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灰之魔女伊蕾娜大人吧。」
在名为创造之阿勒朱的国家,魔法师是相当珍贵的存在,若是魔女,甚至会被当成神明崇拜。
一抵达国门,肯定就会被请去谒见。
这是某个熟知这个国家的人的见解,而我也如同他的预料,在入境的同时被郑重地请进国内最显眼的建筑物中,来到会客室,独自一人坐在大得夸张的沙发上。
「初次见面,我是特莉雅。别看我这样,我在国内算是有地位的人。」
在窗边回过头来的是名二十五岁左右的年轻女子。她有着美丽的金色长发,身穿看似相当费工的白色礼服。尽管穿着拘谨,她仍露出沉稳的笑容,朝我低头致意。
外头正值黄昏。
眼下整座城市染成一片赤红,云朵也一片火红。在夕阳的照耀下,琉璃色自遥远的天空彼端缓缓扩散。
夜晚即将降临。
「魔女、魔法师……嗯嗯嗯。」
特莉雅小姐咀嚼自己说出的话,嘴上念念有词,露出柔和的微笑。
怎么了?
「对不起,我想说有多久没用魔女这个词了。」
「魔女这么少吗?」
「就算放眼这个广大的国家,能这么称呼的人也只有一个。」
「哎呀呀……」
那魔法师的确非常缺乏呢……
往下一看,建筑物的屋顶形成零星的凹凸。缺乏统一感的街景一路延伸到远方。
光是茫然地眺望,就能明显看出创造之阿勒朱住着不少人,但其中只有唯一一名魔女。不对,她不被称为魔女呢。
「你们怎么称呼?」
话说回来,如果从外面就能看得一清二楚,我走进来的时候应该就会发现才对。既然没有,就应该想成是某种机关。从外面看来,那栋建筑看起来只像是平凡无奇的白色建筑。
创造物品的人。
特莉雅小姐说,她想委托我跟那位魔女有关的事情。「工作本身并不困难,你愿意接受的话就太好了。」
以及这个国家的另一位的魔女,名为希斯娜。
不只有实用的家具、杂货,绘画等艺术品似乎也是创造者制作的,我看到创造者的工坊。
我立刻并拢双腿。
她的魔女名碰巧与狼成对——叫做羊之魔女。
我再次低头望向正下方。
走在大街上,我恰巧看到一栋正在施工的民宅。身穿长袍的魔法师……这个国家的用语称为创造者,正看着设计图对作业员们下达指示。作业员们似乎也同样是创造者,手持魔杖操纵木材,好几人一起组装房屋的骨架。
「盖那栋房子的是人称狼之魔女的女性——」
巨大狼造型的建筑……
是这样吗?不不不,可是我并不在乎酬劳哦?我最重视的是委托人能开心,才不在乎钱呢。没错——我散发出这种谦虚又了不起的氛围。
「嗯……」
「我也没有亲眼看过,不过听说是模仿狼头的巨大建筑。」
哦哦,这样好吗?委托我工作。
特莉雅委托我的两件工作。虽然不是因为酬劳丰厚,我还是决定实现她的愿望。
那什么逊——不对不对,我闭上了嘴。
「这是她为了我方便管理领土所盖的建筑。」她露出宛如炫耀自己情人般的沉稳笑容说:「很厉害吧?」
关于魔女的事情,我好像已经接了。
眼前是人来人往的大街。
创造之阿勒朱的街景杂乱无章,换个说法就是毫无秩序。
「那个逊到爆的名字是什么?」
真的吗?
「创造者。」
因为看得见一切,同时也会陷入被一切方向看见的错觉。
「话说回来,今天请你来是有两个理由。我很欣赏你,想请你帮忙。」
「好逊……」
「说到创造这栋建筑的人,你就能理解她的实力了吧?」
「没救了呢……」
「对吧~狼设陷阱太奇怪了。一般来说应该反过来才对。」
特莉雅说得没错,这个国家的创造者们似乎负责制作所有物品。
「所以说,那个品味没救到极点的人住的家怎么了吗?」
她轻轻挥了挥手。
简单来说,狼之魔女被视为危险人物,不论委托谁都不愿意靠近,就算愿意花大钱委托,也没有人能跨越充满陷阱的领地抵达狼宅的右耳。
「是哦。」
「狼之魔女不是这个国家的国民。」
「简直就跟在天上一样吧?」
隔天。
「可是建筑的主人说这是最讲究品味的作品。」
不论如何,这就是她想委托我的第一件事。
也就是说有特别的内情对不对?
