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现在超——级生气,所以,就算对手是阿尔也不会手下留情的。」
这么说著,将监狱塔周边变成雪景的『冰结魔女』露出了严厉的眼神。
在那紫绀色瞳孔中点燃的愤怒情感,让阿尔迪巴兰感到喉咙深处一阵干渴。
即使在帝国,他也多次看到她伸展那修长的手脚,在美丽的脸庞上带著认真神情战斗的身姿。但是,那份认真中总是浓厚地带著她特有的健气和体贴,从未只有激情一色。
所以,这是第一次。
「────」
爱蜜莉亚的瞳孔只有愤怒一色,狠狠地瞪视著某人的场面还是第一次。
更何况,他根本无法想像那份愤怒全部指向自己的瞬间──
「……没想到过,这么说太天真了吧。」
乘坐在『神龙』波尔卡尼卡的龙壳上,为了拖住『剑圣』莱因哈鲁特而驱使『忌妒魔女』的他是世界之敌。──在那之前,封印菜月・昴的时候,就算不是世界级的,阿尔迪巴兰也已经成为了许多人的敌人。
爱蜜莉亚是其中的首位。这次对峙,是这行为必然的代价。
「哎呀呀,奇怪了~?看来让她相当生气了呢,大叔。那位姐姐生气起来很可怕的喔,知道吗?」
「闭嘴。」
「哦,好可怕好可怕。」
被阿尔迪巴兰扛在肩上,无法动弹的罗伊嘲讽般地笑著。
罗伊是在普莱迪斯监视塔与菜月・昴他们之间的战斗被俘的──当然爱蜜莉亚也在场。会认识她是理所当然的。
在那之前,罗伊在普利斯提拉也吞噬了许多『名字』和『记忆』,其中有认识爱蜜莉亚的人也不奇怪。
所以现在,重要的不是罗伊黏腻的俏皮话──
「──哟,在这种地方遇到还真是巧啊,小姐──」
第一句话,阿尔迪巴兰苦心选择后开口了。
「……请继续说。」
再会的时间很短,交谈的内容完全不令人高兴的。即使如此,能看到菲鲁特平安的脸,毫无疑问是令人高兴的事。
多亏奥托仔细的说明,爱蜜莉亚的理解也追上了奥托他们。对那思考深度感到佩服的同时,爱蜜莉亚对奥托把阿尔称为『那个男人』感受到了非常痛切的情感。
「──是我的失误。」
由雪点缀化上妆的视界中,飞舞的银发闪耀的瞬间──
担心昴。碧翠丝没事吧。听说嘉飞尔受伤了。佩特拉和梅莉,一定充满不安。昴最喜欢的帕特拉修,可能在哭。──胸口深处在熊熊燃烧。
但奥托没有流鼻血,脸颊肯定和爱蜜莉亚一样红红的。
2
有理由。不可能没有。但是,即使有理由也有不能原谅的事。
昴一直,一直一个人努力,很辛苦。
「联络的上的芙拉姆说没问题。梅莉和,爱蜜莉亚姐姐的女仆也平安。但是,我们的老师和,那个叫嘉飞尔的家伙受了重伤。这边也,似乎没有被夺走性命。」
贵族频繁访问王都有理由,在贵族街有别邸的人很多,但能用魔法一下子飞回自己宅邸的罗兹瓦尔,在王都没有那样的馆邸,所以身为王选候补者之一的爱蜜莉亚被分配了王侯馆。
「哥哥和小不点精灵,被头盔男抓住了。虽然不知道用什么方法,但似乎没有杀意。」
「撇开菲鲁特大人对我的认识……是的。」
「……我。」
「……我明白了。菲鲁特,小心点。也要转告莱因哈鲁特。还有,关于阿尔的事。」
因急切的心情而身体前倾的爱蜜莉亚,被奥托冷静的声音制止了。
「就算爱蜜莉亚姐姐和恶烂虫哥哥增加了,对那家伙的负担也不会有太大变化吧。但是,不是那样吧?」
「嘿!」
不明白被阻止的意思,爱蜜莉感到亚困惑了。因为现在的昴他们在塔里遭遇危险,必须尽快赶去。
「阿尔……」
「爱蜜莉亚大人,谢谢您听取了我的想法。」
爱蜜莉亚阵营的大家都知道奥托的生气方式,那种看似平静的压力似乎菲鲁特也感觉到了,菲鲁特一句「是呢。」交叉双臂。
莱因哈鲁特非常强。大概,在爱蜜莉亚认识的人中──不对,包括不认识的人,世界上最强的就是莱因哈鲁特。因为帕克也这么说过所以不会错。
「我们要,为莱因哈鲁特先生之后的,菲鲁特大人他们做准备。」
为什么要这么做,这种没神经的话爱蜜莉亚说不出口。
更何况菲鲁特带来的消息,对爱蜜莉亚来说是巨大的追击。
因为──
和那时相同,或者更强烈的愤怒,让现在爱蜜莉亚的胸口发热。
自觉到自己心中,涌现出无法完全容纳的巨大激情的爱蜜莉亚,靠直觉理解带著平静表情奥托也和自己有一样的想法。
就这样,菲鲁特自水门都市普利斯提拉以来再会,彼此没有时间温旧就带来了惊人的情报给爱蜜莉亚。
「奥托……」
「不用谢。知道了却不告诉你,我这边反而觉得不舒服。」
奥托的伙伴意识非常强。肯定,是爱蜜莉亚他们中最强的。非常可靠的同时,也让他做出非常痛苦的割舍。
「──。」
现在,如果阿尔做了什么的话,不可能和普莉希拉的死无关。阿尔失去重要存在的憔悴样让人看不下去,所以爱蜜莉亚他们才听从昴的诉求,把他们送到普莱迪斯监视塔。
菲鲁特和奥托两人点头,爱蜜莉亚的头上飞著问号。
和悲伤,和胸痛都有点不同的那个,是爱蜜莉亚很少抱有的感情,所以让她大为困惑。
但是,爱蜜莉亚访问王都的目的本身──是为了向王城报告普莉希拉・跋利耶尔在佛拉基亚帝国丧命的事实。
然而──
之后,菲鲁特他们会借由莱因哈鲁特的手送到阿斯特雷亚领地,在那里做很多很多必须做的事情的样子。
「没有杀意?……在塔里的其他人知道吗?」
──时间,稍微回溯到心窝被击中之前。
在帝国也为了蕾姆和丝碧卡努力,精神一直都很紧绷,和亚伯一起战斗,身体变小又变大了,即使如此也没能救普莉希拉。
那是当然的。奥托也是,和爱蜜莉亚他们一起担心昴他们而一同前往帝国的其中一人。这种事,实在是──
爱蜜莉亚终于明白奥托想说什么了。
为了惩罚那样的自己,让帝国的许多朋友打自己,真的看不下去。那个昴为阿尔的体贴被背叛了──
「昴……」
「现在,脑子里变得乱七八糟的,似乎不能好好说话。但是,这样就没问题了!……虽然说没问题是骗人的,但能好好说话了。」
──冰之铁拳毫不留情的,击穿了阿尔迪巴兰的心窝。
