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最初感受到的『那个』,就像是睁著眼睛所看见的恶梦。
「唔、唔、唔……」
那是源自于灵魂而非头脑去拒绝理解的感觉。
仿佛绷紧的线被切断般,那种失去了『前一刻』的感觉,就算现在的自己跟之前的自己切断分离,但灵魂却不愿接受身体已经接受的事实。
恶梦仍在继续。
从为了尖叫而张开的嘴侵入身体,内脏被从内部被啃噬的这种难以忍受的丧失感,无法想像的结局,不可饶恕的亵渎感。
究竟有谁能承受这种自身存在被蚕食的感觉?
嘴角溢出黄色胃液,在冰冷的地面上痉挛著。
作为生命起始之处这个阴暗空间有太多违和感,是受恶梦折磨的破碎灵魂已经重复这种经历多次的证明──
──为什么。
这样的质问浮现在脑海中。
那是对不合理、对荒谬、对意想不到的不幸、对某种恶意、对不可容许的威胁、对无止境恶性循环提出的『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必须遭遇这种事?难道自己犯过如此严重的恶行吗?难道是需要接受这样惩罚的罪过吗?
如果是无法挽回的错误,那么在堆叠这么多惩罚之前,就该让我开始赎罪。
然而,『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面对那不曾消失的质问──
「邀请妳。──来参加魔女的茶会吧!」
那仿佛祝福又像诅咒,充满愉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2
「──是少爷。少爷正在阻止它。」
虽然书背朝向梅莉,但万一不小心看到内容,如果也像佩特拉一样倒下就糟了。──其实,梅莉和佩特拉都认识,且已死去的人并不多。
「现在外面的『剑圣』大人在战斗对吧?」
然后──
「对不起,你两次也都在场呢。」
面对那『魔女』之力,她无意识中试图保护佩特拉。
梅莉头上转向的小红蝎将红色复眼指向空无一物的空间──不,塔的墙壁,意识到这事实的梅莉后颈感到一阵刺痛。
「佩特拉小姐!梅莉小姐!你们没事吗?」
──下一刻,『魔女』力量即将到达塔时,有东西插入了其中。
「会就此,结束?」
即使阿尔背叛,『神龙』成为敌人,她都未曾动摇,但面对这个名字,她眼中却明显充满恐惧,看到这情况,梅莉说了句「对不起。」道歉。
他说过不必忘记艾尔莎.葛兰西尔特。──如果他找到艾尔莎的书,一定会在迷惘挣扎后告诉她。
看著芙拉姆跑远的背影,梅莉也开始奔跑。
「难道是艾尔莎?」
梅莉如此思考著拼命奔跑。被梅莉背著的佩特拉,从闭著长睫毛的眼中,滑落一滴泪。
那种精神负担相当沉重。据说努力过头读了十多本的艾佐一开始也是口吐白沫、失禁昏迷,这是芙拉姆说的。
重要的是,在佩特拉的反应来看,从菜月.昴行李中发现、标题被刮除那本『死者之书』,她是符合阅读条件的。
抱著佩特拉,轻拍她闭著眼的白皙脸颊,但失去力气的少女没有醒来的迹象。
然而,并非任何人的书都能自由阅读,阅读也有条件──限于与书中人物有某种联系的人。
只是,为了不听见自己那微弱的声音,梅莉趴在佩特拉身上。如此娇小的肉盾,根本毫无用处。真希望多吃点肉长壮一点,她懊恼地想──
幸好,佩特拉似乎没有做出如此有损少女尊严的痛苦行为,但──
「──是的,少爷正在阻挡它。但是,连少爷都无法制服……」
考虑这次旅程的目的,昴找到艾尔莎的『死者之书』并藏在行李中避免梅莉看到,这并非不合理。
她清楚感受到了可怕的『魔女』之力正在迫近。
「阻止,是指……?」
也就是说──
确认完这点后,慌张的芙拉姆冲进房间。她比梅莉先一步将嘉飞尔和艾佐运到下层,确认梅莉们安全后微微放松眼角,随即变得严肃──
「──?」
虽然不知道『嫉妒魔女』发怒的原因,但那两次经历都是在塔时。梅莉不想认为自己是『嫉妒魔女』愤怒的来源,所以应该是塔本身不受她欢迎吧。
那是梅莉心中对菜月.昴真切的信任。
「对不起……对不、起,昴……」
「难道这是……!」
「不是玩笑……!」
轻轻摇头,梅莉拒绝芙拉姆的提议,自己背起佩特拉,缓缓站起。
幸运的是刚好在墙边趴下。否则,两人都会被撞向墙壁,伤得会更重。
「──」
受梅莉担忧的影响,头上的小红蝎也试图唤醒佩特拉,不停挥动钳子并发出喀嚓声。当然,就算这如此也无济于事。
「爱蜜莉亚姐姐她们太特别了……」
听到这名字,芙拉姆脸色明显苍白。
芙拉姆犹豫片刻,但很快点头说了句「是」后先行离开。
失去意识少女的表情满溢痛苦,如同高烧中的痛苦呼吸声令人心疼,让人看著难以忍受。
「────」
「去螺旋阶梯下方!我去准备龙车。」
「──佩特拉小姐!」
无法窥视不认识之人的历史,这种不雅的举动是不被允许的。
「好的,拜托了。」
如果真有必要,之后『死者之书』的内容可以问佩特拉。──在佩特拉安全地承受了『某人』的一生后。
最后一刻,她挂念著房间散落的行李──特别是让佩特拉失去意识的『死者之书』,但。
「──不用,没关系。佩特拉由我来背,芙拉姆请准备去叫帕特拉修他们。」
吐出一口气,梅莉对如此出人意料的结局叹息。
眨著模糊的视线,梅莉在原地坐起身。怀中的佩特拉仍然闭著眼不动。
「梅莉小姐!我们要赶快离开塔。佩特拉小姐我来……」
尽管如此,头发被吹得凌乱,衣服被弄得衣衫不整,房间内的行李散落一片。然而,梅莉和佩特拉似乎奇迹般地避免了重伤的结局。
梅莉静静对著左右摇摆尾巴抗议的小红蝎点头回应。
梅莉尖叫著,抱著佩特拉被推到地板和墙壁边。
