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魔女小姐,妳是魔法师吧?既然如此应该会方便的魔法吧!」
年纪大约二十岁左右,旅行中的青年双眼发亮地笑着对我说出内容空泛的话。
事情发生在旅行途中,我抵达某个国家的下一刻。
今天该住哪一间旅馆呢?我想着这个问题眺望城镇发呆的时候,他忽然朝我跑了过来。
动作实在太突然了,我一时之间感觉到生命危险,在他开口之前就用魔杖把他轰飞了。
因此刚才那句话是在他飞了出去,跟皮球一样在路上翻滚,「轰隆!」一声撞进垃圾场之后上下颠倒对我说的。
「应该不会吧!」
我笑着回答。
一整个莫名其妙。突然被奇怪的青年纠缠也是,不过我完全听不懂他的意思。我甚至叹了口气想,他可能有点毛病。
于是我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说着「不好意思,你还好吗~?」这句随便的关心。
「妳问我还好吗,难道是在担心我的身体吗?我很好。毕竟我是医生的儿子,身体一不舒服马上就会知道。我很健康。从头到脚全都健健康康。」
「这样啊。」
明明没问他却很爱说呢。
「顺便告诉妳,我正在前往某个国家,顺路拜访这里。但是我从故乡旅行到这里,有一个不论如何都没办法解决的问题,想说魔女应该有办法才跟妳搭话。」
「原来如此。」
明明没问他却连内幕都说出来了呢。
不过无法解决的问题是什么?接续刚才我又听见模棱两可的形容,不禁纳闷。
随后他立刻滚回正面,慢慢起身。
「我天生遇到不可思议的东西或是难以置信的东西,就想弄个清楚。」
然后他从怀里拿出一本小册子,又滔滔不绝地说了下去。
我深深叹出一口气。
不知名的男子如果说自己天生遇到不可思议的东西或是难以置信的东西就想弄个清楚的话,我可能天生容易感觉到不祥的预感。
我这么说的下一刻。
日记主人的孙子今天把你托付给我。主人三年前行踪成谜。
「怎么办……」
犹如自言自语般说个不停的话到此为止,他依然看着日记。
他在看这本日记?
「你爷爷在看这本日记?在这种状态下?」
「他失踪了。」
桌上放着一本肮脏的日记。
听见难以理解的回答我一定皱起眉头了。然而他身为当事人,想必更无法理解。将视线转向他,我看见他带着跟我一模一样的表情。
我判断先坐下来谈比较好,暂时搁置寻找旅馆的事情,和他一起走进附近的咖啡厅。
不知名的青年直视着我如此说道。
在咖啡厅被一再地拜托,最后我被迫接受解读日记的委托。
总有股不祥的预感。
○
「他看的时候有说什么吗?」
让物品说话的魔法。
「你祖父现在在哪里?」
「太奇怪了。我爷爷不是那种什么也不说就离家出走的人。最起码在看这本日记之前,他每天都会去上班,帮助城镇的居民。但他居然突然消失……太不像他了。」
日记可能比较沉默寡言,听着我的解释,只有说了几声『是。』应声而已。
「我三年前第一次看到这本日记。」
「城镇的居民都在找他。我和父母还用尽各种手段,在附近的国家到处寻找。可是到头来完全找不到他去了哪里。」
他说得确实没错,凭魔女的本事,的确能解读书本。只要用魔法除去脏污就好。把日记变干净之后,再交给他自己判断。这恐怕是最简单的解决办法。
日记说:『我的主人并不是今天和您在一起的青年的祖父。』
「什么意思?」
我不以为意继续说明。
能不能告诉我你身上发生的事情?我如此请求。
「三年前我爷爷已经很老了,说不定那时他已经失去正常的判断力了。」
简直就像是看了日记之后变了一个人──他深深叹了一口气,结束自己的话。
「我在想魔女小姐,妳是不是能解读这上面写了什么?」
面对面再次询问他详情,他就说这本是他祖父的日记。
「拜托了!魔女小姐,能不能用妳的力量解读这本日记?」
和我一起旅行的扫帚。
我正巧停留到昨天的国家的名字。
然而。
「这是从那个国家的保安局寄来的。虽然不晓得有什么目的,又为什么寄来……但是如果任何地方和爷爷消失的原因有关,就一定是寄日记来的这个国家。」