那个人低著头,陪在紧握拳头的爱蜜莉亚身旁,这样对菲鲁特说话的是,一起来王都的奥托。
「欸?」
对生硬说话的菲鲁特微笑,把她从王侯馆送出去。
来访那个王侯馆的菲鲁特,爱蜜莉亚本来真的想为和她再会而高兴。
有疑问。也有想说的。但是,先把对方的话全部听完再说。爱蜜莉亚想到的事情,奥托也一定准备好答案了。
「呀。」
「嘿呀!!」
「我们的方针已经决定了。从这里用莱因哈鲁特,一口气回到领地。然后要和罗姆爷商量,有堆积如山的事情要做。」
「难道是,因为我们过去的话会增添莱因哈鲁特的负担?那个……那个,身体要立刻变得很轻虽然很困难,但我会努力的……!」
即使如此──
爱蜜莉亚沸腾著,胸口深处点燃的奇妙感觉,自觉到自己心中的热度。
「──这样啊。如果知道莱因哈鲁特会来,为此做了准备的话,为那个准备的准备再准备……嗯。」
觉得很抱歉的同时,爱蜜莉亚手从火辣辣的脸颊放下。
说了毫不做作地说出话后,菲鲁特看向爱蜜莉亚。她对还无法松开握紧拳头的爱蜜莉亚,以视线中带著热度继续说道。
「──我来说明我们没有和菲鲁特大人同行的理由。就算我们一起去也没有意义……这是为了以防万一。」
「领地,是阿斯特雷亚领吧?那样的话离奥古利亚砂丘也近,我们也和菲鲁特一起──」
「……这样啊。那么我也──」
听说大家被送到普莱迪斯监视塔后遭遇了大麻烦,现在握紧的拳头还是无法放松。──其中,爱蜜莉亚最担心的,是自己的骑士菜月・昴。
「──那就是,做准备?」
「爱蜜莉亚姐姐。」
像这样,胸中,眼睛深处,心的正中央,都咕噜咕噜沸腾般的感觉,是那时候──在普利斯提拉和雷古勒斯对峙时感受到的。
和心情慌乱的爱蜜莉亚相反,看著菲鲁特的奥托侧脸很平静,声音也很冷静。但是,爱蜜莉亚知道。──摆出这种态度的奥托,正是他最生气的时候。
「……嗯。那个,我觉得非──常好。」
带回这个消息会对王选造成重大影响,更重要的是,这报告会让许多认识并爱著普莉希拉的人悲伤,因此爱蜜莉亚的心情非常沉重。即使这样和菲鲁特再会,也不可能没有顾虑。
「──不。能好好说不能约定这点,我很高兴。」
啪,发出强烈的声音,爱蜜莉亚用双手拍打自己的脸颊。因为太突然了,让奥托惊讶地说了句:「咦,爱蜜莉亚大人?」
「来聊聊那位公主的事吧。不只是我和姐姐,也让安娜塔西亚姐姐,可以的话也让库珥修姐姐加入。」
「──不,那样不行,爱蜜莉亚大人。」
「如果莱因哈鲁特先生站在前线,以武力为基准送多少人去都没有意义。菲鲁特大人应该也明白这点。即使如此也必须回到领地是──」
奥托模仿著点头的爱蜜莉亚,也啪地拍打自己的脸颊。但那个太用力了,就像发出快要流鼻血般的巨大声音让爱蜜莉亚吓了一跳。
对菲鲁特粗鲁但诚实的回答,爱蜜莉亚缓缓摇头后,带著祈祷她平安的心情,轻轻从正面拥抱了菲鲁特。
但是,爱蜜莉亚不怀疑两人自己还没理解的想法,那应该是最深思熟虑的想法。
「────」
「没错。当然,说什么准备的准备的准备的准备就没完没了了。那个男人做出这种暴行的理由是,帝国的事……但我不认为他能想出那么多计策,也没有时间准备。对方的时间,应该和我们一样多。」
「──菲鲁特大人,能再详细说明一下吗?」
在那里的话,阿尔能够振作起来──不对,至少能找到向前看的契机,她这样相信著。
像暴风雨般的菲鲁特离开后,爱蜜莉亚对涌起的胸中迷茫呢喃著。
「……嗯,是啊。」
明知会和那个莱因哈鲁特起冲突,阿尔却什么都不准备才奇怪。所以,阿尔一定有准备什么,莱因哈鲁特也可能有危险。
观察对方动向的阿尔迪巴兰话说到一半,爱蜜莉亚向前倾身,她脚下薄薄的积雪炸裂开来,将积雪踢地而起的她银发美丽地飞舞。
奥托双手贴在脸颊上,爱蜜莉亚没有打断对方说明。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看你才好,阿尔。」
「──这样啊。谢谢。」
但遗憾地,辛苦选择的第一句话的努力并没有意义。
「等这些都处理好就可以了吧。」
被这样拥抱著,菲鲁特做出奇怪表情地搔著头。
地点是王都贵族街的王侯馆──王国所有的馆邸,只有王的血缘者和受勅命的高位贵族才允许居住,是爱蜜莉亚在王都逗留期间的临时住所。
「菲鲁特是因为担心莱因哈鲁特所以回去准备呢。……但是,那样的话我们呢?如果是准备的话,和菲鲁特他们一起也……」
「昴他们……!?」
「实在没办法对头盔男做任何约定。抱歉。」
「是的。请想想看。暂且不论菜月先生他们,攻击塔里菲鲁特大人的相关人员,会让莱因哈鲁特先生出来是显而易见的。即使如此,阿尔先生……那个男人还是下手了。」
对把希尔菲她们,新娘的心以非常任性的理由束缚的雷古勒斯,爱蜜莉亚真心真意地生气了。
「嗯。」
「然后呢,我这边的人传来的消息。塔里的所有人,都被摆了一道。」
就这样,奥托在心中点火的爱蜜莉亚面前,突然呢喃道。
对奥托说的内容毫无头绪,爱蜜莉亚不由得瞪大眼睛,哑口无言。奥托用贴在脸颊上的手遮住脸,看著天花板。因为他比自己高,那样做的话爱蜜莉亚就看不到那张脸。
只是,那声音的颤抖,不只是单纯愤怒的东西。
「我其实一直觉得,菜月先生太过投入了。虽然告诉自己,若是为了已故的普莉希拉大人所留下的东西去行动,也许能借此转移他的注意力、获得些许救赎……我也只能勉强接受那个理由。还以为只要曾经分离的碧翠丝小姐能一直在他身边,就没问题了。照顾与安抚的工作,也想著会有坚强的佩特拉小姐负责去做……我一直这么告诉自己……」
「奥托……」
「最重要的是,只让嘉飞尔负责了。我们全员必须做的事,让那个,直率诚实,纤细的嘉飞尔做了。」
「奥托!」
奥托声音的颤抖,快要真正决堤的瞬间,爱蜜莉亚抓住奥托的双臂,让他放下手和脸,正面面对他。然后,看到了。
