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郎狐」是狐妖的一种,其传说流传于京都等地。据说会在黄昏时分变化成年轻女子或妓女的模样,诱惑过路的男子。
「狐落仪式」途中,葛木叶子突然性情大变,之后消失无踪。过了一会儿,我们回到四十四号资料室。绝对城学长大致确认过书架后,用混杂着安心与愤怒的语气说道:
「……看来她带走的只有《真怪秘录笔记》中关于『狐』的部分,而且只有其中一小部分,其它都没有动过。」
四十四号资料室的资料多如小型图书馆,既未按顺序排列,也没有清单或目录。绝对城学长却能迅速确认失窃资料,着实厉害。在会客区等待的我和杵松学长佩服不已,同时不知该说什么。
「呃……那个……」
我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虽然贵重资料未被大量带走,但确实有一部分失窃,实在很难说声「太好了」。而且绝对城学长还被葛木玩弄于股掌之间——借用葛木的话就是「被操纵」——我不知该如何措辞。
杵松学长的心情应该也差不多,他露出尴尬的笑容,说了声「我去泡咖啡」便走向厨房。沉重的沉默笼罩着夜晚的资料室,气氛更加尴尬。绝对城学长叹了口气,重新开口:
「虽然不知道葛木的目的……但我一定会追回《真怪秘录笔记》。这是研究妖怪学的前辈们留下、托付给我的贵重资料,不能交给不知来历的家伙。」
绝对城学长的重低音仿佛在说服自己,蕴含坚定的意志,响彻会客区。看来他没有因此受挫,我稍微松了口气,正想附和,学长却抢先一步继续说道:
「不过现在比起追踪葛木,有件事必须先确认。」
「咦?」
「你知道我想问什么吧,『幽灵』?」
「这——是、是的。」
绝对城学长锐利的双眼隔着浏海近距离俯视我。我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用不着发动读心能力——真怪「觉」之力,我也知道他一直想问这件事。我直视学长,说道:
「就是我刚才被葛木吓一跳的理由吧?」
「没错。葛木在消失前再次改变表情和语气,你看到她那样明显动摇了,表情就像看到熟人一样。但你和葛木应该只有在她装成委托人来资料室时见过面,那你当时为什么那么惊讶?」
「啊,我也很在意这件事。」
——温柔的声音从厨房那边传来。杵松学长大概是在准备咖啡,他对绝对城学长说:「这边也没被弄乱,饮料稍等一下哦。」然后询问我:
「汤之山同学,你说『晚点再解释迟到的理由』,是不是跟这个相关?」
「不愧是杵松桑,直觉真厉害……答对了。」
「嗯……可是,光凭这些……」
「我一开始也不明白,但后来想通了。那是为了不把指纹留在按钮上。」
翔同学寂寞地摇摇头。这时,依偎在他身旁的小玉似乎察觉到主人的心情,用脸磨蹭他,发出悲伤的叫声……咦?不用再提狗的事情了?我知道了。
咦?不是「运气不好」?什么意思?……哦,曾经上当过的人的情报,会在欺诈师之间流通吗?「前景理论」?「人在眼前有利益时,会害怕错失利益的风险,导致判断力下降」?不,这我也是第一次听说。学长,你还是一如既往知道很多事呢。
「咿!」
「啊,原来如此!既然做了那么可疑的事,应该有足够的间接证据了吧。你没告诉爷爷吗?」
咦?你说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像肥皂剧一样的事?我知道你会这么想,但我说的是真的。地点在车站后面,那里林立着住商混合大楼,里面多是周租公寓、商务旅馆或消费金融公司。
翔同学重重地叹了口气。他低着贴着创可贴的脸,补充道:「我说了好几次。」然后懊恼地摇摇头,继续说:
上午的课结束后,我打算先去车站前的店家吃个午餐再回学校。结果在车站附近,我碰巧撞见一个男生被追着跑的场面。具体来说,我听见「咿咿咿……!」的惨叫声,跑过去一看,发现那个男生在大楼之间的巷子里被一群凶神恶煞的人包围。
那是无比悲痛的声音。看到翔同学眼眶泛泪,拳头在桌上颤抖。我因为自己也是祖父带大的,所以很能感同身受……要我去学合气道的人也是祖父,我非常感谢他。这件事我之前有说过吧?
「我爸妈和爷爷长期没有来往,但我偶尔会去看望爷爷。毕竟由于爸妈工作忙碌的关系,我小时候都是爷爷奶奶在照顾……我说过奶奶过世之后,爷爷就一个人住吧?所以他有什么事我都会担心。」
「如果要说明迟到的理由,就得先从我今天做了什么开始说起……不过,今天发生的事有点难以置信。」
「因为实际上,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你突然就插手管这种不知原委的暴力事件,该说你太冲动,还是该说很有你的风格呢?」
「那是最理想的方法……但大概行不通。」
「……什么意思?那有什么意义吗?」
「是。我跟警察商量的时候,他们告诉我,如果能掌握到对方有来路不明的巨款的证据,警方也会采取行动。可以质询他们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钱,然后进一步调查他们可能的犯罪行为。」
咦?下午的课怎么办?嗯,如你所见,我自主停课了……这就是所谓的「既然上了同一条船,有困难时就要互相帮助」。啊,你又傻眼了!
