的魔法,制造出粗糙的土之铠迅速覆盖阿尔迪巴兰全身,抹消了精致的水之拘束衣,吸收了所有水分。
「艾尔·多纳!」
3
「啊!? 现在说这个太迟了,老师!大将和碧翠丝已经被那个搞不懂的玩意给──!现在就要……」
被毫不留情的拳头刺穿内脏,差点把塞进腹中的球体吐出来,将晚餐反流到头盔内侧,紧咬臼齿。
嘉飞尔从埋着的书堆中爬出,推开倒塌的书架恢复行动。他小心不踩到掉在地上的书本,瞪视着阿尔迪巴兰大步迈出。
「打不中……!」
「就是因为如此啊!那种魔法,连我都不曾见过!而且现在,他还完美躲过了你我的攻击!太反常了!」
「──该死!」
这份愤怒不仅是对将昴和碧翠丝变成黑球的阿尔,更是针对无能的自己。
艾佐立刻要解开魔法拘束,转换为治愈魔法,但太迟了。
感受着那道连眼睛都难以追踪的猛烈疾风逼近,阿尔迪巴兰确信自己成功切断了对手的配合,破坏了他们的冷静,任凭自己被击飞。
事实上,艾佐说得对。
用手中的中指、无名指和小指三根手指夹着的黑色球体,用剩下两根手指掀起头盔的缝隙塞进去──
「我还没有向他展示过任何底牌。尽管如此,他却完美地用土吸收水的拘束化解了。这已经不是单纯战斗技巧能解释的了。请冷静行动。能在这里制伏他的,只有我和你了。」
「老师!」
「噗啊!」痛苦的闷哼溢出,口腔内侧受伤。威力并不强。对在帝国与超级战士连战,甚至与『龙』激战过的嘉飞尔而言,这种程度连像样的伤害都算不上。
短暂的咏唱让汗毛倒竖,嘉飞尔倾斜身体。──下一瞬间,仿佛是要迎击嘉飞尔倾斜的脸,空中出现的石块击中了他的侧脸。
「我是个,蠢货啊!!」
嘉飞尔的攻击不断落空,阿尔的攻击则持续命中。
在艾佐喊出靠近之前,阿尔迪巴兰推倒旁边的书架,像骨牌效应般倒下的书架袭向台阶下的艾佐。
对上那因极度愤怒与兴奋的翠绿眼眸,阿尔迪巴兰更进一步补上致命一击。
向前倒在地板上,从书库台阶滚落的身体完全失去力气,从头盔颈部流出大量鲜血──
「唔。」
不仅如此──
「多纳。」
然而现在──
然后──
大家理应想与好不容易从佛拉基亚帝国回来的昴一同行动才是。
「──」
对于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感到困惑,嘉飞尔陷入混乱。
但同时,嘉飞尔还得留意另一个人。──那就是昴。
「──领域展开,矩阵重新定义。」
根本不用想,但是──
「且慢,嘉飞尔!贸然靠近太危险了!」
一瞬间变成泥泞铠甲的土之铠被脱下丢弃,阿尔迪巴兰用力踏地,用脚跟滑过书库地面转身,将与自己对立的双方牢牢锁定在视线中。
在嘉飞尔的连续攻击中,任何一击命中就足以结束战斗。这种致命的一击,嘉飞尔能在一瞬间发出数十次。
原本『泰洁塔』的书架因为塞满了『死者之书』的重量而纹丝不动,但若是预先在书架下安放『石头』就另当别论了。
那里面没有要诱使自己松懈的意图,是真正的气喘。这很正常。依嘉飞尔的判断,他与阿尔之间有着只要被正面击中一次就能打倒的实力差距。
那是奥托的忠告,因为后来附加的警戒而稍微分散了注意力。结果对阿尔的反应慢了半拍,而这半拍似乎正中他下怀。
他本该注意阿尔的行动的。考虑到塔顶时艾佐的意见,他确实有意识要好好监视阿尔,以防他和昴一起做出什么鲁莽之事。
「对啊,退后退后。退后去找姐姐和婆婆哭诉吧,嘉飞酱。」
正要决定撤退的瞬间,被投掷而来的嘲笑撕碎了理智。
愤怒染红视野,嘉飞尔挥舞双臂扑向阿尔。这次他下定决心,不管被干扰都绝不停手停脚。
如果手脚都被闪过,就用整个身体撞过去缠住他。
「说实话,那样最麻烦了。」
看穿了嘉飞尔的意图,阿尔一边喘着沉重的气息一边低语。
「看我的吧!」嘉飞尔更用力地踩踏地板,以足以震动整个书库的力道朝正面冲去。──瞬间,视野模糊了。
