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在阿尔迪巴兰一伙人不停地被强敌追赶的同时,王国内还有两个地方正进行著同等级的激烈战斗。
其中一个,是为了阻止从被封印的祠堂显现部分、即将吞噬奥古利亚砂丘毁灭世界的『嫉妒魔女』而奋战的『剑圣』。
如果对手不是彼此的话,『嫉妒魔女』的战斗和『剑圣』的战斗都是能在瞬间分出胜负的,但正因为对手是彼此,战况才僵持不下,胜负一再延后。
毫不夸张地说,即使战斗持续七天七夜也不为过──以世界的崩坏作为代价。
而另一方面,与阿尔迪巴兰一伙和『剑圣』不同,虽然没有物理上的冲突,却可能大幅影响其他两场战斗走向。
也就是说,以佩特拉・雷蒂为关键,追逐『后追星』之人们的奋战。
──关于克林德这个男人,佩特拉知道的实在太少了。
他是大家的伙伴。这点毫无疑问。
他所侍奉的主人安妮罗洁‧米洛德,那个作为罗兹瓦尔亲族的聪颖少女不会因为年幼的瑕疵而受限,不仅是爱蜜莉亚阵营的有力支援者,从佩特拉的视角看来她也毫无疑问受到爱蜜莉亚吸引的人。
克林德献身支持著安妮罗洁、作为万能管家获得信赖,在佩特拉刚开始当女仆时,也曾作为教授礼仪和礼节的对象给予她诸多照顾。
不只是佩特拉,包括法兰黛莉卡和拉姆等梅札斯家的相关人员,几乎所有人都受过克林德的薰陶,学习了仆人的基本知识。
因此,克林德可说是与梅札斯家有关的仆人们的始祖般的存在,本来佩特拉也应该把他当作老师或师父来对待。
然而,会纠正佩特拉这种认知的,正是他本人。
「我可没打算担起那种夸大的「教导引领」之责。误会。我仅只是传递自己从前人那里听来的东西而已。只是恰巧能长久地待在这个位置上,所以机会比较多罢了。坚决推辞。」
克林德的这种想法,可以说是谦虚或内敛的表现。
但佩特拉隐约感觉到,这是几乎不将情绪波动表现出来的克林德毫无虚假的真心话。
「说到底,那个男人就是太小看自己了。因为自我评价太低,所以才会说自己的工作表现也没什么好称赞的……根本是在侮辱人啊!」
这是对克林德特别严厉的法兰黛莉卡之评语,而对于自己深信其绝对正确、是世上最了不起的法兰黛莉卡所说的这番话,佩特拉一部分赞同,也有一部分意见不同。
确实乍看之下,克林德的态度像是自我评价低的人。但另一方面,克林德在用自己的言行影响他人时,从不表现出迷惘或犹豫。
真正自我评价低的人应该会更迷惘,更犹豫才对。
如『昴』所说,尽管还是白天的时间,广场上却一个人都看不到。──不,不只是广场。整个镇上都感觉不到人的气息。
「嗯,大概嘉飞先生是在保护艾佐先生吧。」
但最大的理由,与法兰黛莉卡和罗兹瓦尔的关系不同,是源自克林德本人的存在方式。──仿佛已经从舞台上退场般的他的存在方式,与佩特拉的主义相反,这是最重要的理由。
真的,对于这样轻易就被温柔打动的自己,感到讨厌。大概不是因为自己是廉价的女孩,而是因为昴的话语本身太有力量了。
只有佩特拉。只有佩特拉是可以替换的成员。
虽然知道不是客套话而是真心话,但他能对爱蜜莉亚以外的人也说出这种话,这点……怎么说好呢,有点复杂。
她绝不犹豫地判定偏袒任何一方。这就是佩特拉・雷蒂的法庭原则,也是佩特拉审判长的裁决。
这么说著,一个男人走进了居民全都消失的镇广场。
「嘉飞尔和艾佐这位先生的情况如何?确认。」
要突破奥古利亚砂丘梅莉是不可或缺的,作为护卫阵营中最可靠的战力是嘉飞尔,这两人是同行成员的必要人员。
以强壮著称的嘉飞尔,受到了和身为小人族兼魔法师定位的艾佐同等的伤害,恐怕是在受到『神龙』攻击时,嘉飞尔站在前面保护了艾佐。──如果不这样,艾佐的伤势会更加严重吧。
──关于克林德这个男人,佩特拉知道的实在太少了。
但即便如此,佩特拉也无法就那样坦率地接受昴的话语而获得救赎。
与久别重逢的昴,哪怕一刻也不想分开的情感,以及想要帮助他的、带著利己心的立功心。在没有爱蜜莉亚和蕾姆的地方,佩特拉是否希冀自己的力量与存在能够支撑起昴——
即便如此,佩特拉仍无法毫无保留地喜欢上那个自己所知不多的克林德。
「我们谈谈吧,佩特拉。看来我们有这个必要。急。」
「梅莉,别说那么可怕的事。──昴也是,梅莉已经不会做那种事了。这是受过教育的成果。」
「────」
「妳说的也太恐怖了!他又不是妳跟艾尔莎!」
拉住缰绳停下龙车,佩特拉在镇中央的广场再次出声。
「但是,那样让人很不舒服。」
「啊,被抢先说了!」
而且,能够积极向前的理由还有其他。
「倒也没有不自然到让人起疑的程度。听完理由之后,也能接受这样的成员组合。受容。──只是,要凑成这样的编制,总觉得得硬拗两三个道理才说得通的感觉也很强烈。别有心思。」
「时间过得真快啊。难怪我觉得佩特拉从美少女变成美人了。」
「──佩特拉,那未免也想太多了吧!」
受梅莉催促,克林德垂著眼睛,将自己的想法化为言语。