「我和偶然遇见的少年,一起对抗女欺诈师率领的欺诈团伙。」
「是啊……爷爷对我也很好。上个月他偷偷告诉我他打算买未公开股票。说花一千万日元买的话,绝对会翻倍。我听到的时候,就觉得绝对很可疑。」
「今天早上,我听到他们在谈论『事成后还是走过去的渠道』之类的话。后来被发现,我本想逃走,却被逼到无路可逃……是礼音小姐救了我。当时真的很谢谢你。」
他透过眼镜直直地盯着我,我被他的气势压倒,表示同意。
「没错。」
小玉是谁?啊,我没说过呢。是翔同学养的狗的名字。就是我刚才说的大型犬。明明是狗,名字却叫小玉,很奇怪吧?
他发现我在看巷子里的情况,立刻大叫:「救救我!」声音听起来很悲恸。西装男们也注意到我了,戴墨镜的家伙转头盯着我。这家伙好像是他们的头头。
「你们对那个男生做了什么?」
他白皙的脸上浮现明显的不解,怀疑的视线近距离刺在我脸上。哎,我懂学长的心情。他大概在想「在这种麻烦的时候,你到底在说什么」吧。这是当然的。如果我站在学长的立场,一定也会有同感。老实说,我自己到现在都还不敢相信。
「是。」
「而且,我上网搜索了那个叫九日的女人留在爷爷那里的名片上的公司,发现只有随便做做样子的网站,也没有任何实际业绩。我试着打上面写的电话号码,虽然有人自称是员工,但总是找借口说很忙,马上就挂断了。」
——呃,我刚才说到赶走那群男人的地方吧?
——绝对城学长双手抱胸,困惑地皱紧眉头。但我也一样无法理解。既然不明就里,就只能按顺序说明了。我催促绝对城学长坐到沙发上,自己在他对面落座,开口道:
欺诈也有很多种?呃……好像是未公开股票诈骗?说有绝对会升值但不能公开的股票,要卖给受害者,借此骗取金钱——「未公开股票诈骗是什么我好歹也知道。别解释名词,继续说下去」?是是是,我知道了。
总之,翔同学很困扰。九日明摆着很可疑,祖父却完全听不进劝。虽然也找警察商量过,但没有确凿证据,所以警察也不愿立案。再加上父母也说了那种话,所以翔同学挺孤立无援的……要说能依靠的,大概也就只有小玉了。
翔同学的祖父和他父母合不来,一个人住在附近的公寓。电视上摆着一张翔同学和祖父一起拍的家庭照,看起来是个很古板的老人。
「确、确实。」
看到这种场面,我当然不能坐视不管。而且,那个男生和我四目相接了。
「因为那些人看起来不像有格斗经验……学长,你那是什么难以言喻的表情?」
「……没事。别说这个了,『幽灵』,你继续说。你还没提到女欺诈师和欺诈团伙。」
「因为一个文弱的男孩被三个大人包围,而且看起来随时都会被揍啊?一般来说都会先保护他吧?」
「和你迟到的理由有关……?我听不懂,讲得简单一点。」
那个男生是个戴眼镜的小个子。我本来以为他是初中生,但后来问他,他说他高一。他头发又黑又短,一副优等生的样子,皮肤很白。身高比我矮很多,大概一百六十公分左右。服装应该是学校指定的夏季制服,短袖衬衫配西装裤。他似乎被揍了好几拳,脸上有瘀青,瘫坐在地上发抖,看起来很可怜……
「哦,翔同学很喜欢爷爷啊。」
「随便你,别杀了他。」
「对。因为我调查过很多以老人为目标的诈骗手法。实际上,这类诈骗集团一般都有负责洗钱的同伙。九日估计也是打算把钱交给同伙,自己则销声匿迹。」
「——你立刻冲过去救那个男生,用合气道击退了那三个西装男。大致上就是这样吧?」
「对方说从手续到买入的一切都会由她代劳,只要把钱给她就好,还说这件事不能公开,所以不要告诉任何人,怎么看都很奇怪吧?说到底,如果有这么稳赚不赔的股票,那自己借钱买不就好了?对吧,汤之山礼音小姐!」
「我说了。」
「一千万日元?金额比想象中还高……!不过,为什么你会觉得可疑呢?」
大概八十公分左右吧,是只漂亮的茶色狗狗,养在家里。它很可爱哦!耳朵和鼻子很尖,很亲人,看起来很聪明,翔同学说话的时候它一直待在他身边……我也摸了它。要看照片吗?还是继续说?了解。
「但爷爷不肯听。他说那些捕风捉影的事不能信,九日小姐还是可靠的……因为只接受被选中的顾客,所以不会公开情报,至于事务所的地点也是有什么隐情吧?——爷爷只会重复这些话。他原本就是个固执的人,但没想到会到这种自己骗自己的地步……」
绝对城学长发出困惑至极的声音。
绝对城学长猜到我接下来要说什么,插嘴说道。我便老实点了点头。他还真了解我。我看了看坐在对面的绝对城学长,又看了看端来咖啡、在他旁边坐下的杵松学长,继续报告。
「嗯,从他们包围高中男生,还打算殴打并带走你的时候,就确定不是正经公司了。那么……你之后打算怎么做?」
绝对城学长无视我的问题,用冰冷的视线催促我继续。虽然很在意「反而觉得」的后续,但还是决定继续说明。毕竟还有很长一段要讲。