「现在,不是顾虑这些的时候。」
没有人能听见向恶梦请求宽恕的少女的悲痛呼喊,淹没在塔外『剑圣』与『嫉妒魔女』不可思议战斗的余波中。
就在这么想著时,钻出衣服的小红蝎用钳子轻轻刺了她的颈部。
在重回头顶的小红蝎喀嚓声的鼓励下,梅莉紧抱佩特拉不让她掉落,冲出房间。
唯一梅莉和佩特拉都知道且已死去的人,就是艾尔莎.葛兰西尔特。她的面孔浮现于脑海。
「佩特拉小姐,佩特拉小姐。……不行,醒不来。」
无论如何,要求所有人都拥有这些勇气是不合理的事,梅莉扶著佩特拉站起来。
所以,这肯定是其他人的『死者之书』,但──
而且──
梅莉及时扶住眼前摇晃著身体的佩特拉的肩。
仍然看不见墙外发生的事。
泪水流泄著微弱少女撕心裂肺的歉意。
这是下定决心的佩特拉翻开黑色装帧的书──『死者之书』页面后仅五秒钟的事。从那氛围上来看,她成功阅读了那本书。
「……我们留在这里只会碍事。」
「啊啊啊!」
这是奥古利亚砂丘附近唯一的一家酒馆,位于米露拉小镇。氛围宛如西部片中常见的破旧酒馆,店内没有其他顾客。
但是,然而──
阿尔迪巴兰重重地坐在吧台座位上,对店主点餐。
「佩特拉小姐,你看到了谁的,什么样的『记忆』……?」
阅读『死者之书』的人会被塞满某人的一生经历。
但现在,不知为何『神龙』已经和阿尔离开了塔,已经没有任何存在能对抗那股力量。被『魔女』力量击中飞到某处这种乐观的结果恐怕不会再现。
「──『嫉妒魔女』吗?」
突然,头上小红蝎的动作僵住,梅莉慢慢抬起头。
这是正常反应。梅莉之所以能稍微冷静,只因这是第二次。
对自己承认这种无可奈何的现实,梅莉感到一种放下重担的无力感──却发现自己的手臂仍紧紧抱著佩特拉。
注意到从佩特拉手中掉落的『死者之书』反面朝上摊开在地上,梅莉用脚将它推开。
多数人只要感受到『嫉妒魔女』的存在,就会全身血液冻结,像芙拉姆一样动弹不得。
『死者之书』是能追溯体验已逝之人生前历史的魔书。
但光和声音通过塔厚重的墙壁,将室内的梅莉她们吹飞。
「发生了,什么……?」
脑中闪过答案的瞬间,梅莉抱著佩特拉,一只手将小红蝎滑入自己衣领。突然,如同锅子溢出煮过头的料理般,从墙壁那边有什么──不,不是如此模糊的东西。
为何会骂他,连梅莉自己也不明白。
「……嗯,我知道的。如果是哥哥他的话,不会刮掉书背来隐瞒我。」
而且那种犹豫不是为了自己,而是考虑到梅莉和艾尔莎的感受。
那是预感,而且是不好的预感。察觉微妙空气变化,梅莉和小红蝎意识指向塔外,沙丘彼方的可怕气息。
「──牛奶,冰的。」
之前将菜月.昴和蕾姆吹到南方帝国的那股力量,要来了。
那时,塔顶的『神龙』波尔卡尼卡迎击了『魔女』。
「哥哥,真是个笨蛋……」
3
是因为有极致的觉悟,还是天生的勇气与胆量?
当然,窥视认识之人的历史够不够雅观也有讨论余地。曾寻找过自己想看的『死者之书』的梅莉不管怎么说也无法对这种行为的对错说什么。
「那就是威胁塔的东西……」
当然,这并不代表店铺生意不好,轻率做出判断眼光未免有些太狭隘了。
毕竟,阿尔迪巴兰拜访酒馆的时间正处于深夜与清晨之间——不论是早起还是晚睡的人,在这最闲的时段,乡村酒馆打烊也无可厚非。
即便如此,店主还是为了这个时间点到访的阿尔迪巴兰开了店门。确实体贴入微,这通情达理的店主,堪称服务业典范。
「所以,我很尊敬你的敬业态度。我不会对这样的人恶作剧或做出过分的事。当然也会好好付钱。」
阿尔迪巴兰无礼地把肘支在吧台上,对胡须店主耸耸肩。
店面似乎同时也是住宅,半夜被吵醒的店主穿著睡衣,但阿尔迪巴兰并不会因此责备他。阿尔迪巴兰抗议的是店主迟迟不去准备自己点的牛奶。
不过,关于这点──
「喂喂,老实说,不管你说什么听起来都像在威胁人,这是我的看法。」
「嗯,这倒也是。」
「突然在半夜闯入、戴著头盔的独臂男,这种形象不受观众欢迎是理所当然的吧?」
「最大理由被你说出来了。」
隔著墙壁,『神龙』和自己说道──在露格尼卡王国最受崇敬的存在,以亲切抑或是不正经的态度讲话,也是没办法的事。
当然,以神龙『阿尔迪巴兰』的庞大体型不可能进入店内,因此『龙』被安置在外面的街道上等待。这样是否能让店主安心还很难说。
总之,深夜可疑人士与『神龙』的拜访──这就是酒馆店主遭遇的不幸概述。
「……牛奶。」
花了充分时间冷静下来的店主,终于用木制杯子端上牛奶。阿尔接过说「谢啦。」,用下巴指向店外,
「顺便,能不能给外面的伙伴也来桶水或牛奶?别给酒。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什么嘛,酒也行啊。难道传说中的龙会是那种不胜酒力的类型?」
「神话里的龙也有被酒驯服消灭的情节。现在还不能让你被消灭。……尽管是暂时无法使用的伙伴。」
「切,老板,拜托了。」
「用我来阻止他的条件跟我听说的不同!……马上,马上制止!居然是『嫉妒魔女』?这种荒唐的事……!」
正因如此──
他被八重毫不留情地来了一声斥责。
海因格以一脸要挥刀的气势逼近,他的剑指向像驯犬般乖乖趴在镇上街道的神龙『阿尔迪巴兰』──确切地说,剑尖指向『龙』胸部,龙壳中心跳动著储存『龙之血』的心脏。
那战斗不断以白光切割夜间沙海,即使远望也能见到的沙尘暴,雷鸣般的轰响连续回荡,仿佛神话中的战斗。
闯入酒馆的红发男子发现阿尔迪巴兰后,粗暴地大步走到他面前。
与其说是谈判,不如说海因格情绪太过激动,无法进行正常对话。
总之──
只是,当人类沐浴在超越自身容量的光芒中,会觉得刺眼。
