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一行人在商业都市聘可塔特的思文商会秘密洽商。
代表人物为王选候选人爱蜜莉雅,其后盾边境伯罗兹瓦尔也同席,还有久未回家的游子奥托,但不把这些放在谈判桌上的马杰朗•思文和芙拉米尔•思文的商人态度,不禁让人想要鼓掌。
毕竟,洽商就是要看被要求的「商品」内容。他们会慎重其事也很正常。
此次的焦点在于进入佛拉基亚的方法,也就是进入封锁国境、禁止两国往来的帝国──简单来说,就是居中斡旋,协助偷渡。
说来理所当然,偷渡是一种非法行为。
以政策严苛为世人所知的帝国,万一发现了偷渡客,当然不可能从轻发落。
不仅如此,关于此次偷渡人员的身分──前面提到的爱蜜莉雅和罗兹瓦尔,将会被视为严重问题。
因为近在身旁所以不太有感觉,但这两人都是王国的重要人物。特别是爱蜜莉雅,其身分之贵重,甚至连边境伯罗兹瓦尔都无法相提并论。
「假如只有老爷,那砍掉老爷脑袋或许还能平息事态,可是爱蜜莉雅姐姐的身分一旦曝光,就有可能会跟帝国开战……」
虽然这番推论带有偏见,不过佩特拉知道这并不夸张。
──佩特拉•莱特很忙,忙着追赶进度。
离开故乡阿拉姆村,勉励自己要独当一面的佩特拉,每天要学的事情都堆积如山。女仆该完成的业务、服侍梅札斯边境伯所需的教养、为达成个人目标必须做的身心锻炼,事情多到手指都不够数。
而忙乱地度过每一天的佩特拉有学到王国与帝国的关系十分恶劣,过去经常因为一点小事就发生争执。
根据史书上的各种记载,为了鸡毛蒜皮的理由就开打的战争也多不胜数。而跟那些火种相比,爱蜜莉雅的存在已经远不是火种就能形容。
让爱蜜莉雅偷渡进帝国,根本是把喝得烂醉的奥托扔进满是火魔石的仓库里的危险行径。
因此──
「绝对不可以因为爱蜜莉雅姐姐而绊住脚步。」
「──佩特拉酱,这样好吗?」
「噫噫!」
坐在整理好的行李上头,重新建立心理准备的佩特拉吓得肩头一跳。
「谢啦,嘉飞先生。」
这人不但个头低,又从头到脚罩着满身尘土的长袍。虽然看不见他的脸,但佩特拉猜测对方的年龄和自己的父亲相仿。
佩特拉沉默不语,奥托感到不解,于是歪过头。这反应多讨厌,根本就是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话有多奇怪。
迅速得到期望的答案,于是佩特拉心满意足微笑着说:「是吧!」
被嘉飞尔逗弄的佩特拉鼓起腮帮子,改用手拍他背部。
这样回应佩特拉的感激的,是个留着豪华长卷发的女性──迪雅德菈•雷贡多拉。能够见到姆吉卡都是多亏她的介绍。
「──。哪里,这对我也有好处。用不着客气。」
「原来如此。给妳这样一讲,说不定喔。」
「少跩得二五八万,不过是下仆!」
「────」
「哎哟,快到约定的时间了。我就是为了这个才来叫妳的,不过看来妳已经准备妥当了呢。」
奥托想起原本的目的,而佩特拉则在他面前转圈圈以表从容。另外,佩特拉的服装从原本的女仆装换成了全新的旅行装扮。
「嗯,我觉得不错。平常一直都是看妳穿女仆装,所以这样子的佩特拉酱很新鲜呢。」
佩特拉问道,引路人──姆吉卡慢了一秒,才深深颔首。
接着朝并非想搞砸关系的引路人道歉。
──带领偷渡的执行者。跟这样的人接触,势必有相应的困难。
「姆吉卡先生,可以请你带领我们吗?就是,到帝国去。」
「不能被瞧不起的行业,真不错呢。不过──」
「──?怎么啦?」
「可是我觉得,佩特拉酱脑中的我是个大问题……总觉得在这方面,妳不愧是法兰黛莉卡小姐的头号弟子呢。」
「把我推进塞满火魔石的仓库!?」
更是冠上假名的罗兹瓦尔和爱蜜莉雅这两人高高在上的主人。
「用不着那么紧张。还请放~心,佩特拉大人。」
「迪雅德菈小姐,感谢妳的引荐。」
跟迪雅德菈谈过后知晓事情始末,建议奥托道歉的不是别人,就是佩特拉。而正是这番并非只是口头说说的致歉,打动了迪雅德菈的心。
果然奥托先生哪里怪怪的……她这么想。
「不是喔,不只本大爷。其他人也会。」
「别担心。肯定会见到面的。」
「少乱讲话,也别吓我们的公主。不然给你苦头吃。」
她们也跟佩特拉一样,不是穿女仆装,而是一副旅行装束,眯起的细长双眼跟美貌相得益彰,同时也带着不小的魄力。
「我才没有东看西瞧。不要把我当小孩子。」
「不好意思,刚刚一直盯着你看,实属失礼。那个,引路人先生……」
一身旅装的法兰黛莉卡和拉姆,还有嘉飞尔跟奥托,现在都用敬称称呼佩特拉。而佩特拉也心平气和、理所当然地接受。
「啊……」
不要过于显眼,但也不想被淹没的少女心。由于主攻这种绝妙平衡感,若没能得到适当评价的话,可就伤脑筋了。
「刚刚的话不一定是赞美喔……佩特拉酱的上进心很强,真的很了不起。真希望许多人都能向妳看齐……」
「就算被称赞,我还是不能释怀耶……」
因此,被人说自己跟法兰黛莉卡很像,让她很开心。
只不过,跟她之间的关系可说是复杂至极。毕竟她本人就是屡次让奥托断绝回乡的念头,与奥托有着不解之缘的都市权贵者。
「姆吉卡,这是我的名字。」
比起因为办到简单的事就被称赞,达成困难的事而被夸奖更让人开心。
「──要穿越国境,就要请诸位都钻进土里。」
「是的,万无一失。」
2
帽兜往前拉低,借此遮住脸的引路人,用阴沉的口气朝着一众人等这么说。
点头赞同佩特拉这样的意见,接着奥托抬眉道:
读出佩特拉的心声,却没打算把这能力拿来炫耀。
「啊咧,我该不会被责备了?」
奥托和迪雅德菈之间的矛盾,双方都有责任;只不过奥托的轻率之举要负比较大的责任,于是由他道歉,双方达成和解。
「嗯。加上雷贡多拉家的协助,秘密潜入帝国的负责人就要到了。──不只可爱的服装,勇气之心也准备好了吗,大小姐?」
「啊……」
回顾过去的自己,奥托也全面承认自己的过错。
「很可爱的惨叫声呢。吓到妳了?」
不是因为自己突然被呼唤,而是因为叫自己的人就是刚刚在脑子里喝得醉醺醺,然后被抛进魔石仓库的奥托。
「是称赞。虽然我心不甘情不愿。」
「……失敬了,是我不懂分寸。」
「呣~又不是在讨论佩服感动的心情,而是在讲可爱不可爱耶。」
「唉呀,对不起。很可爱。很适合妳唷。」
「真是对不起啊~。自己不露脸,却在偷看大小姐的脸,我个性太恶劣了……哎哟哟。」
重新把帽兜往前拉,引路人臣服于两人的瞪视。为两位可靠姐姐自豪的同时,佩特拉戳戳眼前嘉飞尔的背。
「苦头,是吗?是你要给我吗?」
佩特拉连忙转身,夸张的反应让站在房间入口的奥托轻笑。
「我有留意不要太过醒目,怎么样?」
有一瞬间对这称呼感到不习惯,不过迪雅德菈看过来的视线让她想起了「人设」,于是佩特拉用微笑武装自己,重新贯彻自己的「人设」。
「──谢谢。我很仰赖你们喔,达多里、艾蜜莉。」
并肩站在身后还这样说的两人,让佩特拉的脸颊差点抽筋。但是,佩特拉忍住这股冲动。毕竟现在的她是有难言之隐的千金大小姐──
面露苦涩的奥托抓抓头这么说,佩特拉因此感到痛快。接着,她圆溜溜的眼珠望向房门外的屋子玄关大厅。
龇牙咧嘴的嘉飞尔一以下巴示意,引路人便看向旁边。闯进视野的,还有警戒引路人的法兰黛莉卡和拉姆。
这是令人开心的称赞。毕竟,法兰黛莉卡是佩特拉的憧憬,更是人生目标。
「我们也不是像外表那样温顺的客人,先讲清楚。」
这个反应,让佩特拉心头深处感受到平静的期待正在高涨。总算是能正式寻找下落不明的昴他们了。
不仅如此──
佩特拉之所以广学各种知识,当然是为了能够配得上心上人昴;不过,不能给服侍的爱蜜莉雅添麻烦这点当然也很重要,还有不能丢指导老师法兰黛莉卡的脸──这是她绝对不容违背的决心。
「────」
可以的话,也想给昴看看这身行头,想听他亲口说出感想──
像是以这魄力为后援,两人朝着引路人微笑道:
看到如此真挚面对问题的奥托,佩特拉想到了。
宽袖上衣和及膝裙,底下搭配长裤让行动更加方便,这是兼顾时髦和活动性,再考量到自己被赋予的任务,由佩特拉自己搭配的结果。
意识突然从思考被拉到现实,佩特拉眨眨眼。
当然,迪雅德菈以前派人暗杀奥托的行为是过头了──
「引路人,差不多要到了呢。」
「起码是维持着最低限度的谦逊,但也不会表现出过度的紧张。像我们这种行业啊,被人太瞧不起的话就不用混啰,大小姐。」
「不过,可以的话,希望这夸奖是在更重要的时候收到。」
发现对方在怪罪自己的眼神没礼貌后,佩特拉忍不住低下头。结果嘉飞尔大踏步地跨进佩特拉和引路人之间,恶狠狠地瞪着对方。
「啊,用不着在意。因为那不是什么大事!」
「──。奥托先生在这种时候啊,一次就能说出正确答案呢。」
把自己想像的奥托连同仓库一并撤去的佩特拉,听了这话后惊讶地圆睁双眼。
「有吗?还以为奥托先生也是那种觉得夸奖的标准很高才有成就感的人。」
奥托用调侃的方式来确认佩特拉的「人设」,而佩特拉也高傲地笑着,按照自己的「人设」来回应。
「如果说,当时我自暴自弃到采取不顾周围的行动根本是找死,我想那也就是不得已之举了。」
就如奥托所说,约定的时间──盼望又等待的人到来的时间。
尽管话很少,却给人经验老道的印象。即便被叫来大都市聘可塔特的富商雷贡多拉家,也依旧气定神闲。
「没、没有,我没事。只是刚好处在把奥托先生推进塞满火魔石的仓库这个阶段而已。」
「──佩特拉大人,准备好了吗?」
「哈!俺只是做了应当之事。首领不在的期间,保护阵营的同伴就是本大爷的任务啦~。佩特拉大小姐也不要爱东看西瞧的。」
「是啊,没错。因为我们非~常可靠喔。」