「所以我不是在贬低你……别动不动就往坏的方面想。其实我反而觉得……」
「躲起来?」
我会把事情原委一五一十说出来——我先这么声明,然后开口。
翔同学手脚纤细,皮肤白皙,还戴着眼镜,体格瘦弱,但眼神炯炯有神,意志坚定,充满正义感,所以才更不能放着不管……之类的。在我越来越觉得必须保护他的时候,翔同学继续说道:
「不客气。我才要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事。总之,我了解情况了……不过,你一个人行动还是很危险。」
「不用每次都叫全名啦。」
「下午三点?时间快到了,你说要阻止,是要怎么做?继续尝试说服你爷爷吗?」
「谢谢你救了我,汤之山礼音小姐。」
「别卖关子了,你做了什么?不是去上课吗?」
站在最里面的西装男抓住男生的胸口,把他拽了起来。他应该是想吓唬我这个旁观的局外人,但还是挥拳揍了过去。所以我——
「那件事就别再提了。所以,你要怎么阻止他们?」
「——九日他们说会直接把钱拿去证券公司办理购买股票的手续,结束后会联络。但这肯定是谎言。他们拿到爷爷的一千万日圆后,应该会去躲起来。」
我感觉到绝对城学长意味深长的视线,于是中断说明,狠狠瞪了他一眼。绝对城学长和杵松学长互看一眼,无奈地耸了耸肩。
「还有其他可疑之处。事务所的地点不是在办公大楼,而是在车站后面的周租公寓哦?而且,我有一次跟踪他们,发现那些人用手指背或笔按电梯的按钮。」
「对不起……我也要为把你卷进来道歉。不过多亏如此,我确信那家伙经营的不是正经顾问公司了。」
我本想表达常理,绝对城学长却斩钉截铁地否定。是是是,反正我不算普通人,哼。我鼓起脸颊,学长稍微——真的只有认识很久的人才看得出来——睁大眼睛,然后重重叹了口气:
「反而觉得什么?」
他说请进,所以我到客厅帮他处理伤口,然后听他继续说下去。他家客厅和房间都打扫得很干净,装潢是白色的西式风格,就像样品屋一样。该说家具很少吗?感觉没什么生活感,但他的父母都在国外出差,现在只有翔同学一个人住,所以大概就是这样吧。
「可是这小鬼一直挣扎,很麻烦耶。我可以再揍他几拳吗?」
「也有人年纪大了就会变成那样呢……要不要找父母商量看看?虽然你说他们去国外出差,但应该联络得上吧?」
这个人原本是公司高层,而且个性上不相信银行,所以存了一大笔现金。有一次,不知他从何处认识的一个女人,跑来要卖未公开股票。那个女人自称是股票投资顾问九日雾子——对,没错。九日就是刚才那三个西装男提到的名字。这个九日是个年轻又知性的美女,很会说话,祖父好像完全被她骗了。在谈起这件事的时候,翔同学一直很不甘心。他说——
结果……嗯,果然还是不行。我在旁边听到了,他祖父似乎很生气,说自己头脑清楚,叫翔同学不要说九日小姐的坏话,还说如果再啰嗦就要断绝关系……
「如果『一般来说』是指『多数人的行为』,那大部分人估计不会挺身而出保护他,视而不见才是理所当然,顶多帮忙报警。」
其实翔同学的祖父以前也遭遇过投资诈骗,白白丢了一笔钱。他似乎是想设法挽回损失,所以视野变得狭隘了。翔同学的父母放弃说服他的理由好像也是这个。这样的人运气不好,又被别的欺诈师盯上……
他们好像也知道翔同学在到处打听,所以包围翔同学威胁他。那时我刚好经过,之后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大致说明完后,翔同学郑重地深深低下头。他是个很有礼貌的孩子。
「我联络过了。爸爸和妈妈都说别管他。说爷爷就是这样的人,不想和麻烦事扯上关系。可是——我没办法不管啊!爷爷……是家人啊……!」
「虽然我也有点担心,自己会不会太多管闲事,但当时那个状况不容我袖手旁观。啊,不过,『击退』这个说法可能不太对。我喝止他们揍人之后,那几个男的反而扑了过来,所以我只稍微用了点基本招式,把他们撂倒而已。重复了几次之后,对方就自己逃跑了。」
「这样不就是击退了吗?总之,幸好你没事。」
「哈?不关你的事。女人闪边去……还有话要问那个小鬼,你俩把他带回去。这是九日小姐的命令。」
「……什么?」
偶尔会有那种听不进别人说话的老人吧?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感觉就是那种典型的例子。看到翔同学挂断电话,我烦恼着该怎么安慰,但翔同学悲伤地苦笑说「你看,我说得没错吧」,又立刻恢复原本的表情。我觉得他是个坚强的孩子。
接着,我抵达翔同学家。那是一栋位于车站后方住宅区深处的普通商品房。他家人都不在,只有宠物狗在。看起来像柴犬,但比普通的柴犬大上一圈,所以应该是杂种犬。
