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两百八十九。
撑过最后一战后的延长赛,伏兵的突袭比想像中更加无情。
当嘉飞尔去保护少女们的同时,不知道那些没和她们在一起的伏兵是如何避开那场洪水的。然而,靠自己力量办到这点的伏兵,多次扭断了疲惫不堪下了楼的阿尔迪巴兰颈部。
不问任何问题、毫不迟疑。确实,一心只想排除障碍的行动,是出自她身为塔内最后一道抑制力的自觉。
「真是了不起啊,小姑娘。」
在如此年幼时就达到这种实力,究竟堆积了多少血泪般的训练,光是想像就让人涌出敬意。
听说她是双胞胎姐妹,不知道她的姐姐或妹妹是否也同样强大。──就算现在不问,大概之后也会有机会亲自确认。
毕竟,从此以后阿尔迪巴兰将与世界为敌。
「──唔。」
微弱的吸气声响起,伏兵纤细的手没能扭断阿尔迪巴兰的颈部。
就在少女从背后潜近、手即将碰到的瞬间,阿尔迪巴兰用石头做的石膏包住颈部周围,避开了扭断颈椎的一击。
但是,对手并不会因此松懈。一察觉奇袭失败,对方立即滑向阿尔迪巴兰的左侧──没有手臂的死角,放出瞄准腋下的手刀。
这一击与可爱的手掌相反,缠绕着能够穿透腋下、穿过肋骨间隙,那是能就这样撕裂心脏的可怕『流法』。
几乎无法躲过即死的必杀技,然而,几乎即死终究只是几乎即死。并非即死。
即使很短暂,还是会遭受难以忍受的痛苦。所以──
「唔、啊!」
在伏兵少女滑入的地方伸出土块义手,阿尔迪巴兰抓住她扎成两束的头发,就这样用蛮力将她压在墙上。接着,土块手臂变成巨大的泥土胶带,阿尔迪巴兰将少女以十字架形状固定在墙上。
四肢被束缚、只留头部可以活动的伏兵──芙拉姆与阿尔迪巴兰对视着。
「我比小姑娘弱、我少了一只手臂、我因为头盔视线不好、我因为连战而精疲力竭、我既没实力也没天赋。──所以,我赢了。」
「阿尔先生──」
「我知道,我从心底厌恶这样的自己。」
一瞬间,佩特拉对阿尔迪巴兰自私的宣言而僵直身体,准备进入战斗态势。一旁的梅莉也想要配合佩特拉的觉悟而张开脚步,但是少女的战意被指向塔顶──一层的阿尔迪巴兰的话语搅乱她的思绪了。
俯视着帕特拉修的『阿尔迪巴兰』,为了避免战斗而使用的逻辑,居然和阿尔迪巴兰威胁佩特拉等人时的方式如出一辙,让人感到极其复杂。
猛然间,坠落在寒冷的夜晚沙海中,『龙』缓缓站起身来。被『龙』翅膀包覆的阿尔迪巴兰也甩了甩头,降落在沙地上。
──一个是细长眼睛中寄宿着冷淡敌意,另一个是圆圆的眼睛中带着切实的色彩。
『阿尔迪巴兰』用着不熟悉的声音,不熟悉的外表,一边挥动翅膀一边这么说。听到『阿尔迪巴兰』的话,阿尔迪巴兰耸了耸肩。
「────」
尾巴尖端微微发光,意外地也是不容小觑的攻击器官。当然,前提是被毫无防备地命中要害的话。
即便从『死者之书』安装了共通的『记忆』,载体本身也不同,因此才会有这种乐观想法吧。话虽如此,过度消极也不好。
将侧身的身体转过来,面对着自己的阿尔迪巴兰,辫子少女──梅莉出言牵制。她的头上,以蓝色头发为立足点竖起尾巴的,是在旅途中和塔内多次出现的,负责使气氛热闹起来的魔兽。
「我最讨厌你了。」
「嘉飞尔和艾佐在塔顶睡着。立刻治疗的话,应该能救回一命。」
「怎么了?」
阿尔迪巴兰在芙拉姆脸部前弹响右手手指,用石头当口塞堵住她的嘴。如果她能使用手脚的话,那是能轻易扯下的东西,但是手脚被封住的话就束手无策了。
面对梅莉如此不愿沟通的态度,阿尔迪巴兰一边用手指拨弄着头盔的接缝一边斟酌用词。这时,在一旁一直保持沉默的少女轻声说出「理由……」之后──