她只回了这句话。
「那么第二件事呢?」
「对吧~」
创造之阿勒朱就在国家领土不远处的森林中,是一栋巨大狼造型的建筑。
狼之魔女。
「关于这个国家唯一的首席创造者——也就是魔女,我有事想拜托你。」
「?」
这栋建筑能将城镇一览无遗。
不困难的话为什么要特地委托外地来的魔女呢?话说——
「……我会详细说明。」
「……从外面姑且看不到里面呢。」
我提出理所当然的疑问,她便点头回答:「那当然。」
不是,我不是在说这个。一下用敬语,一下又用朋友般的距离感,感觉起来有点难以捉摸。
说个题外话,我认为城市永远与完成无缘。城市中随时都有新的建筑在施工,也有老旧的建筑消失。人类的生活就如同流动的河水,时时刻刻都在前进。
「既然是首席,就代表她实力高强吧?」
就像这样,她指着刚才走出来的建筑抬头仰望。那是一栋细长的建筑,存在感薄弱到只要别开眼睛就会从记忆中消失。
我这么说,话中充满「请不要太期待」的言外之意,特莉雅却依然一脸平静。
说完话之后,特莉雅亲自送我到建筑下方。
房屋、家具、小物。设计并创造城镇中所有物品,就是这个国家魔法师的职责。称呼也是依照职责而来的。所以这个国家没有人被称为魔法师。
特莉雅小姐再次边嚼边简单地跟我说明了关于狼之魔女的内情。
「好逊……」
毫无统一感的样貌十分独特。
不是,陷阱咧。
「不知道能不能如你所愿。」
…………
经过的家具店中也有创造者的身影,杂货店也一样。
接着她说:
第一次憋住的话第二次就说出来了。
大街上并排的建筑有高有低,有白有黑,从一般方方正正的建筑,到圆筒状的建筑都有。
哎呀。
「工作本身?」
○
「那边,再左边一点。就这样放下来,慢慢来。」
首席创造者则是指持有魔女称号的创造者。
喀喀,特莉雅踩着高跟鞋朝我走来。如她所说,她看起来就像是在空中漫步。
我立刻把这句话吞了回去,但说不定已经写在脸上了。
我发出「呼欸~」的呆愣声音,俯视城镇。
说完话之后,特莉雅露出清爽的表情,仿佛在说委托已经结束了。
「不论魔女还是魔女见习生,在我的国家都这么称呼。」
「这栋建筑……」
「在创造之阿勒朱,创造者负责创造以房屋为首的各种物品。」
中午时分,我一手拿着特莉雅给我的地图走在街上。
我好几次与手持魔杖的创造者擦身而过,他们对顾客说「这是我做的。」「如何?这是新设计。」
背后映照出城镇的景色。从泛红的天空到远方,正上方的天空,以及从国家领土边缘延伸到正下方的大街。这个城镇的一切,如假包换,一览无遗。
我们聊得跟朋友一样。
能够对城镇一览无遗的建筑。充满解放感的美妙构想,但想露出她那样的表情,或许需要习惯。
「好的,没关系。」
「顺带一提,出入口在右耳。因为是模仿狼头盖骨的建筑,所以不爬到右耳就进不去。」
唔唔唔唔唔。
城市应有的样貌与完成、完美完全相反。杂乱无章的这座城市也一样。
「呵呵,就是说呀。我也觉得这个名字很逊。」特莉雅小姐优雅地掩嘴轻笑。「不过这个名字不是我跟这个国家的人取的——」
我收费很贵哦?
聪明的我这时浮现些许怀疑。
话说回来,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听到的创造者是什么?魔法师为什么有别的名字?我直接说出心中涌现的疑问。
「那就麻烦你了。」
从这栋建筑能清楚看见城镇的一切。
她说,由于那栋充满震撼力的建筑外观,附近的旅人与商人之间开始这么称呼。
不只有房屋。
「啊啊,你不用担心。这是国家的重要工作,酬劳当然非常丰厚。」
「…………」
「你听过狼宅吗?」
她又补充说:「她的家也在领土之外。」这个国家唯一的魔女名叫希斯娜,是实力优秀的首席创造者。」
这就是这个国家魔法师的现状。
「——其中能盖房子的创造者更是特别的存在。」
我想起特莉雅在透明的房间中对我说的话。『因为这份工作不只盖房子,还要备齐家具,创造居民方便居住的环境。和制作小东西或家具截然不同。所以能盖房子的创造者在这个国家的创造者之中,是相当光荣的事情。』
而首席创造者希斯娜小姐,正是他们之中的顶点。
「她的年纪应该比你大。」
虽然不知道她以为我几岁,不过她说希斯娜小姐二十四岁。
她身材高挑,一头金色卷发,头上戴着红色贝雷帽。她穿着黑色的朴素服装,体型苗条。虽然穿着本身没什么特征,但她单手抱着跟身高一样高的巨大画笔。她似乎是个用巨大画笔代替魔杖操纵魔法的奇特创造者。
她给我看了希斯娜小姐的照片,叹了口气。
「不过……最后一次见面是一个月前,现在是不是这样我也不知道。」
这张照片也是半年前拍的。特莉雅说。
「……就是这里呢。」
我停下脚步。
我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建筑。代表国家的唯一魔女住的建筑相当朴素。
漆成黑色的朴素墙壁,漆成黑色的朴素屋顶。这栋小建筑毫无个性可言,只有一行字「希斯娜」,似乎是她的住处兼工作室。
一个月。
希斯娜小姐似乎把自己关在家里一个月了。
昨天,特莉雅小姐委托我的第二件工作。我在脑中回想她的话。
「——能请你把她从家里带出来吗?」
从这个紧闭的黑色牢笼中。
○
「不是……就算你叫我带她出来……」
于是我轻松地通过狼之魔女大人设下的陷阱,抵达右耳。
「这个国家的人们难道都不在乎创造者的隐私吗……?」
「不好意思,请问住在那里的人是什么样的人?」
我也问了附近的食品店。
没有反应。
——叩叩。
没有反应。
但是没有回应。话虽如此,既然她都说可以进来了,应该可以照她说的自己进去吧。至少我是这么理解的。
我好像听到黑色的门后传来细小的声响。
除此之外,我还去各种各样的地方问了关于她的事。不愧是名人,我轻而易举地收集到大量情报。
你不这么认为吗?我朝黑门说。用魔法轰轰一声把门打坏也不是不可能,但大家期待的肯定不是这种解决方式。他们一定认为我会用不强硬、漂亮、常人想不到的方法精彩地解决。放弃思考的人常常依赖头衔呢。
