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蓝的天空,无边无际。
耀眼的大地,放眼望去一片干渴。
「什么也没有耶……」
看见沙漠正中央的景色,旅行魔女喝了一口水叹息。凝神细看,能够看见耸立于遥远另一头的山峦,以及前方的小国。
干燥的大地上顶多只有这些,良好的视野反而强调了荒凉的景观。
炎热的气候与干燥的风。人类想在这种环境下活动也许稍嫌严峻。魔女眼底的一片风景也是过去繁荣都市的种种痕迹,或者该称为遗迹。
一整片比人还高的石墙错综复杂,模样宛如迷宫。
这里以前是什么样的地方?
魔女骑在飞天扫帚上侧着头。遗迹到处都能看见一个个坑洞。看起来跟从以前开始就没有人维护的石墙不同,处处都可以看到似乎是最近刚挖的洞。杂乱无章的模样像是挖开后叹息一无所获。
是有人在找东西吗?
难道有值得耗费劳力挖掘的东西吗?
「该不会是金银财宝?」
哎呀哎呀哎呀?
嗅到金钱的味道,魔女停下飞天扫帚,缓缓降落在石墙上。
她身穿黑长袍,头戴三角帽。灰色头发,琉璃色双眼,不管怎么看都是美少女的她手中握着一个水瓶。
咕噜咕噜地喝了一口后,抹去嘴角水滴的模样宛如看见财宝「唔嘿嘿」奸笑的坏蛋。
就像这样,对金钱的气味比一般人还要敏感的龌龊魔女究竟是谁?
没错,就是我。
「那个,不好意思。」
与其说是对金钱的气味敏感。
「──嘿!」
年龄大概和他一样二十五岁左右。隔着白色基底的薄薄衣裳也看得出来她身材曼妙,威风凛凛注视男子的眼神散发一股强势的气息。
就在此时,一个冷淡的声音闯了进来。
「顺便一问,这个遗迹叫什么名字?」
「我只知道你比我还笨。」
另一方面,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把枪收了起来,握住自己的右手。
「可是我才不会把财宝交给妳这种盗贼!给我待好别动!我要把妳抓起来!」
我都特地拉开距离了,他居然自己靠上来。
「嗯嗯嗯。」
她略显厌烦地跟我说:
「妳这家伙……八成是想用我给妳的情报找财宝吧!」
不理会再次侧头的我,他朝放在一旁的包包伸手,开始翻找起来。
那副模样看起来就像是母亲在骂不成材的儿子。
他握着枪从洞里爬了出来,接着试着爬上我在的石墙。
我原地蹲了下来,俯视他说:「所以说?你想怎么抓我?」
慌张不已的她名叫绮莉可。
喔喔原来如此。
他拿出一把枪。
「请问你在做什么?」
「真是太聪明了……!」
他瞪大眼眨了好几下。
我们四目交接。
不知道是那个盗贼让他十分头痛,还是天气太热害他失去正常的判断力。不论如何,他明显对我抱有不合理的敌意。
我简单地回答:
他这么一说我才想到还没自我介绍。
我呆呆看着的时候,他举起拳头,猛然朝我坐的石墙挥出一拳。
「…………」
光是在战斗前阻止就应该感谢她了吧。不用伤害纯粹精神旺盛过头的人也让我松一口气。
「既然讲不听的话,就把你变成能好好沟通的状态吧。」
「我完全没有那种打算的说。」
在绮莉可背后,可以看见诺克拉按着肚子窝成一球。
「这里果然是遗迹吗?」
她双手抱胸傻眼地说:
这里一定埋了什么值得东挖西挖的东西吧。
然后他问我:
姑且不论我是不是盗贼。
「那就不要初次见面就搭讪。」
等了几秒。
「啊啊?妳在说什么啊?看不就知道了吗?」
「死掉的爷爷说过,可爱女孩子突然跟我说话一定是诈骗!」
虽然不清楚两人的关系,但是想必十分亲密──最起码,前一刻疯狂误会最后还失控的他一听见女子的话,动作就突然停了下来。
…………
他露出怀疑的表情,仍接着说:「这里是卡拉德利亚遗迹。以前统治这块土地的卡拉德利亚族住的都市遗址。」
那是什么?
褐色的肌肤与金色短发。
「那个……?」
「我对这附近国家的事情不太了解,想说加减调查一下。」
他在做什么?
我当场傻眼。
那是一不小心把我这名普通旅人当成盗贼,又破坏历史建筑物受到绮莉可痛殴一拳肚子制裁的结果。
两人好像是青梅竹马。
我拿起魔杖俯视他。用绳索把他绑起来就好了吗?还是要用水淋他?
话虽如此,在他眼中我的举动想必十分可疑。
简单自我介绍解开误会,她就立刻握起我的手,帮我拍掉衣服上的灰尘,仔细检查我有没有受伤或是弄脏衣服。
「接招!」
「死掉的爷爷说过,对盗贼不必手下留情。觉悟吧!」
被称为诺克拉的男子背后出现另一名女子。
大概是某种赋予了魔力的武器──他的拳头发出苍白色的光辉,仅仅一拳就打穿我坐的石墙,将石墙粉碎。
「才不是搭讪!」
「喔喔~」写下来吧。「然后呢然后呢?」
「妳这家伙!是盗贼吧!把手举起来!」
「不准笑!」
脸上带著有些尴尬的表情。
我只是找到正在挖洞的人,跟他搭话而已。
我坐在扫帚上轻飘飘地后退。
「……妳是谁?」
就连身高不矮的他也碰不到石墙顶端。毕竟这里满高的呢。
看样子那不是普通的护手。
「不准笑!」
真是太用功了。
「对、对不起!旅人小姐──那个,伊蕾娜!妳有没有被瓦砾打到?有没有受伤?」
「如妳所见现在只剩下石墙,不过这座卡拉德利亚遗迹地下有他们使用的秘密广场,听说里头有多到数不完的财宝。城里的人都不相信就是了。」
男子年纪大约二十五岁左右。最起码回头看我的他,外表适合以青年称呼。
我摇摇头。
「别在这种地方挖古董了,快点回去吧?你又想被当成他们的同伙吗?」
「这、这样吗……」
「对不起喔。我平常会盯着他避免他乱来……可是他是个笨蛋,常常控制不了。」
「哪里哪里。」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怎么突然拔枪?
「──诺克拉,那个盗贼团好像又在城里出现了喔。」
「没有。那个,我想应该不必那么担心……」毕竟她在前一刻阻止了。
「妳不下来的话……就只能用那个了……!」
「就说我不是盗贼了。」
「我是旅人。」
○
他露出凶狠的表情瞪着我说:「我听说最近有盗贼团进出这个遗迹。妳是他们的同伙吧?」
真不想在这种地方浪费魔力,我叹了口气举起魔杖指向他。
要我解释几次才会懂?
「?明明是盗贼,问这个干嘛……?」
「卑鄙的盗贼!给我下来!」
可是他的失控行径并不只这一拳。
感觉到有利可图的气息,我站在高处歪着头问。一名男子在洞里拚命挥舞着铲子。他有一头黑色头发,纤瘦的体格,袖口下露出白色的皮肤。
他手上戴着黑色的护手。
我和不知名的男子就这样在灼热的沙漠中怒目相视。
「不行,年纪轻轻身体就受伤不是很糟糕吗?」
「噗!」
要是晚一点从倒塌的石墙跳到扫帚上,我可能就会擦伤了。真是惊险呢。
「所以我才为了证明那个传说是真的,日以继夜不停挖洞──不是,妳在写什么啊!」
「噗!」
「话说回来,妳是旅人是不是代表现在要来我们国家?」
我们国家。
「妳是说哪边?」
「『砂之沃尔登』。」
她边说边伸手,指向我骑乘扫帚的行进方向。「这附近最大……应该说是唯一的国家。既然是旅人,今天晚上应该预定在我们国家过夜吧?」
说得完全没错。
「是的。」我点头说,她就喊着「我就知道!」拍了一下手。
「那么机会难得,我送妳一程吧?」
「咦,可以吗?」不必浪费魔力,就我来说感激不尽。
「当然可以!对妳失礼,当然要付出正当的代价呀。」
她边说边瞥了一眼背后。
「而且,我原本就预定带那个笨蛋回去。」
她面带略显柔和的表情说。
「我没办法接受。」
骆驼拖着载了我们三人的货车,悠哉走向「砂之沃尔登」的时候,诺克拉双手交叉瞪着我不满地沉吟。
就算你说无法接受。
「什么事?」
「突然攻击妳的确是我不好,可是妳也很可疑啊。这附近根本没看过魔法师,我当然会提高警觉。」
「是这样吗?」
我问坐在隔壁的绮莉可。
这个国家的治安该不会不太好吧?