──奥托,蓝色的瞳孔,初次看到那双眼被眼泪湿润了。
「可恶……为什么我总是,这么考虑不周啊……」
「────」
「够不到的手,赶不上的脚,不足的部分只能用头脑弥补。明明知道还装聪明,关键时刻总是──」
「──。」
再也不想听奥托用快哭的表情,责备自己的声音了。
所以爱蜜莉亚,抓住他的手臂就拉了过来,将奥托的头抱进自己胸口。就那样抱住,强行让他闭嘴。对于爱蜜莉亚的行动,奥托大概非常惊讶,无声地僵住了。
趁那个空隙──
「不要那样说自己的坏话!奥托在努力!我们大家都知道。因为知道,所以想好好听奥托说的话!」
「爱蜜,莉亚大人……」
「我知道!即使我说这种话,奥托心里也都明白对吧?但是,我只能用我的话语说话,只能说我想到的事,至少只能用我的心情来说。所以──」
「────」
「──!那孩子……!?」
因为从冰锤打中的部分开始结冻,冻结快要传到达阿尔的身体了。
如果,能制造罗伊不逃走的环境的话,就让他清醒著好好反省自己做的事,是爱蜜莉亚的理想。
对还想继续说话的阿尔,爱蜜莉亚为了表明不交涉的意思射出冰柱。
「我们,非常不擅长放弃!」
「真冷淡啊。我觉得,和小姐说话就能互相理解──哇!」
「插手别人卿卿我我的家伙,被地龙踢死也是活该,我知道的。顺带一提,不是为了挑衅,是不得已。」
「啊!……从现在开始。从现在开始,完全一点话都不说了。」
尤里乌斯特别努力,对他不夺走罗伊性命的判断,和允许那个行为的安娜塔西亚的勇气,爱蜜莉亚都非常喜欢。
笔直飞奔,连听都不听对方说话的阿尔心窝全力一击。──这全部,都是送爱蜜莉亚出发的奥托的指示。
「虽然不是这种时候,但我想起来了。」
那烧灼胸口的,和愤怒不同的感情,爱蜜莉亚还不知道。
「那是!阿尔那边才──嗯。」
「我没有理由服从那个想法。」
阿尔用石头铠甲接住的拳击,向后弹开,中途强行闭嘴的爱蜜莉亚,用双手做的冰锤横扫。
「真突然啊……!」
「真寂寞啊,连话都不听。」
如果阿尔和刚才一样,只是用假手臂接住的话她不会这么惊讶。阿尔确实做了新的手臂,但做的不只是那个。──阿尔制造的是岩石义手和,石制双剑。
阿尔用硬挤出来般的声音这样说,石头铠甲覆盖著身体,守护著。
「对我们,或者对昴有什么事情对吧。」
在监狱塔周围张开的冰雾结界,不允许他们逃亡。
「──昴。」
「别多嘴。」
「谢谢说教。但是,从至今积累的恶行来看,那种算是轻罪吧?」
「是的。如果,真的有『神龙』参与的话,会是事关整个王国的问题。我们在这个王都,履行应尽的职责吧。」
「对方绑架了菜月先生和碧翠丝。应该有这样做的理由。绑架的目的通常是威胁相关人员,或者目的在本人身上……」
爱蜜莉亚紧紧抱著奥托的头,强硬地这样说道。像是对自己说的,但同时,也是相信著自己说的话。
3
「咕哦!?」
「──!?」
对手忙脚乱挣扎的奥托,爱蜜莉亚不情愿地解开手臂。真的恢复精神了吗?盯著看的话,奥托用手帕擦著额头的汗叹气。
在白色朦胧的空中响起苦鸣,阿尔的逃亡剧因撞上冰之天花板而失败。被周围完全覆盖般展开的冰之天盖阻挡,倒栽葱掉下的阿尔追了上去,而爱蜜莉亚用冰之双剑全力一击──
推著飞奔的爱蜜莉亚背后的奥托,用尽自己的『言灵加护』找出了阿尔他们,本来就白皙的脸变得像病人一样苍白。
但是──
不是别人,是爱蜜莉亚的骑士菜月・昴多次让她相信的事。
「──嗯,就这样吧。必须赶快行动。」
「嗯?」
就那样和爱蜜莉亚拉开距离,打算从这里逃走吧。一时反应迟了,爱蜜莉亚伸出冰也无法触及头上的阿尔和罗伊。
「──我,帮助菜月先生和爱蜜莉亚大人的理由。」
「────」
「闭嘴!」
「嘿呀!!」
「……请放开手臂。我会被菜月先生杀死的。」
「但是,两个人都会失望的……!」
那被坚硬的触感弹开,爱蜜莉亚倒吸一口气。
「哇,很棒的答案。本来就喜欢,但更喜欢了……好痛。」
为了阻止那个,爱蜜莉亚要在这里阻止阿尔。即使,阿尔有什么愿望,也不能让罗伊逃走。
阿尔丢弃快冻结的假手臂,被扛著的对手嘲笑而怒吼。
「这个是菜月・昴想出来的吧?那么,我也有使用的权利吧?」
爱蜜莉亚的诉求传达到了吧。呼地一声,奥托之前僵硬的身体放松了力量,然后。
想触碰。想凝视。想听到声音。
应该打在阿尔赤裸身体上的拳头,反弹回来的触感是像打在坚硬墙壁上的反作用力──
「啊哈哈!大叔,情况相当不利呢?」
「想起来什么?」
阿尔耸肩对抬起肩膀的爱蜜莉亚,的这样示意。阿尔指的是刚才隆起的土柱,在那中间罗伊倒吊著被钉在十字架上。
在那个阿尔周围的地面,发出声音陆续生出石制的剑。──用土的魔法,打算做和爱蜜莉亚的冰之霜降艺术同样的事。
不擅长的。已经不行了那样的话,抱著头蹲下那样的做法,逃跑那样的行为都是。因为自己是做不到那些事的,所以只能不放弃地努力。
所以,为了尽快终结乱来的他,爱蜜莉亚要努力。
奥托说的先制攻击,失败了。但是,不是沮丧的时候。一次不行的话,就挑战两次三次。
「那些全部,都要等这里的事结束之后。」
这样意气用事的说完后,阿尔的脚下突然隆起,那身影被打上空中。用土的魔法抬起立足点,一口气高高跳跃了。
「做了大坏事不代表小坏事就无所谓了。」
「居然模仿我……!」
不希望他做出无谋之举。但在非做不可的时候,却也只能选择冒险。而爱蜜莉亚,也并不是那种能一味过著不冒险人生的人,还做不到。
不知道能相信到什么程度,这样说著立刻用石头义手拔出旁边的剑的阿尔。狠狠瞪著他的爱蜜莉亚,注意到了。──本来在那肩膀上,刚才应该扛著的罗伊的身影不见了。
「这样──」
阿尔在瞪大眼睛的爱蜜莉亚面前,因打合的冰与石双剑的反作用力旋转,和这边拉开距离,再次著陆在雪地上。
罗伊是,爱蜜莉亚他们和安娜塔西亚他们合作努力抓住的大罪司教。