「她每次都买超多红酒……我想她应该是个酒鬼吧。」
她自己使用的出入口似乎没有设陷阱。写着「欢迎光临狼宅」的招牌上,用可爱的字体写着「可以进来哦~」。
「打扰了。」
「入口在右耳哦。超可爱的狼之魔女乌尔卡敬上。」
…………
我只有这种感想。它像是在森林中放松休息,以趴下的姿势将下巴靠在交叉的两只前脚上。一栋模仿这种姿势的狼,大得莫名其妙的建筑。
「我再问一次,你有办法睡觉吗?」
「是的!请说!」
原来如此……
于是我重复问了同一个问题,她还是没有回答,让我大大叹了口气。看样子她绝对不打算回应我。
「有什么愿望,我都能帮你实现。」
我再次造访黑房子,把一叠纸张立在画架上,朝门的方向展示。
当然没有回应。如果魔女来了就会开门,她就不会把自己关一个月了。
「接下来希斯娜小姐恐怕会离开房间,来回收我放在门前的纸。那个时候,能请你把这张纸朝天上抛吗?」
「——那么,我要发表收集到的情报了。」
不过,全部都能用扫帚轻松闪开就是了。
我得提高警觉。
她一直没离开房间,甚至几乎没有反应。黑色的房子里连窗户都没有。希斯娜小姐不可能这么凑巧离开房间,这是理所当然的想法。
「我听到的关于希斯娜小姐的事情」。
于是我打开门。
「我收集到的关于你的资讯全都整理在这里了,你随时都可以来拿哦。」
「……算了,今天就先这样吧。」
纸上以一问一答的形式,记载了我四处打听的希斯娜小姐情报。
『不知道耶……?』她也只会回我这种微妙的表情。
我翻了一页纸这么说。
「设计这间餐厅的人就是她,多亏如此,我们餐厅连日盛况空前。话说回来,她每次来我们餐厅吃饭都会吃超多肉才走,是不是累积了不少压力啊……」
「我还会再来的。」
「…………」
我留下这句话,开始在街上漫步。
我还问了附近的医生。
「她盖我们诊所的时候全部都照要求来盖,还下了不少订单。她是非常忠厚的人,而且是个完美的创造者。话说回来,她会定期来跟我商量『最近有点变胖……』,可是我们诊所没有减肥咨询……」
我面露紧张的表情,接着说:
虽然我知道希斯娜小姐,但是完全不了解她是什么样的人。追根究柢,我甚至不知道她一个月前开始闭门不出的原因。就算问特莉雅小姐——
首先我问了希斯娜小姐的邻居。
反正她一定在偷听我们的谈话吧?
邻居小姐一脸茫然。她身为邻居,当然知道她一个月左右没有离开房间了。「可是,她有可能根本没发现魔女小姐今天来了一直在门前说话……」
巨大的狼。
还立了一块非常简单的招牌。居然自称超可爱,她一定是自我意识过剩的怪人。
以上。
可是我也不可能一直监视她房间的门口,我还有其他事情该做。
「有本事就来吧。不过我准备了大量陷阱。」
我回头望向黑色的房子,和看不见的她四目交接。
「不好意思~」我敲了敲希斯娜小姐隔壁邻居的门。看到我隔了几个小时再次出现,女子说「哎呀,魔女小姐!」露出灿烂的笑容。
「这栋房子是她帮我盖的,你看!很漂亮吧?她是个非常认真的创造者,会忠实依照我的要求帮我盖房子。」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说这种委托很麻烦。因为必须自己从头开始思考解决方案。
「我现在要问你几个问题,如果是YES就敲一次门,NO就敲两次哦。」
餐厅也是。
招牌上还这么写。
「我偶尔会想,就算我是旅行的魔女,大家也太以为我什么问题都能马上解决了。」
以防万一,我敲了两下门。
我是魔女。因为我是四处旅行的魔女,只要有人委托,我会尽可能实现对方的愿望。但是这种工作先不论擅不擅长,我根本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我交给她一张纸。我施了特殊的魔法加工,只要朝天上抛,纸就会改变形状,自己飞回我手中。
没有反应。
「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于是,我决定先从居民口中收集情报,拼凑出希斯娜小姐的人物形象。就像拼图一样。
「她应该全都看见了才对。」
我从附近居民身上轻易地收集到这种情报。
「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你愿意听我说吗?」
实际上,至今为止应该有许多人想拜访这栋房子的主人,却壮烈牺牲了吧。通往狼右耳的道路上,有地洞、从天而降的巨大岩石、圆木等毫不留情的众多陷阱发动过的痕迹。
我一如既往地对门说话,但还是没有回应。她是在害羞吗?就当作是这样吧。
而且,希斯娜小姐不可能没发现我来访。
接下委托后说这种话有点那个,不过我马上就站在漆黑的家门前束手无策了。
我轻松到令人担心地获得了各种各样的情报……
「她会吃超多肉。」「她会狂灌红酒。」「她曾经在家具店的样品床上睡到晚上。」「她以创造者的身份盖了完美的房子。真的完美到令人感动。可是衣服一直穿反。」「我去送包裹的时候看到她在玄关倒下。问她怎么了,她说她忘了怎么走路。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
「我想先确认你还活着,能请你做出什么反应吗?」
换句话说,这是她离开房间——然后想看我留的信息的信号。
顺带一提,我能够这么轻易地收集到情报,不单只是因为我是个耀眼的绝世美少女。
离开一阵子之后。
她已经变成被金钱这条锁链绑住,成为我亲爱的朋友了。我脑中浮现最差劲的形容,同时对她说出我的请求。
在创造之阿勒朱的领土不远处,有一栋写着非常奇妙内容的非常奇妙的建筑。
和不知道是死是活的人说话让我精疲力尽,于是我暂时转身离开。
我再次对门说。哎呀,我还没自我介绍呢。接着我简单地说明了自己的身份,以及今天来到这里的理由。
「好可怕哦……!」
「还有——」
我继续说。虽然还是没有反应,但我继续问:
请问希斯娜小姐是什么样的人?