「再说,妳都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我非得因为后来出现的奇怪家伙停止挖掘遗迹啊?」
道路前方。
「说这种不存在的未来你都不空虚吗?」
他们连续攻击富裕阶级的家庭,偷走大量的水。这是理解水在这个国家价值不菲涉下的犯行。政府猜测是这个国家的贫困阶级勾结组成的盗贼团所为。
「……我就算找到财宝也不分给妳!」
我点了点头,却对映入眼中的景色感到一丝异样感。「……那里也会收购物品吗?」
与其说是为了景观而统一,比较像是单纯配合生活模式的建筑形成相同的形状与颜色。四角形的屋舍杂乱地配置,骆驼走在复杂的道路上。
虽然不多就是了,诺克拉耸肩说。
她说,事情发生在两、三个月前。
另一方面,绮莉可也鼓起脸颊把脸撇开。
「会怕政府怎么当探险家?不管妳阻止几次,我以后也会继续探索遗迹。」
我眯起眼。
「原来是这样……」
「一定有!」
但不可思议的是,两人面面相觑。
走进店内的人大多都背着大篓子。光是如此还不算不可思议。
「现在刚好是离峰时段……」
那是我为了避免在漫无目的的旅途中必须横跨沙漠时所准备的。
「…………」
「好!那么伊蕾娜,请看左手边!」
难怪他们会建议我在入境前把水瓶收好了。
「就说没有那种东西了,你是笨蛋吗?」
穿过国门,我看见充满黄砂色砖瓦的城市景观。
顺带一提,预备还有很多喔。我打开包包给两人看,里面一共有五六瓶装满魔力水的水瓶。
我在进入沙漠之前准备了含有魔力的水──虽然没有名称,但就姑且称为魔力水好了。「我好歹算是旅人,是理解沙漠是什么样的地方才来的喔。」
绮莉可苦笑说。
「我刚才在商店外看见有人的篓子装满水果,他是想拿去交换兑换券吗?」
「顺便告诉妳,在能够交换的物品中水特别重要。因为由政府管理,每个月都会发送固定的量给每个人。」
「不要随便敷衍我!」
「而那个盗贼团就是把卡拉德利亚遗迹当作据点。」
我晃了晃内容物少了许多的瓶子。
「我没办法接受。」
「原来是小偷。」
跟我的预测完全不一样。
「好好好,每次都是这句。」
在这个国家的物品──尤其是水被赋予了类似金钱的价值吗?既然如此,拿着水瓶走来走去就跟把钱挂在脖子上一样。
「我们国家基本上是以物易物。所以大家才会聚集在商店,交换别的东西。」
「是呀,很久以前就没有魔法师住在我们国家了……我听之前来的旅行魔法师说过,在沙漠不是没办法顺利发挥魔法吗?」
即便如此,他也不打算停手吧。
我坐在货车上发呆,心情宛如观光客。
绮莉可叹气。「所以我才叫他别再挖了。这家伙已经差点被抓好几次了。」
「死脑筋。」
绮莉可夸张地张开手,跟导游一样介绍城市。
「等到了国家,劝妳还是把瓶子收好比较好。」
「原来如此。」我大概明白状况了。「然后,挖掘遗迹的诺克拉就被误会成盗贼的同伙了吗?」
「就是这样。」
最近这附近有盗贼团出没,所以好像比较忙。她耸肩说。从两人的反应来看,盗贼团到现在都还没被逮捕。
他双手交叉愤慨不已。
「所以我才会这样定期补充魔力。」
这么多应该十分充足才对。
「要妳管。」
怎么样呀,我挺胸说道。
「看来是呢。」
听见我脑中浮现的疑问,诺克拉摇了摇头。
他望向骆驼前进的方向。
「原来如此……」
我看见很多人走进店门前篓子里就装得满满的。难道是先去了别的店吗?还是来卖东西的?
「应该是吧。」
「…………」
他一脸不以为然地把脸别开。
「那里可以看见我国规模不小的商店!从日用杂货到蔬菜水果,几乎什么都一应具全。大家都去那里买东西喔!」
那里耸立着一栋格外庞大的建筑。
「等到了妳就知道了。」
一身黑衣,深深戴着兜帽隐藏面容,打扮十分不可思议的团体在城里现身。
「从妳的样子看来,妳不知道我们国家是什么样的地方呢。」
「我反而认为盗贼团只是表面,他们真正的目标跟我一样,是卡拉德利亚遗迹地下的祭坛。」
反倒有可能还有点意气用事。
她点头回答:
绮莉可无奈地说。居民们好几度目击盗贼团消失在遗迹里。「没有人感兴趣的遗迹,的确最适合躲藏了呢。」
我看着两人侧了侧头,不久之后绮莉可简单和我解释。
「水的兑换券有时候会当成钱使用喔。」绮莉可摇头回答对我说:「话虽如此,能用兑换券换到的水的量很大,所以大多都拿来跟宝石和贵金属之类的昂贵物品交换。」
绮莉可略显尴尬地说「顺带一提,他们负责处罚那些人喔。」伸手一指。
我侧着头问。
「每个人看起来都抱着大包小包进去的说。」
不要和我征求同意……
现在是中午的说……?不理会我的疑问,她接着说「然后请看右手边!」在货车上转了一圈。
魔法师使用的力量来自魔力,而魔力源自于花草树木。因此在充满魔力的森林中容易发挥强大的力量。换句话说,就是在荒芜的沙漠不仅难以发挥实力,一不小心还会马上魔力枯竭。
诺克拉气到唔唔唔地低吼。
「死掉的爷爷说的。」
绮莉可双手插腰,瞪着诺克拉说。
「这个国家没有流通货币或纸币吗?」
「唔,妳这家伙……!」
一旁的诺克拉也说「的确很厉害。」叹了口气表示:
她说「又」,就代表以前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吗?
「原来如此。」我直接说出看见的感想。「都没人耶。」
绮莉可嗯地一声点头。
贫富差距在每个国家都看得到。
「你跟我说有什么用……」
「砂之沃尔登」已然近在眼前。
「有财宝就好了呢~」
基于这点,我指向商店问:
「那里可以看见我们国家的知名餐厅!总是大排长龙喔!」
换句话说,有钱到持有兑换券的人比较轻便,一般居民都得背着沉重的行李购物的意思。
「你也是,不想被政府盯上就给我安分一点。」
我咕噜咕噜地喝水取代点头。
随后男子拔腿就逃,老板冲出店门追了上去。
「所以说,你又想被当成盗贼吗?」
「你有根据吗?」
话说回来。
「那是我们国家的中央政厅。主要负责取缔犯罪、管理水资源,连外交事务都归它管,是管理一切的公家机关。」
「原来如此。」
「为什么?」
我有种看见好友间打情骂俏的感觉。
虽然知道难免激动起来,但是希望他们别忘了车上还有客人。
「城市导览就到这边结束了吗?」
我嗯哼一声清了清喉咙问。
绮莉可鼓起的脸颊迅速恢复原状。
「啊,抱歉抱歉!我都忘了!」
「好好好。」
没关系喔,我苦笑说。
在那之后绮莉可跟最初一样手舞足蹈地解说。
「请看右边!」
绮莉可指向一间老旧的店。
「这里是鉴定店,负责鉴定宝石跟贵金属的价值,交换水的兑换券。主要的交易对象是富裕阶级,生意还不错。」
骆驼正巧在这个时候停了下来。
绮莉可从货车上一跃而下,接着说:
「然后这里也是我的店。」
鉴定店绮莉可。
她经营的店就叫这个名字。
○
如同自称店主的她所说,鉴定店绮莉可的生意还算不错。
她一回到店里,在店前面等待的几名客人就涌进店内,委托她鉴定。
「嗨,我等妳很久了,绮莉可。」「把我的宝石换成兑换券!」「这次我带了特别的宝石来,价格怎么样?」
「再说妳又怎样?」
所以她才想让我留在他身边取代自己吧。
他「唔唔……」地低声发出不成言语的低吟,垂下肩膀说:
「你原来是这里的员工喔。」
我点了点头。
「不是妳,我是伊蕾娜。」
「你拿来的东西还真少见呢,莱泽尔先生。」绮莉可小心翼翼地拿起宝石。
我问。
简单来说,顺其自然是他掩饰害羞的借口。「顺带一提,收入大概多少?」
我等她开口,她就悄声对我说:
他苦笑回答:
其实我和她偷偷做了某个约定。
下一位。
经过这番互动,最后我决定答应她的请求。
「倒是没有。」
「那我们走吧,伊蕾娜。」
然后看着挖掘遗迹的诺克拉发呆,或是稍微帮一点忙。
「进度如何呀?」
「这之前买过了,所以值一张兑换卷。怎么样?你要换吗?咦,太少了?不要就拉倒。」
事情发生在我刚抵达这间店的时候。
「……我跟她原本就是孽缘。我本来打算只靠当探险家维生,可是她硬要我来店里帮忙,所以我才在这家店打工当副业。」
「好忙喔……」
在店外看着她工作的模样,我嗯嗯嗯地点头。在我这种初次造访的旅人眼中看来,那种商人很值得信赖。
「她从以前就像那样。」
「哪边的?」
下一位。
「等一下等一下,是不是比上次还少,绮莉可?」
绮莉可满脸通红地否定。看样子她的表情比言语还要擅长表达她的心意。
在那之后,我过了一段每天来回卡拉德利亚遗迹与「砂之沃尔登」的日子。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嘿~」
怎么了?
「好好好,我轮流看。等一下喔。」
「是吗……这个的话应该值五张兑换券吧。」
她可能有不论面对什么客人都平等对待的信念。
我手中拿着比较轻的货物,不知不觉间和诺克拉做起相同的事情。
从她知道名字看来,男子应该是常客。他缓缓点头。
「真厉害……」
毕竟我想谢谢她载我来这个国家,最重要的是她和有钱人关系密切,打好关系没有损失。
「是零。」
「探险家那边的。」
「我也是顺其自然吧。」
「妳也挺随便的啊。」
「蛤啊?这什么东西?根本是假货嘛。这种东西我们不收喔。」
绮莉可一个接着一个打发有钱人。
总觉得他非常自然地开始工作。
第三个客人是褐色头发的男子,在顾客中看起来特别年轻,外表大概三十五岁。「麻烦妳了。」他害羞地说,把一颗小小的白色宝石放在柜台上。
「那个啊……如果妳没事的话,要不要在我们店里工作一下?」
「今天的水也好好喝喔……」
又或者是眺望着酷热的阳光喝魔力水、在地上画画、闲得发慌、在附近散步。
「妳很担心他呢。」
「哪种顺其自然?」
「好好好。」
「──欸欸,等一下伊蕾娜。」
「!我才没有担心!」
她会付薪水,愿意帮忙的话也可以住在她家,她接二连三追加条件。
预定吗?