对于佩特拉恳切的呼唤,所求之人的声音没有回应。但是,佩特拉相信声音绝对传达到了,环顾四周。
「像是连夜逃走了。」
像是被莫名其妙挡住了一样地哀叹著的昴──但就算是昴本人,佩特拉也不允许有人随便贬低他。更何况,刚刚那句话也把碧翠丝扯进来了。碧翠丝既可爱又坚强,怎么可能有错。
「虽然也担心嘉飞先生和艾佐先生,但最担心的还是阿尔先生的事。克林德兄长大人也是抱著同样的心情,才等我们的吧?」
一边眺望著和佩特拉相同的景色,虚幻的『昴』这么说道。
确实有一瞬间,梅莉所说的最糟情况掠过脑海,但从没有人气的镇上并未遭到破坏这点可以否定这个可能性。如果阿尔和波尔卡尼卡一起大闹的话,镇上应该会呈现更无可挽回的惨状。
前半句对梅莉说,后半句是对『昴』说的话。
这个镇的样子,与其说是那种粗暴的惨状──
接过梅莉回答的后半段,佩特拉想著躺在龙车上的两人。
说想和自己在一起,这种话就算是自己说出来也会害羞吧。脸颊泛红的『昴』这么诉说著,让佩特拉长长地吐了口气。
克林德的存在方式,没有那种凡庸的迷惘。──和佩特拉一样。
佩特拉紧抓著裙摆的手上,传来『昴』那无法触及的手的重叠,温柔的声音在耳畔低语。
当然,从佛拉基亚归来,将在那个国家发生的事件尽快汇报是必要的,照顾失去依靠的舒尔特的心理状态这件事也不能忽视。正因为认为这些都是正当且必要的判断,所以才有了现在这样的成员组合,这一点毫无疑问。
既然『昴』是佩特拉脑中的居民,这种理所当然的结果也是当然的,但作为恋爱中的少女,与心上人想法一致还是有点开心。
「是的。其实我已经告诉昴大人和碧翠丝大人了。回顾。」
「而且,佩特拉所苦恼的事本身,可能真的不是佩特拉的错。」
「那是……和阿尔先生太强有关系吗?」
用手调整左眼的单片眼镜位置,克林德瞇起眼睛看著空荡荡的镇景和佩特拉她们的背后──混浊色彩的天空,以及其原因。
「些微的违和感?」
「说是同样的心情,有些不太一样。我留在这里的理由,是因为送走佩特拉你们时的些微违和感。疑念。」
2
龙车通过砂丘最近的城镇米露拉的入口大门,佩特拉提高声音,向熟悉的男人呼唤。
「……该不会,大家都被头盔大叔消灭了吧?」
「牙哥哥和老师都不用担心性命,人家觉得啊。只是应该很强壮的牙哥哥却迟迟不醒来,这点很令人担心……」
大部分人听到这话,可能会嗤之以鼻,觉得对方自大,但佩特拉想要重视的不是大部分的人,而是身边的人们,所以无所谓。而且她相信那些身边的人们,也相信著佩特拉的自信和可能性。
总之──
即使这里不是荒凉的驿站小镇,而是热闹拥挤的王都杂踏,或是夏日风物诗的烟火大会上挤得水泄不通的会场,相信谁也绝对不会错过那个男人的存在,这是他天生的特质。
「不,听得越多越觉得是我和碧翠丝不对。因为克林德先生有好好报告联络商量对吧?而我们没有对吧?结果变成这样,真是理所当然……」
那是在荒凉杀风景的镇景中,散发著异彩的洗练气质的人物。那不可思议的存在感,就像在纯白的画纸上滴下一滴深蓝色颜料般,有著不强加于人的强烈感。
克林德自觉自己是优秀能力的拥有者。在此之上,他不认为这是值得自豪的事。所以乍看之下,会显得谦虚内敛。
克林德所在意的『整体设定』,似乎是在米露拉送走佩特拉她们时,最初的队伍编成。
当时的『昴』对出现的对方还没有印象,在被拦截而懊恼的同时,佩特拉从御者台轻巧跳下,笔直地看著对方。
「──克林德兄长大人。」
听完大致的说明后,克林德将手指抵在纤细的下巴上,闭起一只眼。
佩特拉和『昴』的感想意外地重合了。
如果只是想看美人,那照镜子或是看爱蜜莉亚,才是最赏心悦目的。
「当时我也无法具体指出。力不足。不过,如今情势已经演变成这样,回想起来……在整体设定中,确实有让人起疑的余地。悬念。」
老实说,克林德回避明说、语带保留的那个事实──也就是前往普莱迪斯监视塔的成员选择错误,对佩特拉来说,一直是折磨自己内心的自责根源。
对此,即便是不认识克林德的『昴』也表现出同情。
不只外表可爱,还拥有走上期望之路所需的才能,以及能够相信那份才能并持续努力的毅力,自觉是被上天赐予了二物、三物的存在。
「别有心思……」
「顺带一提,嘉飞先生已经十五岁了。还有,我也快十四岁了。」
「怎么回事?镇上没有人?」
「居然不让我对自己的反省文发表意见!」
「这话从我口中说出可能不怎么合适,但说什么想和我在一起之类的、那种藏在心里的小心思或许不是完全没有。可那又怎么了,那并不算坏事。而且,即便真有那样的心情,也就只有百分之一。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九,都是佩特拉的温柔,这点我很清楚。」
「──原来如此。深思熟虑。」
「────」
「克林德兄长大人!」
「我只要想做的话,什么都做得到。」
「──我回来了,请帮帮忙!听得到吧,克林德兄长大人!」
是不是应该更强硬地主张,要求延后前往监视塔,或是全员一起行动?