「那,礼音小姐,谢谢你。」
不过,这是事实。
在送他回家的路上,我简单做了自我介绍,并顺便问了事情经过。那个男生的名字叫玄叶翔,是县立高中的高一生。然后,根据翔同学的说法,刚才那群人是欺诈团伙的喽啰,他们的目标是他祖父的财产。
呃——总之,我提议「先打电话再试着谈一次」。我想只要孙子好好说明,祖父应该会理解。
——那是发生在今天中午的事。事件本身应该更早之前就开始了,但至少对我来说,是从今天开始,到今天结束。
包围他的三个男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都穿着朴素的西装,打着朴素的领带,一副体育系社团出身的体格,其中一个人还戴着墨镜。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的上班族。他们神情凶恶,看上去很可疑。应该说,三个大男人在巷子里包围一个高中生,光是这样就够可疑了。
在那之后,我送那个男生回家。虽然觉得自己多管闲事,但他受了伤,而且一想到那群人可能会回来找他麻烦,我就无法放着他不管。
然后,九日在最近几天内完全说服了翔同学的祖父,让他答应付款。翔同学很着急,为了找出九日他们欺诈的证据,调查了他们事务所所在的周租公寓附近,结果被九日的手下们发现了。
「你很清楚呢。」
「我爷爷会在今天下午三点付钱给九日。我打算阻止这件事……不对,是一定要阻止。」
「你瞅啥?」
「也就是说,翔同学你要一个人抓诈骗团伙的现行,然后报警吗?太危险了!」
翔同学看着我说道:
「这我当然知道。可是,要阻止九日——要抓住她,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了!而且也没有人愿意帮我!」
「汪!」
——小玉也跟着吠了一声。翔同学用非常真挚且苦恼的眼神看着我,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沉默片刻后,我说了「我知道了」。
「——既然这样,我也来帮忙。」
「……嗯。女欺诈师九日啊。」
「九日」这个假名引起了正在听我说话的绝对城学长的注意,他若有所思地喃喃道。咦?他注意到的是这个?我一脸意外地看向学长,他似乎察觉到我的疑问,轻轻点头后开口:
「虽然只是随便取的假名,但『九日』也可以读作『キュウビ(九尾)』。」
「キュウビ?」
「就是九条尾巴的意思。不过,阿赖耶说的应该是有九条尾巴的妖狐吧?对吧?」
——回答我的人不是绝对城学长,而是他身旁的杵松学长。听到朋友这么问,绝对城学长简短点头回应:
「嗯。九尾狐,又名金毛九尾狐,是谣曲中提到的妖狐。擅长化身为有才而狡黠的美女。在古代中国的传说中,九尾狐化作的美女会蛊惑君王施行暴政,导致国家覆亡。是非常有名的妖怪,你应该至少听过名字吧?」
「呃,这么一说,我高中时看的漫画里有出现过。」
「因为九尾狐在虚构作品中也常被当作题材。不过,以判断力衰退的老人为目标,骗取他们存放在衣柜里的区区存款的欺诈师,竟自称九尾狐,未免太不知天高地厚。应该要叫『啪沙啪沙狐』才对。」
绝对城学长在莫名其妙的地方燃起怒火。不过,这样的感想确实很有妖怪学者的风格。我一边这么想,一边享用杵松学长端来的咖啡和点心稍作休息。绝对城学长在羽织下的双手抱胸,一边思考一边继续说:
「不过仔细想想,欺诈师和妖狐是同质的存在。」
「意思是二者都擅长骗人?」
「嗯。以目标容易信任的模样接近,趁对方被欲望蒙蔽双眼时,让他们短暂看见不可能实现的梦想,夺走某些东西后,再把他们推回现实。欲望的种类可能是金钱欲或性欲,虽然有很多种,但发生的现象都一样。实际上,被妖狐迷惑的那些民间故事中,也有很多可以解释成遭到欺诈。」
「咦?但学长你先前不是说过——所谓狐狸引起的怪异现象,不过是大脑运作产生的错觉或幻觉吗?」
「这是你的想法?」
——站在我旁边的翔同学这么说。他脸上还有瘀青,贴着创可贴和绷带,看起来很痛,但声音和态度都很坚定,让我很佩服。真是个坚强的孩子。
「你就一直傻等?联络那个叫翔的少年不就好了?」
看到那四人快步走来时,我相当惊讶。并非不相信翔同学的话,只是没想到他们真的会来。
「确实,『幽灵』有那么点大哥风范。」
「咦?呃——也就是说……」
我不禁大声叫了出来。绝对城学长说得对。正当我为自己的疏忽感到羞愧时,学长忧郁地摇了摇头,嘀咕道:「所以我才担心你啊。」他的语气宛如监护人。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可、可是,那种状况我也没办法啊!翔同学很可怜,而且我越听越觉得不能放着不管。」