无论如何──
「────」
「真是让人不安的说法……。」
「那么,阿尔先生下来的理由是什么?」
然后,一人一龙,两个不同的阿尔迪巴兰的视野中,那个身影悠然而至。
「哥哥和碧翠丝酱怎么了?」
长长的、深深的叹息溢出。
「不过,别一个人拼命了。从现在开始还有我在呢。好歹好了一点吧?」
「抱歉啊,小地龙。不过,不动是对的。要是小地龙倒下了,就没人能从这片沙海带出同伴了。」
「两个人一起睡觉呢。感情那么好,把他们分开什么的,实在于心不忍啊。」
况且,这么说的『阿尔迪巴兰』本来就是阿尔迪巴兰,要是遇到相同情况肯定也会做出相同的事,却这样唠叨个不停,实在太不讲理了。
接下来就是──
「居然说出这种话,明明堂堂正正地走下楼找人了?真是可笑呢。」
能想到的弱女子大概也就一个人而已。
当阿尔迪巴兰降落在塔楼入口时,这里也如同与四层的佩特拉等人对峙时一样,正在进行着令人心力交瘁的战斗。
更何况这个挑战,也没有什么值得向谁夸耀的地方。
被完全了解所有情况的自己讽刺,阿尔迪巴兰咂了咂嘴。
「我已经达成目的了。在这座塔已经没有任何事情要做。所以,这是离开的告别。」
虽被对方说可怕、疯狂,但这也是能做到所以才做的权宜之计。
「────」
从这里开始,为了抵达那遥远彼方决心一定要到达的星光,阿尔迪巴兰一步都不能走错。
实际上,已经获得了不能更加奢望的强大后援。
在塔楼入口,他轻易地用单手推开巨大正门,在那里与待命的帕特拉修对视着的蓝色鳞片闪耀的龙──波尔卡尼卡,也就是阿尔迪巴兰。
这么说着,回过头的阿尔迪巴兰视线中,站在四层通道并排的两位少女正静静地注视着这边。
「因为这孩子很生气,所以请不要再靠近了哟?」
「──唔。」
「该不会是在后悔吧?」
从根本来说,若要比喻登山的话这才是十分之一──就算再怎么积极思考的人,也不会走到十分一就开始大肆庆祝,搞这种愚蠢的行为吧。
「龙形态的我才是,别欺负弱者啊。本来就长得很可怕了,这样更像个危险人物。」
参与这场战斗的,是帮助阿尔迪巴兰一行人抵达这座塔的漆黑地龙帕特拉修。
「妳们要怎么办? 要在这里帅气地跟我打一场吗? 好好努力的话说不定能赢过我……但要是输了,上面那两个人也会一起死喔?」
举起手这么说,阿尔迪巴兰缓缓地朝少女们走去。为了表示没有敌意,举起的手保持举着的状态,张开着。
如燃烧烈焰般的红发,将清澈天空封存其中的蔚蓝双眸,披着如同信念与骑士道般纯洁的白色装束,被世界选中的存在──
那毫无安心之意的叹息,实际上与完成事情的成就感无缘,只是令人郁闷的东西。
一边强而有力地划破沙海夜空,『阿尔迪巴兰』轻松地说道。
2
总之──
──佩特拉直视着他提出疑问,阿尔迪巴兰陷入沉默。
「说下来找人是对的,下来的理由才是错的啊。」
就算让别人分担负担,领域展开也是会疲劳的。
「虽然被说不要靠近,但出口在那边啊。让我过去吧。」
伴随着轰隆作响的风声扬起沙尘,龙一口气上升到高处,朝着普莱迪斯监视塔的上层逼近,接着逐渐远离塔楼。
「后悔的话,早在四百年前就后悔过了。」
那小小的脑袋里,一定充满了各种疑问,想哭泣、想大声发泄的不安与混乱正在翻滚。──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
阿尔迪巴兰在所有人警戒最为放松的时机,没让任何人察觉征兆就采取了这次行动。也就是说,佩特拉她们应该完全不了解状况。
巨大生物用一种毫无威严的语气,沉重而严肃地说话。
这样一来,可以说自己总算是达成了额外关卡的攻略。