「加油啊,姐姐。如果姐姐不赢的话,我们只能听那个大叔的话了。咦?但是,即使姐姐赢了我们也会回监狱塔吧?哈哈,那不管谁赢都一样了。」
「如果无视感情问题,为了救出菜月先生他们,我们需要活捉那个男人。这点,跟爱蜜莉亚大人的战斗方式相性很好。虽说如此──」
但是──
当你一定会受伤,想要低头的时候,都想待在你身边。
不夺走对手性命而阻止对方。──是爱蜜莉亚期望的,『冰结魔女』的战斗方式。
用手帕擦拭眼角消除泪痕,奥托用平静的表情这样说。那是,和刚才非常生气的脸不同,像是决定了什么的勇敢的脸。
用力挥出的一击,打中的话会很痛。不只如此。
「也就是地之霜降艺术吧!」
因为那个功能,比起制造普通武器使用的玛娜量稍微多了一点,但如果不是车轮战的话对爱蜜莉亚来说是误差范围内。
怎么样,正要这么说的爱蜜莉亚,对冰拳的触感感到违和感。
身体被盖上土被子,被封住行动的罗伊对上爱蜜莉亚的视线笑著。
「那是我和昴两个人,非常努力练习的魔法!」
「嘁!」
「我有不跟人说话的约定──!」
那爱蜜莉亚卑鄙的一击,阿尔用左臂──用魔法做的石制手臂接住了。但是,防御方的阿尔咂舌,立刻破坏丢弃了好不容易做的左臂。
对开脱般的阿尔这样责备的同时,爱蜜莉亚思考著罗伊的处置。
那是迟来的,现在就想飞奔到昴他们身边的冲动。有莱因哈鲁特在,菲鲁特也做在准备,甚至是奥托那般经过深思熟虑的正当理由,这股强烈的、强烈的情感都想一举将它们全数排开。
听著奥托说的未来展望,爱蜜莉亚拼命忍住冲动。
确认了阿尔一直扛著的对手,是被关在监狱塔的罗伊・阿尔法德,爱蜜莉亚咬著嘴唇。
罗伊被魔法固定,那个封印被解开的话会非常危险,但暂时他没有他逃走让人松了口气。本来就觉得只是固定的方法无法让他反省,所以监狱塔的罗伊待遇有再考虑的余地。
对爱蜜莉亚投以湿润眼神的罗伊,头被小石头打中而皱眉。那是不知为何不高兴地踢小石头的阿尔做的。
那爱蜜莉亚和昴一起积累的,最自豪最信赖的。
「啊,要是能说刚才的混乱中放走他了,这么说就帅了……但没那个余裕。因为碍事所以丢了。在那里。」
「了不起的割舍。话说回来。已经愿意和我说话了?」
「请忍住想听对方的说词和事情的心情。那些事情全部,都等不让对方亮出底牌之后再说也来得及。」
「什么都还没结束。我们,还能非常努力!」
把出发前和奥托的约定放在心上,爱蜜莉亚制造出冰之双剑,踏步前进。
「──不会做像昴那样的勉强自己的约定!」
那是非常大而深的,叹气。
「阿尔,对不能动的人那样做,非~常不好。」
「不,谁都不会死!我们就是为了那个……」
他独臂的右肩扛著小小的对手。虽然爱蜜莉亚觉得利用对方的不便很卑鄙,但还是故意向阿尔的左侧打了一击。
「……如果能醒著反省的话,就醒著反省。」
「──冰柱魔线。」
──爱蜜莉亚的冰之霜降艺术追加的新功能,那会使冰之武器打中的对手被冻结,夺走身体和武器的自由。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所以请放开我!」
横跳避开那个的阿尔侧面绕过去,刺入发著青白光的冰矛。──瞬间,冰矛的尖端被岩剑接住,冰岩两方同时粉碎。
爱蜜莉亚立刻做出下一个冰刺剑,阿尔也从地面拔出下一把岩剑,两人的剑剧开幕,武器碎了就做,做了就碎的战斗连锁。
「好啊,好啊,好啊,也好,或许好,不是很好吗,觉得好啊,正因为觉得好!暴饮!暴食!」
爱蜜莉亚和阿尔激烈的冰岩剑剧中,听到罗伊喝采的声音。
意识到那个从头脑赶出去的同时,爱蜜莉亚对自己的攻击对阿尔造成危险,以为绝对打中了却擦身而过地避开感到焦躁。
好像会打中却打不中。总觉得,像是在踢水面般没有实感。
最重要的是──
「虽然不太想夸奖,但技术还真不错。──相思相爱真让人羡慕。」
「──」
对阿尔那句过分的话──爱蜜莉亚愤怒了。
非得把那个邪恶又蛮横的王给干掉不可。──这么一想,她突然想起之前被昴吐槽这种话根本是怒气上头的常规台词。……然后,她就真的生气了。
不想从阿尔口中,听到他那样说自己和昴的事。
而且更让爱蜜莉亚生气的是,那不是阿尔真心想的,而是为了让爱蜜莉亚生气而说的。
还有──
「从以前就有点在想,为什么阿尔和我说话时,看起来很寂寞?」
「──不是说不和我说话……」
「只在方便的时候拿出来说!还有,另一个!」
大声说著,爱蜜莉亚大幅度挥下冰之大剑,阿尔把岩剑架在头上接住──那个阿尔的双脚和腰有谁紧抱著。
阿尔倒吸一口气的,抱住那个身体的是冰之手臂的主人──冰之士兵。
爱蜜莉亚依赖的,模仿昴的冰之士兵的存在,让阿尔「糟糕透顶……!」地咬牙。
八重睁开一只平常瞇著的眼睛,静静地靠近房间的门。
以杀意攻击对方,即使如此对方生还的话就是好事。但是,不杀的攻击等,对这个对手能通用吗。
要来了,这样想的瞬间,八重像被弹开般动了。
4
菲鲁特的敏锐没有错过八重微微挑眉的反应。
因此,把不能动的菲鲁特留在原地,八重把手伸向门──
──西诺比的术技大半,大多都是专门用来攻其不备的。
「那不是西诺比歧视吗?那种事,不是绅士做的吧?」
「那怎么说都是冤枉吧。我手脚都动不了,你最清楚吧。」
遵从西诺比的本能,毫不犹豫地动用双手五指,不是制压而是杀戮的钢线斩击打向『剑鬼』,施展线的压杀。
屏息的八重视野中,停留在空中的『地板』另一边威尔海姆呢喃。
然后,笔直看著做了那件事的闯入者。
虽然被锻炼成大部分事态都不会动摇的体质,但在意料之外和预想之外接连发生的状况下,这种程度的局面应该算是例外吧。
「咕!」
「……恶烂虫哥哥,真的不择手段啊。……爱蜜莉亚姐姐那边的家伙怎么样了。」
对意外的援军,怀著非常复杂的心情──
「──威尔海姆・特利亚斯。」