「──咕啊!」
眼球感受到熟悉的感觉,嘉飞尔喉咙发出呻吟。
那是在来塔的途中,在沙海中直接遭受风沙吹袭时的相同感觉。细小的沙粒飞入嘉飞尔的双眼,无情地夺走视野。
又中了阿尔的小把戏一次,他惊讶得停下脚步。──如果没有下定决心,无论发生什么都绝不停止动作的话。
阿尔最警戒的就是这种破釜沉舟的呐喊。
就算眼睛被弄瞎了,只要能用身体的任何部位缠住他,夺走他的战斗力就行。
「──嘉飞尔!!」
在决断后的继续呐喊之后,听到了艾佐拼命呼唤的声音。
嘉飞尔对艾佐那充满危险警告的,以鼻子感觉到正面有什么袭来──他张开大口,正面用獠牙咬住了那个东西。
阿尔利用从致盲到引诱嘉飞尔暴露脸部给予全力一击的战术。但即使如此也无法动摇嘉飞尔的决心。
「我会修好你的!」
感觉到用獠牙咬住拳头的触感,嘉飞尔保证战斗结束后会治疗自己,并加重了下颚的力道。
虽然是残酷的判断,但阿尔只有一只手。只用右手战斗的他,如果失去右手就无法战斗。就这样,嘉飞尔用獠牙撕裂他从手背到手肘的部分──
「──啊?」
「已经不能再小看你了!除了左臂之外,至少也要做好失去一条腿的觉悟!──乌尔·西哈!!」
就算这样突破了火墙,被风卷起飞散的结果依然不变。
艾佐在考虑到所有行动都会被看穿的时候,将阿尔的威胁估计到最大值。
事到如今,艾佐不得不认真考虑这个荒谬的推测是否合理。
对这挑衅话语的悔恨和屈辱,依然不断将嘉飞尔的思绪染得越来越红,持续染成一片通红。
「────」
帝国的经历,至少也该在佩特拉的人生中派上一点用场才行。
阿尔以魔法构筑出失去的左臂,然后朝着对方猛挥而去。
被佩特拉拉住手臂的梅莉,望向传来声响的天花板方向说道:
阿尔用了连预先设定好的演武都难以成立的连击,就这样漂亮地阻止了嘉飞尔的进攻,艾佐的警戒心持续攀升到最高点。
紧接着,阿尔又以石质护手覆盖右臂,狠狠朝着向后倒去的嘉飞尔下巴斜向打去。
瞬间,阿尔毫不犹豫地背对迎面而来的无形风暴,在背部承受着风力的同时冲向后方的火球。
就在这时,一记精准的沉重一击,打中了嘉飞尔的下巴。
然而,艾佐的这番认知却被接下来阿尔的行动明确否定。
4
「说得对呢,及格。只派小红蝎去看看情况也是个办法……」
虽然有些僭越,但艾佐身为教育者有许多指导他人的机会。从这样的立场来看,他深知不自然的答案往往伴随着不自然的过程。
「什么!?」
比起身为其中一人的罗兹瓦尔,自己在同时发动上确实有着一瞬间的时差,但这在伪装咏唱与无咏唱的合击范畴内仍可弥补。
梅莉提出了这带着恶意问题,她的头上,爬出的小红蝎喀喀作响。
「这种招式,就连约定好的对练都不可能施展出来啊……!」
「────」
然而,若是嘉飞尔的脚步停下了的话,这反而是天赐良机──
当然,这个火力并非要将人烧成灰烬,但若是直接中招的话必定会造成严重烧伤。
「不知道哦?不过哥哥跟獠牙哥哥没理由打架吧,那就只可能是老师或是头盔大叔其中一个了吧?」
佩特拉摇摇头,泼了小红蝎的冷水。
即使不是致命一击,也能造成决定性的伤害。
「──嘉飞尔!」
「──得做好万全的心理准备才行。」
艾佐喃喃自语,对这过于不真实的景象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除了封印菜月和碧翠丝之外,还有未知的魔法……」就连解读过无数文献、习得现存大多数魔法知识的艾佐都不知道的魔法。如果是不容易留下记录的禁术,很有可能创造出不属于基本六属性的术法。
「──咕哇啊!?」
想要相信别人的心情是危险的。人的想法总是容易往轻松、安心的方向倾斜。但若什么坏事都没发生还好,万一真的发生了该怎么办。
