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城塞都市」卡库拉,在佛拉基亚帝国是名列前五名的知名大都市。
位置就在帝国与露格尼卡王国和卡拉拉基都市国家两国的国界线上,都市背靠着高耸大山,城墙内侧有多个坚固要塞,成为强大的防御要地。
只不过,以固若金汤闻名的传说,却在十多年前被单独来犯的魔女教「强欲」大罪司教给亲手毁灭。
受害者是城塞都市内的数千名常备士兵,以及被称为佛拉基亚帝国最强武人的「八腕」库尔刚死亡,还有多个要塞被毁灭。其惨痛足以名留帝国史。
由于城塞都市受到重创,在那之后直到现在,整个都市别说复兴,甚至连机能都不能说是完全恢复,三个国家的国境上一直维持着高度紧张──
「──以上,是王国所掌握到的城塞都市的状况~啦。」
位在都市最深处,削切紧邻的基尔德雷山山腹打造而成的大要塞里头,罗兹瓦尔站在用来开会的大房间窗户边,望着整个市容同时笑着这么说。
来自帝都禄普加纳的逃难人潮陆续涌入,城塞都市暂时收容的人数是平常的数倍。想当然耳,承受了这么大量的人潮的话,都市内各处都会频繁爆发与人命相关的事件。
然而截至目前为止,却没有接收到那样混乱的受害报告。
这代表都市事先做了充足准备以容纳庞大难民,并且巧妙地将保住一命的避难人民和士兵们分散到多个要塞中。而且在容纳这么多人的要塞内,都没有看到任何正在建造或尚未完成的建设。
「跟听说的大相迳庭……传闻说城塞都市仍在重建,所以谈到帝国的破绽的话,非此都市莫属~呢。」
资讯与现实落差太大,让罗兹瓦尔的笑容中带着感叹色彩。
外国人不知道是在所难免,但连帝国子民都不知道城塞都市的真实现状。要是别国误信城塞都市就是弱点而有所动作的话,免不了吃一顿苦头。
不愧是帝国,连自身的丑闻都拿来用在战争上。对这样的务实做法只能大感佩服。
就在这时──
「如果连被誉为王国首席的魔法使者都这样认为的话,那看来我国的情报管控运作得非常顺利呢。」
「怎么可能刻意留下看得见或听得到的弱点,是吧?哎哟喂呀~帝国想得如此周到,我也只能低头认输啰~」
输得心服口服的罗兹瓦尔耸肩道,转过身来。站在面前的是白发老翁──帝国宰相贝尔斯特兹•彭达冯。
在先前连环龙车遇袭的时候,仰赖他的奋战才得以破除局面。
虽然因为摔下龙车而陷入生死危机,但追着龙车跑的法兰黛莉卡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了他,因此才能在城塞都市与大家会合。
「由里乌斯和碧翠丝小姐一起给了很感伤的回答咧。刚刚的全都是间接证据……没法确定效果的强效药当作商品放在手边,不觉得很可怕咩?」
答腔的贝尔斯特兹一手拄着拐杖,拖着右脚在行走。
就算是哥兹,听到昴这小孩子正面回应,也不禁目瞪口呆。
既然他心态如此,那昴也绝对不会让他帅气地殉职。
无论如何,之所以会察觉到丝琵卡的权能──被叫做「星食」的能力之特质,绝大因素在碧翠丝等人分析僵尸身上的魔法所得出的结果。
「──请问,真的可以确定了吗?拉米亚阁下真的无法再复活了吗?」
贝尔斯特兹说的话让瑟莉娜挑眉,兴致盎然地回嘴。面对探询的眼神,双手放在拐杖把手上的贝尔斯特兹长声吐气。
「敌人很强大,事态依旧一片混沌。在这必须团结一心的状况里,我们可没闲工夫内斗了。──对~吧,昴。」
「身体状况还好吗?烧伤的范围~似乎非常大。」
这样说的人,是方才跟着罗兹瓦尔进入会议室的瑟莉娜。
「哦~?由你说出口真叫人意外,宰相殿下。」
「所以?假如刚刚回答宰相殿下的话是真的,那么那个大罪司教姑娘对尸人就有非同反响的手段,我对这点很感兴趣。她到底做了什么?」
不管怎样──
即便治愈魔法的效果绝伦,要让当事人的恢复能力大幅超出上限依旧需要奇迹。
「就~说~咧,最后那个到底是虾咪咚咚,偶们根本有听没有懂咩?」
「那本来就是应该唾弃的大恶棍,谁管他啊!重要的是拥有大罪司教那个被诅咒的头衔!这份罪过,你真的懂吗!?」
昴的说明很含糊,招来理应是同伴的安娜塔西亚毫不留情的背刺。会被攻击当然就是因为说明不足,然而昴就是没法把自己心中的肯定顺利转化成语言讲出来。
垂下眯眯眼的贝尔斯特兹沉重道出的话语中,有着昭然若揭的祈祷。
──连环龙车酣战之际,贝尔斯特兹一个人与拉米亚对峙,赌上性命,一口气让她以及她的分身全数脱离「除风加持」。
「关于这点,很难用言语来说明……」
这样破口大骂的,是平常讲话就很大声的哥兹•拉尔冯。
即使有碧翠丝等人的声援,也无法推翻安娜塔西亚的正当理论。
「……即便如此,在下认为阁下有其他的用意。」
遇袭的当下出于急迫性,所以大家睁只眼闭只眼,但世人看待大罪司教本来就是投以疑惧和警戒,对魔女教的厌恶和抗拒更是根深柢固。利用魔女教或相关人士的这种想法,会被认为风险和回报不成比例是很正常的。
「关于这点,每个人的意见不同……至少,用在下的性命做交换,所能获得的效果也不过是有限的吧。」
可是,刚刚说的不是玩笑话,也不是儿戏。
──尸飞龙群体,率领「修剪部队」的「毒姬」,以及已死邪龙「三首」瓦尔葛兰,三方一同发动攻击。那场遇袭可谓接近想像得到的最坏情况。
「用不着想得那么复杂,两边都是我。假如这个要塞垮了,我会抱着像朽木的宰相逃跑,还会肆无忌惮地抱怨那份辛劳的。」
敌方组合「不死王的圣礼」以及复原魔法来亵渎灵魂,我方只是回敬而已。
昴叫出拉米亚的名字,认知到这点的丝琵卡就用权能从拉米亚身上剥去某种东西并吃掉。可是大家都没有忘记拉米亚的「名字」,拉米亚撤离时看起来也不像有失去「记忆」。
这种不像她会有的体贴举止,令贝尔斯特兹皱起毛量多的眉毛。
「那么说的话,被消灭是她的心愿啰?既然如此,为何还会增加人手并发动袭击,这似乎有些不合逻辑吧。」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安娜塔西亚小姐说的当然也很有道理……但是我想要为那些死去以后变成『姜丝』的人做些什么。」