内页比封面还皱,满满都是脏水般的颜色,别说看不了,就连写了什么也没办法判读。
「你要去的国家在哪里?」
日记给予简洁的回答。让书直接说话本身成功了。
但是。
「这是我要去的国家寄来的日记。很可惜脏到看不出内容了……」
「寄件人的地址在那个国家吗?」
听见我的话,他慢慢点头。
然后我就这样烦恼地坐在旅馆房间的桌前。
我抬起头看着他问:
沐浴在魔力之中,日记的封面如同被风吹拂一般飘了起来。
也就是说,必须用别的方法提取书上所写的情报。
他太拚命了,我只能点头同意。
他说出某个国家的名字。
他看着破烂不堪的日记,语带叹息地说:
然后我将魔杖指向扫帚。
明明没问他仍说个不停,听起来反而像是避开了最重要的部分。
然后他深深低头恳求:
好像是三年多前忽然消失的。换句话说,就是开始看日记的不久之后,他的祖父就突然行踪成谜。
而他和家人也非得放弃不可。
「──他好像想知道你的主人去了哪里。」
因此我只要跟平常一样,将她变成人形后请她帮忙就好。物品之间想要对话非常容易,一定能顺利取得日记上的情报才对。毕竟她的态度比我还要圆融多了。
想要对书本身下手非常困难。
「…………」
「最先想到的果然是这个办法吧……」
「我虽然看不懂,但是爷爷大概知道这本日记上写的内容。他以前每天都很珍惜地重复阅读,然后哭着忏悔。」
我拿起魔杖思考。
「我想弄清楚,爷爷看到这本日记上的什么内容哭出来,又为什么忏悔。这么一来,或许就能当作在那个国家寻找爷爷的线索了。」
然后令人惋惜的是,我的预感非常准确。
太奇怪了。
「…………」
内容一片漆黑。
计件日期大约是三年前。
充满恐怖鬼屋谣言的国家的名字。
然而,在那之后过了大约三年的时间。
可是,使用影响书本本身的魔法,有可能会造成毁损。
大小刚好能够装下那本日记。
以前?
我将魔杖往上移,注入魔力。
「我在整理爷爷房间的时候,找到了这个。」
距今两周左右之前。
结果一阵子之后,搜索就终止了。面对不管怎么找都找不到线索的状况,人们除了放弃之外找不到别的选择。
他手中拿着漆黑污浊的日记。祖父消失之前珍惜地阅读的诡异日记。他说,那宛如从黑暗之中冒出来一般,出现在他眼前。
他忿忿不平地低头看着日记说:
每次翻页,心底就涌现一股毛骨悚然且令人厌恶的感觉。
「我爷爷某天突然开始看起这本日记,我到现在都还记得自己觉得非常诡异。这看起来根本像是从垃圾场捡回来的吧?」
寄件人的住址和他的故乡距离非常遥远,别说观光业,是什么也没有的矿山地带。搜索时没有找到那里也在所难免。
对日记说话,从旁看来想必非常奇怪。
「您误会了一件事。」
那本日记看起来很脏。书页本身像是被倒了脏水一样皱巴巴的,布满漆黑的污垢。
「…………」
我对拜托扫帚和日记对话感到排斥。于是我直接将注入魔杖的魔力用在日记上。
「他一直哭着说对不起。」
一看,那好像是本日记。
在那之后他急忙开始收集关于日记的线索。他找遍祖父失踪之后几乎没有动过的房间,最后找到一个空信封。
「就算没带行李,爷爷留下失踪之前还在看的这本日记──让他性情大变的日记,果然很奇怪。我想,说不定是这本日记把爷爷逼上绝路的。」
「────」
「是。」
不知为何,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接着我从头开始解释状况。
我烦恼不已。
如果是听得见物品声音的她,应该就能和日记对话,问出上面所写的内容才对。
他说自己预定隔天前往那个国家,所以今天就是最后期限。我必须在今晚解读这本日记,并还给他才行。
「你好,日记。你听得见我的声音吗?」
他一页又一页地翻开污浊的书页。
三年前离家的时候,他的祖父几乎没有带任何行李。唯有祖父离开的家中,除了换洗衣物和旅行包之外,还留下各式各样的东西。
「我的主人是名女性。」
「…………」
我接着问:「你能告诉我你上面写的内容吗?」
令人讨厌的是,不祥的预感总是会应验。