然后──
以这样的才干之人的立场来说,克林德的存在方式,并非自我评价低之人所为,反倒是高评价那方的表现。
「那么?管家先生你在意的事是什么呢?」
「讨厌……那也是,也是我让脑子里的昴自己说出来的啊……」
听了克林德的说明,佩特拉在口中咀嚼著这个词汇。
为了追上那远去的背影,他的力量是不可或缺的。
所以,连克林德感到的违和感,都没有察觉的余地──
拥有锐利美貌的他那深思的姿态,本身就像一幅画般庄严,但可惜的是,佩特拉既无暇欣赏,也对这类型没兴趣。
如果和昴他们一起去的不是佩特拉,而是爱蜜莉亚、拉姆或奥托的话,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了。如果按照原定计划由法兰黛莉卡代替佩特拉的话,说不定能事先阻止阿尔的凶行。
即使阿尔的实力是未知数,但这个世界的顶点──莱因哈鲁特的实力,昴是知道的。
那与总是温柔如慈母的法兰黛莉卡,唯独对克林德展现出特别态度与表情的事有关,也与她大致能猜出那是出自什么情感有关。当然,也有对克林德与那个罗兹瓦尔相交甚笃、看起来十分亲近这点的反感。
「不过,我没看过阿尔实际拿剑战斗的样子,所以可能会说错话……但我知道莱因哈鲁特的事。」
「等等。现在正在紧急下载佩特拉的知识。」
「昴跟碧翠丝没有错。昴,不准再说了。」
「像是连夜逃走的样子。」
虽然米露拉给人荒凉驿站小镇的印象,但应该还是有不下一两百名居民生活著。现在却一个人都看不到,这很奇怪。
「所以,嘉飞尔正面承受了龙的一击吗。……他居然能做到这种事,还有他其实才十四岁这件事,我都还没能完全接受。」
万能管家,也是掌握改变这个局面的关键人物──克林德。
「──虽然有些语病,但大致上这个判断没有错。慧眼。」
再次强调,这只是佩特拉脑中的『昴』,并非昴真正的发言,这点必须要记在心上。不过,即使是真正的昴,这种程度的话他也会说,而且有听过的印象。
佩特拉自觉自己是可能性的结晶,有著能让它开花的才能。
从普莱迪斯监视塔出发一天一夜,多亏帕特拉修猛进穿越砂海,佩特拉她们的归来无疑是最短路径、花费了最短时间。即便如此,还是大幅落后于借助『神龙』之翼的阿尔。
听到佩特拉和梅莉不知道的事,克林德忧郁地垂下眼睛。实际上,他所告知的两人如今都落入了阿尔的手中,克林德内心的必然自责。
「你要这么讲的话,那我不是什么都说不了啦!?这根本是举红卡吧!」
「──从米露拉的状况还有那片砂海的紊乱来看,选择不返回果然是正确的判断。侥幸。」
但在那其中,是否掺杂了佩特拉主观的愿望,她却没有把握。
嘉飞尔与艾佐,对佩特拉来说都是难以企及的强者。既然连这两人都被打倒,那么认为阿尔更强也是理所当然的想法。
但是,不管阿尔有多强,都不会是莱因哈鲁特的对手。
「第一次在赃物库见到那家伙的时候,因为还不太懂这世界的常识所以没多想……但就这世界的标准来看,那家伙根本就是个怪物啊!」
「嗯。但是,阿尔先生连那个莱因哈鲁特先生都搞定了。芙拉姆用加护召唤莱因哈鲁特先生是毫无疑问的……」
「至少,没有被莱因哈鲁特瞬杀。即使有『神龙』这种外挂角色在,也不是简单就能做到的,这应该是大家的共识吧?」
「那件事和我们的组合有关系?」
「可能有。只是光凭强大,无法解释的事情太多了。」
对于『昴』说出的疑点,佩特拉也慎重地思考著。
确实,对手是莱因哈鲁特的时点,任何强弱大小都变成五十步笑百步。凭力量的强弱大小,任何人都无法阻止莱因哈鲁特达成目的。
也就是说,阿尔有著达成目的的,强大以外的执行力。
「老实说,对阿尔来说,到现在为止,他的运气好得太过分了。」
「但是,总是运气好的人,都有运气以外的理由呢。」
「就是这么回事。」
虽然无法触及核心,但佩特拉认为,这一点值得记在心里。
透过探究其他可能性,原本无处可去的自责也稍稍缓和了。或许这才是昴真正想让她注意到的。
「佩特拉?妳在发呆吗,没事吧?」
「──对不起,梅莉,我没事。还有,克林德兄长大人。」
「什么事。确认。」
「我觉得克林德兄长大人感到的疑点没有错。虽然还不知道理由,但是,不知道那个疑点的话,谁都无法阻止阿尔先生。」
「────」
「在我看的那本书之后到现在这段时间为止,昴真的一次都没有死过吗?」
「把自己说成是另一个人,怎么讲也过头了!」
「为什么,我没有被命令,却仅因一点微妙的违和感而选择留在这里。想必是因为我自己也无法忍受就这样错过吧。释怀。」
「克林德兄长大人……」
梅莉细声低语,轻轻地把头靠在佩特拉的肩膀上。
「欧德・拉格纳?那是什么鬼?」
「那其实严格来说并不是『转移』,而是对空间与时间进行的『压缩』。说明。将原本必须行进的距离,以及所需的时间,进行『压缩』。但由于可能对世界的结构造成重大影响,因此需要得到欧德・拉格纳的宽容。权宜。」
对自己才刚刚接触的情感说三道四,自以为是地讲出来。而克林德早就经历过那份情感,并且他的感受还在那之上,才走到了现在。
菜月・昴有著『死亡回归』这个非常痛苦、辛苦,而且只有温柔的人才能正确使用的力量。佩特拉推测,自己看到的那一本,可能就是昴至今为止死去的经历。
此时此刻的克林德,便是虚幻的,也是哀切的,怀著对过去的怀念而做出的表情。
听他如此说出口,佩特拉回想起刚才自己所说的话,感到羞愧。
那是云层零落、被撕裂成条的天空,像是正勉强将世界终焉挡在另一端的天际。他在那之中看见了什么呢?