请看。
她创造了特莉雅的工作室。从外侧看来是普通的建筑,从内侧却能看透一切。
知道为什么吗?没错,因为我问问题的时候有给钱!
我接着在十分钟内对门不停提出无聊的问题。我问问题的音量不小,如果她睡着了应该会被吵醒,如果她刻意无视,应该也差不多开始觉得烦了才对。
咚一声,我轻盈地降落。
「你有办法吃饭吗?」
「?好啊,是没关系……」
「你有办法睡觉吗?」
那么,就让我发表吧。
在她设置充满对周围警戒心的招牌时我就隐约察觉到了,狼之魔女大人似乎会监视所有接近这栋房子的人。
「迷途的羔羊就是你吗?」
门后像是在等我到来一般,一名女子坐在椅子上。她对打开门愣在原地的我咧嘴微笑,说了一句:「从胸口来看,你也是我的同类呢。」
她的语调宛如年迈的研究者,换句话说就是有点老气横秋。尽管如此,坐在椅子上对我说话的狼之魔女大人外表看起来完全就是十五岁左右的女孩子。
身高和我差不多,或是比我矮一点。长相看起来还留有几分稚气。
她有一头银色的中长发,一部分染成黑色作为点缀。身上穿着蓝色的外套。魔女这个称呼并非虚言,胸口确实别着象征星辰的胸针。
她脚不方便,椅子旁挂着高龄老人常使用的拐杖。
从居住的房屋荒凉程度上难以想象的奇妙居民出现在眼前,让我不禁哑口无言。这时,她暗金色的双眼与我四目交接。
「怎么了?看到这么可爱的我身上散发出领袖气质,让你说不出话来了吗?」
她夸张地耸了耸肩。
领袖气质,还有可爱……?
「…………」
我再次从头到脚仔细端详她,心里这么想。
……两者都是我比较优秀吧?
「哦,怎么?我们明明是初次见面,你的眼神还真没礼貌!」
●
「这里是狼宅,是本小姐——狼之魔女乌尔卡大人聆听客人要求的店铺兼住宅哦。」
彼此简单自我介绍之后。
乌尔卡小姐发出「登登~」的愚蠢音效,张开双手介绍自己的家。
从狼之魔女这个魔女名难以想象她的外表,家里也和外观截然相反。家具大多散发出可爱的气息,架子跟桌子上到处摆着感觉不到必要性的小东西跟摆饰。大多数都是兔子的造型。
你喜欢兔子吗?
上司僵住了一瞬间,随后大喊:「给我重盖!」
乌尔卡在魔女严重不足的国家中,灵光一闪想到这个天才般的点子。
年龄二十六岁(完全看不出来)的她会建造这栋狼宅,是因为她的实力。
她的名字是羊之魔女,希斯娜。
只要成为魔女,就能让居民闭嘴了吧?
「因为那样比较有趣啊?」
「追根究柢,我不懂你擅自无视委托的理由。」
你为什么无视委托内容!上司把一叠纸砸在乌尔卡小姐脸上。啪唰一声散落在地上的,是她盖的每一栋房子的设计图。中央画着过于独特的房子,角落则是居民们微弱的希望。
「嗯……」
乌尔卡小姐。
详细的事情之后再问也无妨。
「我的事情……?」
乌尔卡就是这种人。
「嗯……好吧,我就回答你吧。作为交换,我说完之后,你也可以告诉我来到这里的原因吗?」
住在这种地方,甚至设下陷阱,还是有很多客人想委托她吗?
「为什么?」
创造住宅?
「我最喜欢蘑菇了。」
「顺带一提,想进到房子里必须先解谜才能拿到钥匙哦。」
为什么不照这样盖?
「我无法理解你只因为这种理由就冒险。」
……不是不是。
直白地说,她身为创造者的实力相当奇怪。
「你的眼神又在说没礼貌的话了。那么,你今天有什么事?」
「就只有你!收到这么多客诉!」
她说创造是魔法师的职责——被称为创造者的魔法师必须从国家领取金钱,创造住宅。
嗯……
「乌尔卡!你又给我乱搞一通了!」
「真坏心……」
几天后。
「只要成为魔女,就不会被抱怨了吧……?」
「简单来说,我是被国家放逐的人。」
自己盖的房子绝对比照委托内容盖的房子还要有趣,而且不会腻。为什么居民就是不肯接受?