「是。」
简单地回答后。
它说:
「我的主人住在卫理辛街221号──」
然后日记说出令人不忍听闻,惨绝人寰的故事。
●
「今天的风真舒服,艾妮。」
一名女子在床上坐起身,转头面向窗外。她的名字叫做露西妲。
年龄大约二十五岁的她身形苗条,侧脸美丽动人,是妹妹艾妮引以为傲的姐姐。
「今天是晴天喔,姐姐。」
艾妮坐在姐姐的床边,沐浴在窗外洒落的阳光之中,眯起双眼仰望天空说。
今天天气晴朗。在蔚蓝清澈的蓝天中,飘着几朵淡淡的白云。花朵在充满光明的路边绽放,蝴蝶犹如在散步一般轻飘飘地在窗外飞舞。
两人买的房子窗外的景色今天依旧漂亮、安静、美丽。艾妮一如往常地详细描述给眼睛看不见的姐姐听。
「啊啊,果然没错。我就知道是这样。」
露西妲听着艾妮的话,露出沉稳的微笑。
她自幼体弱多病,从懂事的时候开始就缺乏体力,常常必须整天在床上度过。
露西妲罹患了眼疾,几乎没有视力,张开双眼只看得见模糊不清的景色。对她来说,世界只有在昏暗中蠢动的影子而已。
她和收下时一样小心翼翼地交出钱袋。她只有拿出一点生活费而已,重量几乎没有改变。
「嗯,好好吃!艾妮,妳的手艺又进步了呢。」
居民很少,代表小镇所有人都互相认识。
我明明准时上班的说,她补充了这一句。年纪比她还小的前辈就说「既然是新来的,当然要比我们还早到啊!」又推了一下她的肩膀。
「……这样啊。」
听见前辈的话,其他同事发出低俗的笑声。山脚下,全部都是男人,格格不入的空间。
乡下小镇附近的山上。
「不可以说谎,一定很辛苦吧?」
我要是帮得上忙就好了──坐在对面的露西妲眉头紧皱。
搬来乡下的时候,她特别和医生买下药方,让姐姐能在乡下继续接受治疗;但是药材全部都十分贵重,而且难以取得。
太太什么也没有回应就离开了。
艾妮一口吃了下去。
「比起这个,艾妮,工作还顺利吗?」
「…………」
汤匙从对面伸了过来。
纵使知道姐姐看不见自己的表情。
看见她卑贱地偷藏钱,乡下医生深深叹了口气。
但艾妮摇了摇头。
不能让姐姐担心──艾妮用疲惫的头脑拚命思考。笨拙的她拚命地思考。
艾妮把抽出来的生活费交给医生。
那个工作称为拾霜人,是这个国家特有的职业。
但是,加上露西妲的药费,光靠低薪无法维持家计。
「麻烦您了。」
「谢谢妳,姐姐。」
「可是妳今天很累吧?回来以后脚步声就很没有精神,呼吸也比平常还浅,今天一定特别辛苦吧?」
因此她勉强挤出笑容。
只要能听见这句话,搬来乡下就有意义了。艾妮松了一口气。
会搬来这个乡下国家,也是为了替姐姐养病。她希望从空气不干净的都会搬来乡下,能够让姐姐的病情稳定下来。
两人搬来的这个国家太偏僻了。人口很少,又因为位置太过偏远,几乎没有像样的工作,在镇上求职也只找得到薪水低廉的简单职位。
「怎么办?妳要付吗?还是要检讨看看别的方法?」
「不用担心啦,姐姐。我现在已经非常幸福了。」
可是她不能放弃。她不是没有钱。
这是乡下国家最赚钱的工作,也是她现在的生命线。
「……啊啊,是妳啊。」
「不要紧啦!妳不要担心,好吗?」
「太好了……」
不过没关系──她说服自己似地说。
而是必须成为支持姐姐的人。
艾妮问。
「妳的事情我用听的就知道了喔。」
「慢死了,新来的。」
因为艾妮她──
艾妮穿着铠甲,挥舞魔杖。
她低头看着手边空空如也的盘子,一次又一次地喃喃自语。
对她来说,漂亮美丽的姐姐就是一切。
「嗯,很好喔。」
「咦咦?呃……很顺利……的啊?」
艾妮想自己生活的话,赚少一点也没有问题。
眼前是露西妲幸福洋溢的表情。
露西妲笑着回答:
所以她赚的钱大多都拿去支付药费了。
一来到工作的地方,年纪比她还小的前辈推了一下她的肩膀。「怎样?难道都会国家卖的时钟都不准吗?」
「大块的肉给妳吃。妳工作那么辛苦,应该给妳吃才对。」
别的方法。
「……谢谢。」
她宛如要用温柔包覆一切似地说:
「啊,妳好……」艾妮故作微笑点头问候。
「我自己有不用啦。」艾妮把头瞥了过去。