「说最麻烦是骗你的。不会思考的家伙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在魔法使的世界中,理论上也可能透过注入意图而练就的玛娜形质,来读取对手的下一步行动。
为了顾及近身战中追击阿尔的嘉飞尔,到现在都无法施展的强力魔法终于可以用来夺取对手的战斗力了。
与紧张起来的佩特拉形成对比,梅莉的语气和表情依旧如常。
但是──
「──唔啊!」
「……不,还是别去。要是从一开始就在场那还另当别论,我们现在过去只会碍事而已。」
「……佩特拉,有人在吵架呢。」
跳过推导过程而得出答案,其真相往往是偷看了答案。
「──」
看到让视觉发生障碍的攻击,艾佐大喊。
「喔喔喔喔啊啊啊!!」
在被致盲的漆黑视野中,天地颠倒。下巴被击中,摇晃的脑部失去平衡感,嘉飞尔无法站稳,双膝跪地。
下一瞬间,咬在口中的阿尔的拳头突然膨胀,无法承受的压力折断了下颚骨,上下犬齿碎裂飞散。
被这样单方面玩弄之后,嘉飞尔迟来地明白了。
也就是说,到目前为止,全都在阿尔的计算之中──
嘉飞尔双膝跪地。──这是多么完美无缺的连续动作啊。
口腔被膨胀的手臂所破坏,嘉飞尔喷洒着牙齿与鲜血。
这并非魔法,单纯只是沙子蒙蔽了双眼──这是来自塔外,从沙海中带来的沙子被撒出来导致的状况。
无止尽的连续攻击宛如狂风暴雨或龙卷风,被玩弄的人就像树叶枝干般那样,只能被吹飞。
正要加重咬合力道时,他察觉到了。
据说有些优秀的战士、武者能够读取对手散发出的气势,直觉性地看穿对方下一步的行动。
──当那轰鸣声开始响起时,佩特拉想相信这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阿尔确实被风吹得四处乱飞,毫无招架之力地撞向塔内各处。──但是,阿尔在每一个即将撞击的地方都预先制造出泥土缓冲材,几乎完全化解了冲击的威力,顺利地从风的魔掌中逃脱。
同时发动不同的魔法,是需要两个思考的大脑才能办到的高度技术,放眼全世界能做到的人不超过五个。
「──什么!?」
「咳……」
而且,在口中伸长的手指戳到喉咙深处,引发难以忍受的呕吐感──喉咙被手指戳入时产生的咽喉反射,令动作停滞。
紧咬着脸颊内侧,用疼痛唤醒自己。
好战又积极虽然是好事,但这么小的蝎子过去也帮不上什么忙。跟她们亲自去没什么两样吧。
「──」
不得不认真验证这个荒谬可能性的事实,让艾佐不禁感到心底发寒。
卷入这异常现象的嘉飞尔咬牙切齿,发出痛苦的呻吟。
「就是现在──!」
但是,围绕在阿尔身边的现象却不能仅靠这种道理来解释。
嘉飞尔咬住的拳头,竟是阿尔本该没有的左手。
在战士的技艺上明显输给嘉飞尔,连艾佐这个王国最强魔法使的必中技都能避开,背后一定隐藏着某种犯规技。
嘉飞尔张大嘴巴咬住那只土之手臂,但这是个错误。艾佐不祥的预感成真,土之手臂在嘉飞尔口中剧烈爆炸。
然而──
他大幅挥舞双臂,正要冲向前方不让阿尔逃脱,瞬间,嘉飞尔发现自己的视线被前方薄薄散开的沙幕所夺走。
阿尔毫无防备地──不,是用右臂的石质护手做成薄薄的盾牌,正面突破了火球。
5
一如既往,梅莉只是在说三道四却毫无帮助,但此刻她在身边真是太好了。多亏如此才能伸手相救。
这么说着,佩特拉将正在帮忙收拾晚餐的梅莉拉近身边。
问题是──
「如果是老师的话,也得小心芙拉姆呢。」
这是伪装成操控水的西哈系咏唱,实际上改变发动魔法的伪装咏唱。
阿尔就这样被风吹得四处飞舞,本应撞击墙壁地板而失去行动能力。
如此判断的艾佐咏唱着,将释放的玛娜纳入术式之中,改写了世界。──接着释放出的是猛烈的『风』之奔流。
「──怎么可能。」
难道要因为一时的自私,将重要的事物和人置于危险之中吗。
「──梅莉,这边!」
也就是说,阿尔所引发的现象也可能存在着相同的可能性。