「没办法。下一位──」
不愧是旧识,真清楚。
「那是我珍藏的宝石。」他说。
「你们人手不足吗?」
诺克拉把货物搬下停在店前面的货车,熟练地一一搬进店里。「对那家伙来说,物品的价值是第一优先,所有人是谁根本不是问题。」
每一个顾客看起来都是有钱人。他们身穿上等的衣服,大半都是壮年,在几名魁武佣人的陪伴下威吓似地将绮莉可坐的柜台团团包围。
洞穴底部传来诺克拉的怒吼。
于是我对诺克拉说:
完全毁灭了副业这个词的概念呢。
绮莉可扯了扯我的长袍,悄悄对我说:「那个,接下来妳有什么预定吗?」
「唔唔嗯……不能多算一点吗?」
「我、我是顺其自然啦。」
「我、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那么五张兑换券就好!」
话说。
厌烦地挥手赶走佣人后,她一一仔细检察放在柜台上的宝石与贵金属。
我探头看了一眼。
眼前的绮莉可看起来有点奇怪。
「哇~好厉害。」
「妳只有在玩嘛!」
旅人的优点就是几乎没有什么预定,抵达「砂之沃尔登」以后,我原本打算自己一个人悠哉地观光。
绮莉可迅速鉴定出宝石的价格。名为莱泽尔的男子不假修饰地皱起眉头。
她说自己平常必须待在店里,没办法紧盯诺克拉的动向。「他如果又攻击旅人就不好了……又被误认为盗贼团的伙伴也很糟……我希望妳能盯好他,避免他又失控闯祸。」
我一早就用扫帚拖着货车接送精神抖擞的诺克拉。
「哎呀,真不可思议。」
他这么问,注视我的手。「妳从刚才开始就跟我一起做事的说。」
「我是伊蕾娜。」
○
绮莉可以不容婉拒的交涉术连连应对客人。
「与其说是人手不足……」
哎呀,怎么会这样?
「这样啊。」
「……伊蕾娜又怎样?」
她没有跟诺克拉说话时那样强势,还有些难为情地脸颊泛红。
她看起来相当得心应手。
我苦笑耸肩,视线注视着仍在店内工作的绮莉可。
她欲言又止,视线注视着诺克拉。「可不可以代替我监视他?妳今天也看到了吧?那家伙是个彻头彻尾的笨蛋。」
「接招!」
「原来如此……」
「这、这样啊……」
「少啰嗦!」
「物价高涨到处都不景气,不要任性。所以说,你要卖吗?」
「还不错。妳愿意帮忙就更好了!」
就算你这么说。
绮莉可又没叫我帮忙挖掘遗迹。
「在沙漠本来就要保留魔力,所以我没办法帮你的忙。」
我想至少保留回程用的魔力。「如果徒步走回去也没关系的话,倒是可以帮忙。」
「唔嗯嗯……」
诺克拉边用铲子挖洞边低吟。
「追根究柢,真的有必要用人力挖洞吗?你之前不是用护手破坏了石墙吗?」
用那种冲击波用力殴打地面之类的──没办法做到那种事吗?
「无法无法。」
他摇着头,看着仍戴在手上的护手。「这是很久以前爷爷用的武器,用了一次以后会有三天用不了。」
而且能够使出的攻击只有一发,看样子是效率欠佳的装备。换句话说,昨天他破坏石墙的时候就已经失去效用了。
「你原来想赤手空拳跟我战斗吗?」
面对魔法师,对方还飞在空中,在这种沙漠中空手战斗。
「…………」
他昨天恐怕一点都不冷静,诺克拉尴尬地把眼睛别开。「死掉的爷爷说过,男人偶尔会有必须乱来的时候……」
遗迹的挖掘每天都进行到很晚。
闲暇时间中我在遗迹内晃了晃,但跟上次看见的一样,留有很多挖到一半的洞。
他一定尝试了很多次,也失败了很多次吧。
他的目标是地下遗迹,堆积如山的财宝沉睡在更深处。
什么也没有。
「欸,伊蕾娜。今天在遗迹发生了什么事情?跟我说?」
「不用担心,里面没有加奇怪的东西,妳放心喝吧。」
「你上次不也这么说,买了没用的工具吗?」
「…………」
「我不希望它在没有人感兴趣的情况下,就这样遭到埋没。我不希望诺克拉过那种人生。」
我陷入沉默。
我耸耸肩说:
晚上。
她遵守第一天的约定,让我借住在她家。在自己的家──或者该说和我两人独处的空间中,她似乎比较放松。
「对,什么都没找到。」
「薪水爱怎么花是我的自由吧!」
受不了,绮莉可脸颊泛红横眉竖眼。越是否定,看起来就越像是在吐露心声。
另一人则是褐色皮肤配金发的鉴定师──绮莉可的爷爷。
然后还发生了这种事情。
她满脸期待地露出在诺克拉面前不常展现的表情看着我。
但是看起来并不是普通的青梅竹马──绮莉可给我看了一张两名老年男子肩并肩微笑的照片。
「下下!」
「那么就取中间,两边都吃怎么样?」
「这算什么取中间啊?」「抱歉这最不可能。」
即便如此,少女心相当不可思议。
他说了声「妳看。」把老旧的装饰品放到我手中。
让人不禁想要捉弄她呢。「话说回来妳会不会口渴?」
「所以说,我带回来的这些是什么?」
「伊蕾娜,妳要记得喔。我们店里的评鉴标准基本上分为上上、上、下这三个阶段。」
「欸,今天要吃什么?」
听见我突如其来的提案,她露出怀疑的表情仍点头回答。毕竟这里是沙漠,睡前口渴很正常。
我苦笑说。
老实说绮莉可也想好好支持他的活动吧。她的表情充满无可奈何的心情。
话说回来,她好像说过这个国家没有魔法师──在没有魔力供给的环境下,确实是理所当然。
鉴定一瞬间就结束了。
「…………」
听见我说出这点,她垂下眉毛。
她绝对不是讨厌诺克拉,也不觉得他烦。
「没什么机会遇到我也不知道。」
绮莉可坐在床边问我。
在那之后,绮莉可的说教持续了大约三十分钟左右。
「虽然没有成果,不过挖到不少很久以前的遗留物。」
「!蛤、蛤?为什么?妳有没有仔细听啊?」
…………
最后,绮莉可用平静的语气说:
基本上两人一见面就会爆发莫名其妙的争执。
到底怎样……?
她说了声「又问这个?」傻眼地摇摇头。
「绮莉可没有选择成为探险家呢。」
「妳喜欢他呢。」
既然没有赚钱就省一点,她跟妈妈一样训斥道。
从两人的互动,不难看出他们从小就认识。
把挖到的东西放在柜台上,绮莉可莞尔露出营业用的笑容。
她即刻回答:
不论是宝石,还是贵金属。
「不是说只有三阶段吗……」
「为什么啦!」
「……诺克拉家和我们家认识很久了。我的爷爷和诺克拉的爷爷以前是探险家搭档。」
当然有。
「?嗯,会……有一点。」
「真的一点规划都没有。再说我跟你讲过好几遍了,为什么──」
「这样啊……今天也不行吗?」
某天下午,诺克拉一回到店里,绮莉可就鼓起脸颊质问他:「你以前没有那件衣服吧?什么时候买的?用什么换的?」
她摇了摇头。
另一方面,诺克拉不耐烦地回答把脸别开,仿佛正值叛逆期的青少年。
「他们两个的搭档非常有名,到处调查遗迹挖掘了不少财宝。从小时候开始他们就是我的偶像。当然,对诺克拉也是。」
在那之后两人脸对着脸说着「面!」「肉!」「面啦!」「肉啦!」跟附近的野猫一样吵来吵去。
「其实我也是,小时候的梦想如果能够实现一定很棒。可是现实跟理想完全相反。干涸的沙漠水不停地变少,我们现在也是勉强才能生活。在这种国家追逐梦想很不简单。」
例如说,走在街上决定当天晚餐的时候。
「这个呢──今天基本上跟平常差不多。眺望着酷热的阳光喝魔力水、在地上画画、闲得发慌、在附近散步──」
「满满都是对诺克拉的浓情蜜意呢。」
目前他就连地下遗迹都到不了;可是他的表情并不阴沉。从洞里爬出来的他带着开朗的表情对我说:
「妳把魔法师当成什么了?」
现在执着于遗迹的只剩下诺克拉一个人。
「不是,我又不是在问妳的事情。」
其中一人是黑色头发的探险家──诺克拉的爷爷。
「…………」
「唔呃……!」
那么各吃各的不就好了吗──
「妳很啰唆耶,我爱买什么和妳有什么关系?」
「原来如此。」
「妳喜欢他吗?」
简直就像是无法老实说出心意,惹人怜爱的少女。
「结果没有找到吗?」
「是喔……?」
即使怀疑,绮莉可还是慢慢把水喝下。我看见杯子空了又问了一次。
「我想吃面。」
随着时间过去,卡拉德利亚遗迹的存在也和两人的丰功伟业一样,一同遭人遗忘。
「这样啊。」我笑盈盈地点头,替她准备了一杯水。「来,请用。」
她取代我这名旁观者垂下肩膀。
我想听诺克拉的事情,她又说了一次。不过我本来就是被派去监视他的──我简洁明了地和她报告整整一天诺克拉的情况。
「…………」
我看着他们这么想,察言观色地提出折衷方案。
她说两人没有带回任何能够称为财宝──有价值的东西。
换句话说,就是今天也一无所获。
「欸,诺克拉!你又乱花钱了对不对!」
「…………」
「…………」她低着头,看着照片说:「我的爷爷和诺克拉的爷爷最后造访的是卡拉德利亚遗迹。他们以前就常常跟朋友说卡拉德利亚族留下的遗产一定藏在里面,所以『砂之沃尔登』的大家都很期待两人回来。」
诺克拉推测那恐怕是卡拉德利亚族使用的东西。而那些不可思议的物品,基本上都会带回绮莉可的店鉴定。
「妳并不反对他挖掘遗迹呢。」虽然我们认识的第一天她好像取笑过这件事。
「城里的伙伴们非常失望,认为两人既然什么也没有找到,就代表卡拉德利亚遗迹里真的空无一物。」
「里面该不会加了什么料吧……?」
那么就恕我僭越告诉她吧。
而现在,诺克拉选择了成为探险家的路──大概是这样。
「不要跟老板顶嘴!」
「顺带一提我想吃肉。」
然后她清清楚楚地回答:
「喜欢。」
最惊讶的恐怕是她本人吧。「……!咦?我、我刚才为什么……?」她的脸最后变得红通通的,嘴巴说不出话来,唯有开开合合。
突如其来的状况显然让她脑袋一片空白。
我告诉她:
「其实这是让人说实话的水。」
可以当作自白剂使用呢。我在以前造访的国家看到,稍微买了一点。
她理所当然地生气了。
「妳不是说什么也没加!」
「水原本就有那种效果,所以没有加料是事实喔。」
「不要狡辩!」
讨厌啦!绮莉可猛捶我的肩膀。
我和她两人独处的夜晚就这样渐渐变深。
两人只是无法对彼此坦率,诺克拉一定也对她抱有特别的感情。
在只有白天一起行动的我眼中看来,他心里的思念也昭然若揭。
「绮莉可,不能多算一点吗?」
「不行不行,收购价不能再高了。」
例如我们正在工作,绮莉可在一旁和有钱的莱泽尔说话时,诺可拉的眼神总是比平常还要凶狠。
「我们也因为那个盗贼团最近非常拮据。拜托了,好不好?」
「想要更多兑换券的话,不拿代价相等的东西来就没办法。」
「毕竟我们国家里没有人对我爷爷的故事感兴趣。」
挖洞的手停了下来。
从那时起,提供水的神秘人物渐渐开始改变。
还没有成果。
我耸肩说。
然后他说出一个遥远过去到现在的故事。
这时我哎呀哎呀地侧了侧头。
因此女子的传闻眨眼间在沙漠中传开,想要水的人理所当然源源不绝地造访。最后,人们一个接着一个移居,直到形成一座小城镇。
「是她告诉妳的吗?」接着诺克拉抬头看我。
「我听说两人小有名气。」
停下作业说话的他不知何时爬上了梯子,坐在洞口──刚好就在我坐的地方旁边。
沙沙、沙沙,他挥舞着铲子继续挖洞。
做为交换,女子和男子要求他身上的书本。由于他早就看完了,男子果断地把书给她。
「…………」
分明如此,他还是专心一意地挥舞铲子否定自己的心意。
「……的确,说得没错。虽然已经没有人记得了。」
我边摇头边说:「绮莉可没有详细跟我说过她爷爷的事情,我只是有点惊讶而已。」
哇啊糟糕了。
无须多说,看见员工出包老板娘高声怒吼。
话虽如此,光是看见绮莉可被其他男人追求,诺克拉就气到失去理智。他一定也喜欢她到无法自拔吧。
「更别说她还出于老交情雇用我了。」
「妳不觉得和我个人打好关系能过上更好的生活吗?」
在活到明天的水难以补给的沙漠中,真的有人会拿水交换不要的东西吗?
「蛤啊……?那男人有什么毛病……不要随便碰绮莉可……」
他看着两人浑身僵硬。
「咦?啊、啊啊,没事,我没事。」
那天,女子也站在沙漠正中央。
很久很久以前。
过去统治这个遗迹的卡拉德利亚族,以及他爷爷的故事。
换句话说,那同时代表只要给她手中的物品,就能够拿到水。
可是对诺克拉来说似乎难以忍受。
「咦?」
怎么回事?
「你们的爷爷互相认识呢。」
此外,货币在「砂之沃尔登」没有意义,以物易物是主流恐怕是当时留下来的习惯──女子和所有想要水的人交换物品。
我点了点头。
「…………」
「欸,可以不要握我的手吗?我说的不是这种代价。」
横跨沙漠的男子被一名女子搭话。
真是相亲相爱呢。
呵呵呵,他露出坏蛋般的表情说:「然后妳明天开始就会帮我探索遗迹了……!」
我拍拍他的肩膀问。
「啥啊?我喜欢绮莉可?谁喜欢她了啦!」
产生水的人们开始被称为卡拉德利亚族。
「看得出来。」
过去的卡拉德利亚族或许认为是独占别人追求的事物。
就像是最喜欢恋爱话题的年轻女孩。
「……没有。」
今天恐怕不是她第一次被追求,明显应付得驾轻就熟。
与其说是浑身僵硬,应该说是怒气冲天。
有人愿意听的现况,对他而言想必是宝贵的机会。他积极的模样宛如双眼发亮的小孩。
「你还好吗,诺克拉?」
不过水当然不会无偿提供。
「?怎样啦?」诺克拉跟我一样歪着头。
「你会不会口渴?」
日后,男子的伙伴们半信半疑地沿着他走过的路走。
「那家伙的鉴定店天天都在赚钱,我却身无分文。这种状况下我才没有对等站在她身边的资格。」
还有我日前问她觉得魔法师是什么时得到的答案。
「你真爱开玩笑,其实到底怎么样?」我在洞口低头看着他,这么问消磨时间:「你不告白吗?」
话虽如此,看来我不必重问一次。
「…………」
是这样吗?
他手中的箱子碎了满地。
「那么就祈祷今天找到财宝吧。」
他的表情立刻变了回来,恍然大悟似地说:
他现在也戴在手上的护手。
男子开心地点头。他的水刚好喝完。
「代价相等吗……那么这样如何?」不知不觉间,莱泽尔的手伸向绮莉可。
她要求的代价有时候是食物,有时候是衣服,或者是他们凑巧带在身上的物品。
「那不行。」
三天能够发挥一发强大力量,世上罕见的奇妙工具。护手使用魔力当作动力,所以绮莉可大概出自魔法师世家吧。
「啊啊,什么啊。是这样喔。」诺克拉耸肩说:「因为她跟爷爷不一样,选择不探险,而是朴实地生活在国内啊。大概不喜欢提起家人也不喜欢聊探险吧。」
或许是因为绮莉可在他搬东西的时候被搭讪。
尽管看起来像是只有每天乱挖,但是他想必也有自己的想法。
顺带一提,里面装着贵重的水。
毕竟绮莉可有每天借我住宿的恩情,我想帮助她成就恋情。每天被不喜欢的男人追求握手的现况,对她来说一定也麻烦无比。
绮莉可无奈地摇了摇头。
人们开始崇拜、尊敬他们。
最有效的支配方法是什么?