在那之后,她走在路上去上班。咖啡厅一早就挤满闲暇无事的老人,服饰店不像是想做生意,顾客也不想买东西似地闲聊。她就这样经过令人无地自容的喧嚣。
「来,艾妮。啊~」
「谢谢妳平常这么努力,艾妮。」
她柔和的表情给予艾妮紧绷的身体沉稳的安息。现在如果能立刻扑进姐姐的怀里紧紧抱住她,不晓得会有多么疗愈。
她不能对姐姐撒娇。
「麻烦您了……」
艾妮看到那个表情,因为自己的没用心痛不已。
艾妮呼出一口气。总觉得,姐姐的一个笑容就能抵销所有累积的辛劳。
艾妮尴尬地把眼睛移开。可是在露西妲面前,那种敷衍的举动毫无意义。
包围他们居住国家的幽森森林会有浓厚的魔力滞留,偶尔会结成带有魔力的霜。人碰到魔霜会烫伤,但只要收集起来凝聚成型,就可以卖给魔法师赚钱──国民发现魔霜的有用性,开始做起拾霜人的工作。
「太好了。」
然后她带着袋子直接去找医生。
她的目的地是城镇郊外。
医生一脸平淡地从她手中接下袋子,看了一眼内容物。然后他叹了口气说:「这样不够。想买治疗妳姐姐的药,得多出一点才行。」
在那个国家两者都是贵重的存在,工作内容更是随时与危险相伴。拾霜因此变成高薪职业,而她来自外地会找到这个工作,倒也可以说是理所当然。
拾霜人基本上由有体力的年轻男性,或是魔法师从事。艾妮属于后者。
受到莫名其妙不合理的对待,她只能低头道歉。道歉结束之后,她换上工作服,一如往常走进森林。
从事拾霜的人全都穿着铁制的铠甲。一大群人发出喀锵喀锵的声响漫步在森林中。虽然看起来十分怪异,但是为了避免直接碰到魔霜,这是最佳方法。
她身为魔法师在都市国家并不罕见,但在这个乡下国家却是独一无二的贵重人才。她的工作是将收集起来的危险魔霜上的脏污处理干净,装载到马车上。今天她也挥舞魔杖让货物飘起来,装上马车。
我是不是妳的包袱?这种不安在形成言语之前,浮现在露西妲的脸上。
「总而言之,姐姐妳不要太担心!现在的工作没有特别辛苦。」艾妮笑了笑,隐藏内心的不安。
露西妲的药非常昂贵。那是住在都市的时候,露西妲的主治医生特别替她调配的特效药。
找工作……
「没关系,没关系的……」
「身体还好吗,姐姐?」
可口的味道在嘴里扩散开来。
艾妮不希望姐姐露出那种表情。
走出家门的同时,艾妮碰巧撞见附近的太太。
为了支持生病的姐姐,艾妮总是陪伴在她身边。
结束一天的工作,上司把装了薪水的袋子交给她。那天是发薪日。艾妮说了声「谢谢您。」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接下钱袋。
「喔喔,辛苦了……那么,这是这个月的薪水。」
刚刚呼出口的气仿佛又被抽了回来。
露西妲的双眼几乎看不见,但是其他感觉都格外敏锐。
姐姐问她:
「累的时候不要勉强,好好依赖我吧,艾妮。」
医生用仿佛在说「没钱就放弃吧」的眼光看着她。
汤匙上放着大块的肉。露西妲双眼几乎看不见,但是其他感觉都格外敏锐,能够用汤匙的触感正确地捞起食物。
结束辛苦的一天,艾妮回家煮饭给露西妲吃。牵起姐姐的手自床上起身,两人在餐厅面对面享用晚餐。
「…………」
「真的吗……?」
「对不起……」
「想增加工作量?」
几天后。
艾妮请求工作的上司,问能不能增加自己的工作量。为了买药,也为了避免姐姐不必要地担心,她想尽可能解除经济上的担忧。
「不好意思,麻烦您了……」
她在格格不入的职场不停低头。即使年纪比她还小的前辈嘲笑她「真是个拜金女」,其他同事也对她投以冷淡的眼光,她依旧不停低头恳求。
不知道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她的上司是个不负责任的男人。
「好吧,能增加魔霜的收获量也好……」接着上司说:「只不过,如果因为加班而发生什么问题,我可不负责喔?」
在那之后,艾妮每天都加班工作。
其他同事一脸倦容穿着铠甲回家的时候,她朝反方向的森林走,继续捡拾魔霜。
从早到晚,艾妮埋头努力。
「为了姐姐……我要更努力才行……」