推测这应该是──
这已经不是直觉或经验法则那么简单的事情了。──全都是最佳解答。
正因如此──
「该怎么办?我们要上书库吗?」
已经不能用操纵未知魔法、目的不明的劲敌这种程度的表述来应对了。必须判断其危险程度堪比大罪司教或是『魔女』。
「难道说,是极短期的未来观测吗?」
这是习惯修罗场的梅莉与不习惯修罗场的佩特拉之间明显的差异。即便如此,多亏有帝国的经验,佩特拉才能不至于乱了分寸,这算是幸运。
尽管战况如此一面倒,结果却出人意料地反向收束。
那声艾佐拼死的呼喊,是预料到嘉飞尔接下阿尔的攻击后会变成这样,而发出的紧急警告。
「阿尔先生和艾佐先生……」
将无咏唱的戈亚与伪装咏唱结合,更进一步地布下前后夹击的陷阱。
「──知道是谁和谁吗?」
「──趁还有玛娜剩时,速战速决!」
「────」
接着──
如果相信梅莉所说,那么有人很可能正在上层──『死者之书』的书库发生争执。那里应该有吃完晚餐后去工作的人们,梅莉提到的两人自然也在其中。
还有──菜月·昴。
「昴……」
佩特拉带着近乎祈祷的心情,祈愿他平安无事。
他身边有碧翠丝和嘉飞尔。有那两人在,肯定比自己在旁更安全,她是这么想的。
就在这时──
「──佩特拉!梅莉!」
「──啊,嘉飞先生!?」
突然传来嘉飞尔如怒吼般的声音,佩特拉抬起脸来。
听到佩特拉的回应,嘉飞尔以猛烈的气势冲进她们所在的房间。
佩特拉原本为见到熟悉的脸孔而欣喜,但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伤得这么重……!怎么了!? 赶快包扎……」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比起这个,快给我施加阳魔法!快点!」
「──!」
看着满脸是血、缺了好几颗牙的嘉飞尔的恳求,佩特拉先是瞬间僵住,随即立刻对嘉飞尔施放阳魔法强化。
尚未熟练的阳魔法用在自己以外的人身上还很不稳定,但嘉飞尔的气势容不得推辞。既然如此,佩特拉也只能在此克服自己的不熟了。
在接受佩特拉的阳魔法效果的同时,嘉飞尔随即发出「喝啊!」地一声将双手强行插入房间的地板,将石造地板硬生生掀起。
「呀啊!?」
梅莉对这莫名其妙的举动发出悲鸣,望着举起掀开地板的嘉飞尔,问道:「你、你要干什么?」
对此,嘉飞尔转向房间入口。
「看来你似乎拥有操控未知魔法……禁术之类的能力,但那也并非万能。无论是我,还是其他什么人,都会想出对策。不管你有多高明的战斗技巧,也不可能赢得所有战斗。」
虽然两人可能不明白那东西为什么会在这里,但肯定察觉到了违和感。
真是悲哀。其实,阿尔迪巴兰并不讨厌嘉飞尔。
想要驱散渐渐涌上的不愉快感受,佩特拉拼命这样告诉自己。
即便如此,那股情绪依然无法抑制。
无处可逃的水流既不允许他站稳脚步也不允许他抓住什么,一口气将阿尔迪巴兰的身体冲走,无情地夺走他的体力和体温。
「不要哭,不要哭不要哭不要哭不要哭不要哭……」
将胸中涌现的诸多疑问压下,支撑着嘉飞尔的背部。
刚才交手的嘉飞尔、艾佐、在这座塔里的佩特拉和梅莉、芙拉姆,以及今后可能要对抗的人们,他都不讨厌。
不理会露出疑惑表情的艾佐和嘉飞尔,阿尔迪巴兰继续说道。
只是──
「跟梅莉说……!解释给她听……!」
太阳已落,夜幕渐垂的天空中,点点星光若隐若现。被那闪烁的星光俯视着,阿尔由衷地感到厌恶这片天空。
越是挣扎、越是试图对抗水流,体力就流失得越快,消耗得更甚。全身上下的每个孔洞都被灌入水,整个人被彻底冲刷,毫无办法。
那带着愤怒的凶狠好战笑容,让佩特拉感到不寒而栗。嘉飞尔究竟是带着这副表情与谁战斗呢。
「──咕呕。」