双肘撑着圆桌的瑟莉娜对丝琵卡的态度,好奇心大过敌对意识。面对她的视线,丝琵卡缩起身子,站在她身旁的昴则是环顾室内。
「这个……我当然知道。」
这无疑是着高招,但是他能幸存几乎是靠运气。这种不顾自身性命的作战法,昴实在无法敞开心胸去称赞。
十分遗憾,但看来贝尔斯特兹的奇迹仅止于捡回一命。不过这位老人似乎已将之视为过于伟大的奇迹。
「算我求你了,不要连脑袋聪明的人都染上帝国风气啦。拿命来换一件事情的成功,根本就称不上伟大。」
「人员损害控制在最小程度,没有损失杰出战力,得以进入城塞都市,诚属侥幸。虽然宰相殿下变得行动不便是很可怜,但没法期望更好的结果了。」
「啊~呜!」
「不管怎样,昴的目的都达成了。就是那小姑娘的权能,让那个麻烦的僵尸公主逃回老家啦。那种逃跑方式,不会是说谎和虚张声势的。」
「原来如此。真难以理解。」
贝尔斯特兹的心情──想要理解自己信任的对象,这份想法罗兹瓦尔感同身受。很遗憾地,这份心情完全没有传达给拄着脸颊的瑟莉娜,不过对她阐述纤细的情感是没用的吧。
2
要说个人意见的话,他不认为生命复活这件事本身是坏事。
──事实上,在跟进攻连环龙车的拉米亚•戈德温决战时,「星食」就发挥了效果。
原本在连环龙车就已经掌握这个事实的人,对这份坦白当然是平静接受。但不知道的人的反应,可以说在料想之中。
「就算如此,也不可以得意忘形!」
在连环龙车的防卫上做出极大贡献,身上的伤治疗得差不多就跑来开会的哥兹,喊出的话就是第一次听到这件事的人的总体意志吧。
在哥兹的气势栽跟头的时候,取而代之的是举手发言的贝尔斯特兹。帝国宰相用细得像线的双眼紧盯昴和他身旁的丝琵卡。
「爱蜜莉雅小姐的心情,伦家也不能说不懂呗?偶也对这个叫『大灾』的闹剧感到厌烦咧,所以想要抓住可能取胜的对策这种心情,伦家也是可以理解滴。可是,借用大罪司教的力量未免太……」
「说是拯救,或许显得有些傲慢。」
她坐在位于房间正中央的圆桌旁的席位,手指摸着自己脸上的疤,并拉动身旁的椅子,好方便贝尔斯特兹入座。
「还有一个,『暴食』的权能可以影响到灵魂,是昴的亲身体验。」
「似乎是。」相反地,罗兹瓦尔是点头先给了个开场白。
话虽如此,再怎么说他也称不上毫发无伤。
能退让的地方就退让,但不能的地方就会坚持己见。这种态度无可厚非,但若论对生命的价值观,昴的顽固也不输给他。
可是,作为尸人复活,这种状态──
贝尔斯特兹看起来能好好交流,但意外地会强烈表达出自己的主张。
「你、你说什么!她是大罪司教!? 搞什么你!知道这里是城塞都市还讲这种话!? 这里可是曾经被大罪司教攻陷的都市喔!!」
这份直率反而让瑟莉娜的魅力变得复杂,不过跟她应对的贝尔斯特兹的态度,也给人一种有所成长的印象。
「──是拯救了没错,或者该说是解放了。这样说可以吧。」
「对,还有这点。我可不是白白被吃掉『名字』导致灵魂被弄得乱七八糟的!」
「也就是说,『星食』是吃了这两样以外的东西。像是『命运』啦,或『因果』、『职责』之类的,也可以换成『异常状态』……」
「──。这样啊。」
关于这点,罗兹瓦尔也没有明确的答案。因为以尸人身分复活的生命,是否会对此表达欢迎?这一点他无法预测。
队友及时给予火力支援,自己却开玩笑过头,导致碧翠丝也生气地朝昴背刺。
「──我懂。」
因此──
在这边跟昴换手发言的,是也围坐在圆桌旁的爱蜜莉雅。指贴嘴唇的她所说的意见,让安娜塔西亚眯起浅葱色双眸。
「明明有帮忙拉开椅子的体贴,说的话却这么不客气……多拉克罗伊伯爵,在下难以辨别您是怎样的人。」
「可是,这次的回报是帝国的存续……应该有值得一赌的价值。然后,需要根据的话,就只有一次临时上阵就顺利成功的经验,以及『观星者』乌比克先生的预言而已。」
「我也赞同碧翠丝大人的意见。留在原地尽力为主人争取撤退时间的『修剪部队』……他们的奋战很难想做是妥协的产物。」
大家围绕着圆桌开会,首先发言的就是昴。他一开头就先坦承站在身旁的丝琵卡的真实身分。
在他揶揄的呼唤下,刚好踏进房间、外表看似年幼的男孩──菜月•昴表情苦涩地这样回应他。
「什么咩,这么笼统的说明。听了伦家根本没法放心咩~」
问题在于为了走到这结果,引发奇迹的方法。
「对,没错。话题进展快速真是帮了大忙。果然,要是贝尔斯特兹先生随便死掉的话,现在就会很头大。」
「本来因为事态紧急所以没能说出口,但在此我们将共享情报。──这位原本叫露伊,现在叫丝琵卡的女孩,原本是魔女教大罪司教。」
「看样子,对手混合了『不死王的圣礼』和复原魔法的术式,已经找到了方法~可以解除。拉米亚•戈德温公主的复活,可以透过那方法来阻绝。……不,这种情况下……」
搜遍学过的字词话语都还是没法组织出有说服力的话,结果惹来安娜塔西亚的痛击。「呜咕……」内心产生无能为力感,昴只能丢人现眼地呻吟。
哥兹的音量大到仿佛要把人给轰飞,但是面对他的怒吼,昴一步也没退缩,还立刻正面回应。
「感谢您的关心。多亏了有治愈者能力的她,在下才有幸捡回一命。虽然行动上有点不便……但对在下来说已经是万幸了。」
一开始是愕然和惊讶,接着就是不管这份坦白是事实或玩笑,本质都不会改变的反应──也就是激动。
贝尔斯特兹光从对话流程就推敲出重点,昴点头肯定他的洞察力之余,不由自主地就讲出了这种带着讽刺的话。
无论如何,关于「奇迹」的议题,如果不将当事人纳入讨论的话,就无法有任何进展。
在那场战斗中,包含贝尔斯特兹的生还在内,我方可以说是以奇迹般地轻微损失作结。对于知道昴能力的罗兹瓦尔来说,这并不是意外的结果。
「可是,这孩子说不定也可以阻止其他『姜丝』吧?我认为这点非~常重要。」
「嘴巴这样讲,但口气根本就是不服气啊……」