「啊,对哦!」
「是的。然后,决定帮助翔同学的我——」
「明明是这个年纪的男生,却在体格上很弱又不可靠,所以才更不能放着不管啊?而且事件的内容,也让我这个对自己祖父很有感情的人忍不住同情。」
「我才想问各位,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
我到底为什么会对葛木的骤变那么惊讶呢?关于这点的漫长说明,终于只剩下最后的部分了。
不久后,一辆警车来了。从车上下来的是位五十岁左右的老警察。看起来是个很和善的叔叔。警察叔叔本打算先抓住我——毕竟我这个粗犷的女人正扭着娇小美女的胳膊,这也难怪——但翔同学说明情况后,他马上就明白了,说「总之,后续到局里再问吧」,把倒在地上的三个男人和九日拷起来后塞进警车,然后带上作为证物的手提箱,让报警人兼证人的翔同学一起上车,就此离开了现场。
「我来说明,你安静听。比方说,有个男人在夜路上遇到美女,被邀请到对方家里,对方招待他酒和食物,他心情大好喝得大醉,醒来后才发现自己被剥光衣服,睡在河滩上……有这种故事。这可以说是『迷惑人的妖狐』奇谈的典型例子,但也可以理解成是心怀恶意的人类所为。」
「你人也太好了。如果是年纪小的小孩就算了,他可是高中生啊。」
在我收拾他们的时候,翔同学叫了警察……应该说,他在九日一伙现身的时候就打电话通知警察了。
「毕竟听你先前描述的经历,我们还以为女欺诈师九日和葛木叶子是同一个人。」
「……什么?」
与九日不同,这三人明显看起来很凶恶。和翔同学祖父交谈的只有九日,其他家伙似乎没有进到祖父家里,所以没必要假装正经吧……?他们可能也想着要尽快带着钱离开这附近,焦急的心态暴露无遗。
「你想威胁我?很遗憾,我们没有理由被警察盯上。」
「我想过。只是,当我想打电话过去时,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翔同学的号码。」
翔同学的话似乎正中要害,男人们同时惊讶地互看彼此。不过,九日不愧是他们的头头——她毫不畏惧,皱起眉头,隔着墨镜瞪着翔同学,用怀疑的语气问:
「你明白吧?所以现在——」
「我知道你们很擅长伪装。可是……我听警察说,就算是抓不到狐狸尾巴的可疑团伙,只要他们带着一大笔现金,就能详细询问他们持有这笔钱的原因并调查其过往经历。」
其实我也很想问翔同学是怎么知道的,但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看着墨镜男手上的手提箱说:
「就我所见,你应该是那种会去照顾像弟弟一样的人的个性吧。」
「你是……那位老先生的孙子,名叫翔,是吧?我从下属那里听说了……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说什么?」
绝对城学长在极近距离内向我提出疑问。我再度支支吾吾起来,过了一会儿才战战兢兢地辩解:
「……为什么?这些钱是我——九日雾子,和你的祖父建立正当的信用关系后才拿到的。我们呢,是把闲置的钱带回市场有效运用,让双方都得到利益——」
因为听说是诈骗团伙,我原本想象他们很凶恶,但九日雾子意外地是个普通女性。身材娇小纤细,乍看之下是个文静又知性的美女。她穿着紫色外套、白色衬衫,搭配紧身迷你裙和丝袜,留着一头黑色长发,戴着彩色墨镜……那好像叫作泪滴型,镜框是下垂眼形状的眼镜。
「那只是就大多数案例而言。但细究起来,被归类为狐狸引起的怪异现象非常多,本来就不可能用单一原因来解释。」
「你们把钱留下就走,不然我就叫警察。」
喂喂,学长,你这是什么意思——但绝对城学长随即把快要离题的话题拉了回来:
「话是这么说没错……」
九日明显困惑不已,她身边的男人们也相当动摇。
我不太情愿地认同了杵松学长的发言。虽然我完全没注意到,但这次委托人和被害人的属性及关系性的确和「窸窸窣窣岩」事件如出一辙。那起事件的委托人若林直央也是个正直又热心的瘦小男生,所以我无法放着不管,忍不住出手帮忙了。
「『他』?」
「为了阻止你们。」
「别想耍我!」
我一边品尝冷下来的咖啡,一边询问绝对城学长。「学长在讲『狐凭』本质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吗?」我补充说明后,绝对城学长双手抱胸,靠在沙发上,以冷静的声音说:
我激动地说完的瞬间,绝对城学长和杵松学长同时瞪大眼睛。