对着散发着困惑的两人,阿尔迪巴兰躺在地上,勉强举起手臂指向某个方向。看到阿尔迪巴兰所指的地方躺着的东西,艾佐和嘉飞尔明显地倒抽了一口气。
接着,他正要转身看向触碰着他背部的佩特拉时──
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了什么,又是谁制造出来的。
「佩特拉。」
「冷静点,嘉飞尔。阿尔殿,在这里保持沉默的话,被视为挑衅也是无可奈何的。而且,那是无谓的挑衅。你应该已经明白了。」
目送他的背影消失,佩特拉吐出颤抖的气息,双手掩面。
听到这句话,嘉飞尔和艾佐各自表现出不同的反应。嘉飞尔表现出烦躁,艾佐则更加警戒。
梅莉再次发出悲鸣,头上的小红蝎也将钳子和尾巴朝天伸直表示震惊。
但是──
即使都被人这样肆意妄为了,艾佐的话语也具有充分的说服力。他凭藉确实的实力和观察力,完美地攻破了阿尔迪巴兰的权能。
「──」
阿尔迪巴兰无可奈何地被冲上的阶梯,那两人堂堂正正地踏着这些阶梯走来,虽然疲惫但战意依然十足。
「赢不了所有战斗。──所以,只要赢最后一次就够了。」
「嘉飞尔!过来!是上面!不是『泰洁塔』那边!」
那是──
「──那么,现在应该已经没有抵抗的力气了吧,听听你的辩解吧。」
一本虽然泡水但仍保持著书本形态的『死者之书』。
轻轻地,梅莉毫不客气地将手放在掩面的佩特拉头上。
「才不是那样……」
比起嘴巴被搞得一团糟的怨恨,更优先考虑菜月·昴和碧翠丝的态度,令人感动想要支持,可惜阿尔迪巴兰的想法却完全相反。
「──艾佐殿,你说得对。我是赢不了所有战斗的。」
能够尝试的,只有在塔的哪里被浊流吞没。被水冲走之后,渺小的阿尔迪巴兰什么都做不了。
「……是的。」
就这样,拼命地吐啊吐啊,在吐出的前方──
7
但此时此刻,佩特拉将所有的担忧与信任都寄托在嘉飞尔的背上。
与具有一定方向性的风不同,水流无法用土墙或石墙来应对。
不得不说,这种强大无需任何借口就令人佩服。
作为代价,不断地、不断地被冲走。
当被充满整条通道的浊流袭击时,阿尔迪巴兰感受到一股无力感,这与挑衅和死要面子的自己无关,而是真心认为对手找到了最佳解。
这大概也是魔法的应用吧,艾佐的声音大得让人分不清距离感,被呼唤的嘉飞尔猛地抬起头来。
「呜、噗、啊哈……」
「要说预知……这种攻击根本无法预测……!」
因为从嘉飞尔堵住的门缝中,看到了他封住入口的理由。
「────」
而且,为什么要独自赶来佩特拉和梅莉这里。
只简短地透露了始作俑者是谁,嘉飞尔便快步冲进湿透的走廊,赶去与艾佐会合。
「──是阿尔先生吗?」
一直支撑石块的嘉飞尔也放松双脚的力道,之后将堵住入口的地板石块移到一旁,深深吐了口气。
保持着躺卧的姿势,阿尔迪巴兰肯定了艾佐的话。
「这、样!」
讨厌那些从高处俯视地上,只顾自顾地闪耀着的星星。
此时此刻,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根本没有任何借口可言。
缓缓踏上阶梯,魔法使和战士俯视着阿尔迪巴兰。
很想斩钉截铁地否认,但佩特拉却发现自己无法在呜咽之前说出这句话,也对说出这句话没有丝毫自信。
佩特拉正想着这是否是为了阻止某人进入,并急切地想知道先前轰鸣的真相。──但很快就顾不上这些了。
佩特拉也睁大圆圆的眼睛,在视线所及之处,透过嘉飞尔堵住的入口,塔的四层走廊被洪水以惊人的气势溢满,肆虐着。
「──水!?」
「我就是想来这里。这里是我唯一的胜利条件。」
既不是在炫耀胜利,也不是想用胜利宣言来惹人厌。
「──加油!」
──他讨厌星星。
而佩特拉相信,嘉飞尔也正在全力回应这份请托。
即使拥有这么多犯规技、这么多优势,那些熟练者还是能跟上来。
「把大将和碧翠丝交出来……!」