「嗯,原来如此!我了解你的需求了!」
「我想先知道你的事情。」
「创造者小姐???????????」
某栋房子整栋都是玻璃。
希斯娜小姐干脆地说。乌尔卡小姐听了耸了耸肩。
「要不要回答得看时间和场合。」
乌尔卡小姐看着居民夫妇仰望完成的家却哑口无言,还说她说着莫名其妙的话。
「虽然才刚结婚不久,但考虑到将来要生小孩,希望能盖一间沉稳的家,房间数量越多越好……」
和乌尔卡小姐不同,她从开始在国家工作以来就不断有亮眼的表现,虽说是同期,她已经负责过许多重要的场合。她是有能力接受复数顾客与企业指名委托的创造者。
「不好意思,跟我们要求的完全不一样。」
算了,没关系。
她的外表、内在,一切的一切都让我非常好奇。
她有一头波浪卷的金发,当时是长发,头上戴着的贝雷帽和现在一样。从当时开始,她胸前就别着星辰造型的胸针。
「不觉得很棒吗?这可是我的自信之作哦。」
「创造者小姐。」
某栋房子是模仿巨大蘑菇的造型。
「你好,我是国家派来建造新家的建筑师。」
「嗯嗯嗯,原来如此。」
她轻描淡写地回答,仿佛理所当然。
创造者是受国家委托完成工作的业务。乌尔卡小姐也是隶属于政府机关的其中一人。
「你不觉得房子变成迷宫很刺激吗?」
如果委托她盖单纯的房子,她就会盖出单纯又漂亮的家。如果委托她盖方便居住的两代同堂住宅,她就会盖出更舒适的家。要求十,就回以十二,这就是希斯娜的作风。
她留下禁足处分解除后的第一件工作再度遭到禁足的传说。不对,说传说从这里开始也不为过。
她其实能依照委托内容盖房子,只是那样太无聊了。接获客诉后,她一间一间拜访居民,用魔法把房子改造成居民要求的样子。身为魔法师的实力出类拔萃的她不需要其他魔法师的辅助,独自一人就能以莫名其妙的速度完成从设计到组装的所有工程。
「除了你没有照委托内容盖以外,还有其他理由吗?」
无言以对。
「不好意思,我们要求的是普通的两代同堂住宅……」
她沙沙沙地把需求写在笔记上。
「你在意吗?」
希斯娜小姐身为新人却获得高度评价的主因,和乌尔卡小姐一样,她能独自以高精准度盖房子。虽然没有乌尔卡小姐的速度,但希斯娜小姐具有独特的创意。
然后她把需求全部无视。
她好奇地问同期唯一跟她感情好的创造者朋友。朋友一脸伤脑筋地回答:
乌尔卡小姐自称是创造之阿勒朱所属的魔女,只有国家的居民特地来到这间房子的时候,她才会接受创造住宅的委托。
结果她根本没有在听。她现在才发现,比起希斯娜的讲解,她胸口的胸针还比较有趣。那是魔女的胸针。
哇啊,怪人。
「知道我的事情想做什么?好色哦~」
「你不也在住宅创造上冒险吗?」
「不是那种意思。」
建造新家时,国家会派遣建筑师来盖房子。这似乎是这个国家一般建造住宅的流程。
希斯娜又补充,会加上变化是因为这样比较能讨客人欢心。
「咦?你们有这样要求吗?」
「你们不是说想要有开放感的房子吗?」
听到下流的言词我微微皱眉,思考了一下。四处漂泊的我当然不需要住宅,也没有想委托她的事情。
她以创造者身份工作以来,已经盖了十栋房子。每一栋都跟委托内容截然不同,乱七八糟。
那一天她也重新盖好所有客诉的房子才回家。
「这是想象中狼会吃掉的东西。」
完成房子后回到办公室,等待她的只有上司的怒吼。上司告诉她,她负责的每一栋房子都收到了夸张的客诉。
禁足处分解除后的第一件工作,她拄着拐杖仰望自己完成的家。那是以喷水池取代屋顶,设计过于前卫的建筑。
「我是『有趣』的奴隶啊。」
指名希斯娜的委托中,也有店家大肆宣传「持有魔女头衔的创造者」。
某栋房子歪歪斜斜。
她耸了耸肩,开始说起自己的身世。
她每次都对哑口无言的居民们留下火上浇油的一句话就拍拍屁股走人,收到客诉可说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同期冷冷地回答。
「这里应该不是普通旅人会毫无理由造访的地方才对。」
「创造之阿勒朱是创造住宅的别称。顺带一提,我在国内也是超级有名的创造者哦。虽然我不是国民。」
「我只是回应委托人的要求而已。」
「不是那种意思。」
「我当然是创造者,所以创造住宅以外的事情也难不倒我。你有什么想委托我的吗?作为抵达这里的奖励,我就接受你内心汹涌的欲望吧。」
五年前左右,初出茅庐的乌尔卡小姐带着自信满满的表情与居民见面,经过缜密的讨论,听取对方的需求。
「嗯嗯,这次也很完美呢。」
她想。
「嗯~斜度刚刚好。」
话说,只听一句话就想到那种地方,你的思考回路才是那个样子吧?我把这句话吞了回去,化为叹息。眼前是住在荒凉的房子里,语气老气横秋,年龄却和我相差无几的魔女。
乌尔卡露出不知道有没有在听的表情,看着希斯娜的胸口。
比起这个,在谈论欲望之前。
面对散落在设计图上的简单疑问,她只回答了一句话。
乌尔卡小姐纳闷地侧了侧头,脸颊突然间染成一片绯红。
她抛下一脸「蛤?」表情的居民,「哈哈哈!」地笑着,潇洒地拄着拐杖离去。当时的她无从得知,日后自己会受到禁足处分。
「不是不是不是……魔女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当得上?」
希斯娜傻眼地叹了口气。
一年半后。
「就是这样,我变成魔女了。」
「啥?」
乌尔卡小姐成为了魔女。她在别国修行,以狼之魔女的身份回国。
「咦,不是……为什么?你真的当上魔女了吗?是为了避免盖房子被投诉吗?」
为什么要做那么麻烦的事情……?一年半不见的同期希斯娜小姐对重逢感到困惑,同时这么问。乌尔卡小姐爽快地回答:
「因为这样比较有趣。」
她从头到尾都是「有趣」的奴隶。
无法抵抗自己觉得有趣的事情。
「就是这样,上司。帮我介绍工作吧。」
哼哼~乌尔卡小姐一脸得意地挺胸。
「总之,我先帮你介绍几个简单的案子……」
「哎呀~?这样好吗?给魔女大人这么简单的案子。你是那种不会好好用买来的食材,让食材腐烂丢掉的类型吗?」
「好了快点去啦。」
她去了。
隔天。
「喂!什么常驻七彩光芒的房子!瞧不起人吗!」
上司又发飙了。
她可能也委托了我之外的魔法师。她沉稳的眼神诉说着,说谎跟敷衍都没有用。
「因为好像很有趣吧。」
「是哦。」
「你觉得双方意见出现出入的时候,该相信哪一方才对?」
我一瞬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别开眼开口说:
不是破坏或销毁,而是拿回来吗?什么?结果你也是想拿来利用吗?即使没有说出口,我依然略感怀疑。
「嗯……」
是卖掉了,还是留在手边?