「我查了号码打过去,但对方只是一副『你在说什么?』的反应,完全不得要领……早知道就问刚才那个警察叔叔的名字了,但他没自我介绍就走了。我想警察内部可能沟通不畅,所以又等了好一会儿,还是没人来,也没人联络我,天色也暗了,我觉得情况不对劲。」
「我明白你行动的理由了,虽然事到如今说这些也于事无补……不过,你们两个学生竟然敢去对抗疑似职业犯罪集团的人,实在太鲁莽了。至少该找认识的人——例如我和明人商量一下,不是吗?」
「——很不可思议的是,之后不管我等多久,第二辆警车都没有来。」
「是翔同学提醒我的。他说尽量减少牵扯到的人。」
「阻止么……话说,我是临时决定走这条路的,你俩为什么能在这埋伏?」
「懂了吧?不过,不管是大脑病症或意识结构产生的幻觉,还是人为犯罪的误认,都是可能发生在现实中的现象。以妖怪学的四分类来说,是假怪或伪怪,不可能是真正的怪异——真怪。所以……」
什么?这个反应是什么意思?他们刚才明明还淡定地听着,为什么突然这么惊讶……?我愣在原地。两位学长则面面相觑,满脸困惑。过了一会儿,绝对城学长狐疑地开口:
「你们从我爷爷那里拿到钱后,按约好的流程,不是该直接去证券公司吗?为什么在这里?你们其实是打算把钱交给在前面等的洗钱人,对吧?」
「让他别碍事!」
「身为妖怪学研究者,对『妖狐』没什么兴趣?」
「所以你接受了他的说法?既然如此,也可以选择再次联络警察吧?」
「因为警察叫我等,我当然就等了。我和学长不一样,是善良的一般市民。不过,那时已是『狐落仪式』开始的时间,我也想和绝对城学长还有杵松桑商量,所以虽然很抱歉,但我还是离开了……」
——决定帮助翔同学的我,跟着他离开家,前往柏青哥店和居酒屋之间的狭窄暗巷。那里摆着垃圾桶和自动贩卖机,视野很差。
什么?虽然早就猜到会这样,但还是希望我不要太乱来?谢谢……嗯,我很高兴你担心我。不过,老实说他们不强。九日更是被我扭了一下胳膊就投降了。
「啊?这——嗯,经你这么一说,或许是这样……」
我呢?不,他不是忘了我。
「那些钱是我爷爷的——是我家的钱。请还给我。」
「如你们所知——我到四号馆的时候,『狐落仪式』正在进行中。我本想等仪式顺利结束之后再说翔同学和九日的事情,结果没想到……」
「听翔同学说的时候,我没有想那么多。该说是单纯觉得『只能这样了』,还是完全没有产生疑问呢?」
我带着怀疑和不安的叙述,被一道温和的声音打断。是杵松学长。他露出慰劳的笑容说「辛苦了」,我则一脸疲惫地回以苦笑,然后看向他和绝对城学长。
——我歪着头回应杵松学长的感想。翔同学的言语和态度确实给我真诚又直率的印象,但并没有特别爱讲道理,也没有不由分说的魄力。原来那种类型的人也有说服力啊。我一边吃着杵松学长端过来的饼干,一边思考着。绝对城学长则催促我继续,于是我再次开始说明。
「原来如此。那女人不是狐狸也不是其它妖怪,可能只是单纯骗财的。如此想来,这样的『妖狐故事』确实很像欺诈。」
「虽然你说得没错,可是……那个时候,学长和杵松桑都在准备『狐落仪式』吧?我不好意思打扰你们……本来我也想过要打电话联系,但那样还得解释原因,会很花时间。而且把正忙着的你们卷进来实在不太好……」
——我皱起眉头。杵松学长补充说明:
「咦?」
「就我听到的,『幽灵』你太相信那个叫翔的少年了。就算他没有说谎,你至少也该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态去报警吧?」
——翔同学坚定的声音打断了九日煞有介事的话。他白皙的肌肤渗出冷汗,这位浑身颤抖、脸上带伤的高中生拿出手机,继续说:
「你发现得太晚了吧?」
「哦,看来那孩子说服人的本事相当厉害。」
「是……这样吗……?」
「小鬼,你怎么在这里?而且,这女人是刚才的——」
我无法当作没听到,轻轻举手提出意见。绝对城学长和杵松学长互看一眼,轻轻耸肩。
翔同学话还没说完,九日突然厉声大喝。前一刻的冷静仿佛假象。没拿手提箱的两个男人随即掏出刀子冲向翔同学——
「……什么?」
「对啊,学长。她突然讥讽『别笑死人了』的时候,我很是错愕……可她在消失之前对我笑的时候,更是吓了我一跳,那个表情和声音——不管怎么看都是翔同学啊!」
——我含糊地表示同意。学长说的确实有道理,虽然有道理,但……
……哎,学长你猜得没错。我介入翔同学和他们之间,先迎击那两个男人,让他们脱臼失去战斗能力,再顺势从第三个男人手中抢走手提箱,把他摔出去,接着将九日逼到墙边。
我双手抱胸,补充道:「结果我等了将近两个小时。」绝对城学长和杵松学长面面相觑,露出怀疑的表情。然后绝对城学长转向我问道:
咦?之后的事情大概可以想象,所以要我跳过?