说到最大的难关,莫过于和姆吉卡有联系的富商雷贡多拉家洽商,即便有思文商会居中协调,商谈依旧困难。──不,在这种情况下,可以说正因为思文家有介入,进展才会如此困难。
3
──偷渡进佛拉基亚帝国时,最大的焦点当然就是爱蜜莉雅,外加罗兹瓦尔的身分不能曝光。
先前也有提到,基于王国与帝国水火不容的关系,两人的身分一旦曝光,就很有可能引发战争。不想演变成那样的话,成功偷渡后,两人就得继续隐瞒身分。
据此而产生的「设定」,就是让佩特拉成为有难言之隐的千金大小姐,同行的旅伴都是她的随侍和武功高强的护卫,众人要彻底伪装自己的身分。
「虽然有点轻率,但这非~常让人心跳加速呢。」
这是套上已经看惯、有着「阻碍辨识」效果的长袍,假名为「艾蜜莉」的护卫爱蜜莉雅的发言。
法兰黛莉卡她们是女仆,嘉飞尔和奥托分别是武官和文官。他们的角色跟平常一样,所以不觉得怎么样,就只有爱蜜莉雅的存在相当不协调。
爱蜜莉雅本来就不擅长说谎和隐瞒。
她骨子里就是个耿直善良的人,简直就是善良的化身,还有着一说谎就会肚子疼的弱点。当然,她本人是干劲十足,可是也经常发生干劲空转的情况,因此她的言行举止令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另一方面,跟整个人都是不安要素的爱蜜莉雅相反──
「──佩特拉大人,会口渴吗?有什么需求,还请不要客气,尽管向我本人~提出哟。」
「……您的脸看了令人不悦。」
「唉呀,请别这样。怎能对下人使用敬语呢。像平常那样高高在上地说话,我可是一点都不介意~的哟。」
「……你的脸看了就烦,滚开。」
在龙车内,朝着勤快照料自己的人撇嘴的佩特拉,用自己也觉得不可爱的声音如此回应。
而被呛的当事人却以一副乐不可支的样子退下,这让人更觉得火大。
这样刺激佩特拉的人,是跟爱蜜莉雅一样,甚至比她还要享受这个状况的罗兹瓦尔。
使用「达多里」这个假名,以佩特拉的管家身分自居的他,褪去了平常的奇特装扮,而是改成顺应长途旅行的潇洒旅行服装。不过,营造出来的潇洒感只是附属品,并未过度张扬而抢了主人的风采。
长发绑成单马尾,卸下小丑妆容,裸露原本的脸──就算是认识罗兹瓦尔•L•梅札斯的人,也无法把眼前的管家联想成同一个人吧。
「化妆很明显有其妙用,这点让人觉得好讨厌……」
在给人的印象大幅改变这点上,平常的奇特服装和妆容发挥了效果。
「姆吉卡先生的祖先们挖出来的……?」
纵使如此,佩特拉脑海里还是清晰浮现了姆吉卡是何种人物。
光是能把诅咒的话语听成求救讯号,法兰黛莉卡的境地就已是他人不可能企及。
不要去想那些讨人厌的事。于是佩特拉摇摇头,道:
「────」
「是风啦。雾被经过的物体搅拌,有时候看起来就会像脸。」
「噫~!刚、刚刚雾的后面是不是有出现人脸!?」
而那跟爱蜜莉雅赢得王选后的理想并非没有关系。
他们用局外人听不见的音量,称赞佩特拉堂堂正正的态度。
法兰黛莉卡很想隐瞒自己怕鬼,可是对于幻影或是无法说明的奇怪现象都会过度反应。听说爱蜜莉雅也会怕幻影这类东西,但至少她可以区分人和幻影。
不过──
想再见到昴的心情很强烈,但碧翠丝对佩特拉来说同样是重要的朋友。如今她被迫靠睡觉来节省耗能,比相隔两地更让人难受。
「是的,用这爪子。」
「谢谢你的关心。舍妹的状况没有变化。」
要从露格尼卡王国前往佛拉基亚帝国,就得走在魔境深处挖出来的「秘密通道」。
圆圆的鼻子、大大的嘴巴和小小的耳朵,整张脸看起来像老鼠。个头小又圆的身躯并不是矮胖,反而充满结实强韧的肌肉。
「啊,等一下,拉姆!有人好像在雾里面叫喊!我听听……对方说『到死都走不出去的』。不好!得赶快去救人!」
「是有这方面的考量,但也没必要做到被护卫的人给盯着看的地步。──差不多快到我们的工作场所了。」
「虽然是那样没错,可是说法很讨人厌。」
「工作场所……」
简短回答的同时,佩特拉警惕自己要事事谨慎。
他也跟佩特拉一样,是对罗兹瓦尔有芥蒂的人。换句话说,就是严格审视罗兹瓦尔的同盟。
姆吉卡小声发笑,听起来像是讽刺,也像是感谢。
「──爱丽丝与荆棘之王。」
「这里是……」
「──法兰黛莉卡姐姐她们,不要紧吧?」
「──碧翠丝酱。」
「虽然她还气得直说『明明贝蒂年长多了!』就是了。」
「你还留神担心舍妹吗?」
佩特拉没有逞强。她没有可爱到会去畏惧幻影,或是因为毫无真实感的传言就停下脚步。她早已做好心理建设,现在只想尽快穿过浓雾之谷。
「──我们称之为『常暗』。就上百年前,我们的爷爷的爷爷的那世代挖出来的秘密通道。」
跟顺利前行的前车不同,由拉姆握着缰绳的后车吵成一团。
「是风啦。因为在峡谷里,听起来才会像有人讲话。」
不管怎样,多亏了连物理方面都要担任调解人的拉姆,后车才能毫无迷惘地穿越峡谷,成功抵达目的地「秘密通道」。
「正是正是。大小姐应该没亲眼见过,却能一眼看出来,该说是大小姐博学多闻,还是我们太过恶名昭彰呢?」
姆吉卡的态度给人一种试探的感觉,但也可以说是谨守大主顾迪雅德菈的吩咐,是顾虑客人才有的举措。
盯着眼前又高又小的丘陵中间破开的洞穴,佩特拉被气势给压倒。此时姆吉卡缓缓脱去帽兜。
耳朵听着姆吉卡说的话,凝神细看眼前的目的地。
只听大纲的话,会觉得就是普罗大众喜欢的故事;但这出戏剧之所以深植人心,在于结局是个悲剧。
事实上,不管是多难走又坑坑巴巴的路,只要地龙的「除风加持」还在,奥托的爱龙忽尔芙拉着的龙车都能顺利通过。
保持「节约能源」状态的碧翠丝,正用佩特拉的小小大腿当枕头睡觉。
跟身为精灵,可爱的模样永远不会改变的碧翠丝不同。
「只要对我们有利,管他是幻影圣地还是什么都要利用。不必什么事都要看我的脸色。」
「令妹还好吗?」
边抚摸她柔软的脸颊,边朝着她的睡脸这样说。
「像这样在休息的期间,跟我相处的时光又会产生空白呢。」
因为被帽兜遮住脸,所以看不见姆吉卡的表情,但他用动作示意正前方。佩特拉顺势抬起头,盯着驾驶台上的奥托前方看。
那边正是──
很像碧翠丝会说的话,但因为佩特拉长得比较高,这也没办法。认识碧翠丝已经一年多,佩特拉如今正在从少女成长为女性。
「是的,正是如此。对我们来说,对不得不仰赖我们的客人来说,简直就是上天的恩赐吧?」
「说是魔境,可是有引路人的话就一点都不恐怖了呢。」
姆吉卡边说,边挥动一直藏在斗篷下的双手──具备粗壮利爪的手,露出笑容的脸上则是长着焦褐色的短毛。
「那心情老子也能理解,大小姐。正所谓『库耶的凛果甜中带酸』嘛~」
跟爱蜜莉雅不同,不须仰赖「阻碍辨识」的效果也能够变装,这都多亏了罗兹瓦尔平素的恶劣兴趣。
「──夏姆洛克溪谷,我们的工作场所。」
「还好啦,我想看到实物后大概会产生很多想法;不过至今不曾遇过类似的东西,所以也无从怕起。」
4
「……嗯,抱歉问了蠢问题。假如被龙车摇晃就会恢复的话,就用不着跑这么一趟了呢。」
「──是啊。」
「果然一开始就这样推荐,是正确~的。」
活着的人,尤其是身经百战的商人才更可怕。这是握着龙车缰绳的奥托的意见,而佩特拉也大致赞同。
不过,若要说还有一丝不安的话──
其好处在必须营救昴的这个状况下发挥出来,佩特拉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感到郁闷。
姆吉卡跨坐在自己的地龙上,带领一行人前往目的地。会担心「设定」为团体代表人物的佩特拉和躺着的碧翠丝,不知是出于顾虑,还是想讨人欢心。
「叽叽叽,您真善良。」
主角是名叫爱丽丝的少女,与被称为「荆棘之王」的人坠入情网,为了营救陷入窘境的他而号召许多人的协助,一同挺身对抗灾祸的宏伟叙事诗。
以史实为题材的这出戏剧源自于佛拉基亚帝国,是相当知名的故事。
他之所以自嘲,可以想见跟世人对于人见人厌的「土鼠人」的风评及其被迫害的历史有关。
没错,坐在另一辆龙车上跟在后头的乘客们的胆量,还比较令她担心。
佩特拉呼唤,大腿上的女童却没有回应。于是佩特拉用手指轻抚宛如洋娃娃般的白皙脸庞。
「奥托先生不是会怕幻影这种东西的人吧。」
「那样的境界,永远达不到也没关系的。要哄的人一个就够了。」
「……原来如此,好胆量。这么勇敢坚定的回答,令人感激。」
在有局外人的情况下,这是对「人设」为千金大小姐的佩特拉大不敬的态度,但并不构成问题。原因在于已经跟姆吉卡说明过,两人是姐妹。
雾气弥漫不散,积累着浓度甚高的玛那,这块土地传闻有死者灵魂的幻影在徘徊,因此几乎无人踏入这块魔境。
对人事物持有恶意观点时,就会觉得对方怀有恶意;若对他们抱持着善意,那他们就会变得友善。这是很常见的状况。
──被浓雾和浓厚玛那给包围的夏姆洛克溪谷。
眼睛旁边也都被相同颜色的短毛覆盖,即使没有帽兜遮掩,也没办法找到眼睛确切的位置。
担忧碧翠丝时,跟龙车并驾齐驱的姆吉卡的声音敲进佩特拉耳中。
「……我想是因为我很热衷学习。」
之前不肯崭露的颜面裸露出来,众人微微睁大眼睛。
「就是因为这样,才能偷偷地穿越国境~呢。」
「不愧是我们之中胆量最大的。」
顺带一提,在「设定」上,姐姐是佩特拉,妹妹是碧翠丝。
嘉飞尔的称赞很直接;而罗兹瓦尔的称赞,佩特拉收下一半,同时盼望着抵达夏姆洛克溪谷的那一刻。
这个同盟奥托也有参加,而另一名参与者则是──
早在不久前,干道就已经中断,所以一行人其实已踏入不符合人类进入条件的土地,不过目的地就在更里头。
「────」
想起碧翠丝气得满脸通红这样抱怨的样子,佩特拉微笑。
罗兹瓦尔和嘉飞尔说,姆吉卡边耸肩,边把注意力移到佩特拉身上。是在观察面对有可怕传说的峡谷,佩特拉会有怎样的反应。