「?」
「是哦?」原来如此,她点头说:「你如果是好人,要住在我家也不是不行哦。」
「你被开除了。」
她为了国防工作尽心尽力。真的非常非常勤奋地——
对魔法师来说,那可说是天敌般的兵器。她一脸若无其事地制造那种东西,仿佛什么都不知道。
…………
事情发生在某一天。
而乌尔卡小姐只说自己被解雇了。
和一直做着相同事情的乌尔卡小姐相比——两名同期之间产生了明显的差距。
可是,她藏在哪里?
「不知不觉间,她开始制造虐杀用的兵器。」
「如果她还留着呢?」
「先说的人吧。」
勤奋地工作。
「就是这样,我再问你一次。听完刚才的故事你有什么感想?」
「你在做什么啊……」
「我很在意她把设计图藏在哪里。」
「你做的事情还挺有趣的呢。」
呼~说完这段故事,她露出莫名领悟的表情眺望窗外。
创造者不论何时都会留下设计图。乌尔卡小姐过去的工作也一定会留下设计图,然而——
「咦,很蠢?」
虽然她没有清楚地跟我说,但是最近邻近诸国之间似乎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
她说:
「我四处流浪,没有决定要去哪里。」
特利雅主张乌尔卡小姐因为制造危险的武器遭到解雇。
特莉雅小姐面露苦笑,跟我分享狼之魔女乌尔卡小姐的故事。她非常优秀,但是不听别人的话,总是我行我素地行动。直白地说,她对特莉雅小姐来说是烦恼的根源。
哦哦~?看来终于可以出人头地了呢。乌尔卡小姐露出灿烂的笑容,仿佛能看见这句话浮现眼前。她二话不说就接下了委托。
她以防卫为名,在特莉雅小姐身边制作侵略他国的飞船。
希斯娜小姐和乌尔卡小姐都在那里修行成为魔女,然后才回来。
○
听到我莫名其妙的疑问,乌尔卡小姐沉默了几秒,发出沉吟。
「听到刚才的故事,你觉得如何?」
「其他国家会将魔法师当作战争的道具,但是我们国家没有。这个状态太缺乏防备了。」
她又「嗯哼~」一声挺起胸膛。虽然不太清楚,总之她好像希望我称赞她。
「乌尔卡小姐。」
为了消除不安,她才会雇用魔女,寻求对策。
我只能这么说。
「特莉雅?奇怪,特莉雅~?」
「什么事?」
然而,她并没有得到想要的成果。
不仅如此。
在遭到解雇的阶段,她把至今为止的成果全部藏了起来,以便随时都能重现。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那么,就在此时,我来复述一次特莉雅小姐的故事吧。
「我是个谨慎的人。」她摇了摇头。「我担心你被高额雇用,有可能被邻国用更高的价码挖角。」
但是乌尔卡小姐是创造者。
而问题在于,这个国家几乎没有保护自己的手段。
她总是说这种话。
她接着说,接下来才是正题。乌尔卡小姐制造了兵器,特莉雅小姐将它解体。
「能麻烦你吗?」
我该相信哪一方?
如果设计图还在,她想在我带着设计图逃跑之前回收,再销毁。
「那么你希望我做什么?」
「——狼之魔女有一段时间跟我一起工作。」
然后她就被开除了。
「不是比较有趣的人吗?」
「我的立场必须随时思考保护国家不受威胁的手段。为了防卫该做什么?现在很和平,但是未来呢?现在的和平绝对无法保证未来一百年的生活安稳。」
双方的说词出现出入,代表其中一方隐瞒了对自己不利的事实。真希望她能跟特利雅的职场一样,把一切都摊开在阳光下。
傻眼的希斯娜小姐很久以前就出人头地,甚至负责建造国家的重要建筑。
「你为什么会想进这种奇怪的建筑物?」
不过就算有头衔也不代表做什么都能被原谅。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天真。即使取得了魔女的名号,她依然过着被上司怒吼的日子。
特莉雅小姐总是面带沉稳的笑容,但据说每次见面她的表情都会越来越阴沉。为什么?