「你想说吗?」
某天是年老的男性,有天是少年,有时候又是中年妇女。大约有十几名的神秘民族不知从何出现,给人们水之后又消失。
他们的水究竟从何而来?有人说,他们一定是具有神圣力量的民族。
「这样啊。」
「我可以不要听吗?」
「你会不会口渴?」
──没什么机会遇到,我也不知道。
我回想起刚来到这个国家时她说的话。
回到伙伴身边,男子说出自己在沙漠中央遇到神秘女子的故事。
「欸──────!你搞什么啊,诺克拉啊啊啊啊啊啊!」
「顺带一提,听了这个故事以后身体就会变得跟我一样,想探险到受不了喔。」
──很久以前就没有魔法师住在我们国家了。
事情发生在我和他一如往常两人一起来到遗迹的某一天。
「……?」
「妳想听吗?」
「好好好,所以说怎么样?今天的宝石要不要卖?」
她在我脑中浮现的表情毫无虚假,感觉起来别说知道自己的爷爷是魔法师,似乎就连她自己属于魔法师世家都不知道。
哇啊真糟糕。
然后她再次要求代价。
诺克拉擦擦汗说:「尤其是绮莉可的爷爷非常厉害。这个护手原本好像是她爷爷做来送给我爷爷的。手非常巧,不过他前一阵子去世了。」
「顺带一提,我最喜欢炫耀家人的事迹跟探险故事了。」
可是听了我的话,诺克拉唯有短短叹一口气。「……假设啊,如果我真的喜欢绮莉可,妳认为在这种状况告白会顺利吗?」
我看着他的手说:「你拿的箱子很有事就是了。」
当时居民们的生活非常稳定。
卡拉德利亚族没有对居民们下达命令,也没有施展权力。每次都只有在城里出现,用水交换物品。
他们对居住在那片土地上的居民只有一个要求。
「绝对不可以进入我们的居住地。」
他们宣言倘若有人跟踪卡拉德利亚族,踏进他们的居所,就会即刻停止水的供给。
居民们只要能得到水就好。
没有人打破卡拉德利亚族的规定,双方彼此尊重。
接着岁月流逝,人们聚集又聚集,直到城市变得无比繁荣。
卡拉德利亚族的女子看着壮大的城市笑了。
「从今以后我们将会提高水的价格。」
过去拿身上碰巧携带的便宜物品也能够交换水。
可是从那一天起,卡拉德利亚族开始要求有价值的食物、水果、衣服,甚至是贵金属和宝石。
突如其来的改变让居民们讶异,卡拉德利亚族便解释「水的供给变少了。」居民增加太多,让水变得难以产生。
人们的生活当然变得困苦。
可是几乎没有民众离开。他们习惯了能够轻易取得水资源的生活,丧失了在沙漠中求生的方法。
因此即使不满地抱怨,他们还是继续要求昂贵的水。
他们说服自己这样比在严峻的环境中生活还好。困苦的生活让城镇的治安恶化。人们为了水大打出手,争夺资源,有时候甚至还会出现死伤。
居民们的不信任感越来越强烈。
卡拉德利亚族依然过着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又消失的生活,丝毫不见痛苦的反应。
只有居民为缺水所苦。
例如说,另外一天。
爷爷去世的时候,刚好是他把财宝全部换完的时候。
可是,他们没有得到任何收获。通往地下的洞穴全部崩塌,收集的财宝也悉数毁坏,更无法取得水资源。
爷爷叹气注视着火光。
「这是藏宝图……!」
「爷爷!加油!」
接着他面露微笑,又说了一遍对城镇居民们说的话。
他如梦想探险的少年一般双眼发亮,这么说的他面前是一名一样眼光发亮的小男孩。
爷爷之前和他说的故事全部都是充满梦想与希望的冒险记,也是不容动摇的事实。
他会说出和卡拉德利亚遗迹相关的故事,并不只是为了教育。
遗迹的传说在「砂之沃尔登」相当有名。
「嗯……其实前一阵子我一个人探索遗迹的时候,找到了只有一部分地面颜色不太一样的地方。」
诺克拉从没看过爷爷眺望熊熊燃烧火焰时的那种背影。
「等着吧,诺克拉。爷爷一定会找到不得了的财宝!」
结果,在那之后他就再也不外出探险了。就年纪上来说,探索卡拉德利亚遗迹是他的最后一场探险。
「历史故事都会遗漏一些真相……」
而爷爷的预感从来没有失准过。
因此青年带头揭竿而起,展开全面战争。城镇居民们具有压倒性的数量优势。
「我们在远方的遗迹解谜就找到这个啦!」「哇哈哈!」
「…………」
「我怀疑卡拉德利亚族自我毁灭的故事可能是假的。传说是最不确定的情报了──只要挖开一定能找到什么。」
终于,一名勇敢的青年打破了和卡拉德利亚族的规定。
然而。
而如今爷爷去世之后,身为孙子的诺克拉为了寻找爷爷留下的足迹,才会日以继夜地不停挖洞。
那张地图正是我们现在的所在地──卡拉德利亚遗迹。
但是,他的祖父是探险家。
绮莉可的爷爷歪了歪头。
「好厉害!」
「爷爷……真的没有财宝吗?」
神圣的力量根本是谎言。
过了几天,两人拿着宝藏回到「砂之沃尔登」。
如果至今依然还有财宝沉眠其中。
虽然听不太懂,不过爷爷说的话听起来很厉害。诺克拉骄傲地说。
年老的男性气喘吁吁地说。
「……你有根据吗?」
那只是普通的废墟吧?家人傻眼地说,爷爷却斩钉截铁地断言。几天后,从北方堡垒回来的爷爷手中握着大量的宝石。
爷爷在老朋友──绮莉可的爷爷经营的店里取得一张老旧地图惊讶不已。在年幼的诺克拉和绮莉可眼中看来那只是一张鬼画符,不过两名老翁都倒抽一口气。
「……太可惜了。」
「什么也没有。」
另一天。
追根究柢,他们的水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城镇居民们疑惑地侧头。
他们大概不想把独占的水分给居民吧──面对攻打而来的居民们,他们选择了连同地下的居住地一起炸死的路。
诺克拉的爷爷咧嘴微笑,说:「在我看来,那个遗迹里一定沉睡了多到数不完的金银财宝。卡拉德利亚族灭绝后,财宝不仅没有消失,那恐怕还是胡说八道。只要挖到地底,迟早可以找到多到数不尽的财宝!」
可是故事还没结束。
爷爷一如往常地笑着,离开了城市。
「真、真的假的……?可是,埋在地底的是什么样的财宝?」
彻底湮灭证据。
「砂之沃尔登」的居民们过去看过好几次两人的活跃表现,也对他们寄予厚望。
卡拉德利亚遗迹一定也有什么。
那是一张画了复杂线条,宛如迷宫的地图。
「怎么看都很可疑,我觉得下面一定藏了什么。」
「──卡拉德利亚族竟然在地下有一座城市,那里藏了多到数不尽的水跟金银财宝!」
是小时候的诺克拉。
爷爷对包含诺克拉在内的家人说:
「卡拉德利亚族就靠从人们身上抢走的食物和宝石过着优渥的生活。真是不可原谅。」
「爷爷虽然自己烧掉了冒险当时使用的资料,可是他后来又重新买了一张地图。在那之后到去世之前,只要一有时间就会拿出来看。」
「……喔?」
于是诺克拉战战兢兢地问。
诺克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给我看。
「就我看来,北方堡垒有山贼留下来的宝藏。」
爷爷回头看了他一眼。
当然,诺克拉也是其中之一。
「…………」
「就是那种……总之就是很厉害的财宝……!」
明显不寻常。一定有什么蹊跷。
「为了避免发生以前那种事情,我们才会珍惜水资源。」
回到家以后。
实际上他们只是一点一点地释出储备在地下的水,把人们当成奴隶使唤而已。
晚年的爷爷直到最后都过着平静的生活。他用过去探险得到的财宝换取水跟粮食,就像是在整理至今为止的探险生活。
「非常不得了的财宝是什么?」
水真的很少吗?
他跟烧柴火一样把探索卡拉德利亚遗迹用的地图,还有事前收集关于卡拉德利亚族的资料丢进火中烧掉。
如果两人什么也没有找到的话,就应该真的什么也没有了吧──诚如绮莉可所说,城镇居民们看着两人的背影一定都这么想。
听爷爷这么说,诺克拉深信不疑。
搭档──绮莉可的爷爷点头同意他的提案,决定和他一起前去探索卡拉德利亚遗迹。
人们为了寻找新的居住地启程离开,就这样聚集在「砂之沃尔登」。
例如说某一天。
简单来说,这个故事的教训就是大家应该分享水,在「砂之沃尔登」似乎会用来教小孩要珍惜水资源。
「爷爷?」
青年说自己在那里目睹了令人难以置信的景象。
换言之,他的祖父和搭档探索完地下的遗迹后彻底封锁出入口,接着烧光所有相关资料的意思吗?
像是在隐藏什么,像是在湮灭证据。
为了追求美好的生活,居民们将城镇的未来寄托在他们身上,目送两名探险家离开。
诺克拉的爷爷还有绮莉可的爷爷,两人正是「砂之沃尔登」引以为傲的探险家。而他们看上的地点可说是绝对会有财宝。
「爷爷好像把通往地下的洞穴封了起来,现在已经找不到地面颜色不一样的地方了。也因为这样我才会每天挖洞。」
卡拉德利亚族并没有击退他们的神圣力量,无处可逃,最后选择跟地下城市同归于尽。
他们只有笑着对居民们这么说,就回家了。
最起码在诺克拉眼中看起来像是那样。
「可是不知道要挖哪里才好啊?」
「──下次就挖开卡拉德利亚遗迹的地下吧。」诺克拉的爷爷指着地图说。
「对啊,什么也没有。」
「──不过啊,诺克拉。」
看着地图的爷爷就像是在幻想接下来即将展开的冒险。
「地下不是全被卡拉德利亚族炸掉了吗?跟财宝一起同归于尽。」
「非常不得了的财宝……!」
两位探险家常常在诺克拉家开作战会议。和家人在一起时,祖父从未展现的认真模样让诺克拉崇拜不已。
说不定就能拿到水了──
他跟踪卡拉德利亚族来到了地下。
「包在我身上。我已经大概知道挖遗迹的什么地方能找到居住区了。」
如我所知,两人回来时手中没有拿着任何财宝。
「爷爷直到最后,仍有一样东西没有交出去。」
两名老翁一起出门,几天后就从遗迹带着宝藏回来。
卡拉德利亚遗迹的传说是人人小时候都听过的故事。
「爷爷……!」
结果就是卡拉德利亚族毁灭,战争以居民们的胜利结束。
哎呀哎呀。
该怎么说,非常的──
「非常可疑呢。」
我喃喃说。
一旁的诺克拉也用力点头。
「对吧?妳也这么想吧?爷爷他们一定在卡拉德利亚遗迹找到了什么。找到了以后,却没办法带走财宝。」
诺克拉跟怀抱梦想的小男孩一样双眼发亮。
「难道有非得放弃不可的理由吗?」
我直接问出当场想到的问题:「例如说无法解开挖出财宝的机关之类的。」
「又或者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意外吗?」
「是啊。」
「你是说像那种意外吗?」
我侧着头,指向复杂石墙尽头看见的景色。
好几个黑影在那里蠢动。
一群黑衣人乘着马车,东张西望地驶向城镇的方向。
简而言之就是盗贼团。
当时诺克拉的爷爷是有名的探险家,就算在遗迹撞见那种人,功劳被他们抢走应该也不罕见。
「……我想他们遇到那点程度的意外应该不会放弃才对。」
「我想也是。」
诺克斯一面苦笑,一面接着说:「我没看过那颗石头,倒是记得这家伙的脸。」
为了避免她被随意出入鉴定店的男子威胁,我们以保护绮莉可的安全为第一优先。
他们绝对不是以卡拉德利亚遗迹为据点,前往「砂之沃尔登」袭击富裕阶级的家。
被绳子五花大绑的盗贼团从系住扫帚的车箱上瞪着我。
「谢谢。」
小小的白色宝石。
今天的成果有两个。
见我侧着脑袋,诺克拉平淡地说:
他逮到盗贼团的监视者。
青年见到卡拉德利亚族在地下过着丰饶的生活时,第一件做的事情是和他们谈判。
「拿去。」
毕竟他曾被误会是盗贼团的一分子。
随后僵在原地。
或许该说两个成果是同一个。
站在盗贼团搭的马车前,我不解地歪了歪头。
「外面真吵,发生了什么事吗?」
这也许称得上大功一件。
我喝着魔力水问:
他举起黑色护手。那在他爷爷的时代似乎也大显身手。
那在空中画出弧线落入我手中。
把遗迹当作根据地,屡屡窃盗富裕阶级的盗贼团。
○
他缓缓起身,轻轻伸展聊了很久而僵硬的身体,看着那群黑衣人。
「这几个是进出绮莉可鉴定店的有钱人底下的佣人。」
绮莉可露出害怕的表情看着我,喉咙上架着一把刀。
「伊、伊蕾娜……」
我记得那个有钱人把宝石拿给绮莉可时这么说。
我们逮到了正从卡拉德利亚遗迹前往「砂之沃尔登」的盗贼团。
「我和他们有私人恩怨。」
青年说:
「真亏你记得。」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包东西丢给我。
这就是在「砂之沃尔登」流传的故事。
和平常不同,今天带了礼物。
「绮莉可──」
「用这个把他们打跑。」
「妳好,魔女小姐。」
我和诺克拉急急忙忙地回到「砂之沃尔登」。
「哇啊不理我。」
他走向黑衣男子们。
「唔唔唔……」「可恶……」「放开我!」
「死掉的爷爷说过,计划等冲进去以后再想!」
绮莉可呆站在店内的柜台后面。
「……看起来我们想错了呢。」
他们跟毛毛虫一样蠕动,好几度想从车上逃走。
──那是我珍藏的宝石。
然后运到国内的宝石类会被带到绮莉可的鉴定店换取利益。
对继承爷爷的梦想,只有挖掘遗迹的诺克拉来说,他们显然无比碍眼。
转告雇主成果的任务交到了我的手中。
「就趁机把他们抓起来,立下一番功劳吧。」
「他们怎么会有这个?」
也是人人听过的传说。
不过,历史故事都会遗漏一些真相。
「靠近绮莉可的男人我全都记得。有没有带面罩没差。」
「那么可以给我一样证据吗?」我伸出手说。
为了拯救因缺水所苦的同伴,一名青年打破规矩,找到了卡拉德利亚族的真相。
「真亏妳记得。」
他是谁?