含糊不清地大吼一声,嘉飞尔用掀起的地板堵住了房间入口。
相反,阿尔迪巴兰则像是落汤鸡一样狼狈不堪,可以说是遍体鳞伤。
平常锐利的獠牙已经折断的他,瞬间露出犹豫的表情,似乎在考虑是否该向佩特拉她们说明情况。
──七百四十八。
将走廊冲刷一空的巨大水流声渐缓,慢慢变成像是雨后滴水般微弱的声响。
因此,阿尔迪巴兰能做的就只有被水冲走、被水揉搓、差点被水杀死。说实话,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喝下了多少水。
就这样无力地漂流了那么多次试行。
从鼻子、嘴巴、眼睛、耳朵都仿佛在流出水的感觉。使下半身已经完全失去知觉,害怕得不敢确认是否失禁。
他只讨厌自己和菜月·昴。
只是想让他们明白。──阿尔迪巴兰究竟堆积了多少星屑。
就这样笨拙地安慰着佩特拉的同时,梅莉轻轻叹了口气说:
一边咕嘟咕嘟地吐出误饮的水,阿尔迪巴兰一边粗重地喘息。
接着粗鲁地揉乱她的头发,这看似恶作剧的举动,佩特拉后知后觉地明白,只是梅莉不擅长安抚人的表现罢了。
全身无力,只能用一只手支撑着身体,拼命从像水球一样胀得鼓鼓的全身排出那些水。
就算这么说了他们也不会放松警惕,真是令人厌烦。
虽然厌烦,但没关系。反正她已经不在任何地方了。
他谁都不讨厌。
「哈……」
对着仰面躺着的阿尔迪巴兰,牙齿不全的嘉飞尔喊道。
「『死者之书』,吗……!」
当然,佩特拉纤细的手臂不可能成为嘉飞尔力量的助力。专注于阳魔法才更有帮助吧。
「────」
阿尔迪巴兰无力地松开支撑身体的手臂,仰面倒下。
没有余裕好好应对。就算是现在,也只是为了不让意识飞走,而拼命地把能想到的事情一个接一个说出来而已。
被佩特拉的手支撑着背部,嘉飞尔全身充满力量。
双脚顶住地板,抵抗着汹涌水势的嘉飞尔扭曲着脸。
「你在说什么……」
「也许是因为我让妳产生误解了呢。……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哥哥姐姐们那样用温柔拯救别人的哟。」
然后,终于,找到了。
艾佐制止了情绪激动的嘉飞尔,依然保持理性地说道。
「喂,你听见了没啊!」
「是谁的!?」
看着那本以翻开的状态躺在地上、展示着泡软的书页的书,两人瞪大了眼睛,声音颤抖着。
他们还没有理解。老实说,就算听到答案也可能不明白其中的含义。
但是,从一开始就是这样。从一开始,阿尔迪巴兰来到这座塔的目的就是那本书。因为他知道,只有利用它才能整理出除掉菜月·昴的局面。
那本被扔在地板上的『死者之书』,它的标题是──
「──是我的名字哦。」
「────」
听到这个答案,艾佐和嘉飞尔瞬间陷入了空白。
那是明显的破绽,但可惜阿尔迪巴兰已经没有体力可以利用这个破绽了。阿尔迪巴兰的体力在寻找并把书扔到这里的地板上时就已经用尽了。
因此,阿尔迪巴兰无法利用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所以,要让『阿尔迪巴兰』来把握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俯视着躺在地上的那本湿透的『死者之书』的眼睛,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正前方。
然后,对着披着青白色鳞片的、被称为世界上最强韧的生物展开双翼,说道。
「──都是星辰的错啊。」
下一瞬间,对着呆立的魔法使和战士,『神龙』波尔卡尼卡──不,『神龙』阿尔迪巴兰的吐息,毫不留情地被释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