「丝琵卡的『暴食』权能,可以吃掉知道名字的人的特殊力量……大概就是这样。因此,才能让僵尸可以无限复活的能力失效。」
「可以打个岔吗?」
「……用不着你说我也知道。」
「我也很想要给个更有说服力或是具体的说明啊!」
罗兹瓦尔刻意支吾其词的部分,被瑟莉娜接了下去。
关于发生的奇迹,刚好被当成话题抛出来。
笑得狡猾的罗兹瓦尔,朝房门入口这样说。
坐在圆桌旁的贝尔斯特兹问道,罗兹瓦尔从中感受到无法完全扼杀的热度,不过他跟瑟莉娜不一样,没有做出不识趣的针砭。
「这个城市曾被雷古勒斯那王八蛋肆虐的事,我也听说了。我也不清楚能否成为慰借,反正那家伙已经被我们给打败了,就忘了他吧。」
「既然特地表明,想必是因为她的存在和技能在待会的讨论中是必要的吧。那也就是说,可以想做是与将拉米亚阁下从尸人当中解放有关吗?」
「在下不认为,拉米亚阁下会觉得那样的状态是可以接受的。阁下应该也有自己败下阵的自觉。……那并不是阁下期望的机会。」
「想为僵尸做些什么?」
「这可能是我心情上的问题。不过,已经不在的人被人施法强行变成『姜丝』还攻击活人,这点我非~常厌恶。亚伯应该也不希望在那种情况下跟妹妹相遇。还有,米蒂安酱也是……」
爱蜜莉雅说完垂下眼帘。「啊。」昴则是不禁倒吸一口气。
她担心的米蒂安并没有来参加这场会议。不仅如此,自从来到城塞都市避难后,米蒂安根本就把自己关在房间足不出户。
理由在于连环龙车战的最后攻防──因为丝琵卡的「星食」而失去复活和分身能力的拉米亚被跨坐在飞龙上的尸人带走,米蒂安目睹了那一幕而大为震惊。
浮洛普和米蒂安似乎跟那名尸人还活着的时候关系紧密,不是单纯认识的点头之交。这点从米蒂安消沉的程度就能看出来。
明明对这件事感到心头疼痛,却只着眼于僵尸的威胁,直到爱蜜莉雅抒发想法之前都没想到,昴对这样的自己感到相当失望。
「……虽然跟爱蜜莉雅大人的想法有些不同,不过那群僵尸是难缠的麻烦,这点无庸置疑吧。说起来,它们本来就是以不自然的方式复活,要说完全没有任何问题,才是把事情过于理想化了吧。」
在昴因为爱蜜莉雅的意见而感到羞耻时,奥托这样插嘴。
静观状况一阵子的他,背靠要塞墙壁,仰望天花板。
「僵尸可不是单纯复活的尸体而已。数量如此之大……有一部分还都是同一名女性,就算忽视这一点也能看到众多不同的僵尸。我不认为它们全都是生前就憎恨皇帝陛下,那太夸张了。」
「就是说啊,那样太夸张了。」
「再怎么夸张那种事也不可能发生啦。」
奥托抛出疑问和逻辑推理,让昴等人纷纷点头感受他有多可靠。
即便亚伯在他人看来是个旁若无人又冷血至极的皇帝,也不会只招人怨恨,仍旧有受人尊敬的一面。
踏遍大半个帝国,对于这难以置信的事实,昴可是亲眼耳闻目睹了。
也就是说──
「针对文森陛下以及佛拉基亚帝国的攻击性思维,应该是在复活成僵尸的过程中被植入或是强化的吧。」
「也就是洗脑吗。……蛮合乎情理的意见。」
「……负责殿后的士兵们说,原本一同并肩作战的士兵被杀掉后,马上就变成僵尸攻击过来。似乎有这种情况。」
不过,即便扣除这个因素,亚伯依然要赶到城塞都市来,个中原因实在叫人在意。
昴跟由里乌斯一样,爱蜜莉雅也以一脸没头绪的表情摇头。于是,虽然不想怀疑亚伯的话是骗人的,但只能往那方向想去。
但是,不仅没有人打断他们的说明,再加上爱蜜莉雅和碧翠丝莫名自豪的样子很可爱,因此那份认知就是正确的资讯了吧。
苦笑耸肩的浮洛普样子看起来煞有其事,昴也只好先点头回应。接着,爱蜜莉雅叫唤不觉得迟到有什么问题的亚伯。
「浮洛普先生?」
「皇帝陛下说过没时间了吧?」
在这个世界,拥有最强大力量、精灵中的精灵──然而,其中之一竟然是那只装傻的鼠灰色猫咪,这使得前面说法的可信度存疑。
「不不不,皇帝陛下不会说谎的。而且,事情没那么单纯。」
「关于这点我是可以滔滔不绝,但皇帝陛下似乎厌恶那样。」
从由里乌斯欲言又止的态度感受到不对劲的昴,接着说了下去。
罗兹瓦尔和瑟莉娜发言后,把话题抛向宰相。贝尔斯特兹点头。他双手放在拐杖上,用旁人难以看到目光的眯眯眼环视与会者。
「面对那种数量的僵尸?有时间让她一个一个吃光吗?既然要说是现实问题,那我认为这点也不能忽视喔。」
「算咧,总比只会呻吟浪费时间好呗。──老实说,伦家最大的担忧被削除的话,就会不小心上菜月的贼船咧。」
由里乌斯和安娜塔西亚轮流接话,这股热情吓到了昴。
「────」
「什么咩~就算说服了奥托,也还没说服伦家咧?」
此时打岔的低沉嗓音,毫不客气地搅乱了昴居于劣势的氛围。
「深入探讨罗兹瓦尔和内政官的关系就留待以后,宰相殿下也持相同看法,对吧?」
像是不希望话题偏离主题,浮洛普如此督促,让昴很是讶异。
「那么,会一股脑死缠烂打杀过来,果然是因为被洗脑了?」
「很简单,那孩子一直不停地吃着其他人的东西后,会不会恢复本性咧?」
「死后复活的僵尸无一例外都与我们敌对。即使就这个层面来看,如爱蜜莉雅酱所说,希望能尽快阻止敌方的僵尸攻势。为此,我们需要丝琵卡的力量。这是现实问题,不能让步。」
可是,这结果终究只是昴的感觉,不是安娜塔西亚追求的答案。不如说,她表现出愿意让步的余地,就已经显示出她在某种程度上有所退让了。
「从头到尾都完全正确。」
眼神严肃的安娜塔西亚语调下沉,昴惊愕地睁大眼睛。
「──。嗯。」
「哦,我的话姑且不论,护卫先生的工作就是担任皇帝陛下的护卫喔。毕竟堡垒有这么多人进进出出的,不万分小心可不行呢!」
「那么,位在帝国的四大精灵之一『石块』穆斯贝,已经掌握到下落了吗!」
即使已经得到了奥托的支持,取得身边的人的共识,但还是没得到只算是半个朋友的安娜塔西亚的认同。从普莱迪斯监视塔开始到帝国,始终站在同一阵线的她看到昴扁嘴,忍不住叹息然后说:
「要是能跟四大大精灵缔结合作关系,那可谓国家重要大事……比城塞都市还在重建这种谎言,还要更了不起得多咧。」