「翔同学当着我的面联络过好几次,可是警察说除非抓到现行犯,否则不会行动。」
「这我听说了。不过,如果由其他人——也就是由『幽灵』你来打电话给警察呢?身为目击者的你去告诉警察有少年遭到施暴,加害者是哪里的什么人,警方的应对方式可能就会改变。」
「那个,至少请说是『大姐』。我好歹也是女生。」
我点头表示理解。绝对城学长接着说:
被他那双藏在长浏海下却很锐利的双眼盯着,我有些不自在。这是那种觉得「真不知该怎么说你」时的眼神。我预料到接下来的发展,露出苦笑,学长果然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地继续说——
不过,对方似乎比我更惊讶,先开口的是墨镜男。
「也是,你们才刚认识……那打电话问警察局不就好了?」
绝对城学长的话说到一半,杵松学长突然插嘴。虽然结论被抢走,绝对城学长却没有生气,只是静静点头,「话说回来……」——他看着我说。
和她在一起的是三个穿西装的男人。没错,就是几小时前对翔同学动粗、结果被我赶走的那群人。其中一人戴着墨镜,另外两人没戴。戴墨镜的家伙小心翼翼地抱着上锁的黑色手提箱。里面装的,大概就是那一千万日圆了。
「——不料葛木叶子在仪式中途突然发难,对吧?」
「不只赶走了小喽啰,还主动帮忙和诈骗团伙对决……你还是老样子,很容易被牵着走。」
「这么说来,四月时汤之山同学独立解决的那起『窸窸窣窣岩』事件,委托人也是年纪小的男生,被害人是他的祖父……汤之山同学是不是对这种组合没辙啊?」
根据翔同学的说法,从他祖父那里拿到钱的九日他们一定会经过这里……咦?你问我相信他的话吗?我也是半信半疑啊。但不到三十分钟,九日他们真的来了。
警察叔叔说「我也想问你话,但警车已经坐不下了,等一下会有另一辆警车来,你就搭那辆车到局里吧」。第二辆警车好像因为施工堵车,所以可能会晚到。既然如此,我就目送载着翔同学的警车离开——
「你确定是『他』吗?」
「——所以你才晚了这么久才到四号馆。原来如此,这的确很花时间。」
「杵松桑,你的眼力真厉害啊……也就是说,我果然对年纪小的没辙吗?」
绝对城学长也点头表示同意。我愣愣地眨了眨眼,接着用力摇头:「不是不是!」
「如果是那样,我还能理解。因为两个人都是年轻又娇小的女性。然而实际上是女大学生变成男高中生——葛木同学突然变成了翔同学,所以我才吓一跳啊!」
我激动地说明。杵松学长微微点头,嘀咕着「这就有意思了……」绝对城学长则静静地双手抱胸。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直视着我,问道:
「那个少年——玄叶翔坐警车离开是什么时候?」
「呃,将近五点的时候。」
「将近五点啊。葛木叶子造访四号馆是在七点前,所以她是在和欺诈师相关的骚动结束后,赶来参加『狐落仪式』的……时间上说得通,也有工夫换装。头发长度用假发就能解决……可是葛木叶子是女性,玄叶翔是男性吧?」
「是、是的……虽然没有确认过,但就我看来,翔同学是男生。」
「话说,汤之山同学。你在认识翔同学之前,就见过几次葛木叶子了,对吧?而且葛木对我们发难时,态度虽然变了,但长相没有变。可你却觉得她是翔同学?」
「……是的。啊,不过,『觉得是翔同学』这种说法可能不太准确……因为那完全就是翔同学本人。」
——我看着用手抵着下巴沉思的杵松学长,斩钉截铁地回答。
我充分明白自己说的话很莫名其妙,但尽管这种感觉难以解释,我确实如此确信。 我深深点头,像在强调自己的回答,接着说:
「我知道你很难相信,我自己也很难相信。可是,葛木叶子消失前,最后对我笑的时候——完完全全就是翔同学。」
「就像晃的『无脸怪之力』在眼前发动的感觉吗?」
「不是的,学长。晃小姐变身的时候——正确来说是让人看到幻觉——外表会突然改变对吧?但葛木叶子不是那样的。明明只是改变语气和表情,却变成翔同学……不对,是让我意识到『啊,这个人就是翔同学』的感觉。」
「嗯……真是难以理解——总之,你确信葛木叶子和玄叶翔就是同一个人。」
「……是的,我只能这么想。」
我直视绝对城学长的视线,用力点头。绝对城学长和杵松学长听到我的回答,彼此对看一眼,陷入沉默。
虽然难以接受,但似乎只能以此作结。
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两人都这么想。我很高兴他们愿意相信我,但我也一样难以理解葛木叶子是怎么做到的。我用眼神询问两人这是怎么回事,过了一会儿,绝对城学长喃喃说道:
「葛木叶子和玄叶翔……这两个都是假名吗?莫非取自葛之叶和玄藩丞……?」
——杵松学长一边看着文库本,一边简单整理事件概要,说出感想。我附和道「就是啊」,绝对城学长也带着几分佩服地发出感慨:
「嗯。欺骗人、嘲笑人的狐狸,最后都会被追杀消灭。我一定会抓住她的狐狸尾巴,剥下她的狐狸皮。」
在资料室深处的榻榻米空间,我拿出自己的手机,给绝对城学长看那只温顺宠物狗的照片。身体是亮棕色,脸瘦瘦的,尾巴很粗,看起来很舒服地让我抚摸。我补充说,这怎么看都不像合成或CG,绝对城学长「唔」地双手抱胸,靠在爱用的和室椅上沉默不语。杵松学长坐在坐垫上看书,露出伤脑筋的笑容说:
「然后,那个『狐』在测试阿赖耶的同时偷走资料,还利用汤之山同学从欺诈集团手中抢走一大笔钱……虽然称赞她有点怪,但她真的很厉害呢。」
「什么?」
「这起事件充满了谜团呢……那个装作『葛木叶子』和『玄叶翔』的神秘人物真身不明,电话另一头的『祖父』、载着欺诈集团和『玄叶翔』的警车上的假警察,也都不知道是谁。」
——因为试着以大姐头的口吻发言太羞耻,我默默别过脸,绝对城学长傻眼地说:
「那么……」
「只要稍微调查一下就知道了,这个可能性很高。之前明人说这起事件和『窸窸窣窣岩』事件很像,但事实并非如此——这回完全是『狐』故意设的局。她看穿了你身上的大哥气质。」
——你打算就这样忍气吞声吗?我带着这种眼神看过去。绝对城学长立刻点了头,浏海下的眼睛发出无畏的光芒。
「那是什么?」
「都是传说中有名的妖狐的名字。葛之叶是化身为女性,和人类男性结婚生子的狐狸。她生下的孩子就是后来的大阴阳师安倍晴明。至于玄藩丞,它出自时代更晚的明治时期流传于长野的传说。据说这种妖狐会在深夜化为火车,在铁路上奔驰,吓唬居民。」
「就说真的去了。我还拍了小玉的照片。」
——我在榻榻米上伸展双腿和背肌,仰望天花板叹气。虽然最终收拾的是诈骗集团,结果算好,但完全被诱导,当了那个神秘怪人的便利保镖,也算我身为合气道家的失策。
「很好,这次就原谅你,下次再说错,姐姐我可就真的生气了。」
接下来才是诡异的地方,而且事情变得很复杂:被当作「翔同学祖父」的老人——也就是被未公开股票诈骗,损失一千万日圆的老人——确实就在市内。那一千万日圆似乎到现在都还没被追回来。
「不是大哥,是大姐头。」
而且旁边还放了一封写着「这些人是极恶的欺诈团伙」的信,内容是「原本只打算卷走他们骗来的钱就算了,但因为被这些人动粗,所以还是交给警察好了」。欺诈的证据悉数堆在桌上。
「说的也是,我们确实被那个自称『狐』的怪人骗了,还完全拿她没辙……这个结果有点难以接受。」
「也就是说,『狐』有好几个伙伴对吧?」
「『幽灵』,你真的去过『玄叶翔』的家吗?该不会是作梦吧?」
透过报道、社群网站上的传闻,还有私下打听,我们得知这些事实,然后打从心底感到困惑。绝对城学长说,这简直就像传说中的「狐妖作祟」。我也有同感。
「看穿你大姐头的气质,加以利用……这样说可以吗?」
「她能自然地分别扮演女大学生和男高中生,演技算是一流水平,但最可怕的是她能配合对方,准确调整自己的角色。在我面前装成被怪异现象困扰的受害者,引诱我答应为她进行『狐落仪式』;在『幽灵』面前扮演让人想伸出援手的少年,博取同情,利用『幽灵』当保镖……她真的很会耍小聪明。」
「那个『狐』……是知道我在什么情境下会想帮忙吗?像是容易同情像弟弟的男生,或是扯到亲情、祖父之类就没辙什么的……?」
「我完全是自愿帮忙的呢。」
此外,他一个人独居,没有亲人也没有孙子,当天也没接到什么自称孙子的人打来的电话。也就是说,「翔同学」在我面前打电话的对象——那个顽固的老人,是为了骗我而安排好的替身。
还有一件事,九日雾子率领的诈骗团伙也确实存在,那天晚上他们一起遭到逮捕。过程并非被警车押送,而是深夜时分,接到火灾通报出动的消防队,在通报所指的周租公寓房间里,发现九日等四人被绑起来,昏倒在地。
之后经过调查,该说果不其然吗?「葛木叶子」这个女大学生和「玄叶翔」这个男高中生都不存在。
「又是狐狸吗……那个人说自己是『狐』,是『真正的妖狐』。」
杵松学长则是温柔微笑,没有发表意见。我红着脸忍受尴尬的气氛,绝对城学长叹了口气,以低沉的嗓音继续说:
「小女郎狐?」
「……对不起,没事。」
「是啊,她的确说过。」
「杵松桑,我觉得不能就这么算了。是吧,绝对城学长?」
「不过,没想到会被『小女郎狐』盯上。」
绝对城学长平静地同意杵松学长的话,然后再次陷入沉默。
使用「葛木叶子」和「玄叶翔」这两个假名的怪人究竟是谁?她说的「真正的妖狐」又是什么?虽然浮现好几个疑问,但谜团太多,不知道该从何问起。沉默在夜晚的资料室蔓延,我们只能面面相觑。
「真要说的话,我遇到的『葛木的父亲』,还有我在电话里交谈的『葛木的主治医生』也一样。恐怕全是那个自称『狐』的神秘怪人的同伙吧。」
「会害羞就别那样自称啊。」
「民间故事是这样,但我们也有妖怪学者的自尊。就像妖怪学的奠基者所说——所有归咎于狐狸的怪异现象几乎都能以科学方式解释。那么,那家伙说的『真正的妖狐力量』是什么?我完全不打算让这个谜团就这样结束。而且,也得让她把《真怪秘录笔记》还来。」
「是传说中化为美女欺骗人的狐狸的别名,和『阿多女郎』或『啪沙啪沙狐』是同类。它们会变成让目标忍不住想帮助的模样,利用对方的欲望或善意,反过来欺骗或嘲弄对方。这类妖狐的特征是事后大多难以追踪。」
不管怎么找,都找不到所谓的「葛木家」宅邸,我拜访过的「翔同学家」也是一间出售中的空屋。因为是空屋,当然没有居民也没有养狗。我们所知道的她或他的身份和经历,全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