这样说著,从双手的剑上甩开线,把平静的蓝眼看向八重的人物──对那个自我评价,菲鲁特以一句「别说蠢话。」小声说道。
那块横向不大、纵向却极宽的『地板』挡住了视线,使八重无法看到威尔海姆的身影。但她手中的钢丝术,正是为了这种情况而存在——正是在于即使无法目视,也能将攻击送达敌人所在之处。
「──需要吗。对西诺比的您留情之类的。」
因为,自称一介剑士的那个男人,曾一度将剑尖指向剑术的巅峰,并从中夺得胜利。也就是『剑鬼』──
可爱的菲鲁特吐舌头没有可爱感。但是,不用说,八重的警戒一次也没有从威尔海姆身上移开。──威尔海姆站在和刚才相同位置,对无法确定八重的钢线术的出手方式还不熟悉。那是当然的。
巧妙操作双手的八重,满满的线击填满视线,房间豪华的内装被撕裂。但是,对手也用双手的剑演出压倒的剑舞,从正面斩开闪烁银线的猛威,强行横扫试图缠住自己剑的线──瞬间,两者的距离消失了。
冲击愈发加速,威力也因其重量而成倍增幅。然而,对于这张反扑而来的地板,威尔海姆精准地将剑尖对准其庞大质量的正中心,于半空中丝毫不差,稳稳地将其威力完全抵消。
正是九死一生,千钧一发。但是,八重的危机并没有结束。──与被阻止的剑不同的剑一闪,门被斩裂,斩光狂乱。
菲鲁特倒吸一口气,在那视界中八重的白皙喉咙被剑贯穿──没有。剑尖在撕裂八重喉咙的前一刻停住了。不是对方停的。是八重用线缠住剑尖,勉强防住了。
「──和我说话时,好好看著这边!!」
「什么?」
那样海因格让菲鲁特逃走的话,那或许就能同时找齐对她下手的理由,还能顺势清算海因格。
让线绕过『地板』,把另一边的『剑鬼』赶到左右任一边。
「──咕。」
在有限逃避场所的室内没有躲避的空隙,八重改变左手操作的钢线角度,对付冲来的『地板』,不是斩而是绑,弹,反弹。
那正是,人手无法达成的领域的神技。
全力的踢击这次终于,打穿岩石防御,打进了阿尔身上。
「────」
──从阿尔下达的不杀指示,在结果上遵守就好。
威尔海姆没有回复八重抱有的疑问,。──只是,有回答。那是微微瞇起眼睛,发出的锐利剑气切裂八重全身的回答。
正因如此,与其说西诺比的术技是为了战斗,不如说它们是为了杀戮——因此,它们与战士那种为战斗而生的「战技」不同,被称为「术技」。
在口中咀嚼被报上的名字,八重・天泽静静地加强警戒。
5
身经百战的战士越是对战斗方式越慎重。而西诺比的本领正是在这期间,一道又一道、如蜘蛛网般重重设下陷阱──
「……突然对淑女的肚子踢击真是不留情的客人呢~。」
如今这种手足无措、狼狈至极的处境下,丢脸早已无关痛痒了。既然如此,倒不如干脆些,把所有能寄托的希望都死命抓住,或许才是最明智的做法。
「喔喔喔──!!」
「──」
──站起来的,是那张被划出切口、边角被踩住、随著动作抬起的房间地板。那张足有豪华床铺大小的『地板』,挡住了八重的视线,使她看不见威尔海姆的身影。
情报来源是海因格,但连应该是亲生父亲的对手情报都可信度有问题的话,到底能对他期待什么呢。不如不让他照顾『龙』,而是让他照顾菲鲁特。
弥漫的强烈剑气充满室内,起鸡皮疙瘩真的不是开玩笑。
因此八重,轻轻拉了菲鲁特脖子上的钢线,只让她意识到线的存在。
不是有确信。──即使如此,还是期待著『那时』会来。
「────」
听著那个名乘,菲鲁特退到房间角落,叹息。
看来那个也不能指望了。
「──」
对那袭来的剑风,八重大幅后跳同时挥动线。
声音中混入几分愤慨,退到房间角落的菲鲁特这样回应。
那不是菲鲁特机灵,也不是八重反应过度,只是为了『那时』做准备,菲鲁特持续紧张而已。
「除了和妳说话,什么都没做。那就是现在我的全力。」
这样,一半呆然一半佩服地嘟囔著。
向后飞减轻冲击后,那个踢击的伤害还是沉重地留在八重的纤细身躯。如果没有后退的话,那威力可能会让腹部开一个鞋型的洞的。对方毫不手软地踢向妇女,正如本人自称的,不能说是绅士。
妳可不是那种能演出「愤怒」的人。如果连声音的颤抖都能控制得恰到好处,那这场演技就真值得喝采了。
那个──
「──?什么?」
确实,是不是绅士不知道。只是,那个男人有的不只是剑士这种评价。许多人不会允许他只被那样评价,菲鲁特也知道。
「──」
威尔海姆的嘴唇突然纺出的单词,让不明白意思的八重皱眉。
「现在的妳没空东张西望吧。」
挥舞双剑卷起的剑风,将袭来的杀戮钢线真的一扫而空。
因为剑速太快,一次听到剑与钢线冲突的声音,产生的剑火给八重烧灼眼睛般的错觉。被压倒的剑压防住第一下,但钢线术不会中断。
「哎呀?但是确实,听说之后和妻子有意外的重逢!水门都市的事情一定很痛苦吧?衷心同情,呜呜呜。」
「请不要想著逃跑喔?因为不想让菲鲁特大人可爱的脖子和身体哭著分离。」
对方使出的前踢,从正面打中八重纤细的腰。急忙扭身的八重半旋转著被打飞,用脚踩墙著地,用手按住腹部。
「……印象中,是更激情的人呢~。」
──刹那,无声贯穿门的锐利剑尖,毫不留情地逼近八重的喉咙。
八重自己也曾被誉为天赋异禀、超越常人的神童,并以此度过了长久岁月,正因如此,她才明白──即便年事已高,『剑鬼』的剑技依旧停留在神技的境界之中。
「──四手。」
那蓝色双眸的平静,刻印了故意无礼地践踏对方的心,试图让他动摇的做法失败了,八重只是变成了性格恶劣的女人。
「──威尔海姆・特利亚斯。听闻王国陷入危机,微力前来相助。」
之类的,八重这样想的理由也──
「──居然是『剑鬼』先生登场,能见到名人真让人感动~。为亡妻报仇的轶事,正是王国之剑的荣誉呢~。」
也就是──
彼此只交手一回,但第一手被对方的踢击打中,八重这边处于劣势。
「────」
「哈?」
「滋啊啊啊啊!!」