「因为有人正大光明迟到还不觉得怎样,所以吓到我了。虽然你是有叫我们先开会啦,但到底是在搞什么,这么慢才来?」
一面以正常情况来说不会做出的判断为前提,又无法否认在留有正常成分的情况下却做出异常判断的可能性。不知为何贝尔斯特兹对此显得很自豪。
发音铿锵有力,像在说自己已经决定要走这条坎坷之路。
突然出现意想不到的单字,昴忍不住眨眨眼。
「如果是那样的话,佛拉基亚皇族……!」
「睡觉觉这种说法很久没听到了……。不过,果然是这样呢。」
「当然,最适合收容难民的地方,论位置和规模,都非这个卡库拉莫属。那家伙也有预料到这点,才事先把这里打造成可以容纳这等人数的都市。」
──「暴食」的权能有多恐怖,昴这边的人最痛切有感。
安娜塔西亚的说法,除了让室内的紧张感高涨之外,还让大家都紧盯着丝琵卡看。那是理所当然的说法和担忧,昴并不是一直背过眼不去正视。
「这种紧要关头,不管是笨蛋还是粗心人士都无所谓咧……就别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说呗。刚刚说的没时间是什么意思?」
「我有同感。」由里乌斯也点头同意昴的话。
「奥托的意见,刚好在你们来之前也跟宰相殿下和瑟莉娜说过了。根据这个说法来看……奥托,不要露出那么厌恶的表情嘛。」
「思量拉米亚阁下的为人,她绝对不会渴望活第二次。更不用说,还想用第二次生命来颠覆第一次的死亡。」
「这种事不要问偶,要自己想才有用喔,真是滴。」
「是应该这样考虑。……当然,被复活后成了无法抗命之身,是有可能会去试探现在的帝国是否还值得继续存在。」
「这、这是需要那么惊讶的事情吗?」
「……说是有那么厉害的精灵,但我什么也感觉不到啊。」
「没错。」
不过,他发现大家都在看自己后,望向昴并皱眉道:
见亚伯丝毫不以为忤,昴犹豫是否要再追究。
安娜塔西亚抛出的,是昴他们所有人的疑问。被追问那句话的意思的亚伯闭上一只眼睛,手指敲击圆桌。
以现状来说,有两大问题点。──丝琵卡的「星食」专克僵尸的可信度不足,以及持续打倒僵尸的情况下会对丝琵卡造成怎样的影响。
「可是,这么说来大精灵……『石块』就在这都市里?确实,如果能借助那股力量,无疑会成为战斗中的极大助力。但是……」
「这样啊。不过,那浮洛普先生的职务就更加让人好奇了……!」
「──很遗憾,没空拨时间来验证了。」
不是比喻,而是真的用力紧握丝琵卡的手,昴对奥托这样宣告。
以他的角度来看,恐怕在连环龙车跟拉米亚战斗时使用了丝琵卡的「星食」的当下,他就已经做好走在同一条钢索上的觉悟了吧。
「现在希望皇族们能停止这样的决心呢……」
「对、对不起。可是因为亚伯你自己先说了,所以……」
「这样啊。那么,我应该要采用比较严格的计分方式呢。」
「直到死前都是同伴的人,在化为僵尸后立刻反过来攻击我方吗。看来奥托殿下的见解没有错。」
被不讲理地挑毛病,爱蜜莉雅可爱的脸蛋露出沮丧的神采。可是亚伯根本就不在意她的表情。
「明明是大笨蛋,却非~常努力呢……」
「菜月不也很怀疑吗?伦家也同意那种看法滴。」
前者如果可以确定的话,至少大家的视线就会少一点肃杀。不过──
「有必要的话就那么做。只咬过好吃的地方以后就随便丢掉,我可不是怀着这种觉悟才握住这家伙的手的。」
安娜塔西亚嘟起嘴唇,不悦地斥责昴这问题。
「四大大精灵……是指四大精灵?」
「没有,帕克是还在我的魔水晶里睡觉觉啦……」
不管怎样──
「呜呃……那要怎么做,才能说服安娜塔西亚小姐呢?」
「说什么粗心,未免太随便了。一开始,就不该对那家伙随便下评论。」
就在昴这样想的时候,旁边的人却反应很大。──是由里乌斯。身为精灵骑士的他睁大双眼,身子前倾。
在昴所知道的大罪司教当中,造成的受害范围最广泛的八成就是「暴食」。
当然,对方可是佛拉基亚皇帝──亚伯。但就算如此,迟到就是迟到了。
不管怎样,僵尸的思维并不正常,似乎得到了大家的共识。
「那当然。都市国家的『随机犯』,圣王国的『灵兽』,在各国都是集信仰与敬畏于一身。『石块』也是蕴藏同样力量的存在。」
关于四大精灵是这个世界的常识。刚来到这个异世界的时候也是这样,而这是跟碧翠丝缔结契约成为精灵术师后又再次被提及的存在。
面对安娜塔西亚的正当理论,昴举起双手认输。
相信她不再是露伊•亚尔聂博,可以用丝琵卡这个新名字活出不一样的人生。由于她失去了「记忆」,因此某种意义上来说,能够引导这孩子把与生具来的权能正确使用在可以得到多数人肯定的方向。
「爱蜜莉雅酱呢?有大精灵在的感觉吗?」
「啊呜啊~呜!」
「还有,为什么浮洛普先生和贾马尔好像变成你的贴身随从啦?」
「没有商人会把自己不了解价值和危险的宝物拿去谈判滴。至少要知道这个宝物的情况,能够流利地说出它的卖点。」
奥托叹气耸肩并这样回答,但看来没有要撤销前言的意思。
没错。就只有昴相信而已。
「怎么着,摆着那一副蠢脸。」
奥托对僵尸的看法得到由里乌斯的肯定,不过奥托只冷淡地回应。对此感到不解的昴皱眉,但由里乌斯和安娜塔西亚却泰然自若,看起来丝毫不以为意。
在拉米亚一战中确实有出了绝招的手感。之后敌人也没有来犯,因此丝琵卡的「星食」击败了拉米亚应该是无庸置疑的。
说完,昴注意力投向跟在亚伯身后的浮洛普和贾马尔。浮洛普是伤患,贾马尔是问题士兵。就算亚伯带着他们,这两人也毫无共通点和常识,就是个奇妙的组合。
光是这个会议室里,就有昴、爱蜜莉雅和由里乌斯曾经受害,范围扩大到要塞之内的话,还有雷姆。──不,只要「名字」被吃掉就会被世人遗忘。如果把影响范围考量进去,那任何人都可以说是「暴食」的受害者吧。
承受昴的注视,奥托看向丝琵卡观察她。面对那毫不留情的狐疑目光,丝琵卡回握昴的手,正面应对。
「就算在会议里没有那样的发言权,但你的存在感在我们之中相当巨大喔。至少,没法说服身边的人的话,也别想说服其他人吧。」