她抹去汗水,继续上班。
纵使和露西妲相处的时间减少了,她依旧判断为了两人光辉灿烂的未来,自己必须牺牲奉献才行。
为了光辉灿烂的未来,她选择将现在变成地狱。
然后她每天努力地工作、工作、工作。
回到家以后,和姐姐稍微说说话,然后上床睡觉。
接着隔天再随着升起的朝阳出门。
这种生活持续了好一段时间。
她不知道自己在周围之人的眼中看起来像是什么样子。
可是说不定,每天辛勤工作的身影,会不知不觉地让她从外地人,变成为了乡下国家努力奋斗的居民之一。
他摇了摇头,抛下艾妮离开了。
穿着破烂铠甲,犹如幽灵一般的女人。
「艾妮姐,妳会不会累?等一下换我来吧。」
「──你又来了?」
得想办法避免姐姐担心才行──艾妮用隐隐作痛的头拚命思考。笨拙的她拚命思考。
那天的晚餐非常豪华丰盛。
「谢、谢谢大家……!」
「喔喔艾妮,平时谢谢妳啦!」
他是个不负责任的男人。
走在回家的路上,艾妮焦虑不已。
所以她也微笑回应小镇的居民。
常加班后,生活费也渐渐有了余裕。
工作时,年纪比她还小的前辈叫擦汗的艾妮去休息。艾妮在工作上的贡献度超过他之后,他对她的态度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好了。
「真是个爱找麻烦的人──」
阔别一周回到自己的家,她和平常不同穿着铠甲进门,直到最后都不知道该对姐姐说什么,呆呆地站在露西妲面前。
「咦──」
昏睡不醒的一周,一切仿佛全变了样。
「太好了呢,艾妮。」
「…………」
我不是故意的。我发自内心反省了。
「…………」
那一天,她也留下来加班。
她虽然穿了铠甲避免被魔霜灼伤,但是从头顶垮下来的魔霜渗进铠甲的缝隙之中,融化了她穿在里面的衣服。以脸为中心,她全身包满绷带。身旁变成破布的衣服,以及染血的铠甲,诉说了覆盖她身体的魔霜造成了多么凄惨的伤势。
镜中是自己浑身捆着绷带的身影。
早上,一如往常地走出家门,附近的太太对她说。
休息时间她也开始开心地和同事闲聊欢笑。
说不定,状况比以前还要严重。
「我以后该怎么办……」
该说什么才好?
「真的很谢谢妳喔,艾妮。」
所以那个时候,她起初完全听不懂姐姐的意思。
「哎呀……那边的是……」
拚了命地生活,城镇居民们的态度不知不觉间改变了。从外人变成熟人。改变的不只有镇上的气氛。
她一定非常担心。
不知不觉间,工作的上司和其他同事开始对她崭露笑颜。
走过一如往常的咖啡厅,老人们挥手替她打气。
露西妲吃着美味的料理,露出沉稳的表情。
艾妮每天努力工作。
「唉,真讨厌。那不是艾妮吗?都怪她害我家的儿子受了伤──」
我去上班了,她点头回应。
这样下去没办法替姐姐治病。没办法保护心爱的姐姐。
不断工作的她,不知不觉间开始学会隐瞒自己身体的疲劳。
●
她强忍内心与肉体的痛楚,继续向前走。只要看见姐姐一眼,说不定又能涌现继续努力的力气。
「喔喔艾妮,话说回来还没办妳的欢迎会吧?下次休假有空吗?」
这一定是她每天努力工作的回报。艾妮开心不已,渐渐觉得自己找到了新的容身之处。
现在能说什么话让她放心?
「谢、谢谢你们。」
「抱歉,妳去别的地方工作吧。」
为了乡下小国努力不懈──持续回应人们的期待,是她通往幸福唯一的路。
「艾妮。我能和妳一起来这个国家,真的非常幸福喔。」
如他所说,就算发生问题他也不负责,他将造成许多人受伤的责任全部推给当事人艾妮。
转动眼球,她发现自己看过这个地方。她回溯记忆思考。这里是每一个月领薪日会来的地方。医生和她对上眼,平淡地说了一声「啊啊,妳醒了吗?」和艾妮解释状况。
露西妲对艾妮露出讶异的表情。她想必还没发现自己的妹妹站在眼前。
「嗯!」
她不停工作、工作、工作。可是建立在她不断努力上的日常生活,却因为一个小小的契机宣告结束。
艾妮一脸倦容,仍微笑回应露西妲。
「意外是在一周前发生的。」
她转向城镇居民试图辩解。
「…………」