而是将宝石从遗迹运到国内才对。
「现实的家伙。」
不理会傻眼的我,诺克斯高举护手往前冲。
「喂,别想逃。你们要好好接受惩罚。」
看样子免不了一场战斗了。
事情发生在诺克拉和我打倒盗贼团的下一刻。
看样子时机不太巧。
顺带一提。「你爷爷他们遇到那种情况会怎么做?」
「唔唔……!」长相凶狠的成年男子发出呻吟露出面貌。
这么说的是一名穿着体面的男客人──频繁出入这间店的富裕阶级之一,莱泽尔。一旁还有几名他的佣人。
「……这是怎么回事?」
「值钱的东西我全都记得喔。」
「我们上!」
真没办法。
莱泽尔挟持绮莉可当作人质,用与平常相同的沉稳脸色说:
然后每次都被一起坐在车上的诺克拉揪住衣领逮个正着。
「所以说,怎么办?」
他们点头同意青年的提案,委托青年让他们逃跑。
我推开店门。
数量受到压制的卡拉德利亚族连同地下居住地一同粉碎毁灭。
「这样下去你们可能会被怒不可遏的居民们消灭。可是我不喜欢血腥的结局。如果可以的话,让我来帮助你们逃跑吧。」
卡拉德利亚族别无选择。
「顺带一提,你有什么计划吗?」
简而言之,我们──还有这个国家的人对盗贼团都有很大的误会。
卡拉德利亚族没有神圣的力量,而是靠着强取豪夺城镇居民的物品过着富裕的生活。
我手中拿着一颗小小的宝石。
我得到的违和感只有一个。
他们恐怕已经看到我们带着盗贼团来到这间店吧。
跟初次见面的那一天一样,轰然巨响在沙漠中的遗迹回荡。
「…………」
○
我拿起一样装在货车上的物品,回头转向诺克拉。
他们在悄悄从卡拉德利亚遗迹前往国家的途中被我们抓了起来。预定失败想必让他们非常焦急。
「怎么回事是什么意思?」诺克拉用绳索把盗贼绑起来,不感兴趣地问。
……我反而没有印象。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进出绮莉可的店的有钱人带着一样的东西。」
就先别管诺克拉的发言充满令人不知该做何反应的独占欲。
青年因为他们无理的举动义愤填膺,和伙伴们一同为了正义而战。
我转过身来跑向绮莉可等待的店,在脑中回顾目前为止看见的事物。
他边说,边扯下黑衣男子的面罩。
「我说伊蕾娜。抱歉,可以叫绮莉可来吗?得跟她说这几个家伙的事情。」
「不是,你爷爷在刚才的回想里面不是想了一堆计划吗?」
「我会让你们逃跑,取而代之你们要把财宝全部留在这里。」
他指定的地点是卡拉德利亚族居住区的最前方,他们用于举办婚姻仪式与集会的广场。
族人心不甘情不愿地听从他的指示,将过去收集的宝石和贵金属──值钱的物品全部放在那里。
然后就在黑夜垄罩天空的时候,青年偷偷让卡拉德利亚族逃到城外。
几天后。
青年率领伙伴冲进卡拉德利亚族躲藏的地底。
就在抵达广场前,他引爆了一部分地下。居住区被瓦砾堆掩埋,伙伴也紧急撤离。最后,勇敢的青年不顾危险再次回到地底,确认到卡拉德利亚族已经全灭的事实。
「内部状况非常凄惨,也取不到水了。我看还是放弃这里比较好。」
青年对伙伴们如此说明,封住了通往地底的通道。
在那之前,他事先做好准备,只有自己可以随时拿出卡拉德利亚族的遗产。
然后青年在沙漠中旅行,建立了新的国家。
那个国家就叫做「砂之沃尔登」。
「──我这种富裕阶级的人就是那个青年的子孙。」
莱泽尔依然用刀架着绮莉可的脖子──维持我和诺克拉无法抵抗的状况继续说。
他不巧在店里,害我们的情势轻易逆转。
他对我们炫耀了一大串自己的血统走出店门,最先命令佣人痛打诺克拉一顿。
几名男子大概习惯了战斗。诺克拉被当场拳打、脚踢、践踏。
那副模样就像是在发泄长年来的怒火。
「你的祖父把隐藏通道的入口弄坏,害我们损失不少啊。」
他如果是那名青年的子孙,两名知名探险家前去探索遗迹地底一定会陷入很伤脑筋的状况。「祖先好不容易代代把遗产传下来,通道却完全被弄坏了。我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修好。」
「就让我用绮莉可交换卡拉德利亚族留下的遗产吧。」
我应该熟知那种力量才对。
两名知名探险家选择卡拉德利亚遗迹做为人生最后的探险地。
「…………」
「安分一点。」
他平淡地说,就这样搭上马车。
「我们原本预定重新启动那个装置,但麻烦的是卡拉德利亚族离开前施予了封印。想要再次让装置吐出水来,必须牺牲一个卡拉德利亚族的人当作祭品。也就是用无所谓的人交换水。」
直到再也看不见他们的身影。
黑色长袍,三角帽。
魔法。
他应该毫无疑问属于魔法师家族。
原因是在当时的人们眼中,他们是具有神圣力量的特别民族。
直到绮莉可放声尖叫为止,一次又一次地让诺克拉的心屈服。
我就不由自主地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藏了水?
「没错,它们是用魔法产生水的。」
真的是这样吗?