「大笨蛋……是因为那个粗心人士说了什么,亚伯才急忙赶到这个城市的?」
介入亚伯和爱蜜莉雅的对话,安娜塔西亚直接切入主题。
「因为有想要尽快确认的事。之所以要龙车加快速度前往城塞都市,一方面也是基于这个原因。──必须搞清楚大笨蛋留下来的话的真正意思。」
安娜塔西亚的无情追问,让昴只能闭上嘴巴。
「我在这座城塞都市要确认的,只有位在那里的神域……超出常理的四大大精灵,『石块』的所在和状态。」
昴不过是厌恶无法确认这点,只能先搁置在一旁罢了。
听了丝琵卡的回应,奥托鼻子喷气。
一直被谴责没有说服力。在嘴巴都还没讲干之前,毫无根据就要人相信自己的动之以情,根本端不出把丝琵卡放在身边的合理理由。
「先说清楚,说服我也是没有用的。因为,要不要把她编进作战里,不是我能置喙的。」
声音的主人悠然地踩响鞋跟,穿过整间会议室,走向圆桌旁的空位。如此堂而皇之的态度,甚至让人差点忘记这人明明是会议的重要人物,却还迟到。
可以想见他口中的「大笨蛋」,就是用计把亚伯骗下宝座,好让本来已有赴死觉悟的他活下来的臣下。
「最大的担忧是……」
最喜欢聊八卦和胡说八道的浮洛普没有拐弯抹角,平常跟米蒂安一样开朗的表情现在却带着认真的神情这么说。
从这态度看来,他比昴等人早一步先知道了亚伯的真正用意。然后像走在浮洛普铺设的路上般,亚伯张开金口。
「不要期望你们期待的『石块』会出手帮忙。不仅如此,『石块』的存在反而是帮了对方……有利于『大灾』的发展。」
「什么意思?大精灵──」
「在敌人手中。『大灾』之所以能够无止尽地让尸人爬出坟墓,恐怕就是利用了大精灵超乎常理的玛那。所以那帮东西才会无止尽地涌出。」
「────」
「还有──」
这糟糕至极的报告让昴他们睁大眼睛,但亚伯还要继续说下去。
似乎在嘲笑他们,要是以为这种程度就叫糟糕至极,未免也太天真了──
「用无止尽来形容,其实不正确。『石块』拥有的玛那虽然超乎常规,却也有告终的一天。在告终之时,帝国大地将迎来末日。──『石块』镇守的神域,将失去支撑佛拉基亚大地的力量,无法避免土崩瓦解。」
──这方是真正摧毁帝国的「大灾」真面目,更是噩耗。
3
──「石块」穆斯贝。
名列四大精灵之一,占据佛拉基亚帝国土地的古老大精灵。
与其他国家的「灵兽」、「随机犯」和「调停者」不同,「石块」不曾在历史上留下自发性的行动或主张。即便世人都知道祂在佛拉基亚,却没有更多的情报和目击案例,可以说是最像精灵的精灵了。
而祂所在之处被奉为神域,就是「石块」穆斯贝现在的存在方式。
「这是由可爱碧翠子做的解释,但情况好像不太对吧?」
由于昴对四大精灵的知识贫乏,因此碧翠丝为他讲述穆斯贝的轶事。尽管兴致盎然地聆听,内容却跟现况大相迳庭。
不只居所,连身分都不明的大精灵穆斯贝,现在却是──
「既然确定被对方夺走,那就意味着我方知道祂的位置……!也就是说!果然穆斯贝就在这个城市里吧!?」
「────」
去跟卡楚雅告知陶德之死时,还以为他这个做哥哥的可以理性对话,昴觉得这样想的自己太天真了。
无视昴的控诉,亚伯环视其他聪明人的脸。
「喂,别对皇帝陛下出言不逊。」
「正是如此。我不知道为什么他要假冒皇帝,也没资格给意见……不过既然被委托办事,那我就想要信守承诺。」
「懂了吗,我们跟『石块』之间没有任何约定。但是,那个却一直留在帝国领土内。因此,彼此的关系是互相利用……不过那个不仅不断在帝国地底移动,还同时伸长了根。」
「哦呜哇啊!? 剪太深啦!」
在昴和碧翠子踩着轻快舞步彰显关系时,亚伯表达出自己的感想。无视一起闹脾气的两人,亚伯继续话题。
「唔唔唔唔唔……!」
「四大精灵中,最难……」
有个比自己还不懂得看气氛的贾马尔在,感到颤栗的昴看向亚伯。他虽然评价贾马尔好使唤,但似乎不是真的那么想。
「既然『石块』不会说话,那听起来『灵兽』还算是好的。」
「臭小鬼!搞清楚你的立场,懂了没!」
「到这地步还能讲这种话,你骨子里真是没药救了……。刚刚可能是同盟破裂,帝国差点灭亡的生死危机耶。」
「那样做对我们也有利。正如安娜塔西亚大人所言,就算被全方面示好,也无法全面回应呢。」
「真的被讲了!我正在全力以赴地努力……!」
跟「随机犯」和「调停者」这些惊悚的名字相比,「石块」和「灵兽」给人的印象还比较柔和正常。
假如可以自由配置穆斯贝的位置的话,那么──
打岔发问的奥托听了亚伯的回答后,手掩嘴角感叹不已。
和蔼的微笑中交杂着些微难受的神色,浮洛普这样回答。
本来没打算强词夺理,但不得不开口,而对昴的回答不满意的爱蜜莉雅鼓起腮帮子表达不满。
然后──
在昴跟貚纱一同被抛到「剑奴孤岛」的前后,昴听说了卡欧斯弗莱姆遭遇整座都市崩坏的危机。由于情况紧急,他只好先将这件事的优先顺序往后延,不过为了想知道当时究竟发生什么事的貚纱,他也想伺机问清楚。
「帝国的一部分人,是多少人……啊,哥兹先生一脸就是不知道的样子……」
「才想说你变得稍微安分点了……我果然!还是讨厌你!」
「正是如此。」
「毕竟在卡欧斯弗莱姆干得轰轰烈烈的动机,就是为了那样嘛……」
按照浮洛普刚刚的说明,他现在似乎被任命为亚伯的护卫,但是上任第一天就对小孩动刀,未免积极过头,而且还是往不好的方向发展。
低喃的昴,随着道出的话语想起了卡欧斯弗莱姆崩毁的事。
安娜塔西亚和由里乌斯表态。两人的态度以国外势力来说非常正常。
「每个都差不多吧!帕克,快点回来啦!」
「顺带一提,四大精灵中最不愿意听话的是『灵兽』,最没法对话的是『随机犯』,最没得商量的是『调停者』。」
不管怎样──
「欸,听见了吗?要是昴也能向浮洛普先生看齐学习就好了。」
「皇帝陛下,在能够告知的范围内,还请尽量详细透露。刚刚提到帝国的大地无法避免土崩瓦解是指……」
「那是我要说的话!不要突然用剑帮小孩修剪指甲!」