只因为一个错误就失去一切,悲哀的她只能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抱歉,办不到。」
和年纪比自己还小的前辈缩短距离,艾妮也间接认识他的母亲。她特地跑来艾妮她们的家说「不好意思总是给妳们添麻烦。」分晚餐给她们吃。
「那、那个──」
「不要太常加班喔?弄坏身子就得不偿失了。」
一味地前进。
努力争取的一切宛如都从指缝间溜走了。她犯下的唯一一个错误,眨眼间传遍整个狭小的小镇。
医生将镜子交给她。
就连最心爱的姐姐露西妲也感觉不出来。
她整整一周昏迷不醒。接获艾妮清醒的报告,不久之后她的上司前来拜访。
然而一和她对上眼,窃窃私语的居民们立刻转身离去,只留下艾妮呆站在面向街道的咖啡厅前,看着玻璃窗上倒映出自己丑陋的身影。
紧绷的线只要一点小小的失误就会断裂。
被所有的人支持,她继续前进。
烧灼般的痛楚让她醒了过来。
事情发生在工作中,艾妮用魔法把货物搬上马车的时候。连日加班害她疲惫不堪,操纵魔杖失误,使货物垮了下来。
在乡下小镇,邻居全都彼此认识。
因为她想,这么做能帮助对他露出笑脸的人们。
允许她加班的上司。让她的生活为之一变的上司。
然后她打开了门。
艾妮束手无策,茫然地迈步。
「喔~艾妮!」「今天也好好加油喔!」
她丢了饭碗,还失去周遭的信赖。最重要的是,没办法赚钱帮姐姐买药了。愉快的日常生活再次堕入地狱之中。
听见某人窃窃私语的声音,艾妮停下脚步。胸口剧痛不已。以前明明都能忍耐,如今小镇居民的恶意全都狠狠刺进她脆弱的内心。
已经什么也不用担心了。两人的生活已经不一样了。
「哎呀,艾妮。今天也很努力呢。」
「里面伤势最重的是最靠近的妳。以脸为中心被魔霜碰个正着。」
巨响惊吓到马匹,货车上的货物大半当场散落一地,周围的员工也受到轻伤。
改变的不只有他一个。
姐姐一定很担心她。
就连在工作的时候也截然不同。
攀着这一缕希望,艾妮回到自己的家──卫理辛街221号。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她抓着上司拚了命地恳求,他却只有冷冷地俯视她。拜托你,再让我做一下就好。我的容身之处只有这里而已──她拚了命地说,但是没有一句话打动他。
「怎么办……怎么办……」
离开医院走在街上,原本亲切的人全都对她投以憎恨冰冷的眼光。
她一周没有回家了。
「姐姐,妳看!这是今天住在附近的太太给我们的!」
只要继续努力下去,周围的人就会鼓励她。
露西妲叹了口气,无奈地从床上起身。
接着她用熟练的动作关上窗户,拉起窗帘。
「欸,我妹妹还没回家。今天就一周了耶?你知道为什么吗?我问别人他们什么都不告诉我──」
她一面抱怨,一面解开上衣的钮扣。
她一定是把艾妮误认成别人了。
「欸,你在听吗?」
眼睛不好的露西妲看着穿着铠甲并走进房内的艾妮说。
然后叫了一声名字。
今天她被开除的工作,年纪比她还小的前辈的名字。
「妳在说什么,姐姐──」
她发出颤抖的声音。
──妳的事情我用听的就知道了喔。
眼睛几乎看不见的露西妲。其他感觉全都格外敏锐的露西妲。
以前笑着说出口的话,如今变成诅咒残留在脑中。
「艾……妮……?」
得知在眼前黑暗中蠢动的人影是谁,露西妲脸上的表情消失无踪。
「不、不是的,艾妮!我、我是……」
她慌慌张张地跑到妹妹身边试图辩解。这是误会,不是的,听我说。她不断地对呆站原地的妹妹说。
「…………」
眼前是原本可靠的姐姐难看地恳求的身影。和刚才哭着求上司的自己一模一样。她为了什么努力?为了谁勉强自己?艾妮每天粉身碎骨辛苦工作,露西妲却背着她和城镇的男性亲密。她在艾妮不知情的时候,和欺负艾妮的人交流。漂亮又引以为傲的姐姐,曾几何时变成随处可见的平凡女人。她为了什么努力?为了谁勉强自己?艾妮已经什么也不知道了。脑中被漆黑的冲动淹没,一切全都染成了黑色。然后,她什么也看不见了。
咚咚,门后传来女人的声音。她听过那个声音。会是谁?