但『阿尔迪巴兰』想说的是,现在没有余裕回头看。而这确实如此。就如先前以山来比喻,这才只是十分之一而已。
「别老是说什么可怕可怕的。要说我可怕的话,你也够疯狂的吧。一般人就只是想想,不会去实行的。──夺取『神龙』什么的。」
少女挤出了泪声,无疑成为了阿尔迪巴兰在这普莱迪斯监视塔受到的所有伤害中,最深的一击。
「就算被那种眼神看着,我也说不出任何借口啊,小姑娘们。」
塔楼渐行渐远,阿尔迪巴兰回首望向留在那里的众人──
「给我安静。」
「卑鄙、小人……!」
老实说,昴的女性伙伴们心理状态都不太正常。不,回想起来,阿尔迪巴兰遇到的女性们,都差不多是这样。
对着以严厉眼神谴责自己的佩特拉,阿尔迪巴兰也自责变成了令人讨厌的大人。
「────」
「不过,不靠近妳们这件事,我明白。我本来就没打算伤害小姑娘们。」
「──起飞!」
「哟,是我啊。把该做的事都处理完了吗?」
下一瞬间,伴随着吆喝声,『阿尔迪巴兰』腾空而起。
很可惜,我不打算在这里给予两人更多的资讯。不管怎么说,救出嘉飞尔他们的话,就能从他们口中听到同样的故事。阿尔迪巴兰不想轻举妄动刺激能理性判断的少女们。
──被光芒贯穿的瞬间,正准备制定下一个方针。
「──啊。」
「应该……没问题。慢慢熟悉就行了。」
「就算告别,居然用这种方式……!」
面对接近的阿尔迪巴兰,佩特拉和梅莉默默地让出一条路。穿过左右分开的少女们时,寂静的通道中只回响着小红蝎钳子的声音。
「飞行技巧练得如何?」
另外,很可惜的,就算是对付少女阿尔迪巴兰也没有留情的余裕。
「没什么,只是觉得不愧是我。威胁的方式完全一样啊。」
面对『阿尔迪巴兰』这个令人缺乏信心的回答,阿尔迪巴兰虽然无法掩饰微妙的不安,还是跳上了以尾巴为着力点的龙背。然后抓住龙鳞的突起部分,喊了声「可以了」。
她原本是杀手,习惯修罗场的梅莉会有这样的胆识也可以理解。但是,原本只是个村姑,一心投入女仆修业的佩特拉竟然也能如此坚强,不得不让人佩服。
「留在塔里的芙拉姆,是『念话的加护』的持有者。她每天能和妹妹格拉希丝进行一次,不受距离和时间限制的对话。」
而正与帕特拉修正面对峙的是──
「────」
面对这个阿尔迪巴兰,帕特拉修毫不退缩地嘶鸣着。
「────」
3
「这三天,我真的是真心想要帮助阿尔先生的。」
梅莉取代佩特拉询问昴他们的安危,阿尔迪巴兰如此回答。
不能在这里挑战胜算渺茫的战斗,无法冒让嘉飞尔他们死亡的风险。
「──到此为止了。」
那小红蝎的警戒声,正好像是她们内心不甘心的表现──
但是,这个令人讨厌又卑鄙的大人会得逞似乎就是现实。──因为聪明又勇敢的佩特拉,能够好好算出自己输掉的风险。
这是解释自己为何能赶到这里,考虑到对方陷入了发生不合理状况的困惑,他展现出极其周到的应对。
「……谢谢解释。该不会是习惯被投诉了?」
「我想先解答你的疑惑。──我有很多想问你的事。」
「────」
「建议你投降。我不想砍你。」
这么说着,碰触腰间『龙剑』的青年──莱茵哈鲁特·范·阿斯特雷亚,毫不犹豫地向阿尔迪巴兰和『阿尔迪巴兰』宣告道。
面对他那威风堂堂的态度、勇猛的姿态、即使在夜晚世界仍闪耀夺目的存在──作为腐朽英雄幻想的承担者,有句话想说。
虽然他说了一大堆任性的话,但是──
「别摆架子了,英雄。反正我会赢。──只是星象不吉利罢了。」
在被满天星辰俯视的沙之大海中,阿尔迪巴兰与莱茵哈鲁特对峙。
──那是被世界所爱戴之物与不被爱戴之物的,永不相交的对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