「佩特拉,哥哥和碧翠丝他们……」
开始回应佩特拉意志的克林德,被佩特拉本人打断了。
身体前倾,佩特拉满怀干劲地想好好活用克林德的力量。
「克林德兄长大人骗人!叛徒!」
「等等,克林德兄长大人。」
「……那个,克林德兄长大人,那是什么意思。」
「……是呢。两个人,特别是哥哥很顽强呢。」
「在那样,世界的尽头『魔女』开始行动的时间点,我便已经半死心地认为一切已无可挽回了。反省。不过,若妳们打算点燃那股意志──」
感受到碰触到自己袖子的梅莉存在的同时,佩特拉气喘吁吁地强烈说道。
「咦?」
因为──
但是,克林德不同。他对谁都一样。
对于克林德突然抛出的这个词汇感到疑惑的『昴』歪著头,佩特拉一边向他解释,但自己对那个词的理解也并非百分之百确定。
但是,即使感到那份羞耻,佩特拉还是想说。
「────」
「被所有重要的东西背弃,吗……痛感。」
中途开始,连自己都不知道是否说出了想说的话,不知道是否正确传达了想传达的事。一定是受了『死者之书』的昴的影响。
佩特拉为此惊讶,佩服的『昴』即使没有记忆也称梅莉为「前辈」这不可思议的共通点也变得不在意了。
「玛娜之类的根源,以昴的知识来说,像是没有意识的神明……大概。」
不过,就像是要浇冷水似地,梅莉接著说:
「那种过法,在爱蜜莉亚姐姐的理想王国是不被允许的。」
明明是关于自己的事,却像是他人行为般,『昴』惊愕地低声嘀咕著。看著这样的『昴』,佩特拉嘴角微微放松,再次转向克林德。
佩特拉在意的是克林德的用词。
那并不是因为话会太长,或是怕话题岔开。──如果要用克林德的说法来表达的话,应该是「无法明确说出的疑点」。然而,对于现在正在后悔自己错过了那份疑点的他来说,佩特拉更无法忽视这件事。
「我说的是,我们。那个我们里面,也包括克林德兄长大人。请不要像事不关己一样使用"你们"。」
对梅莉的问题这样回应,克林德缓缓摇头。
一方面,是因为那带著低语气息的声音中蕴含的强烈情感刺痛了她的胸口。但更主要的是,克林德的表情让她这么做。
「只有我们。只有我们能阻止阿尔先生。──必须阻止他,然后把昴和碧翠丝带回来。」
「只有你们能做到,吗。真是气势逼人。不过,这份气魄确实值得赞赏。感心。」
刚看到希望又马上破灭,佩特拉和『昴』两人一起发起脾气。虽然那份怒气只有一半能传达给克林德和梅莉,但被空欢喜一场的事实可不会因此消失。
若是站在稍微退一步的位置上,以大人的姿态、作为被需要的那个角色,与她们这些爱蜜莉亚阵营的成员来往,佩特拉还可以理解。
实际上,佩特拉在这个状况下最依赖的,就是克林德的『转移』能力。
梅莉代替困惑的佩特拉,毫不拐弯抹角地把不好问的话问出口。
这样说完,克林德闭上眼睛,仰望天空。
作为师从罗兹瓦尔、学习魔法的学生,佩特拉也曾听过关于欧德・拉格纳的基本讲解,不过是否真正理解,自己也不敢说。而且罗兹瓦尔本人也曾说过:「就连我也无法完全理解欧德・拉格纳。」
「梅莉!」
「意思就是──如佩特拉所说的,对不起啦,对吧~?」
他的回答没有欺瞒的意图,或是想要搪塞的意思。也就是说,看起来什么都知道的克林德,也和罗兹瓦尔持相同见解。
「────」
「我早就已经被那一切抛弃过一次了啊,佩特拉。自嘲。」
但是,如果是这样的话──
「不,这可不一样喔,梅莉。更正。所谓有当事者意识,就是指我也会主动提出解决之道。这和单纯的旁观者可是天差地远。这样的我完全是另一个人。」
「没有什么是事不关己的。只要活著,只要与谁见面、交谈、面对面共度时间,在那之中生出的无论好事还是坏事,全都是不可避免的。只想要一点点,只想挑选美好的部分,那样的投机取巧是行不通的,也不该这么做。」
「克林德兄长大人,您至今已经使用过几次了吧?那么照您刚才的说法,那是成功瞒过了欧德・拉格纳……该怎么做到的?」
「────」
不小心说了「我的」,但这是事实。不普通的部分,是事实。
「意思是说,我们可以期待你做到这种程度啰?那么──就用克林德兄长大人不可思议的力量,把我们传送到大家身边──!」
「遗憾的是,我的移动术并非能无限制使用的能力。不如说,就限制这点而言,它是极度不灵活的能力。遗憾。」
「那样做的话,总有一天会被所有重要的东西背弃的!」
那个克林德的表情,有了变化。──那是,哀切。
「虽然现在这种时候,但我还是要说。克林德兄様,从以前开始就总是一副置身事外的表情在和我们相处吧。我一直都很讨厌那样。」
「已经,是这样了。乡愁。」
同时,也察觉到了。──让普莉希拉死去的昴,内心伤痕的深度。
虽然阿尔的目的地仍不明,但那么带著显眼的『神龙』一同行动。只要有爱蜜莉亚、拉姆她们,以及──虽然不愿承认──连罗兹瓦尔的协助也算上的话,一定能找到阿尔,并成功追上他。
「不管是碧翠丝还是梅莉,我这个我不知道的我,到底做了些什么啊……」