换句话说,绮莉可在不知情的状况下帮助了盗贼──也就是富裕阶级的他们筹措资金。
他接着说:「卡拉德利亚族的居住地最深处有他们使用的广场。会在那里举办婚姻仪式还有集会。」
「那又如何?」
我恍然大悟。
终于,在诺克拉倒地不起的时候,莱泽尔说「够了。」制止佣人。
「他以后可能会变成和我们交易的人。适可而止就好。」
「我们只是用祖先留下来的遗产生活而已。别批评我。」
他趴在地上,只能勉强抬头看着莱泽尔。「别用你那双脏手碰绮莉可……你这死盗贼……!」
宝石也好,贵金属也罢──迟早都会枯竭见底。
打暗号叫佣人上车后,他的视线停留在我身上。
好几名佣人挡在他面前。
可是我们没有办法追上去。
诺克拉在路上伸手。
「你、你这家伙……」
我问。
指向现在仍被莱泽尔当成人质的青梅竹马。
「……难道说?」
「等、等一下……」
对胸口挂着胸针的我来说,那个力量应该是再熟悉不过的事物才对。
也就是超越人类理解的力量。
就这样,他们在「砂之沃尔登」确立了坚若磐石的地位。
宛如一面不许他通过的高墙。
「他们在最深处又藏了一样宝藏──多到难以估计的水。」
两人走向一辆马车。
尽管被刀架着,绮莉可依旧发出困惑的声音。「你不是有宝石,什么都不缺吗?可是,为什么──」
「……?」
两人想必大失所望。
看见诺克拉明显不耐烦的模样,莱泽尔依然不改冷静的态度说:
诺克拉伸出手。
「妳真的很不聪明呢。」
…………
即使没有流血,诺克拉早已满身疮痍。
他一定把从遗迹里带出来的遗产全部拿到绮莉可的店里换成水。
「……!」
「为、为什么……?」
「不要、不要……!住手……!拜托!不要再打了……!」
「放开绮莉可,跟她没有关系。」
「可恶……!别挡路!滚开──!」
莱泽尔坐在马车上俯视道。
特别的力量。
余光中,我感觉到诺克拉缓缓起身的气息。
「水能那么容易藏起来吗?」
只不过他们不只外表相同,绮莉可的爷爷还制作了「护手」这个魔法道具。
「追根究柢,妳听了故事都不觉得怀疑吗?卡拉德利亚族突然在沙漠中出现,他们的水究竟从何而来?」
「卡拉德利亚族的身体有一个特征。」
「妳以为我们是为了独占积满灰尘的宝石才做这种事情的吗?妳穿成那样却不怎么聪明啊。」
「好痛……!放、放开我!」
「原因妳自己不是常跟我们说吗?物价高涨日子不好过,没有余力。住在『砂之沃尔登』的人们获得的资源越来越少。」
在沙漠──尤其是「砂之沃尔登」这种国家,水是最具价值的资源。
面对满身疮痍还在抵抗的诺克拉,他们默默抓住他的手臂,痛殴他的腹部,狠狠痛打一顿直到他倒在路上。
富裕阶级恐怕会定期造访卡拉德利亚遗迹,使用以前青年留下的密道取出贵金属和宝石。
高高在上地对我们留下这句话后,马车向前行驶。
接着他用力一扯绮莉可的手臂转身就走。
国家资源减少,越来越穷困的现在,只要能独占水资源,他们的地位的确得以超越富裕阶级。
我绝对不是想帮莱泽尔说话──但卡拉德利亚族如果是魔法师民族的话。
莱泽尔回以嘲笑。
神圣的力量。
「…………」不爽。
「…………」不爽。
他是想说自己手下留情了吗?
还有无穷无尽产生水的魔法道具。
「绮、绮莉可……!慢着……!」
而说巧不巧,具有相同身体特征的绮莉可就在这里。
诺克拉的爷爷相信自己的直觉探索,大概是自己挖开了通往地下的通道。
在前方等待他们的是卡拉德利亚族居住的空间与各种遗产。
不论遗迹地下放了多少宝藏,迟早都会用完。
「失去绮莉可虽然可惜,不过她老板娘的身分就到今天为止了。明天开始就由你来负责这间店吧。」莱泽尔对诺克拉说。
「那么就再见了,魔女小姐。」
「……我明白你们的野心了。」
这可能是独占沙漠资源的卡拉德利亚族品味不佳的机关。
直到莱泽尔一脸无趣地说「够了。」之前,一次又一次。
「我们出售的宝石和贵金属不过是挖掘时出现的副产物。我们真正想要的东西在更深处。」
诺克拉瞪大双眼。
我皱起眉头。
在「砂之沃尔登」这种干燥的土地,我当然明白水是贵重的资源──
沙漠中恐怕没有人能反抗他们了吧。
「金头发和褐色皮肤。这就是卡拉德利亚族的共通特征──地底的装置上也写了带这种特征的人来献祭就会再次启动的纪录。」
「我不喜欢血腥的结局。」
他气喘吁吁地伸手一指。
过去莱泽尔频频前来绮莉可的店,都是为了利用她这卡拉德利亚族的后裔,并不是对她抱有多大的感情。他脸上带着不怎么伤心的表情。
○
妳就替他包扎吧。
莱泽尔点头同意。「他们好像在地底准备了将沙漠中飘散的魔力转换成水的装置。那个装置至今依然在广场深处等待卡拉德利亚族的归来。」
「啊啊?」
当时的人们对神出鬼没的卡拉德利亚族崇拜又尊敬,将他们称为卡拉德利亚族。
「也就是说资源快用完了,所以你们才焦急地想挖回来吗?」
因为装置上记载需要牺牲卡拉德利亚族人──说巧不巧和绮莉可的爷爷一样,褐色皮肤金头发的人当祭品。
遗产难道是不杀人就无法取得的东西吗?
两人恐怕不这么认为。
即便是在黄沙吞噬一切,干涸的沙漠世界,他们想必也判断没有牺牲别人也要得手的事物。
所以他们才完全封上青年过去为了自身利益打开的洞穴,让人无法进出,最后说:
「什么也没有。」
他们在城里如此宣传,将通往遗迹地下的资料全部烧成灰烬。
褐色皮肤金头发──这恐怕是为了保护绮莉可一家人所做的顾虑。
两人就这样将秘密永远尘封,离开了人世。
「爷爷果然找到财宝了。」
头、手臂、身体。
放心地松一口气的诺克拉全身上下缠着绷带。莱泽尔虽然说自己不喜欢血腥的结局,他的佣人却毫不留情,诺克拉除了瘀伤之外还有许多擦伤。即使没有生命危险,他的伤势仍惨不忍睹。
「会痛吗?」
「不会,妳帮我包扎就比较不痛了。谢谢。」
他边说边起身。
我一眼就能看出他在逞强。缓慢又慎重地移动身体,一定是因为在忍受流窜全身的痛楚。
倘若这里不是沙漠,而是我能够尽情使用魔法的环境,也许能用魔法替他治疗──与其这么说,或许就可以在他受到攻击之前保护他了。
在能够使用的力量受到局限的状况下,顶多只能靠人力替他包扎。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当然是追上去啊。」
过去所走的路没有任何错误,一切都导向他的成功。
他用力踏出一步,高举握紧的拳头,朝她的脸猛然──啊啊不行,不可以。
男子维持前倾的姿势握紧拳头。
「伤脑筋……」
「──不要!放开我!」
「献上我族的血」
一名女子在中央大喊。
「──喔啊!」
诺克拉对我露出「那是什么?」的眼神,我就问眼前的佣人。
在绮莉可的眼前。
自从变得无法居住已经过了很久,又被过去和卡拉德利亚族交易的青年细心地爆破,内部状况难以居住,几乎被岩石与沙尘掩埋。
干渴的身体获得滋润。
地下广场响起一声缺乏紧张感的声音。
身穿华服的男子硬是拖着她,说着「安分一点!」对她投以无奈的眼光。
那是个和人差不多大小的四角形箱子,散发出微弱的苍白色光芒,照亮整个广场。
「接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们恐怕领悟了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露出紧绷的表情看着我们。
遗迹早已布满坑洞,可是诺克拉依然找不到通往地底的路。
然后带着包包又回到外头。
那里也是通道尽头。
我拿出几瓶保留的魔力水依序喝完。
怎么可能在这种不干不脆的时候离开?
昏暗的广场上响起一声钝响。
「你好。」
身穿黑长袍,头戴三角帽,她边喝完水瓶里的水,边笑着说:
在今天之前他仔细地做好了准备。
「妳差不多该闭嘴了吧?我可以先杀了妳再放到装置前喔?」
「开玩笑。」
即使有人出现阻挡,也在碰到他之前被我用魔法打飞。
男子摆出前倾姿势。
走在狭窄的通道上,最后会来到一个开阔处。
接着他高举拳头。
毕竟他们是富裕阶级雇用的佣人,就算稍微修理恐怕也不会透漏重要情报。
怎么能打可爱女生的脸?
○
我点头后走进店内。
「可恶……这次又怎么了!」
「是想拷问我们吗?先说清楚,我什么也不会说!」
几名被绳索五花大绑的黑衣男。
「好的。」
哎呀呀。
还有现在仍在进出的盗贼──
随后,空气块撞上男子的──莱泽尔的脸颊。好比一巴掌的攻击让他踉跄。
「那么打从一开始就那么做呀!我现在还活着,不就代表不活着把我带到装置前面就没意义吗?」
说得真是太好了。
「过来。」
总是面带从容微笑的他,表情被愤怒支配。在差临门一脚的时候遭到干扰让他怒火中烧。
在遗迹战斗消耗的魔力,以及骑扫帚移动见底的魔力再次填满。
就先别管拷问。
「可以的话帮我一下,只有送我回遗迹也好。」
男子从在遗迹底下找到发光装置的那一天起,就对内容物渴望不已。如今物资逐渐枯竭,未来无法继续富裕阶级的生活,如果能取得大量的水就等同于成为沙漠的支配者。
在祖父最后探险的遗迹中。
「诺克拉……!」
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拘束她的手松开时。
通往卡拉德利亚遗迹地下的通道尽头是荒废的居住区。
一声大吼。
也带来了当作祭品的生命。
她用文字无法叙述的脏话痛骂男子,又踢了一脚文字难以叙述的要害。
「看来妳还不明白自己的立场啊……!」
金头发与褐色皮肤。又是过去曾制作过魔法道具,知名冒险家的孙女。她绝对是卡拉德利亚族的后裔。
是被我们抓来这里的盗贼。
我在他旁边又喝了几瓶魔力水,把手伸进包包里。
「问题是到了遗迹之后……伤脑筋的是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去地下。」
她好像说中了。
灰色头发,琉璃色双眼。
「这样啊。」
「王八蛋!去死!」
烦躁地抬起头来,一名魔女映入眼中。
男子啧了一声,望向广场尽头的装置。
「放手!你这……!」
这时,我和诺克拉的视线集中在某一点。
「你们会不会口渴?」
没错,就是我──
我从里面拿出具有特殊效果的水。
「妳要走了吗?」
「停、停下来!」「别让他继续前进!」
「嘿!」
只有每天相信祖父的话,不停在遭人遗忘的遗迹挖洞的普通人。
一名普通男子,诺克拉从黑暗中冲进广场。
他身上的伤还没完全治好,想必还会疼痛;可是他没有停下脚步。
知道通道所在地的只有两名祖父。
受到猎物意想不到的反击。
一个人影无视我的登场冲进广场。
而打开装置的方法只有一个。
「水就在此」
她究竟是谁?