这个答案让我有点意外。
「特莉雅,防壁长出香菇是不是很有趣?所以我做了可以种香菇的墙壁哦。」
「我觉得独特又优秀。」
她再次露出得意的表情,顺便问我:「话说回来,我还没问你为什么来这里呢。」
「还有一个问题。」
她究竟把设计图藏在哪里?
「我的名字是特莉雅,负责国家的安全保障。要不要跟我一起工作?」
只要留有设计图,就算解体也能随时重新制造。乌尔卡小姐看似自由奔放、不受控制,却是个会在细节上动脑筋的人。
简单来说,就是前往狼宅,确认设计图的所在处,如果还在就偷偷拿回来。她委托的内容大致上就是这样,的确,对身为魔女的我来说易如反掌。
「哎呀~?」
「解体之后我才发现,她把设计图藏起来了。」
看来是在千钧一发之际逃过一劫。哎呀呀,那不就什么问题也没有了吗?
接着她回答:
就算你问我为什么。
「……她在邻国修行成为魔女。」
「换个话题,你今天有地方住吗?」
她可以卖给邻国,也能当作威胁这个国家的筹码。真是的,未来充满无限可能呢!
——于是当天晚上。
「毕竟惹国家的大人物生气,当然住不下去了呢。」
但是,身为「有趣」的奴隶,乌尔卡小姐的转机终于到来。
「因为我觉得这样回答比较有趣。」
「你看,特莉雅。好高的墙壁哦。你觉得哪里高?建筑费。哈哈哈哈哈哈哈!」
乌尔卡小姐的面前出现了一名毫无特征的金发女子。女子递出名片对她说:
「对吧~?」
「解雇她之后,我立刻将飞船解体。那时已经接近完成,真是千钧一发……要是被他国知道我们持有那么危险的东西,难保不会成为侵略的借口。」
问题是,两人的说词可说是截然不同。
听说那个国家有许多优秀的魔法师。
「…………」
我只有单纯地侧了侧脑袋。
她委托的工作是国防相关。为了保护国家不受敌国侵略,她希望乌尔卡小姐能建造以墙壁为主题的建筑物。
「帮我拿回来。」
「特莉雅,你看。我做了敲一敲就会碎掉的墙壁哦。」
坚固无比,能反弹任何魔法,却绝对不会降落,从空中降下无止尽的枪林弹雨。
窗外,腐朽的陷阱随风摇摆。
○
翩翩翩,蝴蝶在窗外飞舞。
拜访希斯娜小姐的家,做完所有能做的事情后,我在狼宅过了一晚。
醒来后,我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这可爱的光景。
在细小尘埃飞舞的房间另一头,蝴蝶像是想告诉我什么似地左摇右晃。
「哦哦。」
我打开窗户,伸出双手。
蝴蝶像是受到指引一般停在我的手上。
于是我马上缓缓阖上双手。被左右夹击的蝴蝶改变样貌,变回一张纸片。
这是希斯娜小姐离开房间的信号。
我请邻居帮忙的事情似乎顺利完成了。
「你果然看到了吗?」
既然如此,就该进入下一个阶段了呢。
「乌尔卡小姐是羊之魔女小姐的朋友对不对?」
我嚼着昨天买的面包当早餐,说出这句话。在沙发上休息的乌尔卡小姐「嗯~?」地抬起头来。
「希斯娜的确是我的麻吉呢。」(麻吉,原文【マブタチ】:由『本当の』<真正的,多用于心>と『本物の』<真正的,多用于物>と『友たち』<朋友>复合而来,意为亲友)
那又怎样?
她侧着头说。
「她最近好像一直把自己关在家里。」
「说详细点。」
「不是,可是,那个……」
乌尔卡小姐从杏鲍菇摆饰中探出头来,不停偷瞄四周。
「对啊——不对啦!」
「怎么了吗?」
我傻眼地说。
「幸运的是,订制这栋房子的客人也是菇类爱好者。」
然后(嘟嘟哝哝)。
「好了,乌尔卡小姐。请你解释一下,这里是哪里?」
「你从刚才开始就没有发现吗?城里的人在看我们哦。」
「除了创造之阿勒朱还有哪里?」
她已经被国家放逐了。
「你理解得这么快真是太好了。」
「不是不是,你在说什么?」
乌尔卡小姐离开这里——对在国内徘徊我来说是求之不得的发展。
「去哪?」
「不愧是乌尔卡小姐,真受欢迎。」
「嗯?」
只要让她主动离开房间来找我们就好,不必在墙壁前面说些废话了。
「所以你才会在杏鲍菇里住得这么舒服呢。」
她好像又嘟嘟哝哝地说了些什么,但我假装没听到。无所谓,我们走吧。
我觉得是你太随便了说,但我没有说出口。我没有说。我真体贴。
「这是什么?」
她大吼「讨厌!」现在正躲在杏鲍菇造型的巨大摆饰中。盖了狼宅的她也是菇类爱好者,家里也放着以前做的摆饰。
「你笑得好邪恶……」
「香——乌尔卡小姐。」
「啊,你已经决定要去了呢。」
全部解释完之后,乌尔卡小姐说:
我身旁的大杏鲍菇充满戒心地说。我环视四周,的确看到城里居民在交头接耳,偷看我们。
屋顶大得夸张,同时描绘出柔和的椭圆形。建筑物的墙壁雪白,却又带着圆润的弧度,简洁明了地说就是巨大的香菇。
在大城镇中,有什么方法能轻易与人相遇?