「先前诸多无礼,非常抱歉。因为我们人见人厌。」
位在商业都市聘可塔特以东的夏姆洛克溪谷,被拥有辽阔领土的露格尼卡王国视为不祥土地,有着许许多多不光彩的乡野传闻。
声音里头透着出乎意料的惊愕,姆吉卡朝佩特拉恭敬低头。看着落落大方点头的佩特拉,嘉飞尔和罗兹瓦尔分别说:
嘉飞尔理解佩特拉复杂的心情,真的是一大救赎。
「土鼠人?」
当然相同条件下,昴的爱龙帕特拉修拉的龙车也是。
佩特拉道出某出戏剧的名称,姆吉卡默默点头肯定。
「没法反驳拉姆姐姐……不对,拉姆的想法……」
故事的最后,击退灾祸的爱丽丝与恋人即将重逢,却遭到同伴背叛而殒命,故事就在主角没能与心上人见上最后一面的情况下告终。
而基于史实的这段故事,登场人物都有其范本──「荆棘之王」可以在诸多记述中印证就是当时的佛拉基亚皇帝。而没能与他结合就死去的少女爱丽丝也能考证是真实存在的人物。在这故事中──
「背叛爱丽丝而催生悲剧的,就是本当和她击退灾祸的土鼠人和狼人。」
「也因此,我们代代的先祖在帝国都无容身之处。不懂逃跑的狼人被消灭,我们的先祖则是挖了洞……」
「所以挖出了这个『常暗』?」
背对着又深又广的黑暗,姆吉卡点头回应佩特拉的话。接着他又轻笑感叹:「您真的很热衷学习呢。」
「……为什么特地提起这件事?」
「因为是土鼠人挖出的洞,有些人光是这样就表现出拒绝反应。要是进去了才在使性子就麻烦了,因此若要退缩的话,希望在入口就走人,就只是出于这样的鸡婆心情而已。」
「也就是买个安心感吧。」
姆吉卡回答诧异的佩特拉时,奥托打岔插嘴。
一样也在望着「常暗」的他,竖起指头回应佩特拉的疑问。
「只要知道世间对土鼠人的风评,也就晓得会有人如姆吉卡先生所说的表现出抗拒感吧。不过在知晓姆吉卡先生的先祖是从帝国逃过来的之后,这个洞穴连接两国的说法就变得很有说服力。」
「……啊,就是说没有把我们骗进去关起来的意图?」
「就是这样。懂了吗?就算我们不说,我想姆吉卡先生也会主动说明。」
「哎哟喂呀,真是可怕的客人。请不要妨碍我们的生意。」
闭上一只眼睛的奥托把话挑明,姆吉卡举双手投降。这代表奥托的推测准确,甚至被说已经妨碍到对方的工作了。
奥托虽然很可靠,但不知道是出自于旅行商人的本质还是个人的性格,他对身边以外的人过于严厉,算是美中不足之处。以前惹怒了迪雅德菈也合情合理。
「在这方面,昴要是在的话,就刚刚好了说。」
「唉呀,表情好温柔。那位叫昴的人是?」
「我的未婚夫。」
「眼睛睁开来。」
「艾蜜莉不会屁股痛吗?」
「看不见也知道啦。因为达多里给我看的表情都一样。」
「这跟达多里想表达的意思一样吧?可是,你却不打算说出来,甚至觉得不讲也无所谓……就是这点太孩子气了。」
这种差劲的举措,佩特拉实在受够了。但──
佩特拉的态度忽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爱蜜莉雅讶异地睁大眼睛。然而把屁股痛转移成对昴的思念的试金石的,就是爱蜜莉雅。
「反正我不管说什么,都不会有效果嘛。」
她毫无自觉的一句话,就让佩特拉说什么也拉不下脸接受她的好意。
而让消沉的心情变得更忧郁的,就是「常暗」之中的潮湿空气。
用对小孩讲话的语气讲给罗兹瓦尔听完,爱蜜莉雅接着低头看向佩特拉。
敬佩不已的他以为一行人偷渡的目的是为了碧翠丝。因为对他的说法是,碧翠丝一直身陷浅层睡眠的状态,为了治疗,所以才要前往有特效药的帝国。
不过由于湿气和冰冷都是容易影响身体状况的要素,所以要小心留意。
就如先前的威胁,要通过「常暗」困难至极。
「又在用这种坏心的讲法了。我也是很担心昴跟雷姆的。可是,我没说要一直保持负面情绪喔。」
结果,马上就被身旁那硕大非凡的粉红色块状物给吓了一大跳。
他尝试用完全不同的话题来偏移对准自己的矛头。看到这不干脆的态度,确实可以赞同爱蜜莉雅的说法。
「对自己有恶意?」
「虽说是为了救妹妹,但大小姐您真的很勇敢。」
压低音调要求众人听话的姆吉卡,面向佩特拉,露出微笑。望着那不知道眼睛在哪的脸,佩特拉绷紧脸颊。
5
长途旅行不可或缺的就是地龙的「除风加持」,可是在「常暗」中无法满足加持的发动条件:一定的速度,以及地龙不能停下脚步。而这些在黑暗又颠簸的「常暗」通道中,是相当高的壁垒。
虽然附和他的话会很火大,但佩特拉还是闭上眼睛,把注意力专注在自己内部。
「屁股好痛……」
首先,四周都是土墙,整段路只有黑暗可言,毫不夸张。本来日光就很难照进夏姆洛克溪谷里了,更何况在土里头,外头的光芒更是不可能进入。
「────」
爱蜜莉雅用手拍自己的大腿,诱惑佩特拉软弱的心灵。
就跟流淌在身体里的血液一样,玛那也在全身循环。然而,跟配合心脏跳动的血流不同,巡回全身的玛那没有声音,所以要追踪很困难──
「在昏暗的地方比较容易集中精神也说不定~哟。冥想和掌握在自己体内循环的玛那流向,是熟习魔法的基本。」
在昏暗的空间里,看得见由淡淡的粉红色光芒构成的人体和物体形状。面前的罗兹瓦尔的脸也变成粉红色,连表情都看得一清二楚。
「佩特拉大人,要不要紧?要不要坐到我大腿上?」
「虽然无法断言没有这个意图……这里的玛那密度浓厚。容易感受到玛那的条件,比平常还要~齐全喔。」
「────」
「佩特拉大人,达多里虽然是这种态度,但没有恶意……可能有啦,不过不是针对佩特拉大人或我们,而是针对他自己。」
「艾蜜莉……」
「是呢,我也这么认为。罗兹……达多里,你那样子不好喔。」
「这跟立场无关。佩特拉大人非~常拚命,你明明也知道,还故意使坏……这样很孩子气,很逊耶。」
「没错。明明是大人了,却对自己使坏,就是个爱撒娇的人。」
「练习魔法?在这里?整个环境一片黑耶?」
「不可以勉强啦,佩特拉大人。我不要紧的。这条黑暗的路通往昴所在的地方,所以我完全不在乎,可以忍受的。」
「好啦,接下来?里头的导览也由你负责吗~?」
不管是改变坐姿,还是在座位上添加物品当缓冲,都无法找到最恰当的解决方法,只能不断被屁股痛继续折磨。
这个建议非常明确,比焦躁来得更快,体察世界的方法于焉改变。
「佩特拉大人,机会难得,要不练习魔法来转移注意力如何?」
「从这边开始,我们一族将会全数出动陪同。」
即使事先就有听说要走在暗路中,但实际体验后,心理建设很轻易地就消失在黑暗之中,并且看起来似乎找不回来。
而罗兹瓦尔没有反驳,证明了她说的是正确的。周围暗蒙蒙的,导致看不见脸的罗兹瓦尔被爱蜜莉雅讲到叹气。
姆吉卡笑着,把话讲完。
但是──
「不是因为形势对自己不利所以借口逃避?」
而爱蜜莉雅说的话,让佩特拉忍不住噗哧笑了出来。
「可能就会永远迷失在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常暗』之中啰。」
「如果是昴的话,就会明确说出自己要做的事和想做的事。我也不是心思敏锐的人,但我知道那样做比较令人开心。懂吗?」
「当然是有一点痛,不过还行啦。与其坐在椅子上,我想坐我大腿比较舒服喔,怎么样?」
「不然的话,会怎样?」
「我也可以忍!」
要订正一下,不是讲给小孩听,而是讲给要人关照的小孩听比较准确。
在昏暗到几乎只看得见手边的龙车车厢内,佩特拉嘟着嘴望向坐在对面的罗兹瓦尔的脸部一带。
得知了这个大洞的过去,以及它通往帝国的可能性极高,令人安心不少。
「噗!」
「妳、妳的心情让我很高兴,但是……」
「艾蜜莉……」
可能受到弥漫在峡谷内的雾气影响,土道里头的湿气很重,空气甚至给人一种黏腻感。唯一的救赎只有不至于热到冒汗,但那顶多只能说是勉强避免了最糟的情况。
然而,这两者都不过是开胃小菜。「常暗」最大的难关是──
就算闭上双眼,昏暗程度也跟外头没有太大差异。不过强行关闭视觉的行为,确实帮助自己比平常更清楚意识到体内的玛那循环。
罗兹瓦尔看佩特拉的眼神,就像是看着一个靠自己独自站起来的婴儿。明白这点后,佩特拉尴尬地撇开目光。
「呼嗯,哪件事?艾蜜莉,妳对我说的是什么,我其实很有兴趣喔。」
佩特拉正大光明的说法让奥托盛大地作出反应。朝他吐舌头的佩特拉,盯着张开嘴巴的「常暗」。
看不见四周会对精神产生负担,而且这种压力比想像中还要大。
为流动的玛那上色。脑中想着自己喜欢的颜色,粉红色玛那在佩特拉身体里环绕,像植物吸了有颜色的水一样扩散开来。流进胸膛,流进头部,流进手脚──
她有好好按照被分配到的角色,将佩特拉当成主人对待。明明少了「除风加持」后,大家受到的苦痛应该一样,可是在昏暗中,她看起来却还很有精神。
「────」
被这么要求而睁开眼睛的当下,佩特拉对「常暗」骤变的模样感到震惊。
爱蜜莉雅一站在不高兴的佩特拉那边,罗兹瓦尔就挑衅地这样说。
「算是。毕竟,就如同『常暗』这个名字,里头是没有任何光线、完全的黑暗世界。要是携带火把的话还会无法呼吸……」
「那么,妳的意思是一直皱着眉头,沉浸在不安中走完旅程才是对的啰?」
「咦咦!? 这个是、艾蜜莉!?」
明明身处在连手边都看不清楚的黑暗中,但现在,眼中的世界变成了粉红色,更准确来说,是靠着深浅程度不同的粉红色,成了可以辨别人和物体的状态。
「所以?」
要是因为屁股痛而做出错误行为被他们怀疑的话,那就本末倒置了。
说完,佩特拉微抬臀部,用手抚摸屁股。
平常发言都会考虑爱蜜莉雅的身分,现在少了地位这层关系后,罗兹瓦尔似乎很享受艾蜜莉与达多里之间的关系。
这可以说是明确的指控,但是黑暗中并未传来罗兹瓦尔乐不可支的反驳。他那随兴所至的态度,是否应该要请拉姆或法兰黛莉卡说教一番呢?