「──你答应给我『龙之血』!确实,眼前就有那头『龙』!但你却还要我等?」
『神龙』似乎只专注于梦想中,而海因格眨眼看著那场战斗。
曾企图暗杀『太阳公主』的女忍者,『红樱』八重.天泽。
无论战斗距离多远,再怎样迟钝的人,依据本能也会察觉那景象如同世界末日。
以『米虫』著称的『剑圣』之父,海因格.阿斯特雷亚。
阿尔迪巴兰对海因格薄弱的意志感到悲哀。──阿尔迪巴兰同情海因格。
除非有人决定停手,否则人们将无休止地观看这场战斗。但阿尔迪巴兰感觉,居民们即便没有理由也会继续留在原地。
这样向背后被剑指著的阿尔迪巴兰挥手的是一名穿著红色和风风格女仆服的少女。纤细身材配合猫般任性印象的她嘲笑阿尔迪巴兰的处境,但实际情况并非如此轻松。然而,阿尔迪巴兰没有说出口。
「外面那个?」
他会喷沫横飞地这样怒吼,阿尔迪巴兰也确实预想到了。
「那个~,打扰您们谈话了。我想问问~」
「别抓我话语漏洞。更重要的是,外面那个,那个!那绝对是,绝对是……!」
阿尔迪巴兰成功压制了实现目标最大的两大障碍,心中就只有满满的安心感,这什么市井小民啊。
忽视使用这张王牌的情感抵触,明知是王牌却不设法获取就是失职。所以,阿尔迪巴兰确实说服了他。
「──唔。」
有的只是强烈败北感与巨大无力感,以及一点点──
「海因格大人,我绝对不想被您连累,所以闹脾气能不能别这样拖拖拉拉的啊?」
尽管同在一阵营,阿尔迪巴兰与海因格算不上友好关系,但他的愿望一向如此且容易理解。
突然,一阵尖锐少女声打破如战争般紧张的氛围。
然而,与微笑嘴角不同,完全不带笑意的眼神直视海因格,
面对这气势,阿尔迪巴兰举起手说道:「喂喂。」,
──『龙之血』能带来丰饶大地,瞬间治愈一切疾病。
其中最危险的情况,是现在仍在进行中的──
他也与阿尔迪巴兰一样,拥有不称职的家人,是被命运摆弄的可怜人。
「──!什么,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忽略阿尔迪巴兰的想法,海因格的剑尖上下不定,
「……喂,那是什么?那里战斗的是──」
感受背后剑尖锐利触感,阿尔迪巴兰虽说「不用这样,没关系的。」,但对方不愿倾听。这也无可奈何。──对方而言,他正面对著别人梦寐以求的存在。
「──啊?」
这不是缺乏危机意识,或是事不关己的问题。
说了也没用,而且不能让她知道这点。
因此,即使在这分不清夜晚与清晨的黎明时分,米露拉的居民们也都起床,走出户外,呆然望著沙海彼方。
「──『剑圣』与『嫉妒魔女』的,世纪大决战。」
听到这声音,阿尔迪巴兰在座椅上一滑,转向入口方向。
海因格目瞪口呆的盯著儿子与『魔女』交战的沙海。肩膀颤抖著。
『龙』退出的窗外。视线边缘──隐约传来的声音,闪烁的光芒是沙海彼方末日般的战斗余波。
「什么事,女仆!现在,我正和他进行重要谈话……」
「终于,终于能让卢安娜……!」
──十六。
发出如同砲声般响亮的咂舌声,店主从窗户窥视店内的神龙『阿尔迪巴兰』缩回头。犹豫片刻后下定决心,扛起一桶水走向店外。
那种精神磨损的程度,仿佛与强敌战斗了十三万二千四十四回般疲惫。──说得太夸张了。准确地说,是连败十三万二千四十三回,第十三万二千四十四回才终于结束。
「真是可靠的同伴啊。」
「──!他无论几岁都是孩子!」
「这样的话?」
「别像事不关己似的,我。」
「如您所想,是『剑圣』与『嫉妒魔女』。」
此时阿尔迪巴兰暗自更新矩阵,思考著如何让海因格冷静下来,选择下一句话──
4
「……真的,非常、非常地,累了。」
「呜,咕……!这样的话……!」
阿尔迪巴兰痛饮著牛奶。那不合时宜地明亮、叽叽喳喳的声音,从店外传来。
虽然海因格与阿尔迪巴兰一样处于失意谷底,但只要组织得当,他就会愿意倾听。
夺取『神龙』波尔卡尼卡龙壳的神龙『阿尔迪巴兰』。
然后,转过身──
获得『龙之血』的可能性就在眼前。──这事实让追求奇迹十余年的海因格.阿斯特雷亚心急如焚。
「──哇~哇~!近看真~的是『龙』耶~!说实话,在靠近看之前完全不清楚呢~」
被如此刺眼的光芒照耀后,会觉得危险无法迈步。因此多数情况下,炫目之人会追随那令他眩目的光的声音或气息。
当然,说是「漂亮地击败」只是讽刺。──怎么说阿尔迪巴兰已经伤害了包括莱因哈鲁特在内的塔内所有人。而且人数还会快速增加。
激动的海因格语塞,眼神游移。
「──在吗,阿尔迪巴兰!立刻出来!」
「撑过来的……安心感吗。」
直到此时才注意到店主一条腿是义肢,阿尔迪巴兰为自己麻烦的请求感到后悔。他应该自己搬的。
「抱歉,我不能答应。老爹的报酬是『龙之血』。就这样停止不符合最初谈的条件。不答应跟停止两者我都做不到。」
「看来他太激动了。你别刺激他。我很危险。」
他这么想,但──
「那边,沙丘方向发出闪光和声响的地方,是不是海因格大人的公子啊?」
海因格.阿斯特雷亚的存在确实是『剑圣』莱因哈鲁特.范.阿斯特雷亚的弱点,攻略他必不可少的王牌。
摆动明亮红发的少女──八重指向的是沙海彼方,那里持续著排山倒海的超级决战。
就像被强光吸引,为其温度所吸引一般。
「一旦决定后又反悔,这样太难看了。想要两样东西,向一边伸手就不能伸手向另一边,这不是理所当然吗。又不是小孩子。」
「────」
边掀起头盔颔部喝牛奶,阿尔迪巴兰喃喃自语。
「说什么呢,阿尔大人不管怎样都不会死的~。」
这是强大的『龙』心最后一跳的一滴心血,在多数『龙』已离开地表的现在,正规的取得方式非常有限。
然后,他猛然拔出剑,将剑尖指向阿尔迪巴兰。
「……是你妻子的名字吗。」