最坏的情况是,昴与碧翠丝两人可能已经被阿尔杀害。存在著名为菜月・昴的《死者之书》,那就是最普通不过的推论。
那样的佩特拉,交叉双臂的『昴』用复杂的表情凝视著。不为『昴』的视线动摇,佩特拉相信自己内心的结论。相信到底。
「──是的,即使这样。感叹。」
即便不坦率,梅莉也真心担忧著昴与碧翠丝。让周围的人都怀有这种情感的,是昴至今所留下的足迹所致。
这样说著,恭敬地行了一礼的克林德,让佩特拉眼睛发亮。
只是,欧德・拉格纳是极其巨大的力量集合体,从某种意义上说,与『剑圣』、『神龙』、『嫉妒魔女』这些高手相比,也处于超乎常理的位置。
克林德几乎从不将情感表现在脸上。不论是笑容还是愤怒──虽然佩特拉想不起他表现过悲伤,但总之那一切,全都是以无表情的面貌呈现的。
「话说回来,管家先生也没说要妨碍我们、或是不帮忙什么的对吧?是不是佩特拉想太多了?」
「让人期待然后让人希望落空太过分了!这是克林德兄长大人的空欢喜攻击!」
佩特拉将手放在胸口,强烈地向克林德诉说。
至今昴建立的辉煌功绩,原本以为只是经历了相当大的困难的结果,当知道那是佩特拉想像以上的地狱组合时,佩特拉非但没有对昴失望,反而被那份奉献深深打动。
「说、说得太过分了,佩特拉。我想管家先生也没有恶意。」
克林德对这样低语,让佩特拉小小地倒吸了一口气。
「但是,我的昴不普通。」
「那、那可能是这样没错……!」
「如果无法欺骗那个欧德・拉格纳,会怎么样呢?」
能够在一瞬间飞到目的地的克林德的传送,是追赶带著『神龙』前往某处的阿尔不可或缺的力量。
「活著。绝对。」
「对于缺乏当事者意识,让你们感到不安这件事,深表歉意。陈谢。在此之上,佩特拉,对你心怀感激。大恩。──我也希望能积极配合。提倡。」
痛切的声音和哀切的表情。这两者重叠的话,人们会将其称为虚幻。
抱著这样的信心,佩特拉鼻息粗重地干劲满满──然而──
「既然能使用这股力量,就代表一定有办法。需要什么条件?比如……用魔法要有玛娜,想要使唤精灵需要缔结契约,那么要让欧德・拉格纳容许,也需要某种代价才对?」
对佩特拉的疑问,『昴』只是露出一抹飘渺的神情,没有回答。他也明白。
「佩特拉……」
「佩特拉……」
只是,被单刀直入询问的克林德,「呵」地一声露出小小的笑容。
「那是……犹豫。」
「已经将自己的想法传达出来了」,佩特拉以目光这么表示后,克林德叹了口气——
「即使这样……!」
「喂喂,那不也算是刚才说的投机取巧的一种吗?」
无论是对他敬爱为主人的安妮罗洁、对和他像是损友般交往的罗兹瓦尔,还是对那个无法把克林德从自己人生中排除的法兰黛莉卡也是,都一样。
「即使曾经放手了一切。即使因此变得一无所有是事实,但在那之后,我所走过的路上,也确实有所收获,也有所累积。自省。──佩特拉,与你们的羁绊,也正是其中之一呢。天启。」
──是佩特拉读了『死者之书』。
昴所受的伤极深,深到旁人根本无法想像。正因如此,他责备自己、背负一切,为了阿尔,他愿意做任何事地陪伴他。然而,阿尔却辜负了昴的心意,将那份无人能仿效的奉献与决心全数践踏。
「哇哦,梅莉前辈,说得好啊!」
「不明。正是不明这个事实令人恐惧。震撼。」
对于垂下眉梢、这样说著的『昴』,佩特拉现在选择了无视,对克林德──
本来就是种连机制都搞不清楚的力量,结果如果连一直依靠的『转移』都不能使用的话,那就只剩下态度积极地帅哥跟著来了。
「──妳这孩子,真的让人惊讶。脱帽致敬。」
那个克林德的反应,证实了佩特拉的推测是正确的。
也就是说,向欧德・拉格纳献上代价,就能得到使用克林德规格外力量的许可。按照克林德的说法,就是得到宽恕。
「所以这就像是贿赂或送红包吗?……虚无缥缈的存在竟这么世俗,还说是神咧。」
对此皱著眉的『昴』这么抱怨,佩特拉也非常认同。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比起什么都不求就直接给予施舍的神明,愿意明码标价的神反而更令人安心。
更重要的是──她深深明白,这个世界并没有简单到可以不付出任何代价就得到重要事物。这种事,她早已用「死」学会了。
所以──
「请告诉我需要什么,克林德兄长大人。不管那是什么,我一定会准备好。为了昴和碧翠丝,还有大家。」
「哎呀,佩特拉真奇怪呢。明明刚才自己说过,不是我,是我们。」
「──对不起对不起。但是,谢谢。」
看佩特拉下定决心,梅莉回以微笑并抱住她的手臂。
仔细回想起来,佩特拉从未想过能够和梅莉发展成如今这样的关系。在梅莉还被囚禁在宅邸座敷牢里时,佩特拉常常探望她,当时的动机只是不想让她再成为危险人物,希望她能受到情感影响,变得不那么危险。
会像现在这样,在自己下定决心时自然地站在身旁支持自己这种事──那样的情境,佩特拉从来没想像过。