路上每隔一定距离安装了照明用的拉格麦特矿石,不过间隔又宽又大,对不习惯的佩特拉而言根本就无法作为依靠。
踩着泥土的复数脚步声从黑暗洞穴中爬出,出现了十几人──全都跟姆吉卡一样,罩着满是土块的醒目斗篷的土鼠人集团。
不知道在黑暗中这样回答的罗兹瓦尔是什么样的表情。
「可是,真的痛到快哭出来了……!」
「──。在这片黑暗中,佩特拉大人应该看不见我的表情吧?」
姆吉卡转头,对嘉飞尔的疑问给出易懂的答案。
决定要忍到最后时,感觉一直听着两人对话的罗兹瓦尔笑了。而那是怎样的表情,立刻在佩特拉的脑海里活灵活现地浮出。
紧握拳头的佩特拉斗志昂扬,姆吉卡感叹地吐气,称赞佩特拉。
看佩特拉这么难受,坐同一辆龙车的爱蜜莉雅便这么提议。
这也不算是谎言。因为需要那个特效药的不是只有碧翠丝,还有佩特拉。
「──在『常暗』里头,『除风加持』无法发动。直到出去为止,麻烦请按照我们的指示行动。不然的话……」
「咦咦!? 怎么突然!?」
但是,他不会为了要岔开话题,而在关乎魔法的事情上撒谎或是信口胡诌。这几个月来跟他学习魔法的佩特拉确定他不是那样的人。
只要答应邀请,借坐在大腿上的话,想必身体的负担会轻松不少。可是那在引路人姆吉卡他们看来,是主仆该有的分际吗?
「……有什么好笑的,达多里。」
「只要穿越这里,就能进入帝国,达成目的。」
「不是靠声音,而是试着靠颜色和热度去捕捉。」
身旁的爱蜜莉雅搂住佩特拉的肩膀,跟罗兹瓦尔互瞪。爱蜜莉雅的脸虽然近在咫尺,仍然罩着阴影,就只有蓝紫双眸的光彩不会让人看错。
「────」
只要和她沾上边,任何凶残的事物全都会坠入仿佛被柔软布料包裹的世界观中,就连罗兹瓦尔的恶质都被当成爱撒娇。
「咦?什么?怎么了?我做了什么奇怪的事吗?」
「该说是做了奇怪的事吗,整个人变成粉红色的物体……」
「粉红色的……感觉好像非~常甜。」
讲话如此轻飘梦幻的粉红色物体,可以肯定就是爱蜜莉雅。
在「常暗」的环境帮助下,佩特拉的双眼现在处于能够看见玛那的状态。人类、物体以及空气中的玛那──爱蜜莉雅拥有的玛那量似乎多得惊人。
以前她在宅邸跟昴一起练习必杀技时,把当地变成冰天冻地的奇观景象,原来是因为用了巨量玛那硬来的关系,现在可以理解了。
「碧翠丝酱也一样是整团玛那呢……」
躺在爱蜜莉雅旁边的座位上睡觉的碧翠丝,也是玛那多到分不清轮廓的块状物。以量来说是爱蜜莉雅压倒性获胜,但论压缩程度的话是碧翠丝更上一筹。
说到精灵,就是以玛那构成躯体的存在,而这就是成果吧。
「可是,这样的……在达多里眼中,世界一直都是这样子?」
「没到那么极端~喔。这是因为佩特拉大人擅长的属性,是对肉体有直接作用的阳属性导致的~吧。」
「阳属性……」
罗兹瓦尔摇头说明,佩特拉低头看自己的手喃喃道。
魔法有六种属性,大多数的人都属于火•水•风•地其中一项,但佩特拉的情况是跳脱这些基本的阴阳属性当中的阳属性。
明白自身属性,可说是为往后学习魔法迈出的一大步。但──
「要是跟昴和碧翠丝酱一样是阴属性就好了……」
「为此失望很奢侈喔。阳属性相当罕见,是很值得发掘珍惜的~哟?」
「罕见与否不是很重要。」
面对紧咬不放的罗兹瓦尔,佩特拉并非出于敌忾之情,而是真心这么回答。
不是跟昴他们一样的属性是很遗憾,再加上是罕见属性,因此前人也不多,可以想见要上手的道路会有多狭窄,这对佩特拉来说算是扣分。
他们一定别有所图。这么想的佩特拉一问,姆吉卡沉默半晌──
这点对方也察觉到了吧。姆吉卡放声说道:
所以一行人才会掉到地底中的地底,连龙车都横躺在一旁。
「你没听错喔。我们已经得到大小姐这个人质。她是出身良好的贵族吧?既然如此,王国应该也会听从我们的要求。」
以现状来看,两辆龙车在「常暗」中被分开,佩特拉等人在下层,法兰黛莉卡他们在上层,而且无法互相联络。之所以状况如此,也是姆吉卡他们为了遏制我方的行动才规划出来的吧。走到这地步,一切都在他们的掌控中。
「……完全没想到会有这方面的情况。」
「哦哦,我就说吧。」
「面对这种状况,感想却是这样吗。大小姐真的很了不起呢。」
「没事。我有保护她。」
佩特拉的声音透露着动摇,姆吉卡他们误以为是对犯罪行为曝光的担忧。
「拉姆姐姐有够放松,真叫人羡慕……再来就是,前面的路好像有点亮?」
在不变的黑暗中,依靠粉红色玛那量多寡来辨别人的佩特拉,确实看到了罗兹瓦尔的怀中牢牢抱着碧翠丝。
这也难怪,龙车坠落的话,地龙也会受到牵连。载有佩特拉和爱蜜莉雅,以及罗兹瓦尔与碧翠丝的龙车不断碰撞旁边的土墙,同时往地底坠落──
同乘这辆龙车的罗兹瓦尔,以平静又极力压抑情绪的声音开口。
「那是动摇国家的大事。大小姐有偏袒的候选人吗?」
「是的。我们也不是出于儿戏。因此,不建议反抗我们喔。」
不过,即便他们的认知与事实有落差,只要他们跟王国接触,无疑会危害到佩特拉一行人──爱蜜莉雅阵营。
就连被称为「常暗」的黑暗环境,如今在佩特拉眼中全都呈现如同桃花般的颜色。话虽如此,但依然看不到墙壁后面,或是前方远处的帝国就是了。
没错。正在下坠。走在土道中的龙车,往更深层的黑暗下坠。
车厢外的答腔,带来的不是放心,而是警戒。沉着又平静的声音,听起来对这状况似乎不觉得意外。佩特拉屏息。
一开始掉下来时是有被吓到,可是姆吉卡他们选择了最不该选的对象为猎物。──也因此,他们的目的无法达成。
一踩到玛那堆积物,就有种龙车脚底踩空的感觉。
「──停、停下来了?」
想到洞穴上方跟自己分开的龙车,乘客里头有嘉飞尔。靠着法兰黛莉卡、拉姆和奥托的机智,上头根本称不上陷入绝境吧。
事已至此,完全排除了是意外的可能。既然这是刻意营造出的状况,那姆吉卡他们应该有相应的目的。
「佩特拉大人?没必要再跟他们多说什么……」
「──这样啊。那真是非~常遗憾。」
听见意料外的回答,爱蜜莉雅忍不住倒抽一口气。
做了粗暴之举。姆吉卡这么说,而不是说事情出现了差错。
爱蜜莉雅意外地没耐心,这也证明她快忍到极限了。佩特拉察觉了这件事。那罗兹瓦尔也应该早就察觉到了,可是他却没制止。
制止想要插嘴的罗兹瓦尔,佩特拉质问姆吉卡他们的目的。
要说土鼠人的观察力很差就太过分了。因为一行人伪装身分欺骗他们,所以他们并不知道真相。
「这是你们搞的吗?」
可能觉得姆吉卡说的话不充分,帕特拉修在黑暗中叫出声。
不过他们之所以采取这样的行为,原因在于──
「爱蜜莉雅姐姐偷渡的事会曝光……」
爱蜜莉雅希望靠对话解决,可是姆吉卡的回答不留情面。听到这答案,「常暗」凉飕飕的空气感觉变得更冷──不,不对。
──活动会受限。接受这样的前提条件,决定利用「常暗」来偷渡。
距离十几公尺、龙车会通过的地面上堆积了许多玛那。看到那景象的佩特拉的反应,让罗兹瓦尔低喃:「前面的路?」
「──抱歉做了粗暴之举喔,大小姐。」
不是想跟土鼠人交涉,只是对他们的愿望有兴趣。想知道他们拿以为是贵族的佩特拉为人质,打算跟王国谈判什么。
「没有通融余地?」
「──啊呜!」
6
「──!碧翠丝酱……」
「我们与大小姐无冤无仇。所以说,令妹的事我们很心痛。不过,算上这件事在内,你们最好乖乖按照我们说的做。」
「──吼吼!!」
佩特拉忍不住吐露的一句话,让听到的姆吉卡低笑。
听到姆吉卡的回答,垂下眉尾的爱蜜莉雅让气温实际下降。
王选候选人做出知法犯法的行为,绝对会给王选带来影响,恐怕之后的行动会受到监视,演变成无法离开王国的情况吧。
在车厢破碎的声响中,帕特拉修的惨叫拉长尾音。
「没错,就是这样。……唉呀,是担心偷渡的事泄漏出去吗?关于这点,只能算你们不走运了。大小姐偏偏选在今日的此时此刻说想到我们的住处,这根本只能说是一种天命啊。」
「放弃吧。在这个『常暗』里面,建议不要跟我们为敌喔。毕竟这里又窄又暗又潮湿,是我们的世界。」
伸过来的手抱住佩特拉,用力护住她的头。在全身都被激烈晃动给蹂躏的状态下,佩特拉理解到搭载自己的龙车「坠落」了。
被要求掩人耳目,在黑暗潮湿的洞窟中前进,佩特拉告诉自己这都是为了救回昴他们,所以怀着不会屈就于任何不便的觉悟而踏入「常暗」。
这次的偷渡事件给帝国知道当然会很糟糕,可就算是给王国知道也没好到哪里去。
「我们家的孩子……帕特拉修酱没事吧?」
「嗯~好像是。连后方由忽尔芙酱拉的龙车,还有里头的法兰黛莉卡姐姐他们也看得很清楚……」
因为她决定要走的路,位在不允许以幼稚为借口的地方。
「──。你打算拿我们怎么样?」
他把没有意识的碧翠丝放在一旁,目光准确地掌握在车厢外控制我方的姆吉卡等人的位置。
回答焦急的佩特拉的,是蹲在倾斜车厢内的罗兹瓦尔。
对此感到安心,接下来涌出的是对这状况的疑问。
「不惜这样做,也想跟王国打交道的事情是什么?」
仿佛精心策划般提起这话题,佩特拉等人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车外的姆吉卡不知道有没有发现这点,迳自讲了下去。