就连选择浮洛普当传信使这件事,都堪称是完美的选择。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暴行,声音变得尖锐的昴朝着下手的罪犯──贾马尔破口大骂。
或许是因为早就跟王选候选人和「剑圣」等这些正面的知名人士认识,所以才会这样。
「连跟精灵订契约都能讲有利还不利的,只有佛拉基亚了啦。看啊,我跟碧翠子纯洁端正又令人会心一笑的关系。」
「停止。不准做出不必要的争斗。你作为一颗相对好用的棋子,是我认可你的价值,要对此有所自觉。现在,没时间与王国起争执。」
「母亲有说过,『灵兽』是善意的化身。」
「不是比喻,是纯粹的事实。虽然连在帝国都仅有一部分的人知情。」
「看起来就只是小孩子在玩。」
亚伯拐弯抹角的说明,由安娜塔西亚做出总结。
「伸长了根?」
「过于敞开心房,反而会让人觉得有些危险……不过讨厌内部纷争这点,偶也有同感捏。」
接受这份可爱的抗议的同时,昴为假皇帝利用浮洛普把自己的话传达给亚伯的行为──暴露敌方利用「石块」架构出的毁灭帝国计划,对此感到惊叹。
歪头思索亚伯说的话,昴转头看向背后──因为贾马尔刚刚的暴力举措而横眉竖目的爱蜜莉雅、碧翠丝和丝琵卡。
当他讲出想要信守承诺的瞬间,昴发现爱蜜莉雅露出了「真希望昴也学着点」的眼神。
「嗄啊~?我也没有想要被小鬼喜欢啦!」
把亚伯逼下宝座,代替亚伯殒命的男子,如今他真正的想法只能靠推测,永远也听不到他给出答案了。
「所以,按照刚刚说的,可以当作帝国与穆斯贝有契约关系吧?」
「怎么了!? 直接回答啊──」
其实撇开哥兹不谈,除了没能在城塞都市会合的夜鸣以外的「九神将」,全都是人格有问题的人,这么重大的事不跟他们说反而是正确的吧。像是奥尔巴特,搞不好会为了名留历史而尝试暗杀大精灵也说不定,昴忍不住这么想。
她那可爱的侧脸抿起唇,然后开口。
「假如你想的契约,指的是精灵与术师之间缔结的东西,那答案是否定的。『石块』没有那种自我意识。因此不可能做出有利于我方,或是对等关系的契约。」
「将如此重要的情报揭露给我们。──皇帝陛下的觉悟极大,我是这么看待的。」
「与王国起争执……啊。」
「实在是难以置信的事。四大精灵中最难沟通的是『石块』,这说法是我从母亲那儿听来的。」
确实,争执继续发展下去的话就麻烦了,所以亚伯的话也不算夸张。
「方才让你呼吸急促的疑问,答案是肯定的。『石块』就在这个城塞都市内。我国使用了留置的手段,把这个都市化为神域。」
结果手指指甲的白色部分突然被一阵风削切。咻的一声,破风和切断指甲的白刃,是被迅猛拔出的长剑,以肉眼追不上的速度使出的剑闪──
再次用手指敲桌面,发出坚硬声响的亚伯陈述事实。而听了亚伯的回答,忍不住紧张吞口水的是碧翠丝。
「就如爱蜜莉雅酱说的,这家伙性格恶劣而且贼头贼脑。就算是罗兹瓦尔或是安娜塔西亚小姐,如果他想骗也是骗得过的。虽然看起来不像他平常的样子,但这就是亚伯能表现出的最大诚意了。」
「真是讶异,居然会让人觉得半妖精姑娘说的话还不至于那么无礼。当今世上,我可是极少收到你这家伙给出的这类评价喔。」
昴也在这个世界生活了一年以上,因此不时会听到知名人物的名字;不过每一个的头衔都很耸动,甚至到了听腻的地步。
当然,就像安娜塔西亚最后补充的,暴露过多对帝国不利资讯的可能性,也不是完全没有。
于是昴朝他不变的暴力性子吐舌头,贾马尔也无视年龄差距恶狠狠地瞪过来,此时亚伯举手制止他。
「──。是呢。我失礼了。」
「拿瑟希来做对比,未免太狡猾了吧……!」
简而言之,穆斯贝造成影响的范围内,农业丰饶不说,病人和伤患的痊愈速度也会变快,效果就像是拥有各种好处的温泉。
「就想成跟树根一样。有树木扎根的土地会变得很稳固,但是一旦树倒被连根拔起后,那块土地会变怎样?」
「哦哦~?您给了非常有趣的称号呢,老板!但是很遗憾,猜错了。其实是我把神域……大精灵的事告诉皇帝陛下。因为假皇帝委托我转达这项情报喔。」
不过,没能坦诚相见地交谈,实在很可惜。昴是发自内心这么想的。
持续让佛拉基亚大地丰饶的穆斯贝,以此将自己的命运和帝国紧紧绑在一块。
「……原来如此。比我想得还要重要呢。」
讲了不好笑的笑话,还端出不容分说的例子,昴对亚伯可说是又气又恼。然而亚伯不睬他,而是挥挥手要贾马尔退下,随后重新看着昴。
「留置『石块』,还有神域这种说法都是初次耳闻呢。我想这可能是佛拉基亚特有的措辞,具体来说是什么意思呢?」
特地帮忙打圆场,得到的回应却是根本没帮上忙,让昴噘起嘴唇。
昴整个人往前倾,食指直指亚伯的扑克脸。
「──将会成为支撑帝国国力的支柱之一。这当然是不能随便告诉人的重大秘密咧。」
被板起面孔的爱蜜莉雅斥责,奥托老实道歉,接着重新呼唤亚伯。
「喂喂,我虽然想看看这个世界的所有地标,但却没有想见的名人,一个都没有……这样反而很厉害吧?」
「呿,你捡回一命了,臭小鬼。」
「……到处都是洞,地基变得脆弱,只是踩个一下都会坍塌呗。」
亚伯回答奥托时加上了新的情报,想要深入追问的昴察觉哥兹满脸惊愕,这才发现连「九神将」都被瞒在鼓里。
「奇怪?这样的秘密,为什么反而先跟浮洛普先生说呢?难道你是第十名『九神将』?」
「这些家伙的胡言乱语就先无视吧。我当然分得清楚哪些情报可以公开,哪些不能。刚刚说的,不过是我判断隐瞒会造成我方的痛处,所以才坦白。」
无论如何──
「那,浮洛普先生曾跟假的亚伯直接面对面啰?」
「……真不敢相信。」
「你啊,要是搞错对待部下的方式或选错了心腹,当心被暗杀喔?」
「简单来说,『石块』是掌管地属性的大精灵。因此那个睡过的土地,会自然受到其特性的庇护。不仅能创造丰饶的土地,还能对当地居民的健康和寿命有益。」
「事实上,如果投降时献上我的头颅,应该是不会被做出什么坏事吧。这样的姿态对帝国士兵来说极为普通……虽然显得有些轻率,但不到瑟希鲁斯那种程度。」