某个人说:
咻,咻。她听见风声般的声响,可是不晓得声音究竟是从哪里传来的。她的双手中握着什么。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是感觉很珍贵,于是她握得更紧。
一切都消失在明亮的光芒之中。
一回过神来,花瓶的碎片插在丑陋的肉块上。
如果你被那栋房子吸引。
她在炙热难耐的高温中闭上双眼。
故乡的医生给眼睛几乎看不见的露西妲的魔法笔记。只要翻开书页开口说话,就能替她写下文字。
不知道是留在房屋遗迹上的魔霜引起的幻觉,还是有别于魔力的力量在蠢动。
第一页上只写了一句话:
啊啊,这一定是姐姐的声音。
残酷的是,姐妹两人真的非常相似。
家里着火了。铠甲下面的皮肤好热好热。是因为太热了吗?火势弥漫的屋内如同点点繁星一般闪烁。那些是刚收获的魔霜,也是男人朝艾妮丢掷而来的东西。
声音从敞开的窗户中传来,看样子是医生在向护士抱怨。「都市医生开的那帖药方,不管怎么看都是没有效果的安慰剂。可是她们到现在都还相信会有疗效。」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或许该说是集体幻觉。他们看见送货人看不见的事物,惊恐地尖叫。
是艾妮自己的手。
要怎么做才能让妹妹更幸福的想法。
是谁?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太阳灿烂耀眼,安静无声的小镇街景像是处处绽放了红花一般美丽。
劝你还是尽早回头是好。
「不过,那对姐妹真可怜。」
她听见某人的尖叫。犹如惨叫的声音让人害怕发抖,她双手更加用力。
低头一看,眼前是姐姐卧倒在地的身影。原本漂亮的脸庞停留在痛苦扭曲的刹那。她没有呼吸。丑陋的双手掐进纤细的脖子里。
朝阳升起时,城镇居民造访烧成灰烬的卫理辛街221号。房子大半变成焦黑的废墟。城镇居民们害怕恶魔居住的房子,将房子破坏殆尽,并且替和恶魔对峙不幸殒命的男人们哀悼。
「──露西妲~」
艾妮一如往常回到家,和姐姐分享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还说出了至今为止的所有苦恼。
于是,露西妲在不知不觉间学会隐瞒自己内心的疲倦。
「为了在眼睛看得见以后,和艾妮两个人一起回忆。」
货车一周会造访一次这个乡下国家。
医生收到从乡下国家寄来的包裹,翻开染血的日记也立刻像是变了一个人似地不断忏悔。
「……啊,咦?姐姐……?」
眼前是一张空空如也的床。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为什么房子还在!这已经在一周前烧掉了吧!」
就为了这句话,日记上写满无数露西妲的回忆。
在没有任何人的小镇中,两人永远健健康康的美梦。
一切都耀眼无比。不论是大吼大叫攻击艾妮的男子,还是他们飞舞的头颅,又或者是姐妹两人熊熊燃烧的回忆。
喀叽喀叽喀叽喀叽,喀喀作响的声音后,她好像听见虚弱的声音呼唤自己。
艾妮呆愣地环视寂静无声的房间。露西妲倒下时,东西从床头柜上掉了下来。花瓶碎了一地。
护士问:「不告诉她们吗?」
「我建议过好几次试试别种方法了,很可惜她好像不想听我这种乡下医生的忠告。」
「怎么会……?为什么……」
她放开双手。姐姐跟假人一样瘫软,动也不动,张大双眼瞪着虚空。
玷污最心爱姐姐的男人之一的母亲。
「艾妮,艾──」
日记和要送往别国的货物一起送上马车。然后,就在通过大街,卫理辛街221号的时候。
尽管每天都很难受,露西妲唯有在艾妮眼前故作笑容。因为她希望模糊视线中的妹妹能够崭露笑颜。
日记就混杂在残骸之中。
卫理辛街221号。
艾妮打开窗帘吃了一惊。大批居民手持火把站在屋外,简直就跟庆典一样。然后,她家的门被粗暴地打了开来。镇上的男人跟雪崩一样冲进屋内,家里顿时变得灯火通明。
最起码能够确定的是,和住在卫理辛街221号的姐妹相关的所有人都发生了异变。
光是能一起度过的时间有多么快乐。
幸好埋在魔霜下的东西没有被火侵蚀,依然保有原形。他们在染红的魔霜中收集男人们仅存的遗体与遗物。
她知道妹妹每天疲惫不堪地回家有多么担心。以及对妹妹遭到城镇居民冷落有多么担忧。
「对不起……对不起……」
她做了一场虚幻的梦。
她恍然大悟。
书页沾满血渍而看不懂内容,但是封面上写了赠与这本书之人的姓名──某个住在遥远国度的医生。
她说了很多、很多、很多,一直说到深夜。不久之后,许多光点在应该一片漆黑的窗外摇晃。
那是一本日记。