跟奥托不一样,掉下来的人都无法跟地龙沟通,但还听得出那声鸣叫不是很紧迫,所以稍微能够安下心来。毕竟帕特拉修也是很重要的同伴。
「不过,很厉害耶,佩特拉大人。那就算在黑暗中,也能看清楚周围啰?」
头被抱在爱蜜莉雅胸前,佩特拉结结巴巴地问道,接着想到自己身边最没有防备的碧翠丝。
假如是以赎金为目的,那这次的赌博损失可就太大了。
她坚毅的声音里头蕴藏着坚强决心。──也就是根据对方的回答,不惜使用实力的决心。
「要、要跟王国说我们的事?」
「──王位选拔战,这件事大小姐一定知道吧。」
担心被转移到帝国去的昴的,不是只有人类而已。
他听到佩特拉的话,开始讲解玛那堆积的情况──感觉不是这样。
「──你们刚刚说,要和王国谈判交涉。」
「这个嘛,很难说。还正处于评估的阶段呢。」
「──呃?」
事实上,根本没那种空闲和从容。──因为事态在那之前就先急遽骤变。
佩特拉对此感到讶异时,车外的姆吉卡说:
「姆吉卡先生!发生什么事了?你还好吗……」
「帕特拉修酱没事就好……不过跟后面法兰黛莉卡姐姐他们的龙车分开了。」
「──吼吼!」
还以为那股转动滚落会永远持续,但不久也迎来了结束。
龙车一驶过那堆玛那,整辆车厢就往上弹起。而且不是只有弹起而已,车厢还大幅倾斜,朝前后左右剧烈摇晃。
答案很清楚。──因为他们有自信,靠实力就能轻松解决这件事。
「只要你们老实听话,我们就不会伤害你们。──我们只是想用大小姐当人质,好用来跟王国谈判交涉。如此而已。」
佩特拉刚刚看到的玛那堆积物,似乎是姆吉卡他们准备好的陷阱。明明有事先看穿的机会,却因为是第一次看到而没能掌握,实在很遗憾。
来自座位正下方,突如其来的强大冲击,令佩特拉发出哀号。
「──?哦,这只美女地龙吗?她有被吓到,但因为泥土柔软,虽然弄脏了身体,可没有受伤。」
顶多能看见引导佩特拉搭乘的龙车的姆吉卡,跟他率领的土鼠人的动作,以及睡在法兰黛莉卡大腿上的拉姆的状况。
代替愣住的佩特拉这样质问姆吉卡的,是爱蜜莉雅。
盯着通道的尽头看,佩特拉注意到该处的玛那光芒相当强烈。
「──佩特拉酱!」
当然,原本就不期待这会是一趟舒适愉快的旅程。但──
「虽然觉得姆吉卡先生你们很可怜……」
在质问这点的佩特拉眼中,带着微弱粉红光芒的姆吉卡叹气。制造出这状况,理应居于优势的他却万分疲惫,还叹了口气。
他声音中的阴险以及置身的封闭现状,令佩特拉垂头丧气。
回答双手在胸前合十的爱蜜莉雅,佩特拉环视周围。
「达多里,安静。」
「我没听错吧?从这么黑暗的洞穴底部,要跟王国谈判?」
当然,佩特拉也很吃惊。虽说她们会这么问,是预想了土鼠人基于某种特殊原因才会犯下这种罪,可是怎么也没想到原因竟然跟王选有关。
「因为打算做坏事,所以被告状了也没资格生气……可是这样一来,我们会非~常困扰。」
「真是慎重又有深度的回答,而且是正面的意思。我们当然也很关注王选。──只不过,是基于恶意。」
「……什么意思?基于恶意关注王选?」
这种意有所指的说法令人焦急,爱蜜莉雅质问姆吉卡的真正意图。
从爱蜜莉雅的角度来看,当然会想要知道对方的说法。对于意外成为当事人的一行人而言,姆吉卡会怎么看待他们这般积极的态度呢?
撇开佩特拉的疑问,姆吉卡回答了爱蜜莉雅的问话。
他的答案是──
「我们想跟王国对话,要求参加王选的半妖精爱蜜莉雅候选人退选。大小姐就是为了这个要求而抓的人质。」
这对爱蜜莉雅阵营来说,真的是恶劣到不行的目的坦白。
7
「要求爱蜜莉雅、退选……」
听到这声呢喃,佩特拉感到强烈后悔。
实在不应该去听姆吉卡的话。应该要推无情的罗兹瓦尔一把,不由分说地毁坏对方的企图才对。
就是因为没有这样做,才会招致不经意伤害到爱蜜莉雅的结果。
「──。这是什么意思?」
强烈后悔后,佩特拉立刻判断应当找出土鼠人的真正用意。
让姆吉卡详细讲述经纬,有可能让爱蜜莉雅更受伤。但是扔出去的长矛早已戳上爱蜜莉雅胸口,那么就得知道那把长矛上头是否有抹毒,或是用了多大的力道。
因为,要是不知道伤口有多深,就不知道处置的方法。
「王选对王国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事,这不也是姆吉卡先生说的吗?既然如此,规则是不会轻易改变的。就算拿我们当人质也……」
「大小姐的性命不足以动摇国家,妳是想这么说吗?」
「……没错。」
冷静应答后,佩特拉心头充满疑问。
学习了很多知识、感受到自己有所成长的佩特拉,希望在内心扎根成长的是昴的哲学,想要实践他的信念。
「假如连我这种小姑娘都没办法说服的话,国家更不可能理睬你们的。」
听到这边,佩特拉终于理解了姆吉卡的动机。
「……『亚人战争』。」
而那芥蒂,源自于──
如他所言,「亚人战争」的起因为对亚人的负面情感──尤其在「嫉妒魔女」造成的灾害很大的王国里,对妖精的迫害更是彻底。
讨厌爱蜜莉雅的人,确实大多数都秉持着跟姆吉卡一样的看法。可是这些人从来不曾大闹,要求爱蜜莉雅退出王选。
不久,火星也飞到妖精以外的亚人族,最后烧起了名为内战的熊熊大火。
其实上,她真的是在争取时间。只不过,佩特拉争取时间不是为了自己一伙人,反而是为了土鼠人他们。
让许多人受伤、痛苦、失去性命的可怕内战──
将阵营里所有人的优点全都吸收起来,让明天的自己变得比今天还要好,就是佩特拉的目标。
「圣域」原本的生活,跟住在夏姆洛克溪谷的土鼠人抗拒外面世界的生存方式,有异曲同工之妙。
但是,那样就会失去拔出爱蜜莉雅胸口的荆棘的方法。
是因为没有理由发声的人,跟姆吉卡他们的立场不同。
那些什么都不知道的人们擅自把他们口中的「半妖精」,跟佩特拉最喜欢的「爱蜜莉雅」混为一谈。她对这样的现实感到不甘心。
「假如说服得了的话。」
「就算如此──」
不管是荆棘还是痛楚,时间或许有办法解决。然而,一行人接下来准备要闯进有着危险与未知等待众人的帝国。
这正是为了爱蜜莉雅的未来──
代替招呼的质问突然就引出正确解答,佩特拉嘟起嘴。
「──爱蜜莉雅大人参加王选,对各位土鼠人们不利吗?」
这道理太常听到了。讨厌爱蜜莉雅的人大部分都跟姆吉卡一样,举其出身为理由。佩特拉也知道,其实问题更加根深蒂固。
「是的,我爷爷的爷爷那个世代干的好事,牵连到我们这辈子的子孙。热衷学习的大小姐,想必有所耳闻吧。」
「我们啊,对遭受池鱼之殃敬谢不敏。要说池鱼之殃,我们已经充分品味过了。」
一出现「嫉妒魔女」这单字,爱蜜莉雅的表情就更加阴郁。而佩特拉也领悟到姆吉卡的行动,源自于与该事件有高度相关的当事人心态。
「可是,要这样说的话,半妖精不也一样吗?她明明跟『嫉妒魔女』是不同人,你们却……」
「为什么希望让爱蜜莉雅大人退出王选?原因果然是出在半妖精的出身?」
声音里头灌注的复杂情感,佩特拉一时半刻无法消化。这也难怪。佩特拉的人生还很短,哪能跟年龄和双亲差不多的姆吉卡相比。
他应该也明白,至少单就表面上的情报来看,佩特拉一行人的存在根本无法取消爱蜜莉雅参加王选的资格。
「世界花了四百年的时间,慢慢地疗愈了旧伤。要是因为挑战毫无胜算的王选,导致半妖精把疮疤给揭起来,到时又要血流成河了。」
「除此之外还需要其他原因吗?那就已经构成充分的退出理由了吧。」
既然这里不是帝国,那姆吉卡他们没必要偷偷摸摸地生活。
佩特拉就只去过一次,而且是在解决「圣域」事件的时候。原本封闭的聚落如今已经解体,居民们各自移居到领地内的村庄。
姆吉卡低沉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恐惧和疲惫在互相摩擦。
「……就像『圣域』。」
姆吉卡说的话,佩特拉实在无法回嘴。
──那是几十年前发生在露格尼卡王国的大规模内战。
带着心灵受创的爱蜜莉雅进入那里让人不安,更令佩特拉厌恶。
「──为什么?」
不管怎样,姆吉卡的这个反应根本是为佩特拉的推理挂保证。
「那种说法……」
跟声音颤抖的佩特拉成对比,姆吉卡的嗓音逐渐失去情绪。他淡淡陈述的口吻,如实表现出他看过多么残酷的现实。
默不作声的罗兹瓦尔朝佩特拉瞥了一眼,她点点头,然后示意爱蜜莉雅。光是这样,敏锐的罗兹瓦尔就明白佩特拉的想法了吧。
正因如此,才会不想抛弃与姆吉卡对话的意义。
「──!」
「──。想争取时间也是没意义的。」
「……有够奇怪的要求。丑话说在前,我们想要的是跟国家谈判,根本没必要让大小姐您心服口服。」
「请让我听听看姆吉卡先生你们的想法。我想要说服你们的材料。」
拉姆和奥托等人不时会做出仿佛看穿对方所想的言行举止。不过撇开讲话没神经的奥托不说,拉姆的眼光确实是自己想学习的。
「这种说法,都已经听到腻了。」
「──」
银发半妖精,根本就不可能会被选为国王。
在这场人类与亚人族互相杀伐的内战中出现了大量牺牲者,规模浩大,且时间持续了将近十年。导火线本来只是一件小事,但却强化了人类与亚人之间的长年芥蒂。
爱蜜莉雅得势的话,姆吉卡他们──土鼠人会陷入不利,这是为什么呢?