而这一切,都是佩特拉从他那里得到的。
「──有可能性。回答。」
克林德在佩特拉和梅莉面前停顿了一下,这样说道。
那一拍的停顿,并非犹豫要不要说出残酷真相,而是因为他决定认可她们为共同面对问题的伙伴,并为此点燃了倾诉的觉悟。
「将有可能对世界、对欧德・拉格纳造成的影响与『可能性』,作为代价。这就是我所拥有的『忧郁』魔女因子的权能──其使用的条件。坦白。」
3
「──可能性,是代价吗。」
确认被告知的内容,佩特拉皱起她漂亮的眉毛。
「梅莉的疑念是理所当然的,但我不是大罪司教。否定。首先,『忧郁』的魔女因子是例外。框外。即使是适合这个因子的人,也不会加入『魔女』或大罪司教。排除。」
而且,如果克林德持有那个『魔人』的魔女因子的话,勇者已经──
「既然拥有魔女因子,管家先生也曾是大罪司教吗?」
「嗯,是呢。」
「我觉得不是那么单纯的心情。所以,才讨厌老爷……!」
佩特拉和梅莉的关系,没有仅止于『死』的被害和加害,正是多亏了昴的『死亡回归』。
从那个总结方式,佩特拉理解克林德结束了必要的说明。
「比如说,克林德兄长大人持有的魔女因子让其他人……如果我能使用的话,不用付代价就能『转移』个不停吗?」
「即使是适合的人,也无法避免精神的堕落。羞愧。」
「是为什么呢,赎罪的心情之类的吗?对『圣域』和宅邸的事抱歉之类的。」
「唔,危险什么的……」
著眼于代价以外的部分,对声音颤抖的『昴』,佩特拉垂下眼睛。
所以佩特拉──
当然,再多也不是想给多少就给多少,这是不可能的。
在『死者之书』中所见的绝望景象,以及为了终结那一切而由『魔女』准备、昴所选择的方法,对佩特拉来说绝不是愿意启齿的事物。虽不是想直视,但也无法回避,正是棘手之处。
「──遗憾的是,那个方法无法采用。否决。」
「不是魔女而是魔人吗!能理解。要是说出魔男什么的可不好听啊?」
眉尾下垂,表情柔和而复杂地望向梅莉的『昴』。
「魔人……」
「……可能需要让你看看我最近的记忆。」
「对吧。用我的手帕……没什么。」
在与爱姬多娜的茶会上,指出了昴吸收魔女因子的事实。当时虽然认为是刚打倒的『怠惰』大罪司教的东西,但想到『嫉妒魔女』执著于昴的理由就不言自明。──菜月・昴也是『魔人』。
然后,魔女因子带来的特别力量似乎是权能。适合者可以随意使用,不适合者要使用的话需要代价,这个规则也理解了。
「──老爷。秘密。」
「────」
──『可能性』需要热情和感情。
明白到这里,聪明可爱的佩特拉又察觉到一件事。
不只和碧翠丝的关系,佩特拉从『死者之书』所见的时间轴上昴,与现在的昴在知识和关系上差异巨大。回想起来,偶尔听昴说爱姬多娜的坏话,显示两人间曾有不少纠葛。
「改写世界的权利呢。虽然常听说,但欧德・拉格纳这个人也该更挑选一下那该给谁吧。」
「相应地,世界中原本应用该魔法的可能性被留白。这留白即是『忧郁』权能可行使的余地。完成。」
「……嗯,我知道了。」
佩特拉相信克林德不是坏人,也知道有曾是大罪司教的丝碧卡这个前例,但要不要因此像爱蜜莉亚那般毫无保留的信任对方是另一回事。爱蜜莉亚的纯真可爱,值得她那样健康成长。
「那么,克林德兄长大人也是『忧郁魔人』吗?」
似乎符合感性,『昴』打响指表示佩服。另一方面,佩特拉在口中低语那个词汇,同时看著克林德。
「不。否定。我不适合『忧郁』的魔女因子。故需付出代价才能引出『忧郁』的权能。不适合者。本来,适合魔女因子者行使权能不需代价。那是欧德‧拉格纳认可的能改写世界的权利。规定。」
「好了好了,虽然知道在说非常重要的话,但佩特拉危险的决心也被否决了,我们回到正题吧?」
「佩特拉,阻止这孩子……阻止梅莉!不知道这孩子和现在的我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但我不是抱著那种打算救她的!」
所谓的「可能性」,那正是为了使用克林德所拥有的不可思议力量『转移』,所必须拿来交换的东西。她本来以为那会是像庞大的玛娜,或是稀有的魔晶石这样浅显易懂的代价,但──
用那种不重要东西的东西作为代价,怀著投机取巧的想法来换取廉价的救赎,然后还想要取回真正重要的东西,这种卑鄙的逻辑根本说不通。
对罗兹瓦尔的不满累积已经不是现在才开始的。而且,罗兹瓦尔是满足克林德权能使用条件的合适人材,这点也能理解。
她想相信克林德否认自己是大罪司教和魔人。
无论如何,若『忧郁』魔女因子不适合佩特拉,取代克林德成为因子持有者、无视代价的计划无法执行。
『昴』突然变了脸的,但佩特拉坦然接受了他的想法。
昴救梅莉,不是为了让她勉强,或是抱著在某天她会报恩这种打算,一定只是因为想救才救的。
所以,为了不露出破绽才总是隐瞒事情,避免话题吧。
对佩特拉的回答,梅莉明显松了口气。握住她的手,而佩特拉点头。