「假如那是真的想要隐藏的事,那亚伯应该会用更不同的说法来带过吧?之所以没有这么做,我认为就是因为那不需要隐藏。」
「唔,奥托,刚刚的说法不好听喔。」
在宛如怒涛的情报下,帕克让人眷恋,感到惊天动地的昴忍不住大喊。
「……那不就代表,如果穆斯贝死了,帝国也就像书写到结局,彻底完蛋了!这不是很严重吗!」
可以说,就像揭示了一个能够将帝国本身炸得粉碎的炸弹的存在。
不是只有这次,往后佛拉基亚永远都得与之共存,这是必须持续保密的国家机密。直到此时,昴的惊讶才终于赶上那些了解情况的人。
可是──
「蠢货,不要慌张。」
「哪有可能不慌张!啊!该不会,你打算在这件事全部收拾完以后,就把知道秘密的我们全部封口吧……」
「少瞧不起人。要是有那种打算,就会给出一个不让你们有那种疑虑的说法。谋略和暗斗可不只是圣王国的特权。」
「可以自豪地这么说的帝国,还有以那闻名的圣王国,全都灭亡会不会比较好?」
因为兹事体大,国家层级的讨论随之而来,而帝国不用说,圣王国似乎也不是什么像样的好地方。虽说昴一路走来也自认遇到了非常惨的状况,但他在这边深刻感受到露格尼卡王国是相当适合生活的国度。
「不过,在遇到爱蜜莉雅酱他们以后,即使身处这个世上的地狱,露格尼卡王国也是最接近天堂的地方,这是无庸置疑的。」
「抱歉,我不太懂你在说什么。」
「没关系、没关系,我只是在讲内心话。──所以,刚才说的话的意思,其实是针对那边。」
朝着歪头不解的爱蜜莉雅笑,昴再度把话题抛向亚伯。接过的亚伯静静地闭上一只眼睛,双手环胸。
「将国家的核心整个摊开来交给他人,并且对此置之不理的统治者简直不正常。当然,切断『石块』的根部这件事有在进行。你的担忧,也不过是不知道要找到那个,还夺其性命有多困难的戏言罢了。就跟用笔挑战龙一样。」
「原来如此!那就可以安心了!可是这样一来,就跟先前说的没时间搭不上了吧。事实上断根的事或许有在进行,可是就是因为来不及,才会有现在的状况……这点我没说错吧?」
「────」
「不要因为对自己不利就沉默啊!」
亚伯那被戳中要害就沉默的反应,就是昴的疑虑正中红心的证据。
说不定,佛拉基亚有一天可能会切断与穆斯贝生死与共的命运,可是不是现在。眼下根本就没有方法可以解开迫在眉睫的状态。
「也就是说,我们帝国人民与『石块』的命运仍旧绑在一块。只要那群尸人继续追杀我们,我们也奋起持续摧毁牠们,『石块』的玛那迟早会耗尽,届时国土灭亡将会是无可避免。听说战死的士兵也马上就会复活,亦即──」
「咦?」
而且──
「唯有帝国条件吻合,所以才动手执行。就是这么一回事。」
贝尔斯特兹缓缓摇头,低语感叹自己失策。然而,文森并不认为贝尔斯特兹有错。
「──没想到『石块』已经配置在卡库拉了呢。」
「若不是『石块』被利用,就能以城塞都市为据点加强防备就好。既然『石块』被夺,那就──」
「也就是说,利用了『大灾』的计划。那个大蠢货,看样子是想出了几个灭亡帝国的方法,然后在脑中执行过。所以才会准确无误。」
由里乌斯说出自己担忧的可能性,听到后,昴惊愕失声,不过哥兹发出怒吼盖过了他。
「由里乌斯想法的一半……」
「您说的这话可真是可怕啊。」
「果然如此。无论哪边都是极其惨烈,让人心跳加速的不合理情节。」
与无法避免的精神死亡作为交换,「石块」有着停留在契约者当前所在位置的特性。
「换言之,你也完全被奇夏的算计给牵着走了。」
「──不过,史芬克丝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呢?」
瑟莉娜的用意可能是要揶揄,但是扑了个空。
爱蜜莉雅突然说出想到的疑问,昴不禁眨眨眼。
「你的眼睛看起来就像闭着,要瞒过很容易吧。」
「陛下。」
在会议中,爱蜜莉雅问起「石块」与帝国之间是否有契约关系,文森回答没有她所认知的契约关系。
「不管是哪种,『魔女』都已经朝帝国拉弓。连皇族的性命都胆敢羞辱,除了歼灭敌人以外没有其他选项。没有错吧?」
「菜月先生的内心话姑且不论,但要以此解答爱蜜莉雅大人的疑问显得不够充分。边境伯和碧翠丝酱所确认到的敌人,假如身分真的是过去曾在王国肆虐的『魔女』,那么恨意的矛头应该是对准王国才对。」
「那个,爱蜜莉雅酱这样没问题?」
「我是有跟对方碰到面,但只有一下子,感觉不像是能沟通。」
因为他认为,在收拾完这件事后,贝尔斯特兹有可能会辞去宰相职位,为拉米亚殉死。
「是因为菜月•昴和半妖精精灵术师有洁癖吧。──让死刑犯与『石块』订契约,用到死为止的方法给他们知道的话,事情就麻烦了。」
不要随便说出口。贝尔斯特兹的呼唤带着叮咛。文森耸肩以对。
「原来如此。话说回来。」
史芬克丝利用自己的性命,使用「死遁」来攻击连环龙车。
「是的。如果按照预定,此刻的神域应该是西南方的……『云海都市』梅佐雷亚附近。究竟是在什么时间点,瞒过了在下的目光呢。」
以爱蜜莉雅的疑问为起点,奥托和由里乌斯互看彼此。
虽然有听说她是跟王国有渊源的「魔女」,可是为何会开始在帝国大肆行动?
「什……!」
「然而『魔女』却是在帝国掀起死人叛乱。这确实让人纳闷。还有一种可能性,就是唯有帝国符合条件吧。」
但是,如果碧翠丝和罗兹瓦尔的想法是正确的,那样反而更绝望。
假如由里乌斯的想法是对的,那帝国发生的事对王国来说可不能置身事外。
那两人的互动姑且不论,实际情况就如贝尔斯特兹所言:除了跟率领尸人大军的史芬克丝一决雌雄外,没有其他选择。
「话虽如此,集中全帝国的战力再次进攻帝都……也无济于事滴。大军碰撞激战下,只会是性命的消耗战。死伤只会不断扩大滴。」
按照决定好的方针,接下来将会先选定执行闪电战术的人员,以及拟定攻击帝都的策略。
让死人复活,引发「大灾」以消灭帝国的可怕敌人──「魔女」史芬克丝的真面目与计划,这些都不具体,更不明朗。
可是,在正式讨论细节之前──
然而,爱蜜莉雅好奇的是动机:「魔女」为什么要消灭帝国?