「问题一个接一个啊,我。」
那战斗不会随著太阳升起、新的一天开始而结束。
「没错。我的,妻子……卢安娜一直,长期沉睡,『龙之血』能让她醒来。所以,我才协助你!」
身体各处虽然疼痛,但与精神消耗相比简直微不足道。
──这就是与世界为敌的,阿尔迪巴兰的『共犯』们。
单恋,或许该这么形容。──对阿尔迪巴兰既向往又深恶痛绝的那种坚持,合作后的回报对他特别有效。
「别装傻!」
阿尔迪巴兰揉额,海因格瞪著她。她坦然接受视线,歪头微笑。
所以,站立不动的人们并没有可以责备的部份──
下一刻──
「你让我出来,但你自己冲进来,可不行啊。」
「那么!!」
阿尔迪巴兰疑惑歪头,对方立刻抓住他领口将他强行拉起,推出酒馆入口。
「哎呀,阿尔大人出场的……为什么像人质一样?」
阿尔迪巴兰看向那高处的头部,对那愉快笑著的『神龙』大声回应并深深叹气。
「嗯,我明白,也承认你的贡献。实际上,多亏有你这保险,我们才能牵制住你儿子。」
基本上,可以说按照事先计划成功牵制了『剑圣』莱因哈鲁特.范.阿斯特雷亚。虽说成功,阿尔迪巴兰却毫无成就感。
这是露格尼卡王国自古流传的故事,据说是『三英杰』击退『嫉妒魔女』时,『神龙』赐予王国的三大至宝之一。
「唉呀,真是无法沟通呢~。──阿尔大人?」
八重厌烦地看向阿尔迪巴兰。了解那眯眼的意思,阿尔迪巴兰摇头。
八重不懂适可而止。她只学过杀人的方法,没学过手下留情。
所以──
「……拜托了,我。」
「了解。」
下一刻,神龙『阿尔迪巴兰』挥下的前臂从上方击中正瞪视八重的海因格,将他钉在地上。
「哇~哦。」受到强风的八重睁大眼睛,眼前是俯卧埋在地面的海因格。
「对老爹不好意思,但现在不能给你『龙之血』。现在还不能让『神龙』心脏停止。」
「虽然摆出一副严肃的脸……但这样,海因格大人不是死了吗?刚才那一击连我都会濒死吧?」
「不会死。没有手下留情……,但不会死。之前就觉得老爹特别坚强,果然啊!」
「……我没仔细确认,但这个说话像阿尔大人的『神龙』大人是怎么回事?」
「之后再说。现在时间宝贵。」
回应询问的八重,阿尔迪巴兰蹲在埋在地上的海因格旁,试图将他的剑归鞘。──就在这时。
「喔。」
伸出的手腕被抓住,阿尔迪巴兰屏息。抓住他的是中了『龙』看似毫不留情的一击的海因格。
海因格虽神智不清,但气势汹汹地瞪著阿尔迪巴兰。理解那眼神含义,阿尔迪巴兰叹气道。
「『龙之血』的承诺我会遵守。莱因哈鲁特也不会被『嫉妒魔女』吞噬。──这点,请相信我。」
「────」
海因格或许不完全相信阿尔迪巴兰的回答。但听到这话,海因格筋疲力尽地垂下头,阿尔迪巴兰松开被抓住的手腕。
他们的脚步绝不能停止。
──拜托,不要笑。
「──妳有能看见我的记忆的力量。所以,也会不觉得这状况有什么奇怪的。」
「啊?啊,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说他精力充沛很结实。」
虽然很遗憾发生这种事,但阿尔迪巴兰希望海因格尽量坚强地活下去。
「我,我死后时间就会回溯,世界会重新开始。我一直在『死亡回归』。」
「闭嘴。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就算要离开小镇,要到什么时候?
──回答。
「爱姬多娜。我,正在进行『死亡回归』──」
与世界为敌的阿尔迪巴兰和他的『共犯』们前进。
「乍听之下真是糟糕的台词。给~」
环顾四周,可以看到他被米露拉居民们远远围观,眼神渴望地看著这边──不,是看著神龙『阿尔迪巴兰』。
精神的消耗与肉体疲劳不同,其不可见的特性相当麻烦,阿尔迪巴兰如此认为。
──拜托,不要受伤。
「那是我的钱。」
「────」
「钱。」
──拜托,请住手。
「而且,能听进安慰话的关系现在已经结束了吧。」
「切~阿尔大人真是鬼畜~我知道了~。」
──拜托,住手。拜托,住手。拜托,请住手。
「──我知道。」
他们眼中既有恐惧与不安,同时也有敬畏与期待。
在其中只掺杂了一丝,作为旁观者的『自己』的视角。
「──我是渴望知晓世界一切的『强欲魔女』,爱姬多娜啊。」
「那个……请问能不能阻止普莱迪斯监视塔的灾祸?您……您是!『神龙』波尔卡尼卡大人对吧!?」
「我可没那本事收。话说,刚到就要妳立刻行动,可以吗?」
被敷衍带过而产生烦躁,萌生疑心后想要探究真相而产生焦躁,努力以理性压抑这些情绪的拚了命的心情。
「──」
──住手,住手,住手,住手,住手,住手,住手,住手,住手,住手,住手,住手,住手,住手,住手,住手。
「等,等等!……不,请等一下!」
当然,头脑运作不顺,或神经兴奋不已,或眼下出现比无底沼泽更加黝黑的眼袋,这些明显的变化也是存在的。
──提问。
──拜托,不要哭泣。
神龙『阿尔迪巴兰』身旁有空水桶,显然店主确实完成了订单。虽然给他带来不少心理负担,但阿尔迪巴兰已经与共犯会合,还休息了一下。
然而──
虽然期待落空,但店主仍不放弃,询问为何要压抑内心不安,继续提问。
阿尔迪巴兰没有资格为此感到遗憾,也没有权利希望弥补。
总之──
「我……!『死亡回归』,无数次,不断重来……」
「我!一直在『死亡回归』啊!无数次,无数次,死亡,重来!我!『死亡回归』……!」
八重摸索怀中的一个皮袋,丢给阿尔迪巴兰,阿尔迪巴兰接住后取出一枚金币,弹向了──
这无数次以来,一直如此。
──拜托,不要害怕。
阿尔迪巴兰看向正抬脚准备给海因格一击的八重,说。
吐了吐舌头,八重弯腰挖出埋在地面的海因格。在她工作的同时,阿尔迪巴兰看向神龙『阿尔迪巴兰』,