「干、干嘛啦……」「看什么看!」
现场已经是无法逃离的状况了──她一回头,佣人们便将她团团包围。
用来聚集人群的水,如文字所述就收藏在内。卡拉德利亚族离开后,至今一次也没有使用过的装置中,恐怕累积了多到难以估计的水。
诺克拉唔唔唔地叹气。
箱子表面上写了文字。
如果有唯一一个错误,就是没有绑住女子的手,封住她的嘴巴。
看起来恐怕像是我在准备离开。
注视着不晓得看过几次的文字,男人一扯女子的手。
「可恶……!竟敢给我乱来……!」
是黑色头发的青年。全身包着绷带的他不是魔法师,也没有特别的才能。
○
「……啧!」
男子的步履充满自信。
话说回来,改变一下话题。
「…………」
苍白色的光芒在黑暗中疾驰。佣人接二连三被来自视野之外的攻击撂倒。
就这样,我替他开出一条路。
我们的情势可说是轻易逆转。
「你、你……你怎么在这里……!」
莱泽尔的脸上露出明显的动摇神色。难道是因为握紧拳头的诺克拉在靠近他吗?也有可能是他的佣人全在几秒内被我打倒。
原因是什么都无所谓。
「!对了,人质……把人质──」
诺克拉抵达眼前剩下不到几秒。这恐怕是他拚命想出的结论。
莱泽尔看向站在身旁的绮莉可,宛如不敢直视逼近的威胁。
只要用刀架住她,诺克拉就非得听话不可──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想。」
我已经挥下魔杖了。
发射的光弹飞莱泽尔的手,保护了绮莉可。
「唔……!」
看见一连串完全处于意料之中的行动,我在上方笑了出来。
事到如今他居然还以为自己会得救。
他竟然不知道招惹魔女会遇到什么下场。
「你不怎么聪明呢。」
「妳这……!」
莱泽尔抬头瞪着我。
晴天之下。
不可思议的是,她居然看着我。
听见我的话,他把握机会笑了笑。「我说妳……该不会以为我在地下什么也没找到吧?」
历史故事都会遗漏一些真相。
「不是吗?」
我没做什么值得感谢的事情。
「真不坦率。」
在魔力很快就会枯竭的沙漠中,流血是产生魔力最有效率的方法──打开装置上的锁的方法,一定是请魔法师将血液变成魔力。
要是垃圾的话怎么办?
「唉……」
「我只不过是报复他小看我罢了。」
哎呀呀。
「……咦,奇怪?」
让装置吐出水来的办法,的确需要血没错。
绮莉可一愣,侧了侧头。
接着他仅仅挥出一拳。
「算了,那种小事不重要。」
只是平凡人。
「我之后会跟国家报告这几个家伙干的好事。」
魔力如同沉没、受到吸引一般倾住而下。
哪里哪里。
那是三天只能使出一次攻击的魔法道具,过去伟大探险家使用的装备。他握紧再次获得魔力发出光芒的拳头。
我射出的魔力全都被黑色护手吸收。
就来重新看看装置上记载的文字吧。
大量的水仿佛在沙漠中突然出现一座湖泊。
我这么想的下一刻。
「你在这种状况下居然能跟平常一样……」
想对我的财宝干嘛!他大吼道。
「──死掉的爷爷说过。」
「我们刚才在的地方,原本好像是举办婚姻仪式的地方呢。」
她傻眼地叹了不晓得第几口气。
将他们全部五花大绑之后,诺克拉对我说:「谢谢妳帮的忙。」
○
绮莉可拍拍他的肩膀伸手一指。「是那个袋子吗?」
我俯首看着他摇头。
哎呀呀。
一发、两发、三发──足以照亮地下室的庞大魔力接连射出。
「来。」
可是严格说起来,这个装置真正需要的并不是血。
给我看,绮莉可伸出手说。
「这么说也对……」
而是魔法师血液中的魔力。
「献上我族的血」
「我知道了,真受不了你……」
「话说回来,这些水你打算怎么办?」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呵呵呵……」
「别说那个了,帮我看看我捡到的财宝!今天应该捡到了值钱的东西喔。」
「对盗贼不必手下留情。」
沙漠中降下一场雨。
「慢、慢着慢着慢着!等──」
「不过这么努力却没有任何报酬,感觉有点寂寞……」
勉强幸存的建筑物残骸中,莱泽尔等扮成盗贼团暗中活跃的成员被绳索绑了起来。
包含莱泽尔在内,我们似乎都想得太复杂了。
放眼望去是一片水乡泽国。
有道理。诺克拉回头喊:「绮莉可!帮我鉴定我找到的财宝!」
「不见了!我捡到的财宝!明明应该装在袋子里绑在腰上的说──!」
「在那之前还是先看看你捡到的东西有没有价值比较好吧?」
哎呀呀。
这样就十分足以打开装置的锁了。
他挺起胸说:
就如同过去崇拜他们,又背叛他们的居民们一样,把卡拉德利亚族视为神圣的种族。
「一点都不小好吗……!」
我、诺克拉,还有独占地下遗迹的莱泽尔──说不定就连和卡拉德利亚族交易的青年都不知道某个事实。
他挥手跑向绮莉可。
那是在鉴定店中看过好几次的景象,也是司空见惯的光景。
我立即再次挥舞魔杖。
他们回收不完的分应该还剩下一点。诺克拉拍拍自己腰上的袋子,双眼发亮地说:「有这么多,应该暂时不愁吃穿了。」
诺克拉说,朝自己腰上的袋子伸手。
诺克拉耸了耸肩。
我侧着头问。
可是,我族的血是指什么?
我在扫帚上撑着伞,眺望眼底的景色。被称为卡拉德利亚遗迹的地方几乎被水淹没。
「不见了……什么不见了?」
含有我所有魔力的护手连同莱泽尔的脸重击装置。
可是,我的魔法并没有打中莱泽尔。
先别说这个。
应该还有别的话该说才对。环境应该产生了很大的变化,在我视线尽头交谈的,却是一如往常的两人。
「我说,诺克拉。」
「妳……伊蕾娜!是妳偷的吧!」
「我可是彻头彻尾的探险家喔。都已经进到遗迹里面了,怎么可能空手而回?看起来像是在专心打倒莱泽尔,其实我也回收了值钱的东西。」
「水就在此」
我还没办法理解的说……绮莉可说。
只要直接灌注魔力,就能解开装置上的锁。
「贵国的教育很成功呢。」
沙漠中飘散的微小魔力不断地慢慢累积。
诺克拉突然看着自己的腰际惊讶地说:「不、不见了!」
即使具有高度的力量能够让沙漠中的人服从,他们终究只是魔法师。
然后更不可思议的是,诺克拉装财宝的袋子不知为何在我手中。
「我打算和国内的大家分享。故事不是教过我们吗?想独占不会遇到好下场。」
换句话说,就代表──
卡拉德利亚族的装置似乎有累积魔力转换成水的效果──他们离开以后恐怕仍不停运作。
不是不是。
「咿──!」
「还好啦。」
她正在看着倾盆大雨发呆。
在跟我说话的时候明明还有,突然不见真不可思议呢。
「别转移话题。」
莱泽尔在的广场也是卡拉德利亚族离开时留下财宝的地方。
难以估计的水化为水柱冲破天花板。
从记述来看,几乎可以肯定卡拉德利亚族使用这个装置运用水。
我的确这么听说过。
「?那又怎样。」
「这个给你。」
我把手中小小的财宝一弹抛给诺克拉。
诺克拉如果自称是彻头彻尾的探险家,那我就是彻头彻尾的旅人了吧。
和他一样,我也在那里捡了一样有价值的东西。
在空中画出弧线,小小的财宝落入他的右手。
他抓住后倒抽一口气。
「妳,这是……」
怎么能说是我偷了他的财宝?
因为我刚才给他的东西,一定比他随便在附近捡的宝石和贵金属都还有价值。
于是我说:
「这里的基本原则是以物易物,不是吗?」
我对看着结婚戒指的他说。
○
在那之后不晓得过了多久。
如雨一般落下的水停了,眼底的一片水面在阳光照耀下波光粼粼。
我眯起眼看着前方的两名男女。
诺克拉深呼吸了好几次,向前踏出一步。
「那、那个──绮莉可!」
脚下的水漥溅起水花。
绮莉可轻轻点头。
她的双肩抖了一下,看着诺克拉。
诺克拉战战兢兢地问。
一枚戒指在无名指上闪闪发亮。
耀眼地看了一会儿,绮莉可笑说:
背对着我的诺克拉,耳朵也染上相同的颜色。
「比上上还上。」
「那个……我有个东西想给妳看……」
「……怎么样?」
「呼咦?是、是!」
她将左手举向太阳。
她知道他接下来要给她看什么。
那和在店里看过好几次的两人一样,却又有些不同。在鉴定师的她眼中看来,那个财宝不晓得多有价值。
「……嗯。」
诺克拉温柔地拿起她的左手,戴上戒指。
然后他伸出手。
绮莉可的脸红到耳根子,垂眼把视线别开,看了一眼诺克拉又垂下眼,每次重复,脸都越来越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