说到这儿,贝尔斯特兹停了片刻,微微睁大眯眯眼。
「碧翠子?」
因此,佛拉基亚皇帝亚伯堂堂正正地颔首──
听到后,文森什么也没说,就只是鼻子轻声喷气。接受文森的反应,贝尔斯特兹继续说了下去。
「我想陛下应该也明白,留置『石块』的方法不能明说吧。这不仅是帝国机密,还要顾及同盟者们的看法。」
那不是谎言,只是述说事实。
「拉米亚阁下,不乐见那种事的。」
「一旦此次的事件得到解决,就会着手推进停止的国策。如果不能在与王国签订的不可侵犯条约到期的两年内取得成果,那就算过了今天也没了明天。」
「贝蒂的意见跟昴一样喔。要跟那个对话很困难。」
跟一个无法沟通又庞大到无法想像的存在共享身体的感觉,会轻易地摧毁人的精神,使其陷入失去原形的状态。
「混合了『不死王的圣礼』和复原魔法的僵尸大军……要实现这种现象,玛那量超乎常理的四大精灵是不可或缺的条件。因此,『魔女』才会选择在帝国实现术式──」
圆桌会议得出结论,事情暂且告一段落。
「不就是因为想要消灭帝国吗……那种心情我也不是不懂,毕竟不缺想要那么做的理由……」
先是昴和安娜塔西亚,然后是奥托发言,最后视线都自然而然地集中到亚伯身上。
「要是你的想法是对的!那我们佛拉基亚只是顺便被消灭吗!!」
「不管是把对手整个打趴,还是我方有人死掉,都不是我们期望的状况~呢。」
其实原本这个首脑阵营会议,还有另一名不可或缺的男子。
「──。由里乌斯的想法,贝蒂明白。只是……罗兹瓦尔。」
不只王国的人,连瑟莉娜和哥兹这些帝国人也都离席之后──甚至担任护卫的贾马尔都到会议室外待机,诚可谓是真正的帝国首脑阵营会议。
「──嗯。因为那是现在拚命去想也不会知道的事。有机会可以直接问史芬克丝的话是最好,但……」
奥托要求进一步的推论,由里乌斯抚摸自己左眼下方的伤疤,说:
「嗯,妳的担忧我懂。──那个史芬克丝真的有『报复王国』这种类似人类的情感吗?有鉴于此,骑士由里乌斯的想法大概只有一半是正确的。」
说到这儿,由里乌斯停了一下,环视整个会议室的人以后,才继续说下去:
4
「咕、唔呜呜呜……!!」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瑟莉娜看起来很开心,但敌人的偏执策略可不单单只是靠尸人数量硬压,而是可以确实灭亡帝国的作为──
揣摩他心中的昴,这时注意到了身旁的碧翠丝的表情。
因此,就算有「死亡回归」也难以应付──
对于道出未来展望的贝尔斯特兹,文森有点错愕。
「──是啊。这有什么问题吗?」
只不过,「石块」没有自我意识,因此在契约方面没有谈判的余地,也没有对接窗口。所以与「石块」订契约,契约者的下场一律都是要单方面接收庞大的虚无负荷。
「符合条件?」
将那短暂的空白视为质疑,贝尔斯特兹自顾自地回答。
「如果是针对图谋篡位的对策,那还情有可原。但对于目的就是毁灭的敌人,却完全没有考虑到。从今以后,在下会更加努力。」
如此评论心境产生变化的贝尔斯特兹,瑟莉娜豪迈大笑。
「──。就这么干。」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只不过是奇夏的行动超脱了文森和贝尔斯特兹的想法罢了。
「不过,陛下会亲口道出『石块』和神域,着实让在下吓了一跳。关于分离『石块』和国土,也很难说已经有进展。」
「──派少数精锐进攻帝都,俘虏首脑『魔女』。然后,拆解那家伙精心铺设的『大灾』之路。」
「哈哈哈!不看这伤疤的话,我自认为是颇有姿色的。」
「正确来说,是击溃真正目标的计划第一阶段呗。不对,算上『石块』的所在位置和僵尸的机制,计划在更早之前就在推动咧。」
「没有呀?现在的宰相殿下很是符合我心目中的理想男性喔。」
「连我们在讨论的期间,对手都在扎实地增加僵尸数量,一点一点地削减穆斯贝大精灵的余力。打持久战,只会对我方不利。」
不仅被强迫采取被动防守,连防御战的条件都被设定得极为严苛。
无论敌人的目的为何。
──为了阻止佛拉基亚帝国决战之最终局面「大灾」,亚伯明确地宣告了战略。
「真是让人热血沸腾的发言呢,宰相殿下。拉米亚阁下的事,果然让宰相殿下怒不可遏喔。」
「有可能在消灭帝国后,接着就会进攻王国。」
要留置「石块」,让精灵与人类缔结契约,是最简单快速的方法。
会议室只剩下皇帝和宰相时,贝尔斯特兹首先这么说。
「以为闭着,其实没有闭上,所以才有防范的效果……这种话,在被算计过后讲出来,也不过是败者的逞强罢了。」
「还有不能让我方和敌方出现死伤的条件在……也就是说,要从迫在眉睫的『大灾』中拯救帝国,几乎只有一个选择。」
贝尔斯特兹的眯眯眼看不出表情,却还是清楚散发出对敌人的怒意,只是用表面的态度来保持平静。
不只骗过皇帝和宰相,还看穿迟早到来的「大灾」会采取怎样的手段,并且事先准备好了应对方法。
听了安娜塔西亚那番称不上安慰的话,哥兹显得更加不甘心,沉吟声宛如地鸣。会生气是很正常的。听到自己的故乡之所以陷入危机只是因为顺便使然,任谁都没法接受的。
「──别开玩笑了!!」
听了贝尔斯特兹的回话,瑟莉娜手摸自己脸上的刀疤。
哥兹用力握紧大小如小孩脑袋的拳头,保持最低限度的理性以免破坏圆桌,咬牙切齿地怒吼。
其战术就是把性命用完就丢,可是在简短的对话中感受不到她丝毫的情绪。情感不起涟漪的人是不会中挑衅的,对昴来说是相当棘手的对象。
既然全体帝国人都是当事人,那这名立于帝国顶点的男子就有权做出最终决定。
闭上单眼,只留黄色眼睛睁开,罗兹瓦尔的话让昴倒抽一口气。身旁表情严肃的碧翠丝什么也没说,就代表她也赞同罗兹瓦尔的意见。
因此在帝国,会让死囚强行与「石块」订契约,并留在需要神域的土地上,借此将神域的恩惠分配至各地。由于一旦丢失了「石块」的位置就几乎不可能再找到,所以补充死囚是最重要的事项之一。
然后在帝都决战开始以前,假扮皇帝的奇夏把「石块」移至城塞都市卡库拉,用来应对「大灾」。
但是,都市里头却没有跟「石块」订下契约的死刑犯。
「如果已经被移走,在没有线索的情况下是不可能找到的。既然如此,要是详细说明的话,只会得到同盟者的不信任。」
「用不着刻意说出口,也有人察觉到了吧。」
回想当时的与会者,脑中浮现几名符合者,文森闭上一只眼睛。
贝尔斯特兹说得对,现状不希望内部产生不和谐。就这点来说,那些察觉到却不说出口的人也是基于相同想法吧。
不管怎样,城塞都市一旦被夺下,「石块」将不再是可以用的棋子,而是化身为不知去向的毁灭倒数装置。
既然没有比俘虏「魔女」史芬克丝更好的解决方法,那过度关注其存在也没有意义──
「────」
「陛下?」
文森突然沉默,对此感到诧异的贝尔斯特兹呼唤皇帝。
对于这声呼唤,文森摇头道:「没事。」
方才有种想法闪过脑海,但这思路的可能性太小,无法作为未来计划的一部分。
更何况,那东西难以应付的程度,仅次于帝国里最不能驾驭的存在──。
「──有可能掌握到『石块』所在位置的,大概只有嗅觉敏锐到可以找出异常猎物的猎犬了吧,但那恐怕是奢望。」
5
──同一时间,帝都禄普加纳的某处。
「────」
在黑暗中,整个人倒在坚硬潮湿的地面上,一动也不动。
伤势很重,身心的消耗也很剧烈。不过无法动弹的最大理由,不在心灵上的伤害,而是更深的层次、更重要的部分──灵魂受了伤。
微弱的呼唤持续不断,倾诉无止。
不断持续,然后──
只能倒在潮湿的地面上,任由呼吸的胸膛上下起伏,不断低语。
「────」
一直相信并不断祈祷的东西被否定,被推落地面。
「……公主。」
「公主……」
「──啊。」
所以,失去了活着的意义和理由。
那是在黑暗中、冰冷的空气中、流动的水声中,感受到的东西。
胸中偌大敞开的空洞,正好容纳进一个大大的东西。
从出生到今天,没有任何东西比那更重要,然而恰恰就是那个最重要的东西拒绝了自己。
仿佛像要确认那个依然存在的意义,再次发出如祈祷的低语。
「────」
用气若游丝的声音,朝着否定自身意义的人,发出渴求祈祷的呢喃。
「公主……公主……」
放掉了自己的价值、存在意义、能够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