「是吗。真是乖孩子。」
在读过『死者之书』之前,佩特拉对那词毫无印象,但显然梅莉曾有机会听闻魔女因子。魔女因子与『魔女』──以及大罪司教的关联,也成为佩特拉也必须问清楚的事。
「前任拥有者……与『忧郁』魔女因子相符者,自称『忧郁魔人』。自称……不,是他人所称。那人并不拘泥于称呼方式,只是他的妻子认为那称呼合适,故如此称呼。爱称。」
克林德垂目紧闭嘴唇。佩特拉感知他认识那两名适合者──勇者与圣女。更进一步来说,『忧郁』魔女因子唯一适合者、精神堕落的『忧郁魔人』即勇者。
和佩特拉一样困惑地歪著头,『昴』也趁著自己没有实体这点,在空中滚来滚去横向旋转,竭尽所能表达出对克林德说明不足的不满。
所以无论如何,佩特拉都认为力量也要看使用方法,但──
「为什么?昴也明白吧?昴的『死亡回归』,绝对是克林德兄长大人说的特别力量……权能。」
「──请再详细一点。」
「佩特拉!那绝对很不妙,别这么做!」
「也不是啦,嗯,那家伙就那样,是很容易让人误会的类型。我也不是完全信任她啦,但如果把那种样子当成是对人应对能力低下的表现,多少会让人换个角度看她吧。我是觉得,她确实是性格差劲没错。真的性格差。」
「……我们去帝国的时候,让克林德兄长大人使用了很多次权能吧。那个代价是?」
「那么,我也可以变成『魔女』。和昴在一起的话就不害怕了。」
『昴』似乎有想到,苦著脸沉默了。
「──!为什么!」
『昴』用摸不到的手抚摸不满地噘起嘴唇的梅莉的头,同时佩特拉把手指放在唇上,整理至今的话。
「……而且?」
原本耗尽的资源,透过献出某物作代价而留出余裕,偷偷使用这余裕即是克林德权能的使用条件。
为救昴他们,阵营大家全力以赴。碧翠丝坚信与昴重逢沉睡,奥托放下原则托付故乡。爱蜜莉亚拼命执行方针,当然佩特拉也尽力。
「如梅莉所说,回到正题吧。复刻。无论如何,需要支付代价的情况已经说明了。而代价是,给予世界的影响力。可能性。」
「话说这个人,说了『忧郁』的魔女因子吧?说了吧?魔女因子可是那个,爱姬多娜说过的,看起来不是什么好东西的关键词之一!」
「……真的,讨厌。」
没有恶意,只是真心担心佩特拉。讽刺的是……
毫无疑问,她是个坏女人,所以佩特拉的直觉是正确的。──一边脑内议论,一边和梅莉一起谨慎地注视克林德。
「……如果把那个魔法作为代价献出,因为那个魔法而应该发生的一切都会消失?」
「──人家要献出什么都可以。」
但是,那个佩特拉的决心,被没能成为『魔人』的男人否决了。
「嗯,佩特拉的愤怒,理所当然。」
「妳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原谅让蕾姆变成那样的『暴食』啊!?」
「代价是可能性,这什么?」
那个难以启齿的内容,某种意义上,被天生就不会看气氛的梅莉切入了。
举起双手,『昴』对即将爆发的佩特拉的愤怒表示理解。
如果能和这样温柔的心上人在一起,就算成为世界的敌人也不害怕。
「……我对那个『强欲魔女』,印象不太好,所以不知道该相信多少。」
话,明白了。──简单来说,是资源的问题。欧德・拉格纳管理的,用来运行世界的资源是有限度的。
也许是与佩特拉得出了相同的想法,梅莉静静地这样提议。对那句话『昴』眨著眼睛,梅莉以「因为」为开场白继续说。
对不愿察觉的答案,佩特拉怒目而泪眼盈眶。
「原谅了曾是『暴食』大罪司教的丝碧卡的昴还说这种话?」
虽然不清楚欧德・拉格纳是否会将情感的深浅纳入评价,但那些若不放弃就能对世界产生影响的『可能性』,无论其本质为何,佩特拉都不认为能靠没有感情的东西来推动世界。
「首先,佩特拉不可能适合『忧郁』魔女因子。此因子与另一个『虚饰』因子为缺号……不,是特别号。为唯一适合者──勇者与圣女调配而成。特制。不会适合其他人。而且──」
尽管如此,罗兹瓦尔支付最多代价,但他连那个事实都不说,对佩特拉来说是极大的屈辱。
「梅莉不行。梅莉能献出来的东西中,最有价值的是操纵魔兽的加护,但如果没有了那个梅莉就变得毫无价值了。」
总之──
昴不会希望梅莉,献出那种可能性。
「那是……」
「比如说,有咏唱一次就能生火的魔法。其便利性不言而喻,因为这个魔法开拓了许多未来。有望。料理、医疗、雕金、锻冶、战争……不胜枚举。膨大。这就是影响力,就是可能性。然后──」
「同意梅莉的话。」
「例外的,魔女因子……」
「很危险。如果佩特拉被魔女因子看上,我绝对反对。不能和那种东西靠近。」
「……可能太早下结论了。我的『死亡回归』可能和权能无关,是那种异世界作品常有的神明赠礼的型态。」
且克林德的『转移』实为『压缩』的权能,使用有其代价。
围绕『圣域』及罗兹瓦尔宅邸事件中被捕的梅莉,也涉及了『死者之书』中看到的佩特拉和法兰黛莉卡的死亡。