「单论立场的话,我们是生活宽裕的人。不过,那纯粹是以整体来看。我想,位居王国中心的人会有不同的意见。」
因为可以讲道理。不只佩特拉,姆吉卡的答案也一样。他的答案毫无停滞,也没打算要逼佩特拉闭嘴听话。
「这不就证明了有相同想法的人占绝大多数吗?想成为一国之主的候选人却引起这么多人反感,根本用不着选了吧。」
既然如此,或许选择这种生活的动机也相同。
一旦这段对话打住,罗兹瓦尔就会毫不留情地歼灭他们。如此一来,佩特拉和爱蜜莉雅他们都能平安无事地脱离险境吧。
「绝对不能那样。」
路上也有聊到,土鼠人就是被帝国流放的种族。以史实为本的戏剧「爱丽丝与荆棘之王」当中,帝国将土鼠人赶出了栖身之所。
「姆吉卡先生你们想要爱蜜莉雅大人退出王选的理由,莫非跟『亚人战争』有关?」
当然,「爱丽丝与荆棘之王」在王国也是知名度很高的故事,但土鼠人在两国之间受到的对待可说是天壤之别,可姆吉卡他们却还是选择掩人耳目地生活。
他很冷静。正因如此,这次的行径充满了矛盾。
感受着来自龙车外头的注视,佩特拉正大光明地撒谎。
「假如是亲兄弟犯下的错,那我们也只能认命。可是爷爷的爷爷,对我们来说根本就是连脸都没见过的人,我们却要为他们扛责任,躲在地洞里生活。」
「虽然这样讲,但其实我们已经接受自己的处境了。就跟人生来就分有钱人和穷人一样,有人生来就是土鼠人,有人则不是而已。躲在暗处讨生活见不得光,就是我们的天命啦。」
「不会喔。不过很想学会这招就是了。」
佩特拉本人也很喜欢「爱丽丝与荆棘之王」这本书,但眼前确实有无法客观看待那个悲剧故事的当事人。
拒绝与外面的世界交流,只有单一种族的封闭生活,简直就像──
「──」
现在那里只剩下几个人,由法兰黛莉卡等人的祖母琉兹为首,以守墓人身分留守,以防有人进入坟墓。
「──针对『嫉妒魔女』以及包含妖精等亚人族在内的负面情感。」
爷爷的爷爷,背负着回溯不知几代的先祖罪孽,就是姆吉卡他们的人生。
本来就因为担心昴他们而快要吃不消的心头,要是再被突然放上一颗大石头的话可受不了。因此,就只能除去这颗大石头了。
本来想这么说,不过佩特拉立刻噤声。不是因为怕触怒他们,而是对自己差点脱口而出的话感到懊悔。
怎么可以让爱蜜莉雅一直品尝着痛苦的滋味呢。
「圣域」──法兰黛莉卡和嘉飞尔的故乡,是被排挤的亚人们的聚落。
更何况里头不只有姆吉卡的心情,还有四百年的重量。
「我没那种打算。」
没有真的到了无计可施的状况,就不会动用随时都能破除一切障碍的方法。
──唯恐战争再度发生,于是土鼠人发起了行动。
8
「────」
从这反应来看,佩特拉推测自己的想法没有错。
「以防万一时的方法,不到万一时不会使用。」
被帝国追赶而逃跑的土鼠人祖先,后来栖息在子孙姆吉卡他们现在仍在居住的夏姆洛克溪谷,以协助他人偷渡维生来苟活。
佩特拉回答令姆吉卡苦笑。从这点来看,可以知道他并没有失去判断能力。
可是每次听人这样说,都还是很不甘心。
事实上,别说构成决定性的条件了,反而还让事情变得略显复杂。
不过,若是昴在现场的话,他就会考虑到最后一刻,假如付出了某些牺牲后都还是没办法,才会采取那种手段。
佩特拉也很生气,可这就是现实中普遍的国民认知。绝大多数的人认为爱蜜莉雅没有胜算,但为什么就只有土鼠人采取行动呢?
「──」
──也没人采取像土鼠人这么强硬的手段。
佩特拉说出口的想法,让姆吉卡产生了略大的反应。
「大小姐是想要说服我们,做这种事没有意义?」
「池鱼之殃……」
「……大小姐,您是会读人心吗?」
「妨碍想要努力的人,是吗?……刚刚说了吧,我们对遭受池鱼之殃敬谢不敏。」
佩特拉逡巡的想法,最后竟由姆吉卡做总结。
「对善良的大小姐来说是很难受的现实吧。不过对死心接受现实的我们而言,只求明天不要过得比今天更差。」
「不要比今天、更差……」
姆吉卡说,爱蜜莉雅重复他的话。
那声低语让姆吉卡想起了还有佩特拉以外的人,于是他把原本干巴巴的声音切换成带有热度的状态。
「没错。半妖精出面参加王选,实在搞不懂她本人跟支持她的人在想什么,不过对我们来说,除了抢眼惹人嫌以外,没什么好说的。」
「不知道支持者在想什么,这一点我也持相同意见……」
佩特拉的视线瞥了一下当事人罗兹瓦尔。当然,罗兹瓦尔没有回应,佩特拉也不要求他回应。
不过,罗兹瓦尔的想法姑且不论,爱蜜莉雅的想法应该早就广传天下了才对。
「爱蜜莉雅大人的想法已经公诸于世了。姆吉卡先生也……」
「改善那些生来就没有选择,只能活在苦难中之人的生活……有的,我们也有听到。──真是爱多管闲事。」
「──多管闲事?」
「嗯,没错,护卫小姐。」
爱蜜莉雅忍不住把那句自暴自弃的话复述了一次,姆吉卡就抛话题给她。
「半妖精……而且偏偏还跟『嫉妒魔女』一样是银发蓝紫瞳孔的人。到底会有谁希望这种人当上国王啊。」
「很、很难说喔。例如,我搞不好就希望。」
「既然如此,支持者陷于险境这件事,希望她务必听进去啰。」
「呣唔……」
提示可能性却被回呛,姆吉卡的顽固毫无缝隙可入。但是被讲到无话可说的时候,佩特拉身旁的爱蜜莉雅再度出声:「等一下。」
尽管隐瞒了真正的身分,但她用藏不住的真挚眼神看着对方。
「我想再多听一点。你所说的多管闲事和池鱼之殃,是什么意思?」
可是,那并不是自己克服了。恐惧有时候会因为一些小事而探头。
过去,对「嫉妒魔女」的负面情感,引发了内战。
「要说我们太过悲观的话,就随你们说去。不过呢,是只会玩土的土鼠人的天性吧,我们感受到了喔。地鸣。」
「亚人战争」的前例,确实让姆吉卡的意见有着强大的说服力。事实上,佩特拉之所以大为动摇,原因就在于被这股说服力给打垮。
身体突然被搂住,头被安放在温暖胸膛。自己正被爱蜜莉雅抱住,从从头上洒落的声音让她得知了这点。
「一旦众人的注意力从半妖精集中到『魔女』,难保不会发生跟过去一样的事。我呢,畏惧那会降临在我身上。」
由于领主的宅邸就在附近,当知道进出宅邸的陌生少女就是那个银发半妖精时,村民都对她采取敬而远之的冷淡态度。
「你们不希望发生第二次『亚人战争』,这心情我非~常认同,因为我也感同身受。不过刚刚的话里头,有个我说什么都无法理解的地方。」
「──没问题,我不是『嫉妒魔女』,也不是独自一人。」
爱蜜莉雅的说法和佩特拉的反应,也难怪姆吉卡会怀疑了。
可是,对那些无法区分爱蜜莉雅和脑中想像的「半妖精」的人,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他们相信爱蜜莉雅呢?
当然,姆吉卡的主张也有充分传达给佩特拉。
堂堂正正以佩特拉和其他同伴们的存在为根据所做的发言,比悲观看待未来的姆吉卡所说的话,更加打动佩特拉的心。
「可是,常识这东西换个角度来看,就是指不要直视的话就会忘记的东西。没错,好不容易都忘记了。……可是王选候选人爱蜜莉雅却让大家想了起来,我们怕的是这件事。」
「我曾想过。──一定还有很多像姆吉卡先生这样的人,要怎么做才能让他们放心。」
内心动摇而差点呼唤真名,不过佩特拉硬是忍住。
「我啊,敬谢不敏啦。──再来一场『亚人战争』的话。」
姆吉卡的理论武装是奠基于过去发生的事,来指控爱蜜莉雅的危险性。
「────」
即便她为了保护村民而拚命诉说,大家依然充耳不闻。
「是不会立刻发生什么事。但是,就像不管多平稳的河川,水都是从上游流到下流那样,『问题』这玩意儿不管怎么流,迟早也会抵达下流的。」
而那份恐惧逐渐稀薄,即使日落也不再想起,根本不在身边的「魔女」被赶到脑袋角落,又是从何时开始的呢?
「不可能!」
「就是想起来啦,大小姐。半妖精一出现在公开场合,大家就会想起来原本不去注意、始终忽视的对象,其实一直活得好好的。」
这过于直接的言论确实符合爱蜜莉雅的哲学。但是要解决现状这个问题,用爱蜜莉雅的哲学真的好吗?