一边是剑,一边是线,尽管如此两种武器的冲突,在室内奏出钢与钢散发火花般的快音,用剑光烧灼旁观的菲鲁特的眼睛。
「除了里长爷爷以外,能注意到我隐形的人应该没几个──菲鲁特大人,难道做了什么坏事?」
锐利的刺音响彻,看到在半空中被射中的『地板』,八重瞪大眼睛。
咚,强烈的踏步,那个『地板』被踢向八重。
「────」
因此四方八方,再分割成十六方三十二方,更细分的钢线造成的无处可逃的死条之笼,对此,威尔海姆闪动双手之刃──
「三手。」
「很遗憾,这身体没有曾被评价为绅士之类的记忆。无论走到哪里,只会挥剑的我只能是剑士。」
在那里,爱蜜莉亚抬起穿著冰鞋的脚──
用手指擦眼角,假哭同时观察对方一举一动的八重。
「────」
那不容分说的话语压力,让人相信如果菲鲁特不小心动了,脖子上的线会对那个轻率进行制裁。
被踢飞的反作用力未曾消散,那张『地板』就顺势载著冲力反弹而回,速度与危险性甚至凌驾于去势之上,朝路径上的『剑鬼』猛然袭来,欲将威尔海姆整个掀飞出去。
其中之一是,自己和八重的对话,可能有不足为道的『什么』在听,想起之前『被迫做出觉悟死亡』时的事,期待著。
适合这个老剑士的称呼,在这个国家从四十多年前就准备好了。
给了从指环生出的钢线余裕,接下来更进一步分割攻击──刹那,八重眼前房间的『地板』被斩起。
「踢屁股次数再多一次。还有,虽然不是我该说的。」
在那个八重的红色视线中,老剑士──威尔海姆没有丝毫动摇地凛然站立,把冷冽的剑气传到双手持有的两把剑上,注视著这边。
「请安静。」
在他突围而出的左右两侧,钢丝早已悄然布设——
──然而下一瞬,剑尖穿透空中的那块『地板』,直逼八重鼻尖而来。
「────」
响起钢铁击打钢铁的声音,长剑如强弓射出的利箭般疾驰而出。那是被插入『地板』的剑,剑柄受打击,使剑尖彻底贯穿整块『地板』。
这已非单纯的出其不意,而是超乎规格的飞矢突袭。八重放弃了以钢丝捉住长剑,仅以一丝反应偏转了轨道,轻侧纤细的脖子,堪堪避过致命一击。剑尖擦过她颈侧,狠狠钉入她背后的墙壁旁,发出锋利的撞击声。
她成功躲过了。而即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八重也未曾将视线从『剑鬼』身上移开。
正因如此,她立刻察觉──自己犯下了致命的错误。
那把剑深深地插在她右侧的墙上。──她的退路,已被限制在左方。
而就在那里──
「呜啊啊啊啊──!!」
以『地板』为立足点飞起,踢天花板加速的『剑鬼』斩击落下。
从上往下垂直劈开的刃笔直瞄准性命,深深斩入八重的左肩。
6
威尔海姆・范・阿斯特雷亚。──不,威尔海姆・特利亚斯这天出现在王都,是为了寻求治愈主人库珥修・卡尔斯腾的方法。
在水门都市普利斯提拉与魔女教的战斗中,被『色欲』大罪司教注入侵蚀身心邪毒的库珥修,这几个月,持续徘徊地狱。
王国第一的治愈术师,持有『青』称号的菲利斯也对无法除去她的痛苦而痛苦,出现希望已经是最近的事了。
不是库珥修的病况戏剧性改善了。只是,有可能开拓治疗可能性的手段──通往普莱迪斯监视塔的道路通了,有这样的消息。
如果能借用露格尼卡王国三英杰之一,被赞颂为全知全能的『贤者』夏乌拉的智慧,或许能知道从邪毒救出库珥修的方法。──依靠那个消息飞扑而去的菲利斯,威尔海姆没有说什么劝阻的话。
去年,被魔女教夺走『记忆』,为人和以前大不相同的库珥修,菲利斯如献身地支撑著她。菲利斯和长年相处的库珥修,关系从头开始建立,他本身应该有许多苦恼和困惑。
那样的日子也持续了快一年,终于让两人之间有了信赖──和失去记忆以前不同,但即使不同也信赖也坚定不移,结成了那样的羁绊。
──那个,『色欲』大罪司教,卡佩拉・埃梅拉达・露格尼卡毁掉了。
那二选一,是把身体交给不自由落下的『剑鬼』能做的唯一反击。而那二选一哪个会成为『剑鬼』的选择,那答案几乎在瞬息之间便已揭晓,快得连眨眼都来不及。
因此──
若随意乱飞,随时有被钢丝切碎的危险。但威尔海姆毫不畏惧。为什么?──
八重那娴熟的钢丝术,能够透过丝线的缠结方式与周围物体的配合运用,在林地战斗中一次就束缚上百名暴徒。如今的她倾尽全力,仿佛全身的骨头与肌肉都要撕裂般,将钢丝一口气强行收紧。
然后,在被叫到有要事商量的王侯馆一室──
八重踩著钢丝弹跳而起,身体在空中翻转成倒挂姿势,四肢伸展的同时,从双手双脚的二十根手指与脚趾间射出钢丝,飞速缠绕到先前布下的钢丝网上,接著猛然拉紧四肢。
其一,是释放出与先前将八重踢落地下同等威力的斩击。
「──呜、呀。」
在这与异名相符的猛烈攻势下,身体自由坠落的威尔海姆被钢丝连番攻击,缝制精良的衣物之下,这名老剑士的血肉在半空中四散飞溅。
「所以老头老太太很可怕啊。以为老人弱小脆弱的话,在成为老头老太太之前就会到坟墓下的家伙会接连出现。不过,能长寿的西诺比是例外中的例外的我,说这个也是怎样啦?」
刹那,紧咬牙关的少女身体沉入地板──不,不是沉入。
最亲近的性格最恶劣的『毒辣翁』,和在平原让阿尔大吃苦头的巨人族老人,还有外表不符合年纪,剑之极致的『剑鬼』──八重能立刻想起的老人,都是不知道圆滑为何物的。
意外的一句话同时放出,但双方都没有笑容和惊讶。
理所当然地,被重力束缚、身形难控的威尔海姆,绝对无法追上能依靠钢丝于黑暗中自由来去的八重。
──跋利耶尔别邸地下挖掘的空洞,不是把建筑物改造成自己喜好的普莉希拉的计划,而是原本所有者莱普・跋利耶尔的遗物。
把它压缩成一口气吐出,八重心中喀嚓地切换开关──在地下这个黑暗中,扩大像白天般明亮的视野。
「「──在这里解决。」」
「────」
这是习惯夜暗的训练成果,操作眼球周围血流,扭曲视野是肉体操作的一种。