透彻的蓝天,微风轻拂黑发。白而黑的『魔女』确认调整过后的椅子的触感,同时隔著白色桌子窥视著对面。
──拜托,拜托,拜托,拜托,拜托,拜托,拜托,拜托,请。
「我……一直……!」
「我在『死亡回归』!『死亡回归』!『死亡回归』!『死亡回归』!!」
那是──
那并不能称为解开疑念给予的答案。
5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挑战著。
那是为了揭示心中萌生的疑念而寻求答案。
她大概是想说经历过这种地狱训练,这点小事不在话下,但阿尔迪巴兰所理解的只是忍者的恐怖之处,以及被帝国最可怕忍者折磨的沮丧记忆。
「──爱姬多娜,妳究竟知道多少关于我的事?」
跟随他背影的是背著失去意识的海因格的八重,以及发出沉重声响站起身的神龙『阿尔迪巴兰』。
──拜托,不要原谅。
──拜托,不要痛苦。
「妳疯狂的忍者故事可从来不令人失望。」
「哇~,阿尔大人真是一家之主~。我也是阿尔大人的吗?」
尽管处境艰难,但海因格的不幸也并非世界第一。这种客套的安慰,阿尔迪巴兰也不觉得对方会听进去。
「为了期望结果而尝试,那是崇高的行为。正因如此,才值得渴求。」
面对这样一群奇怪集团,刚才还目睹了『龙』的暴力一面,店主开口想必需要很大勇气。店主看著转身的阿尔迪巴兰等人吞咽著口水。
「……以老爹的处境和性格来说,这种特质反而让人生充满痛苦,真可怜。」
「我很累,又只有一只手,能不能帮我扛老爹?」
「继续吧。──为了让我,能成为我自己。」
──拜托,请不要救这个人。
「这个,我有选择权吗?如果有的话,我拒绝。」
──住手。
在这万物都上了色的空间中,唯有她像是一团无法消去的异物感集合体。宛如一座美丽的雪雕般的空洞创造物。──她给人一种狡猾的感觉。
那么,这磨损疲惫的精神需要什么特效药?不是言语也非羁绊。──坦白说,需要的是时间。
「我啊……」
然而,不同于这些肉体上显现的变化,真正的心灵消耗既不是资深按摩师的按摩,也不是最强治疗师的治愈魔法能解决的。
「这包含了麻烦你的费用。请收下。」
意识到这点,阿尔迪巴兰不再表达感想。他转而对正在工作的少女说「八重。」
「几天……那是,多久……」
在山丘之上,再次与自称为邪恶「魔女」的少女对峙,心中充满疑虑,而那令人困惑的感觉再次让自己无从适从。——没错,又一次了。
「啊……」
不管在什么样情况下,所有事件总是不可解与不合理的连续。面对这一切,只能咬紧牙关,努力抬头并不断挑战。
「──七天。」
他把钱交给一直默默观察他们的酒馆店主。
「试试看也无妨。」
「没有。这是命令,妳来扛。」
──青翠欲滴的草原山丘上,摆著遮阳伞与白色桌子。
「我知道的,就是在我所知道的范围内的事。我想知道的事,是这世界的一切呢。」
看到传说中的『神龙』波尔卡尼卡近在咫尺,希望他能平息远处如天灾般的战斗。
说完,阿尔迪巴兰转身离开店主和米露拉居民,迈步前行。
「我忍者修行可疯狂得很。只带一个竹筒的水,就要从帝都不眠不休跑到要花半个月才能到的村子,诸如此类。」
正要离开的阿尔迪巴兰一行被店主叫住。
听到店主的请求,阿尔迪巴兰用手指拨弄头盔接缝,叹息。
──拜托,请住手。不要让我说出接下来的话。不要说出来。
「抱歉。现在我的任务不是阻止那个。」
「『剑圣』大人应该正在拼命阻止,但余波也可能会传到这里。建议你们离开小镇几天。」
6
「七天内,解决一切。──七天内,消除世界终结的原因。」
──拜托,住手。
「刚才说老爹什么了?」
故意将焦急与冲动误认为勇气驱使自己推进对话。
只有时间,能抚平被削弱成锯齿状精神,让人性重新归位。
所以──
「──领域再展开,矩阵再定义。」
阿尔迪巴兰低喃,终于冷静下来,更新了矩阵。
大约是六小时以来首次更新矩阵──实际时间不会流逝,但能随意延长自身的体感时间,这是阿尔迪巴兰权能的最大优势。
在设定的领域内,透过啜饮毒药能无限次重复特定时间,创造平复精神的时间。与莱因哈鲁特的战斗中,为了微调并引入事先准备的计划,他也充分利用了这一优势。
「不过,几乎全被无效化了。」
最后被迫打出不想打的牌才有了结果,所以对阿尔迪巴兰来说很难说是赢了,顶多算平手。更直白地说,双方都输了。
总之,无论是迟钝的思绪,还是亢奋的神经,都稍微好转了一些。
可惜,不知道眼下的黑眼圈情况如何,但也不想花时间用化妆遮掩,就用这黑色粗糙的头盔来配合残破的身心状态吧。
实际上,虽然身心俱疲,但身体状况却出奇地好。
这是最强超级生命体『龙』的无尽能量──夸张了点,但那庞大的玛娜确实能随心所欲使用。水魔法的治愈与阳魔法的增益都十分充沛,这里站著的可以说是阿尔迪巴兰诞生以来最强的状态。
「虽说如此,就算蚂蚁力量增加了几百倍,不管堆多少增益都赢不了人类……」
何况以这标准比较来说的话,对手不是人类而是象或狮子。
悲哀的是,一开始在容器的规格上就输了,即使阿尔迪巴兰是史上最强的阿尔迪巴兰,在正面对决中也只能扮演被打倒的角色。
姑且不论这悲伤的自我评价──
「──七天。」
单膝立起,靠在肮脏木板墙上的阿尔迪巴兰数著期限。
他们选择八重找到的林中狩猎小屋作为休息点。或许是季节不对,因此主人也不在,所以很幸运地他们可以擅自进入。
虽然比不上有柔软床铺与露天温泉的旅馆,但论能避开所有人视线的这种绝佳条件,对现在的阿尔迪巴兰来说可是高级套房了。
如果八重不打算责备阿尔迪巴兰,那为何要提及普莉希拉之死,为何攻击阿尔迪巴兰呢?