「……村子里的人,每个都很过分。」
佩特拉听他说着说着,想起了好一阵子没想起来的事。──自己也不过是畏惧「嫉妒魔女」的一介乡村女孩。
虽是带着迷信的说法,却重重地压在佩特拉的心头。
「……感觉真是不可思议。简直就像在跟我们想要逼退的当事人说话似的。大小姐,妳当真是爱蜜莉雅的支持者?」
「所以,你在想什么,全部说出来也没关系。」
她只是认真去反省过去发生的事,然后想办法让未来变得更好。
这是真心话。佩特拉并不期待分开的法兰黛莉卡他们会打破现状。反倒是他们这边打算压制姆吉卡他们的话,现在就能立刻办到。
此时,跟遭到村民拒绝时一样,爱蜜莉雅用银铃嗓音询问驱使姆吉卡他们这次行动的真正想法。
可是,爱蜜莉雅反过来利用那个前例。──不,爱蜜莉雅才不会想到这么聪明的事。
他说的没错,佩特拉的话根本就没有能够取信他的依据,即便如此,他还是保持严肃的氛围,准备回答爱蜜莉雅的疑问。
爱蜜莉雅朝殷切期盼答案的佩特拉说──
可是,希冀可以实现的愿望,没那么简单──
在隐瞒身分这层面已经是千疮百孔的状态,就算对方察觉到我方的身分才这样问也不奇怪,因此佩特拉没法给予否定或肯定的答案。
「我跟『嫉妒魔女』完全不一样。我认为,把这一点说给他们知道是最佳方法。因此我要……不对,我认为爱蜜莉雅必须跑起来。」
「关于抢眼惹人嫌,还需要说明吗?明明半妖精没有任何胜算,却还参加王选,这种行为本身就是一种观感不好的醒目吧。」
之所以无法否定姆吉卡的理论武装,原因在于即便撇除掉过于悲观这点,他口中的道理并非没有逻辑。
那就是如此不可解,就是深深戮进女孩心中、刻画下的原始恐惧。
被逼迫到极限而苦闷,心脏就算拚命倾诉心痛也不奇怪──可是心跳却相当规律,仿佛象征着爱蜜莉雅的温柔般平稳地奏响。
当王选正式宣告开始的通知传遍国内时,故乡阿拉姆村发生的变化,佩特拉还清楚记得。
彻底听明白姆吉卡的说法后,佩特拉诅咒自己的肤浅。──别说拔出爱蜜莉雅胸口的荆棘了,根本是连佩特拉的胸口都跟着被贯穿。
「嗯,用可爱的说法的话,就是那样啦。」
「热衷学习的大小姐,就只有这边不够用功,让人笑不出来呢。『嫉妒魔女』有多可怕,大小姐应该早就知道了。然而唤醒大家都知道的事,就是最大的问题了。」
不过从懂事的时候开始,佩特拉就知道了。晚上光是想到「嫉妒魔女」这字眼就会怕到不敢睡,甚至曾畏惧到嚎啕大哭。
对未来过度悲观而发起行动的姆吉卡,像这样的人们,爱蜜莉雅要如何说服、晓以大义,好让他们接受?
「……我不懂你的意思。」
「真的吗?真的是我们想太多了吗?过去,『亚人战争』刚发生的时候,大家不也认为不可能会发生吗?」
爱蜜莉雅用力握拳表达自己的方法,佩特拉听了哑口无言。
「────」
「这对我们来说是常识吧。『嫉妒魔女』是可怕的半妖精,跟半妖精扯上关系,就只有不吉利可言。」
「──佩特拉酱,没事的。」
「跑、跑起来……?」
可是这样的想法却让姆吉卡轻声咂嘴。
「啊……」
「是的。庞大的事物要瓦解的预兆,就是这种感觉的地鸣。」
──佩特拉认识爱蜜莉雅,所以能够相信爱蜜莉雅。
「──我没在期待那边。」
「──。果然是在争取时间吧?是在期待后面那辆龙车的人会做什么吗?」
「──?」
而自己被按在爱蜜莉雅胸前,因此可以听到她的心跳声。
「……我曾经非常害怕。」
自己没看过也没说过话的「魔女」,让佩特拉打从心底畏惧。确实曾经想着那些不可以大意触碰的禁忌,度过难以成眠的夜晚。
「对,没错。因为跟别人不同或是误会,导致事态快要变严重的时候,爱蜜莉雅要跑到那些人面前说给他们听,说到他们明白为止。要是他们不肯听,就努力让他们肯听!」
「艾、艾蜜莉,我……」
带有倒刺的荆棘,如果试图拔掉,反而会扩大伤口。既然希望伤口浅,那这个话题就该在此打住了。
「才没有……!」
自己是什么时候第一次认识到「嫉妒魔女」的事迹,这早就想不起来了。
可是这样的主张──
「爱蜜莉雅参加了王选,导致大家都想起了『魔女』……嗯,是那样没错。可是为什么这样会对你们不利?」
明明是想要除去爱蜜莉雅胸口的痛楚,却没能办到,这份无能为力感令佩特拉难以忍受──
「救赎弱者是很伟大的想法。可是那就跟小孩子说会打赢『剑圣』一样,是口说无凭的约定。那种黄毛丫头的信口开河,不要理会就行了。但偏偏不好的就是……」
要说为什么的话──
或许这是他对于被牵连的佩特拉他们的诚意吧。
这次,没有人可以断言不会演变成相同的事。没有的东西是无法证明的。
这正是目前佩特拉最想要的答案。
「……说吧,护卫小姐。」
「这种说法太武断了吧?」
「再来,听了姆吉卡先生的话,我也可以发表一点看法吗?」
──例如,透过半妖精王选候选人登场一事出现。
「我不想怀疑爱蜜莉雅姐姐……」
「──」
在暗无天日的「常暗」里头,姆吉卡冰冷阴暗的嗓音带着阴湿回荡。
很奇怪的措辞,佩特拉歪头不解。
「既然大家都讨厌也都知道的话,那姆吉卡先生说自己听到的地鸣只是听错了。爱蜜莉雅会这么认为。」
「因为没法忽视爱蜜莉雅,所以非~常困扰……」
可是佩特拉反射性的反驳,却被姆吉卡的嗓音中的冰冷给制止。
「唤醒……?」
「地鸣……」
后面的龙车应该也做出了相同判断。即便如此,他们都没有动静,就代表选择了静观其变。──将判断委由佩特拉他们这边。
「这跟你们的池鱼之殃,有什么关联?」
「真是目中无人的回答。明明没有任何可以让我相信的根据……算了,妳是问多管闲事和池鱼之殃是吧?」
不是想要肯定姆吉卡的意见,不过关于「嫉妒魔女」的风评是举世皆知的常识。因为根本不可能忘记,所以也没必要唤醒。
走到结论的道路终于整备完毕,可以感觉到姆吉卡在点头。他的主张传达给爱蜜莉雅,令她悲痛地皱起娥眉。
首先,就算认识爱蜜莉雅的佩特拉能理解,姆吉卡就能理解吗?
感觉姆吉卡缓缓摇头,沉重地提出问题。
悲观想法不断重叠,所以只产生糟糕至极的想像。要说是被害妄想症都可以了。
爱蜜莉雅因为被怀疑而声音发抖,佩特拉代替她清晰回答。
「你说了,以前『亚人战争』刚发生时,没有人料想到会发生。可是,我们已经知道有『亚人战争』了,也知道任何人都不希望再重蹈『亚人战争』的覆辙。」
光是爱蜜莉雅隐瞒自己的身分,就不可能说服眼前的姆吉卡了。
她最喜欢刚刚爱蜜莉雅有着自己独特风格又乱来的发言了。
「怎、怎么做……?」
于此同时,佩特拉想起来了。──曾经那样讨厌爱蜜莉雅的阿拉姆村村民,到底是如何接纳她的存在。
跟爱蜜莉雅说话,了解爱蜜莉雅,与爱蜜莉雅有互动。
于是村民们知道爱蜜莉雅根本就不可怕,她就是个善良可爱的半妖精。
根本就不是口耳相传中的「嫉妒魔女」,那个银发蓝紫色双眼的半魔──
「──啊。」
佩特拉突然注意到一点。
回想进入「常暗」后的对话,就会察觉到那个不自然的地方。佩特拉去思考那意味着什么。
说不定,一直没去注意到。
追求那个疑问的答案,佩特拉把脸从爱蜜莉雅的胸口移开,将注意力投往龙车外的姆吉卡。
然后──
「──姆吉卡先生,你一次都没有用半魔来称呼爱蜜莉雅大人呢。」
为了抓住最初的契机,而将手指勾在那关键点上。
9
厌恶爱蜜莉雅的人,绝大多数都跟姆吉卡他们一样是以出身为理由。
大家有志一同到让人吓到的地步。而这些人当中,又有超过一半的人用「半魔」这个佩特拉最讨厌的叫法称呼爱蜜莉雅。
「可是,姆吉卡先生一次都没这样说。我可是记得很清楚。」
希望爱蜜莉雅失去参加王选资格,拚命控诉这样做有多危险,可是却又始终用「半妖精」来称呼爱蜜莉雅。
当然不是「姆吉卡其实并不讨厌爱蜜莉雅」这种自以为的理由,而是跟出身有关。──只不过,关乎的不是爱蜜莉雅,而是姆吉卡的出身。
「因为姆吉卡先生也是被旁人以厌恶眼光看待的土鼠人。」
自己也因偏见而得不到好脸色的姆吉卡,对于用带有恶意的「半魔」字眼来称呼爱蜜莉雅感到犹豫吧。
而这种作为,恰恰是这个计划的关键所在。佩特拉不得不这样认为。
「唉呀呀,这样真的没问题吗?佩特拉大小姐。──我说誓约的影响。」
听着奥托的高亢破嗓,佩特拉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去意识刻在衣服底下的「誓约」的存在。
「笑得贼兮兮的,看我会不会失败啰。」
隐约知道他这么做的理由,所以更加火大。
交杂干笑的声音,让人仿佛看见他垂头丧气的模样。
「知、知道了。那个,抱歉让妳担心了,法兰黛莉卡姐……法兰黛莉卡。」
「嘉飞,不要随便乱讲话!佩特拉大小姐,身体有任何状况都要马上说喔。」
「土鼠人想要的,是抹去先祖犯下的不名誉罪行……既然如此,那在他们这一代替换成新的评价就好了。我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折衷点。」
在晃动的车厢座位上,更换坐姿好几次的佩特拉抱怨。
「真没想到佩特拉大小姐会为了得到对方的认同而谈判……艾蜜莉就算了,达多里先生在干什么啊。」
这样的想法很尊贵,很有爱蜜莉雅的风格。可是一旦那么做,不只会让姆吉卡陷入混乱,还可能让他产生不好的想法。
「呃……!」
「……没什么。真的啦。」
「不过,我更气的是……土鼠人这样的自杀行为。」