西诺比从视野消失的瞬间,比看得见时麻烦五倍十倍。
在那脚上,在那身上,在那肩上,在那脖子上,在那脸颊上,在那额头上,刻下被锐利钢线舔过的伤,淌血的『剑鬼』被诱向死亡。
「讨厌的老人家真多呢……!」
7
成功防下了这次预警中的两手攻势──然而,要松一口气还太早。
为了追击朝斜上方逃脱的八重,威尔海姆笔直朝上方冲刺──接著,他蹬上飞行轨道上的墙壁,再次飞向对侧墙面。又一次蹬墙,再度跃出。就这样反复蹬墙跳跃,紧追著在空中一边舞动一边升空的八重。
也就是──
没能斩飞少女的左臂,但是无疑造成了重伤。不能看错攻击时机。就这样对手逃走,是不可原谅的。
所以,听到以普莱迪斯监视塔为目标的昴他们一行到达塔的成果时,比起不愧是他们,有痛切的希望烧灼了威尔海姆他们。
每当八重的舞接近完成,沐浴防不住的线击的『剑鬼』都会染血。
「──讨~厌的眼神。」
只凭一线之差,剑力略胜一筹的斩击从她的左肩切入,顺势以对角线从右腋下斜斩而出,原本应该将她一刀两断──才对。
但是──
盗取对方的眼,迷惑心,封住脚,夺取性命是西诺比的极意。为此八重在迷惑人心的术中也是优等生,但她有自觉自己年资输给里长。
因为他早已记住了这片空间的构造。曾经从上方坠落穿越过一次,他便借此掌握了每一条钢丝的位置,现在便能精准地避开它们,冲刺上升。
对昴他们没有直接带回那个消息感到奇怪,但无法介入其他阵营的动向。只是,想尽快得到塔的情报。
「「──在这里解决。」」
彼此决定杀死对方。就算确定话语是精神攻击也无意义,放弃所有迷惑心的术技,唯有倾注染血的真诚,直取对方性命。
八重的手臂突然抬起。──鲜血溅出。
「────」
坠落入那张大口敞开、漆黑无光的地下洞穴中,威尔海姆映照著暗处透进的光芒,瞬间捕捉到了闪耀的钢丝踪影──那是密布于通往地下的洞穴内,如蜘蛛网般布满致命钢丝的威压。
翩翩起舞,衣袂飘动,红发飞扬,修长的手脚随舞动摆荡。
本来,生命之灯随时熄灭都不足为奇,这是世界的常理。然而,正因如此,能长寿的老人,就是在生死抉择中胜出的存在。
「呜啊啊啊啊──!!」
落下途中,双剑掀起的剑风撩动了八重的散发,她不禁对『剑鬼』那仍锐利如昔的眼力感到无言。
那可怕清澈的剑气宿的眼光,完全没有混浊战意。
双剑已掷出的威尔海姆无从格挡,只能扭身闪避,在勉强护住头部的情况下,以最小损伤挣脱钢丝交错的陷阱。然而在那冲锋路线的尽头,八重早已不见踪影。她早一步借著钢丝反弹脱离现场,使得空手的『剑鬼』无法触及。
剑不同于钢丝,其攻击范围仅限于挥剑之臂所及之处。因此,在这设计好的处刑场中,威尔海姆只能被迫防守。
那个八重流丽的舞中,伴随著诱惑看呆的人走向死亡的银线,舞动的她周围绽放被振舞者的血之花──因此得到『红樱』这个名字。
现在对威尔海姆来说,这个大洞和没有深思就跳进的魔兽大嘴般一样。被牙削肉,被舌头啜血,最后只能掉进胃里溶化性命。──他没有无谋绝望对抗者的眼神。
就这样,从爱蜜莉亚阵营的内政官青年那里,听到了可能动摇王国根基的灾祸经纬,和成为威尔海姆挥剑理由的两个名字。
在少女的柔肌上被刀刃插地相当深,但性命的纯洁没有被夺走所以安全,她这样嘴硬,同时对『剑鬼』剑力的惊人感到惊叹。
『剑鬼』充满确定性的动作看来和西诺比也有过实战经验,她对过去派遣西诺比出去的佛拉基亚帝国,和那时和他交战却没有杀死威尔海姆的西诺比前辈有无尽的怨言。
她如轻功高手般身法轻盈,犹如被风卷起的花瓣翩翩起舞。
整个地板被线切裂,散开了。就那样,失去立足点的少女身体先落到地下,威尔海姆也追了上去。
以伸出的黑色脚尖划出弧线,在威尔海姆脸颊上留下三道伤痕的瞬间,『剑鬼』以双剑挥斩,弹开钢丝,同时那双强健的双腿发力,脚底紧贴墙面。
即使抛开那个眼光,八重也不会小看待『剑鬼』。
「──有想告诉您的事,和希望您协助的事。」
她不认为那个幸运会持续很多次。──那心地善良的怪物偶尔的眷顾,不过是奇迹。
从黑变成灰色的视野浮现白色『剑鬼』的身影,八重终于拉进自己的领域张开手──
这份异常出色的战斗直觉与观察力,还有对自己双眼所见事物毫不迟疑赌上性命的果断──这一切全都集中在这名可怕的战士身上。
她绝不会愚蠢地靠近至剑能及的距离,而是始终保持中距离,单方面施以钢丝攻击。要在舞曲结束前,在『剑鬼』落地重获自由之前──结束这场狩猎。
「开什么玩笑……!」
不用说,只顾著对付八重,不小心让手脚碰到绷紧的线的话四肢会缺损,脖子或身体碰到的话老命就会不见。
八重性格大概,没有扭曲到那种程度,也不认为能活到那么扭曲。实际上,有一次差点被阿尔杀死。
其二,则是如地面战斗时所展现的那一招──将剑朝八重的要害投掷而去。
「────」
「但是,能做的事不多吧?」
「──」
两道银光撕裂空气袭来,八重则以舞蹈般的流畅动作闪避。
「──从这里开始,不会脚下留情了。」
八重修长纤细的脚在墙面与半空中轻巧掠过。──鲜血溅出。
防住最初八重钢线的一手,斩起『地板』踢飞的二手,八重弹回『地板』刺中的三手,和贯穿那个的剑做诱饵斩进来的四手──如最初宣言的,差点被四手杀死。
八重在下落时,一脚踏上紧绷的钢丝,借力中断了坠落的势头,转身反弹。在宛如大井般的圆筒空洞内,她利用钢丝的张力跳跃,开始猎杀。
急忙伸出手,从墙上拔出封住少女动作的剑,重新夺回双剑。
这个地下空洞也是他准备的,原本连接外面的避难路线,但考虑可能成为敌人侵入的路线,八重堵住了路,只留下大洞。
除了八重挥舞的双手双脚钢线,还有已经在地下张开的线。
双方都希望短期决战。
追著掉落的八重,拔出墙上的剑的威尔海姆同样掉进洞里。
微微弯曲的膝蓄满力量,『剑鬼』在空中疾驰──就在一瞬间,他高举的双臂同时抛出两把剑,银光闪烁,笔直朝八重的性命激射而去。