但八重向阿尔迪巴兰送去挑逗的眼神。
语毕,八重轻轻伸出白皙手指,触碰阿尔迪巴兰的颈部。她用短短的指甲轻抚他的颈项,悄声在阿尔迪巴兰耳边低语,
「咦?啊啦啦啦~?沉默是否意味著觉得不错呢~?那么,趁我还没改变主意,先准备寝具……」
多亏权能抑制了精神消耗,肉体疲劳也靠水魔法与阳魔法强制恢复,但思考与肩上重担的大小仍让人快要招架不住。
八重吐著舌头,毫不掩饰不满地回嘴。阿尔迪巴兰狠狠瞪了她一眼后,她立刻竖起手指说「我知道了啦。」
「────」
虽然语调轻佻,还会恶作剧,但八重的话应该不是谎言。阿尔迪巴兰对八重所做的事情,绝非是那种能让她轻易策划什么阴谋的程度。
「万能与实用先不论,西诺比女仆论属性也太多了吧。」
「……要不要碰碰看超出一根手指以上的部份?您看起来相当疲累,要我安慰如此虚弱的阿尔大人,我也不介意喔?」
沉默品味著那刀刃的锋利,阿尔迪巴兰继续聆听著。那是自己应受的惩罚──
然而,八重没有忘记最初的目的,并试图暗杀普莉希拉。
当然,既然开始了这一切,自然不可能向任何人诉苦,但──
实际上,作为西诺比的她潜伏得相当成功,被普莉希拉雇为侍从的她在跋利耶尔领也以勤劳女仆闻名,受到普莉希拉喜爱,舒尔特也非常喜欢她。阿尔迪巴兰也认为她是亲切的同事。
说著,八重缓缓来到阿尔迪巴兰面前,跪下。如此,她与坐在肮脏地板上的阿尔迪巴兰视线相对,
毫无气息与脚步声,少女──八重如同字面意义般从影子中冒出,微笑著说著轻佻的话语。
「那就不做啰~。惹阿尔大人生气,对我也没好处。」
「能看到气息喔。阿尔大人的气息相当杂。」
「────」
八重歪著头的说,这句话如锐利的刀刃般刺伤阿尔迪巴兰的心。
「你看不到我的脸吧。」
因为──
「请至少想想一下我心灵的痛苦。自那天起,成为如此可怕的阿尔大人的忠实仆人的我,如果体会了我的心情肯定无法忍受。与夫人和舒尔特分离……听从阿尔大人的命令,任意摆布这具身体……」
「────」
但那只限于『剑圣』与『嫉妒魔女』之间。
「阿尔大人,事情已经开始了不是吗~。背叛善待您的人们,为阻挡『剑圣』而释放『嫉妒魔女』……您无法停止,也不能停止,因为万一失败了可不得了。所以~。」
她抱著瘦弱的肩膀,做出引人同情的假哭,让阿尔迪巴兰忍不住出声。
他正在全神贯注思考著令人头疼的重要课题。不想在不需要讨好的盟友说的轻佻话语上浪费时间。
吐息热烈,声音中的全然奉献并非虚假,八重露出隐约可见的八重齿,继续说道。
「他怎么了?」
「不是。我在想该说什么让妳闭嘴。首先,妳……」
在世界灭亡前,有必要终结那场战斗。
「现在安慰阿尔大人的提议,并非诱惑。可以说是一种保险吧。」
「我喜欢夫人。虽然因命令而试图杀她。但她高贵、聪明、美丽,还出乎意料地温柔。但既已死去,也无可奈何。死者不会复返。但据说,好像在帝国复活了呢~」
「保险……」
「──请别误会。我并不是责怪阿尔大人无法保护夫人喔?」
「海因格大人已经被绑好了。他醒来后我会注意,如果他强行逃跑,手脚就会支离破碎喔。」
「我不会说这和我们说好的不一样。毕竟,我并没有确认过。只是,因为阿尔大人深爱著夫人,所以我理所当然地以为,您一定会守护好她。」
看著双手背在身后的她,阿尔迪巴兰疲倦地耸肩。
她举起双手表示不会反抗,阿尔迪巴兰也因为这不加害宣言稍微放松了些。
「──与其无聊地逞强,靠在谁身上也不失为一种选择吧?」
从这层意义上来说,虽然是自己安排的对决,但那场顶上决战也有可能成为让世界走向终结的因素之一,因此,阿尔德巴朗将那场顶上决战列为必须排除的对象之一并作出了七天内解决问题的宣言。
「你说著说著,都不觉得超级黑~的吗?用阿尔大人说的超级剥削人?现在,超~级黑心的喔。」
阿尔迪巴兰没有详细说过帝国的事,『大灾』的事是八重不知从哪听来并拿来当话题的。但阿尔迪巴兰的注意力不在情报来源,而是读不透八重的话语走向。
阿尔迪巴兰隔著头盔抚摸额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自然是故意的。八重明显想伤害阿尔迪巴兰,而阿尔迪巴兰也甘愿承受这利刃。虽然双方都没明言,但阿尔迪巴兰本打算保护普莉希拉的生命,八重也认为夫人──普莉希拉的命会被阿尔迪巴兰顾好。
可惜,不管八重说出多么诱人的话语,阿尔迪巴兰都不会上钩。毕竟,阿尔迪巴兰在治安最差的剑奴孤岛待了十多年。这种揽客的话也听得够多了。
「那天的阿尔大人真是可怕啊~。我以里修行为名,亲身体验过这世上各种惨事……但那种恐怖,还是生平第一次。」
从这里开始要尽可能避免能避开的战斗,要直接略过其他事件。
而且,阿尔迪巴兰定下的七天期限,与那场战斗密不可分。──更准确地说,是有著密切关联。
随著王选参与表明,普莉希拉.跋利耶尔的存在也为佛拉基亚帝国所知,被人发现她是逃离帝国皇位继承『选帝之仪』的决胜者,是在他国活著的普莉丝卡.贝尼迪克特,只是时间问题。
「──然后,达成目的后请好好死去。如果阿尔大人不死,我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安心了。」
「不是您自己问的吗?我为何要安慰阿尔大人……也许,我的说法确实缺乏一些体贴?」
现在,八重.天泽之所以协助阿尔迪巴兰,也是那样做的结果。
「啊?」
「那可怕的表情,从气息中能看出来喔?」
毕竟,距离不到数十公里之处正在进行地上最强决战。
「说明责任?」
「总之,不是要你看著老爹吗。还有确认林中捷径,小屋周围的警戒,以及准备食物。」
「我可没碰你一根手指!?」