「拉姆,不准欺负佩特拉大小姐。」
「奥托先生,已经太迟啰!」
「真是的。」见佩特拉低头这么说,法兰黛莉卡垂下眉尾。她的表情有着斥责,以及更强烈的担忧。
「哦~佩特拉大小姐真是善良。」
耐不住那声音中的悲痛,爱蜜莉雅的话音里已经点燃觉悟。然而佩特拉却在这个关键时刻制止,对她的决心喊暂停。
吐舌回应对方补上的挖苦,佩特拉提高对罗兹瓦尔的嫌恶度。
以担忧王国未来的勇敢种族之姿赴死,姆吉卡他们已经做好这样的觉悟。
「就算拿我们当人质,国家的大人物也不可能会听从,姆吉卡先生你们应该一开始就了然于心了。」
「──要让大家知道土鼠人不是用这种做法,而是用更好的方法在努力避免『亚人战争』爆发。」
对于佩特拉与土鼠人交换的誓约及目的,拉姆和法兰黛莉卡各自给予评价。拉姆的说法很严厉,法兰黛莉卡的则很温柔。
当然,就算静观,并不代表他期望失败。
「……拉姆姐姐一点都不温柔。」
前提是,假如土鼠人的目的真的是要逼爱蜜莉雅退出王选的话。
从这反应可以清楚知道,他之前的反应全都是预先安排好的。
「……我认为也是有真的不希望发生『亚人战争』的心情在内。」
「这就是乱来的报应,老实地痛到呻吟吧。」
就在佩特拉越想越不开心的时候,视野一角的奥托用手调整自己帽子的位置,说:
不过,这也难怪。
像这样会合、搭上后头的龙车之后,佩特拉就一直在道歉。
老早就看穿姆吉卡他们目的的罗兹瓦尔,之所以将后面的对话都交给佩特拉她们,自己只作壁上观,除此之外想不到其他理由。
立下绝不能打破的誓言,约定好未来的证明。
这恐怕是因为──
一加以补充就觉得像在撒谎,但佩特拉是说真的。
「就跟大小姐想的一样,这个肤浅的计划就是我们的想法……背叛爱丽丝,触怒荆棘之王的种族后代的愚蠢希望。」
当成妹妹的佩特拉鼓起勇气做的行为,让法兰黛莉卡怒上心头的程度前所未见,实在找不到方法让她收起愤怒。
坐在对面,双手抱胸还背过脸的法兰黛莉卡,让佩特拉词穷。结果车顶传来开怀大笑声。
「什……」
随着对话推进,挑起佩特拉心中对半妖精风评的不安──那也全都是为了让自己的诉求失败时所做的布局。期待今天的对话,透过被平安释放的佩特拉等人亲口向周围广传开来。
因此,这边不该由护卫艾蜜莉出面,而是由率领一行人的佩特拉大小姐出场的时候。
罗兹瓦尔刻意讲得尖锐,用话语深深掏挖姆吉卡的心。
「之所以会挑中王国贵族为人质,目的是要制造话题~呢。犯下的罪行越大,越为人所知。──土鼠人担忧世界的英雄式蛮干。」
──要是让爱蜜莉雅参加王选,就有可能发生第二次的「亚人战争」。土鼠人为了防范这点,甘冒危险也要第一个发声。一切都是为此而策划。
姆吉卡他们的行动并不值得称赞,对佩特拉一行来说是增加麻烦。可是认定他们的动机和想法全都很肤浅的话,就太过片面了。
「姆吉卡先生,你们打算怎么做?」
10
保护中了陷阱的地龙,很有耐心地陪被囚禁的佩特拉他们说话。嘴上一直说不会配合他们争取时间,但其实却一直帮忙争取时间。
「艾蜜莉,等一下。」
「法兰黛莉卡姐姐……!」
「这种感觉,一旦陷进去会很危险,所以小心留意比较好喔。」
「可是,这是想也知道不可能会顺利的计划。」
「姆吉卡先生,你说要拿我们当人质跟王国谈判,具体来说是要怎么做?」
「……我们似乎真的命中注定,做什么都不顺遂呢。」
「我不是姐姐喔,佩特拉大小姐。还有,虽然谴责了拉姆,但我也在生气。没错,气到七窍生烟喔。」
「咦……!?」
莫名跟不上话题的爱蜜莉雅,对佩特拉的这番话感到讶异。但跟不上也没办法,因为这是爱蜜莉雅绝对不会有的想法。
「屁股好痛……」
想得美。
想得美。
「──。这又不难。我们跟大小姐在一起,这件事雷贡多拉家知道。只要将这件事传给雷贡多拉家,让他们上报王都──」
证据就是在与姆吉卡的对话后半段开始,罗兹瓦尔说话的次数就明显减少。不知道他是在哪个时间点看穿姆吉卡的想法,不过他一直都在静观态势发展。
其内容是──
补上这句话的法兰黛莉卡目光严厉,佩特拉只能缩起身子道歉。
「为了这个,竟然甘犯和老爷一样的危险。」
「为此,约好会安排他们与爱蜜莉雅大人直接见面说话的机会,是吗。……把就在身旁的当事人搁在一边,订下这么坏心的约定呢。」
「本来就不温柔。说起来,也不是您姐姐。对吧,佩特拉大小姐。」
「所以才想要投出那第一颗石头吧。」
不过,在佩特拉和拉姆这样的互动中,有人伸出援手──
「跟事实似乎没有太大差异,不过在关键性部分有着近似落差的偏见……!」
勇敢的土鼠人阻止了第二次「亚人战争」,对渴求这份未来的他们提出──
「如此一来,土鼠人就成了第一个挺身而出,让大家想起『嫉妒魔女』有多可怕的勇敢种族。」
佩特拉和罗兹瓦尔的推测是正确的,他们在与名为先祖犯行的亡灵战斗。
「因历史而被迫害,对于被强加在身的不讲理命运的反抗……这是你们为了消除世人对土鼠人的偏见而发起的战斗。」
「呜呜……」与慈悲无缘的浅红瞳孔看过来,佩特拉垂下肩膀。
「我就是有些自觉,所以才不想被讲啦!」
听到这席话,佩特拉面露厌恶。一方面是讨厌那恶质的说法,还因为罗兹瓦尔比自己还要早做出相同的结论。
计划被看穿,被俘的佩特拉一行人的存在成为妨碍。在姆吉卡他们做出不理智行为之前,佩特拉先行与之谈判。
事实上,身体状况没有产生任何问题。精神上是觉得有些草率,不过却也有着更强烈的成就感。
「那个,姆吉卡先生,我──」
──为了潜入佛拉基亚帝国,再次于「常暗」里行进,龙车摇晃不断。
听到这话,姆吉卡的声音头一次真正动摇。
听到她的抱怨,坐在隔壁的人物开口给予温柔抚慰──
老样子,因为正牌的爱蜜莉雅在此,所以事态会变得有点复杂;不过就算按照姆吉卡的认知,一行人只是贵族千金的人马,土鼠人的目的也不会成功。
那种看法就跟不把爱蜜莉雅和「半妖精」做区分,是相同的作为。
「……我只是相信,率先投出一块石头是有意义的。」
「设了陷阱,却又小心不让帕特拉修酱受伤,还肯这样跟我们对话,怎么想都很奇怪。」
刚刚,爱蜜莉雅打算坦承自己的身分,与姆吉卡直接面对面。
终于以爱蜜莉雅阵营的一员帮上爱蜜莉雅的忙,这种成就感。
一个劲地笑完,姆吉卡似乎死心地这么说。
「──姆吉卡先生,不用跟王国谈判,跟我谈判如何?」
「────」
这正是佩特拉为了让所有人──包含土鼠人在内──都平安离开「常暗」而支付的未来代价。
「呵哈哈哈哈!暂时都要乖乖的啰,佩特拉大小姐。大姐跟拉姆想说教的心情俺也不是不懂。不过能吓到罗兹瓦尔那家伙,可真让人畅快啊~」
只不过──
坐在驾驶台上握着缰绳的奥托听到佩特拉辛辣的回答,不禁面颊抽搐。虽说这发言有着佩特拉些许先入为主的观念,不过应该没有骗人。
「……嘉飞先生、嘉飞先生,有什么好方法吗?」
「啊~?不知道耶,让她咬些硬的东西不就好了吗?本大爷牙齿痒的时候就会大口用力咬喔~」
「嗯,明白了。我不会再问嘉飞先生了。」
「嘎哦……!?」
收到根本完全称不上意外的评价,嘉飞尔大受打击;佩特拉懒得理他,触碰自己的胸口,再度确认大家担忧的根源。
──触怒法兰黛莉卡,大概连拉姆也都感到生气的决定,就是佩特拉将与姆吉卡他们交换的约定,刻下以灵魂做连结的誓约,以保证履行。
一旦打破这誓约,佩特拉将会受到严厉惩罚。
虽然誓约的内容是让姆吉卡他们与爱蜜莉雅对话,因此条件相当宽松就是了。
「只要我们大家都平安回到露格尼卡的话,就不成问题了。」
在这层意义上,这个誓约的存在,可以说是佩特拉的决心展现吧。
一定会和昴会合,所有人一起回到王国的誓言。
不过,惹怒法兰黛莉卡等人就没办法了,只有这么一个需要反省的地方。
「想对老爷那一脸什么都知道的表情回敬一番,为此而立誓约的我只是意气用事,这样或许显得太孩子气了……」
──不过倒是有其价值。提议立誓约时,罗兹瓦尔的表情太经典了。
11
──就这样,在佩特拉被会合的同伴们说教时。
「……我啊,切身感受到自己非~常幸运。」
「幸运吗?爱蜜莉雅大人的存在被拿来牵强附会,作为他们钻牛角尖的理由喔?」
「嗯,是的。姆吉卡先生他们的想法和要做的事,我是无法赞成没错……可是,佩特拉酱的心情让我很开心。佩特拉酱跟达多里不一样,她想以我的心情为优先。」
「────」
「啊,不过擅自把对话推进到誓约,我有生气!」
「唉呀,妳醒来啦?」
「──?」
「────」
「……你,表情很奇妙呢。」
「简直就像昴?」
「教佩特拉酱魔法和各领域知识的,不就是达多里吗?所以说,也有受到达多里的影响喔。不可以忘记这点啦。」
「没有,只是被那个吓到了。那个想法,还有下定决心的方法。最重要的,是试图拯救对自己不利的人的态度。简直……」
「这个嘛,妳睡着的期间呢……」
「罗兹……达多里?」
「嗯,虽然好像也受到了艾蜜莉的影响。真是的,照这个样子……」
「啊,我去看看帕特拉修酱的状况。也得问姆吉卡先生他们还要多久才能走出『常暗』。」
「──?怎么讲得像是别人的事一样?」
「……什么?」
「誓约啊……」
《完》
「────」
「发生了非常难以用言语表达的事喔。」
「刚醒而已。……贝蒂睡着的期间,发生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