当然,那可爱的表现只有佩特拉看得到。
「如果这个克林德先生和贝特鲁吉乌斯一样是大罪司教的话,刚才和谐的对话到底能相信多少……」
昴是『魔人』的话佩特拉就是『魔女』,这只是单纯被吸引的情境,如果没有好处的话应该作为废案的选项。
「我能活著,追根究底也是多亏哥哥他们放过我。虽然没有报恩的打算,但这道理不是很好理解的吗。」
「昴,虽然常隐瞒事情,但不擅长说谎呢。」
「老爷的话,魔法或魔造具之类,能作为代价能拿出来的东西有很多。」
「哎呀!佩特拉真过分。」
「对不起。毫无价值说得太过了。梅莉只剩下可爱了。」
老实说,昴和爱蜜莉亚他们,即使那样也可能会说没关系。
但是,自己变成了只是可爱的女孩子这件事,正是梅莉无法接受的。佩特拉痛切地明白这一点。──可爱的女孩子,并不会光靠可爱就被周围的人认可。
「──佩特拉大人、梅莉大人。」
这时,传来意外的声音,佩特拉她们猛地回头看向龙车。那里有个从龙车的货台跳下并跑过来的少女,──芙拉姆出现了。
在穿越奥古利亚砂丘时,自行失去意识的她醒来了。芙拉姆失去意识的经过,与她的加护有关──
「芙拉姆,妳醒来真是太好了。身体还好吗?」
「没事。比起这个,我已经达成了『念话的加护』的使用条件。可以与妹妹……格拉希丝联络了。应该也能与菲鲁特大人和拉珍斯大人他们联系。」
她只简单确认了自身安危,就立刻简明地说明了加护的状况。
刚醒过来的她,肯定很想立刻和家人联络谈谈莱因哈鲁特与『嫉妒魔女』之战的事,但她压下了这份冲动,这份忍耐令人感激。
毫无疑问,收到芙拉姆通报的菲鲁特阵营,现在也已得知阿尔引发的暴行消息,正展开行动试图解决局势。
「现在莱因哈鲁特无法行动,能多仰赖菲鲁特或罗姆爷多少,实在很难说……」
「──不。这些事情不该执著要只靠我们自己而已。」
「佩特拉……」
「这已经不只是我们自己的问题了,而是整个王国的问题。」
阿尔失控,菜月・昴与碧翠丝被夺走。──如今这场事态,已不再是个人层级的纠纷,而是牵涉『剑圣』与『神龙』、『嫉妒魔女』彼此交错的国家级、乃至世界级的危机。
因此,作为最清楚整体状况的人,佩特拉她们不应再有所隐瞒。
「芙拉姆,马上问清楚菲鲁特大人他们在哪里。有克林德兄长大人在,只要知道地点,我们就能赶去会合。」
「──!明白了。」
「虽然我也搞不懂啦,但我觉得,佩特拉妳一定是个大傻瓜唷。」
那是──
「我会付出报酬的,克林德兄长大人。由我们来拯救这个世界……不,其实世界怎么样都无所谓。我只是想救下重要的人而已。」
对此报以微笑的佩特拉,注意到梅莉正凝视著自己。看著她那双圆滚滚、略显不安的眼睛,佩特拉轻轻将她搂入怀中。
佩特拉大胆地挺起胸膛,没让克林德再说下去。
「还没说好要给管家先生什么报酬唷。」
克林德深深一鞠躬,仿佛像对安妮罗洁或罗兹瓦尔那样,又或者是他真心认可的对象那样,这样说道。
「────」
「──明白了,佩特拉。妳是我所认识的所有少女当中,最勇敢的一位。我由衷敬佩。」
她只让克林德听到的那句话,也已经得到了回答。对那个答复,佩特拉满心骄傲──虽然克林德的评价未必与欧德・拉格纳相同,但至少,他认可了那份『可能性』的价值。
「──这个,可以当作报酬吗?」
用这句不中听的话回嘴,佩特拉搂著梅莉的肩膀,从她那头往后看去,看见了茫然站在那里的『昴』。
这时开口的是梅莉,她轻轻拉了拉佩特拉的袖子。
「太好了。」
她的动作,被他看在那一眨不眨地的眼里──就算知道那只是自己眼中的幻影。
他吐出长长的叹息,顺势摘下单片眼镜,以认真的表情重新注视著佩特拉。
梅莉听到这回答而睁大眼睛,佩特拉轻柔地解开她抓著自己袖子的手,快步走向克林德,并瞥了『昴』一眼。
「咦?」
终于,『昴』放下了摀住耳朵的双手。佩特拉凝望著他那无论看多少次都看不腻的脸庞,在那一刻展现出自己前所未有,最可爱的表情,并这么说了。
听到佩特拉这样说,『昴』稍作停顿后便乖乖照做。等『昴』摀起耳朵后,佩特拉踮起脚尖叫了声「克林德兄长大人」,就这么将嘴凑到他的耳边,小声耳语。
「稍微把耳朵摀起来一下。」
「应该可以。概略来说。不过,佩特拉,那是──」
芙拉姆听从佩特拉有条不紊的指示,虽然忍不住想追问克林德的事,还是压下自己的心情立刻答应了。
「──没关系,那个我已经决定了。」
「我就知道。──我拥有能够撼动世界的『可能性』呢!」
「昴,我最喜欢你了。」
佩特拉放下脚跟,压低声音的提问让克林德的双眼微微睁大。她歪了歪头,摆出一个连自己都觉得超级可爱的表情,她看著克林德,克林德则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呵呵,妳好坏喔。我聪明又可爱又帅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