艾妮,还有露西妲,两人静静在这个家生活的梦。陷害两人不幸的小镇全部消失的梦。
「……姐姐?」
「这些是我多做的,妳跟妹妹一起吃吧。」
改变所有相关之人的卫理辛街221号。
有人害怕到当场拔腿就逃。
为了让妹妹能够融入,她开始陪伴镇上男人的经过。
医生说:
●
她打开门。
艾妮已经什么都无所谓了。
啊啊,想起来了。是年纪比她还小的前辈的妈妈。
「哎呀?艾妮?什么啊,妳已经回──」
屋外一片晴朗。该做什么才好呢?她好像有什么该做的事情。话说回来,还没去跟医生买姐姐的药。艾妮决定去找医生。
如果你被导向那个国家。
旁边是一本被水浸湿的书。
他是在抱怨谁呢?离开诊所后,艾妮后悔自己应该问一声才对。能免费买到药让她高兴到完全忘了问。
他们害怕的地方,只是一片空地而已。
人们议论纷纷。
「拜托,我不能……呼吸……」
在仓库里沉睡了大约一周左右,日记交给了送货人。
他们聚集在同一个地方,骚动不已。
日记中毫不间断地写满露西妲对妹妹艾妮的思念。体贴她的身体和她一起搬来乡下的感谢。为了帮她买药而勉强自己的忏悔。
「艾妮、艾妮……!住手!拜托,听我说──」
她来到诊所门口。
路上她经过老人一如往常聚集的咖啡厅。今天非常安静,她抱着清净愉快的心情散步。
抬起头来。
「是怨念……那个女人的怨念还留在这块土地上……」
「姐姐?」
驾驶马车的送货人只有看着这一幕,纳闷地侧头。
她坦白每天其实都过得很痛苦。
处理完在这一连串事件中不幸丧生之人的后事,城镇居民将日记寄还给原本的主人。
她做了一场非常非常舒服的梦。
又有人说:
她没看过那本书。那究竟是什么?她的手指取代无法运转的脑袋,自然而然地朝那本书伸去。
「谢谢妳一直陪我家儿子喔。」
○
漫长的故事到此结束。
我毫无隐瞒地说出日记直接告诉我的一切。虽然参杂了一些我的推测,但是卫理辛街221号被魔霜掩埋烧毁,恐怕引起了某种无法理解的现象。
而且还只限定城镇的居民。
「──也就是说,妳想说我现在要去的乡下国家很危险吗?」
坐在我眼前的青年露出复杂的表情沉吟。
他一定无法相信我说的故事。在乡下小镇发生的杀人事件,犯人竟然是祖父病患的妹妹。
但是,我能做的只有坦诚说出一切。
「我的确不建议你去那个国家。」
还有挽留他而已。
我不知道他的祖父现在怎么了。可是如果他三年前被那个国家吸引,前往了那个乡下小镇的话,很有可能已经被卷入和卫理辛街221号相关的怪异现象之中。
所以我一再劝告眼前的他,避免他遇到相同的下场。
「我想还是折返比较好。」
他听见我说的话了吗?
「这样吗……」
听完所有的话,他大大叹出一口气。
然后他张开口。
放弃似地说:
「……我知道了。魔女小姐妳都说到这个分上了,日记上写的恐怖事件一定确有其事吧。」
一定发生了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他说。
他在找到祖父的最后一步前,和我约好自己会就此折返。
●
「卫理辛街221号。以前住了恐怖女人的地方──」
附近的乡下国家。祖父受到引导前往的神秘国家。
他骑着马独自一人咒骂。
「这栋是什么房子?」
城镇居民看了一眼,说了声「那栋啊……」表情因恐惧而扭曲。
魔女说的故事如果属实,他的祖父就对名叫露西妲的女人开没有效果的药方,把她当成摇钱树。
男子走下马,在街上漫步。
「……?」
平凡无奇的普通国家。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那栋房子在意得不得了。房屋的形状没有特别奇怪,只是一栋老旧的普通民宅。但是不知为何,他却感受到强烈的不对劲。
没有当场揪住她的衣领她就该偷笑了。男子一面安抚在内心闷烧的怒火,一面朝国家前进。
幸好那个国家比想像中还近,他顺利在太阳下山之前抵达。
男子并没有听从魔女的忠告。
在灰之魔女出国之后。
在寻找祖父之前,得先找到旅馆住宿才行。可是这个国家太偏僻了,不知道哪里有旅馆?他边走边呆愣地看着街道两旁的建筑物。
他引以为傲的祖父不可能做那种事情。
抱歉了,魔女小姐。男子喃喃自语,前往某个国家。
青年指着平房问。
「我天生遇到不可思议的东西或是难以置信的东西,就想弄个清楚。」
一栋大房子面向大街。
那是个闲静的乡间小镇。
然后男子停下脚步。
不久之后,他经过一家安静的咖啡厅。
青年终于忍不住,叫住路上的行人问:
「我爷爷居然会骗年轻的姐妹赚钱?开什么玩笑。那种事情绝对是骗人的!」
说谎骗人的臭魔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