不能指望海因格对威尔海姆评价,那话早就不信了,八重用自己的眼睛确认,在性命较量中衡量『剑鬼』的评价──因此,对束手无策落下中的『剑鬼』,警戒著两种攻击。
八重感觉他根本没有见过面,强行娶了像普莉希拉那样年轻美丽的新娘,对想让那个新娘成为傀儡掌握国政的莱普只有恶心的厌恶感,但能理解他对想为所有灾难做的准备,她感激地搭上了便车。
这里是为此八重准备的,『红樱』的杀戮场。
再利用大洞,张开钢线,改造成只有八重能自由使用的处刑场的,就是这个『红樱』杀戮场的真面目──为了随时能帮助阿尔而潜入王都,把监视目的带著走的菲鲁特放在那个房间,也是为了让这个万一能够发挥效用。
对于那以纯粹蛮力强行追上的威尔海姆,八重喉咙深处不禁因惊愕而颤动。
朝向地下背对著掉落,八重用钢线绑住自己的左肩止血。
就这样,双方不约而同地威尔海姆和少女的声音重叠了。
吸收从倒下尸体流出的血而盛开,美丽残酷的红樱花。
他不断蹬墙,像三角跳那样向上飞跃。──这本身其实八重也能做到,并不至于让人惊讶。真正让她震惊的,是威尔海姆所不断跳跃穿行的这个空间,正是她亲手张满了无数钢丝的陷阱区域。
「──喔喔喔喔!」
因此坐立不安,威尔海姆他们为了说明希望尽快前往普莱迪斯监视塔,来到了王都。
「──唏。」
面对这名在银丝风暴中如花瓣飞舞般杀来的『剑鬼』,八重知道已无可避免,只能伸手取出自己的底牌──
就这样,想起自己走过特别严酷道路的里长高笑,脸颊抽动。
之后库珥修的痛苦前面也说了,菲利斯陪伴她的痛苦,也实在让人看不下去。
真的如字面意识,不是手下留情而是脚下留情,手脚合计二十根手指巧妙操作,八重・天泽极致的杀戮术技在暗中跋扈──
这样说著,弯曲膝盖的八重悄悄从脚上脱下鞋子,伸展被黑色内衣包裹的脚尖──张开左右脚的五指,从戴在那里的戒指飞出钢线。
「──」
扑了个空的威尔海姆怒吼一声,伸出手臂。他的前方正是他先前投出的双剑所插之处,于是他抓住那两把剑,猛力蹬墙,再次跃起。
脚踢天花板,从上而下的一击打向红发少女──厉害的西诺比。
据说普莉希拉亡夫有病态的猜疑心以及对人的不信任,不只在王都建的别邸,自家的宅邸和藏身处也准备了以防万一的准备。
她以遍布空中的丝线为立足点,翻身跃动,让剑锋从自己双腿间与向后反折的背部之间擦过,惊险避过致命一击。而在那两柄剑之后紧随而至的『剑鬼』,则迎面撞上了八重设下的钢丝反击。
八重那纤细的身躯扭动著,背脊优雅地弯折至极限。──鲜血溅出。
「────」
极细线状的凶器用不规则的轨迹散布那个威胁。西诺比术技从所有角度瞄准对方性命,拖长战斗时间的话失手的机率就会变高,让威尔海姆选择了短期决战。
「──嗨呀!」
瞬间,地下空洞的幽暗中,紧绷的银色钢丝猛然断裂,乱舞不止。
这是一种将脏肠般的肉块切割开来的陷阱,又利用了钢丝被拉至极限时断裂的张力,形成的丝攻击。这种攻击轨迹与手法之复杂,连八重也无法完全预判,仿佛将整个空间撕裂般的狂暴斩击。
而且,接著──
「──能干的女仆就是要多费一番功夫!」
俯视被无数钢丝斩击压迫得寸步难行的空间,八重将双手上的戒指靠近嘴边轻啄。──随即,从戒指伸出的钢丝引燃了火焰,一拍后爆发出炙热的烈焰。
狂乱的钢丝攻势之上,灼热焚烧一切的烈火业焰接踵而至──八重翻出了两张王牌,毫不留情的忍术术技将『剑鬼』整个包裹在红光中,炙烤成灰烬。
「果然──」
无法贯彻不杀,八重对战斗结果感到遗憾。
但是,那是开始瞬间就想到的事。这绝非能够不杀敌而取胜的对手。唯有抱著必杀的决心,才能真正迎来生死抉择的机会。
所以──
「对海因格大人要保密──」
「──没关系。他也,应该知道我来了。」
刹那,破开爆炎飞出的『剑鬼』斩光,抚过半空中的八重。
「──呜。」
八重被锐利如刀的剑光横扫躯干,因未能化解而伴随血花旋转,双眼瞪大,呻吟著试图理解发生了什么。
结果很明显──敌人不但从钢丝风暴中幸存,连爆炎攻击也毫发无伤。问题是,敌人是如何做到的?
最后威尔海姆朝正上方飞去。这与之前的三角跳跃轨迹截然不同。想在这个洞穴中实现这样的跳跃,唯有和八重相同的方法──以钢线为立足点。
「怎么,用我的线……」
「我已经多次见识过了──妳的钢丝虽然是极其锋利的武器,但在特定角度与力量的作用下,也能不斩断而是用来束缚。」
因此,在跋利耶尔别邸开始的『红樱』和『剑鬼』的战斗──
「那么,火呢?」
这些都是八重无法得知的事情,但此时的威尔海姆・特利亚斯的剑术,已逼近其现役巅峰期──那个打败『剑圣』的年代。
那是听过一次,八重认为没用而远远丢弃的东西──
「──斯啊啊啊!!」
虽然话说得有些偏激,但海因格的评价是正确的。
更让人困惑的是──
威尔海姆的回答,准确看透了八重钢丝的特性。
「斩了。」
非常简洁,让人无可奈何的回答,八重呆然叹息。
那就是她对海因格的意见,的可信度只打了五成折扣。
──这时,八重・天泽承认这一点时,却有一项误判。
剣闪阻挡了舞蹈的完成,血染了红樱本体,『剑鬼』赢得了胜利。
大概,不是谎言吧。都这样光明正大的回答了。接受那个回答的同时,八重的脑海一角突然苏醒某个话语。
她没有察觉到威尔海姆的剑术,已经比她调查过的白鲸之战、『怠惰』讨伐战、水门都市防卫战时更加精进。
不论是比阿尔还强,或是比他还可怕,八重并没有承认,但至少,老爸比八重更可怕。
「──我老爸很强,特别厉害。你跟阿尔德巴兰那些也够厉害了,但我还是觉得老爸更可怕。那就是『剑鬼』啊!」
奇怪的是,他竟能在短时间的战斗中察觉这一点,且毫不犹豫地在没有完全把握的情况下,赌上了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