八重是为了浇熄普莉希拉这个在王国冒烟的火种,被帝国『九神将』奇夏.戈尔德派遣的刺客。
──八重.天泽是被派来暗杀普莉希拉.跋利耶尔的刺客。
阿尔迪巴兰指著散发诱人气氛的八重,质问她的真意。
被人用相当认真地轻蔑眼神看著,阿尔迪巴兰一句「吵死了。」地啧了一声。
「是吗?我这还把美少女啊娇弱啊可爱啊这些哭著删掉了呢~。那么,阿尔大人会如何评价我呢?」
「在他们分出胜负前,世界就会崩坏。那样就完了。」
「以前,是为了得到阿尔大人的怜惜而受保护。但既然知道那并非绝对,就不会有相同目的了。」
「真~的,阿尔大人简直是鬼与畜生合体的鬼畜呢~。」
由于阿尔迪巴兰的策略,两者的战斗已经开始,但是不可能真的会永远循环下去。
在奥古利亚砂丘附近的米露拉镇的行为算是例外。
「我的话只是话而已~。是阿尔大人自己受伤罢了。我只是在尽说明责任而已。」
「不管再强壮,也不是钢铁人,身体还是有脆弱的部位。我的技能正是针对这些部位下手。不过,就算我办得到,做了您也会生气吧?」
那里除了是跟盟友的会合点,以及自己真的很想喝牛奶外,更重要的是需要让镇上居民知道所发生的事件有多异常,以及救星并不在的事实。
这默契决裂的现在,八重的责难是理所当然的惩罚。
「……真痛心,那是会让我心疼的事啊。」
八重轻触自己的唇,编织的话语将阿尔迪巴兰撕裂。
「……猫系屈服西诺比女仆?」
那是──
「……八重吗。」
「要做的事……要做的事太多了……」
「那当然。」
「不是说过与我建立那种关系也没意义吗?」
「虽然是西诺比的粮食,但食物已经准备好了。小屋周围警戒完成了。这样的森林里魔兽还真多呢~。关于林子的部份,已经找到了地形不错的路。再多锻炼腿脚会比较好喔。然后海因格大人……」
而且,八重也不是第一次诱惑阿尔迪巴兰。拒绝也不是第一次,但八重遗憾地抚摸著自己的身体。
尽可能、彻底地、无情地,粉碎了她的反抗心──不,是心灵。
「是是是,阿尔大人的万能实用西诺比女仆,八重为您效劳~。」
「话说回来,这也是西诺比的武器,被拒绝会很受伤的。」
阿尔迪巴兰策略引出的『嫉妒魔女』,应该正被莱因哈鲁特拼命阻挡。但无法确定余波不会延伸到沙海外。在天空不断发出闪光的情况下不可能冷静,有必要疏散人潮。
因此──
这种对外听起来极其不堪的发言,当然只会在没人的地方说,大概是对阿尔迪巴兰的骚扰或牵制吧。
八重说著难懂的话,转过脸去。但阿尔迪巴兰仍直视著她的侧脸。
「请实现阿尔大人的目的。为此,我的身体也好,能力也罢,技术也可以,请随意使用。当作休息或发泄道具。」
「噢~哇,好不受女生欢迎的想法。而且还是把西诺比女仆放进去了。」
「你不是万能实用西诺比女仆吗。好好做符合这头衔的工作。」
「既然活著也是累赘,不如当作魔兽的诱饵……噢~,别摆出那副表情嘛,开玩笑的啦。」
「那倒是很中肯的忠告。──得到与阿尔大人之间的情谊,让我的明天过的安稳的希望,在夫人去世后已经破灭了。」
最终,她像是认输般深深叹气,
「支离破碎?嗯?妳说那个结实的老爹吗,妳办得到?」
「────」
「别执著于不管用的武器。混淆手段与目的不会有好结果。」
据阿尔迪巴兰所知,『剑圣』与『嫉妒魔女』势均力敌。那场战斗将是死循环,持续的拉锯攻防战是不会有结果的。
「什么事?」
八重用至今最令人毛骨悚然的妖艳语调说著,微笑著。
这就是八重.天泽甘愿与世为敌也要协助阿尔迪巴兰的理由。──同时,也是阿尔迪巴兰本人接受的结局。
从一开始就很清楚。
即使阿尔迪巴兰达成目的,他的行为也不会被原谅。更不用说被认可或理解。
他不想被理解。不想被原谅。请务必,请务必,不要原谅他。
一切结束后,阿尔迪巴兰必然会被焚烧。
这火刑的结局是八重.天泽的期望──不,那也是阿尔迪巴兰的期望。
达成目的后,他很乐意被火刑处死。就像那位燃烧自身拯救祖国的她一样,阿尔迪巴兰也将化为灰烬。
──只有那时,阿尔迪巴兰才能解除领域,废弃矩阵。
「────」
两人沉默相对,在呼吸可及的距离彼此凝视。
在那里,没有男女间的情欲,只有一个被怪物的生命锁所束缚的可怜少女,以及一个拼命扮演怪物的愚蠢小丑那干涸悲惨的景象。
视线交错持续良久──
「──啊啊啊啊!什,什么!? 发生了什么……啊啊啊啊!?」
突然,一个既非阿尔迪巴兰也非八重的第三者的声音粗鲁地打破两个人的空间。
听起来像是醒来的海因格的惨叫。如果八重先前报告属实,他可能被绑得稍有不慎就会支离破碎。
「……老爹要散架了。在那之前,去解开他吧。」
「要转移话题吗?海因格大人散架也没关系吧。」
「那可不行。我向老爹承诺过。事情解决后,会准备『龙之血』给他。我遵守承诺。……因为,承诺很重要。」
「承诺……那么,也与我约定好吗?」
「对啊对啊,我和海因格大人是宅邸的错身组合呢。这位美丽能干的八重被海因格大人取代,舒尔特一定很震惊吧~。」
「我家那个废柴骑士好像受了你们的照顾啊。没办法,我就勉强帮他擦擦吧。──反正那家伙的屁股,应该不太习惯被别人擦吧,而我可是例外哦。」
虽然不确定芙拉姆的『念话之加护』的准确性,但若阿尔迪巴兰的背叛加上『神龙』波尔卡尼卡的敌对都已传开,那么被目击的波尔卡尼卡将成为全王国关注的威胁。
突然,停下脚步的八重如此说道,阿尔迪巴兰屏住呼吸。
面对意外情况的报告,阿尔迪巴兰的表情变得僵硬,海因格将声音拉高。阿尔迪巴兰虽未出声,但也同意海因格那个比起愤怒,更应该说是惊讶的心情。
「混帐,给我记住了,女仆……」
虽然她的说法很色情,但阿尔迪巴兰已经不想多说什么。就这样上下摇晃著交缠的手,「拉勾上吊,说谎的人吞下一千根针。──拉勾。」
「……舒尔特意外地和老爹处得挺好的。」
走在最后的海因格也停下,向八重喊了声「喂!」。她没有回应,而是静静将视线投向树林彼方──林外,
「──阿尔大人,发生问题了。」
埋伏是不可能发生的事。『神龙』波尔卡尼卡的存在不容忽视。除非对方无法专注于强大的『神龙』波尔卡尼卡──
「没错,不过称呼真奇特。」
阿尔迪巴兰跟随著带路的八重,一行人正离开藏身的林地。
「妳这……」
「别说什么行为。……我的背叛肯定被知道了。当芙拉姆小姐联络妹妹时,就知道『剑圣』不可能是独自一人出来,他不可能不告知任何人就冲出去。所以,我就反其道而行。」
7
『太阳公主』普莉希拉.跋利耶尔就是如此。
「小指交缠……好~色~。」
「最糟的情况和最坏的情况加起来就是最糟的情况了,我们被埋伏了。」
在没有莱因哈鲁特的情况下,若不动员骑士团级别的力量,根本无法与波尔卡尼卡谈判,他们应该会有这种认知。
但从阿尔迪巴兰的目的来看,过度引人注目毫无意义,那必然会引人注目的神龙『阿尔迪巴兰』理应被排除在团体行动外。
「担心,什么的……」
「才不色。不做就算了。」
就这样,承诺自己终结的拉勾就完成了。
「抱歉,老爹。但你和八重都是接下来不可或缺的角色。虽然不要求你们友好相处,但请配合我的行动。」
阅读过阿尔迪巴兰的『死者之书』,共享目的计划与意图的神龙『阿尔迪巴兰』会好好完成自己的任务。
八重探出红舌,眯眼深处隐藏杀意,如此询问。
于是,阿尔迪巴兰放弃让八重改变态度,转而请求海因格妥协。对海因格来说很抱歉,但因渴望『龙之血』,他无法违抗阿尔迪巴兰的方针或意见。只能乖乖被利用。
同时,阿尔迪巴兰一行将顺利缩短与目标的物理距离。
但阿尔迪巴兰同时看到八重眼中闪现危险光芒,不得不以一句「等等」来插嘴,阻止两人交锋。
「妳这……」
「──喂!听得到吧?我知道你在,头盔男!」
为此,八重作为西诺比的技能非常有用──
为此,必须加快脚步横穿露格尼卡王国,继续西行。
仿佛计算好他们惊讶的时机般,一个声音精准投来。
「担心什么的……!」
「话说回来,是真的吧。七天内,解决一切。」
但不对,不是这样的。这并非是精心计算好的时机。与那些一无所有的人不同,拥有一切的人在这种时刻绝不会错失良机。
因此,与普莉希拉.跋利耶尔同样头衔,曾在王国的顶点之位上竞争的她,也只是恰好被赋予了同样的奇迹罢了。
「────」
表情阴沉的海因格无法再说下去。阿尔迪巴兰默默看著他后,转向前方。
海因格痛苦的惨叫一直被忽视,在林中高高回荡。
「交缠彼此小指,进行保证是我的约定仪式。」
「请不要用这种脏话骂人~海因格大人。如您所见,我们孤立无援人手不足,根本没有多余人手来看守您啊。」
抚摸著颈部红线──渗血伤痕的海因格,对嘴上不饶人的八重态度感到愤怒,不禁伸手往腰间的剑。
想起这段回忆。
没人会想到自己会特意远离跟自己结盟的『神龙』的这种可能性。
「什么!? 埋伏?怎么回事。『龙』的调虎离山之计呢!」
「──」
「如果您承诺,并会信守,那就好。我会让开。也不会让海因格大人支离破碎。八重是您忠实的仆人。」
「────」
「那边也已考虑解决方法了。不用担心,会在你儿子与『嫉妒魔女』的战斗中出事前结束。」
「但是~,真的会到没有阻碍那么顺利吗?毕竟,阿尔大人的行为,很可能已被『剑圣』大人的相关人士知道了吧?」
「那就乖乖让我睡著不就好了!不用把我绑起来还挂著……」
林外等待阿尔迪巴兰一行的是『金狮子』的再临──
看著八重极度喜悦的样子,作为被希望去死的阿尔迪巴兰心情复杂,但不得不承认,她确实适合那些被省略的美少女、娇弱、可爱特质的头衔,是名副其实的西诺比女仆。
「做做做。看,八重的小指和阿尔大人的小指已经缠在一起了~。」
这两人的第一次会面是由阿尔迪巴兰向海因格提出计划,让他先行离开帝都与八重会合,但两个人相性比想像中更差。海因格不喜欢八重暂且不论,八重似乎也相当厌恶海因格。
「反其道而行,是指『神龙』……波尔大人吗?」
「我怎么会知道!我来的时候,她已经不在宅邸了!」
阿尔迪巴兰回应八重疑问的同时,指向被林木遮蔽的天空。
不过,与阿尔迪巴兰预想的反抗不同,海因格简短地说「我明白。」后,
「快,快点啊!谁,谁来帮帮我!咕,啊!啊啊啊啊!!」
「暂时让『神龙』往与我们不同方向……北方飞去。在那里吸引众人目光,转移他们对我们的注意。」
面对她的话语,阿尔迪巴兰闭上头盔内的眼睛,然后慢慢举起右手,立起小指。
「────」
如前所述,既然已克服了与『剑圣』无法避免的交锋,阿尔迪巴兰一行必须尽可能避免麻烦,直奔目标地。
「八重。」
「──嗯,与其说是真的,不如说是认真的。我是认真打算七天内结束一切。」
「我想著让您见点血可能会冷静些~。这是弱小的八重,为了不破坏这个队伍的可爱生存策略啊。」
「八重,别挑衅他。老爹,你也不知道八重是这种人……」
「欸~,真意外呢。您跟自己儿子关系不好吧?」
而且──
八重再次刻意刺激著海因格的神经,阿尔迪巴兰虽严厉注视,但她只是以一句「抱歉~。」行礼而已。
老实说,八重对海因格的敌意明显得不像她的风格。
「这样的话,就把波尔卡尼卡的『龙之血』交给我。绝对,不要违背这承诺。……还有,『嫉妒魔女』。」
「敌人理所当然会假设最强战力与我在一起。」
看到这个,八重露出符合年龄的困惑少女表情。──普莉希拉看到如此立起的小指时,也同样突然表露困惑。
此时神龙『阿尔迪巴兰』并未与林中前行的阿尔迪巴兰一行人同行。当然,那庞大体型太醒目是原因之一,但也是要利用那醒目的体型和知名度,有事情需要它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