「我们走吧。」
这个作战计划十分单纯,我早就知道今天早上希斯娜小姐曾经离开房间。
「真亏这栋房子没有被拆掉呢。」我仰望这栋房子想。
「树上的房子虽然令人兴奋,但你不觉得不太实用吗?所以我试着把整棵树做成房子。」
「我看到路上的建筑物看起来跟书架一样,就试着把房子的墙壁设计成书本的样子。」
「啊,抱歉,我可以当作没听到昨天的话吗?我——」
从这件事能学到什么?菇类爱好者都是怪人。
只要打扮得显眼就好。
「可是突然要我脱,你真色耶。」(前文的『助你一臂之力』原文为『一肌脱げ』,脱ぐ有脱的意思)
「就是这样,我们两个现在就出发吧。」
「不是,我——」
○
除此之外,她设计的建筑还留在城镇的各个角落——每一栋都奇葩到一眼就能认出来。
「我们走吧!」
听到我这么说,她客气地说:「呃呃……?这里是……我以前盖的家。」
我们两人抬头仰望的建筑物外观十分奇特。这是菇爱好家乌尔卡小姐的自信之作,通称菇菇屋。
(嘟嘟哝哝。)
「然后,我有一个提案,可以吗?」
「以前我造访过只有魔法师居住的深山国家,那里的人都是从屋顶出入的。我马上就把它当成灵感了。」她把从屋顶出入的灵感,和把房子上下颠倒的设计组合起来,改造成不是魔法师也能住的房子。
看起来跟我修行时住的房子——有点像,但有一个很大的不同。树干上有一扇普通的门。看起来像树的部分,以及树上看起来像房子的部分,全部都是乌尔卡小姐设计的。
「……话说这是什么打扮啦!」
「虽然我没什么资格说,但你也差不多吧?」
在街上走了一阵子,我们看见一幅奇特的光景。建筑物的墙壁之间排列着同样巨大的书背。
是因为有个带着巨大香菇摆饰的奇怪角色在街上乱晃吧!」
于是,我用魔法轻轻拖着巨大的杏鲍菇——乌尔卡小姐在街上散步。
不错吧?
「不要把香菇跟杏鲍菇混为一谈!」
如此一来,传闻一定会将她引导到我们身边。
「咦?嗯嗯……嗯?咦?」
狼宅。乌尔卡小姐出生的故乡就在那个方向。
我挂在画架上的那叠纸应该也被她回收了才对。
原来如此。
杏鲍菇一脸得意地说。
不论如何,首席创造者把自己关在家里,害整个国家伤透脑筋。我这么解释。
「人属人科是适应力很强的生物。就算一开始觉得住起来不舒服,久了也会习惯。你也有这种经验吧?」
「她从以前开始就有点太纤细了呢。」
哦哦。
「麻吉是什么意思?我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你的麻吉把自己关在家里耶?朋友遇到危机居然不伸出援手,这样还算麻吉吗?」
她好像说了「不尊重我的意见吗?」之类的话,但我继续假装没听到。
「太好了呢~能跟最喜欢的香菇合而为一。」
她从杏鲍菇的白色部分探出头来生气。这句话太莫名其妙了,容我重新解释。
我纳闷地侧了侧脑袋。今天我的打扮跟平常有点不一样。
比如说,有栋房子的造型上下颠倒。
而且尺寸不小,大小正巧能轻松容纳一个人。
我在那上面动了点手脚。
我简单地解释了来龙去脉。如此如此这般这般请帮帮忙。
杏鲍菇摆饰也是其中之一。
「哎呀,不过这跟现在的你一模一样呢,乌尔卡小姐。」
你对这个状况有什么想法?要怎么做才能解决?
哦哦。
只要能藏住她的身影,用什么都可以,不过这个正好,于是我就借来用了。
我面带满面的笑容步步逼近。我的脸上写着,既然决定要去就绝对不退缩。
我一手拿着魔杖,身穿蓝色大衣。发型跟平常一样,但光看打扮的话,就像是在模仿某人。
「你刚才想叫我香菇吗?想叫我吗!」
去看看吧。
「哦哦?也就是说……你希望我助你一臂之力吗?」
继续往前走,大街尽头有一棵巨大的树木,树上盖了一栋民宅。
「你盖的房子不是全部都被拆掉了呢。」
「你脑袋不好真伤脑筋。」
我对不安的她耳语,说出我的妙计。
我将视线转向身旁的她,面露苦笑。
看过我留下的信息,她一定无法继续躲在家里,一定会坐立难安地跑来找我。
看起来形迹可疑。
我对困惑的她说:
除此之外,国内还留有大大小小她盖的房屋。
「先不开玩笑。」她像是顺带一提似地说:「不过很可惜,我现在是这种状态,所以很抱歉帮不上忙。」
看样子,他们是在看我的打扮——乌尔卡小姐的变装呢。
创造之阿勒朱发生的事情,她帮不上任何忙。她想这么说吗?
「原来如此。」
乌尔卡小姐差点接受,又用力吐槽。不论如何,我们就这样在和乐融融的气氛中在城里散步。
「那是……」「那孩子是谁……」
做出显眼的举动当然会吸引旁人的眼光。虽然我刻意别开眼睛,但街上的人们刺人的视线似乎越来越多。
「唔嗯……」
差不多是时候了吧?
我放下朝杏鲍菇举起的魔杖,停止供给魔力。
「?伊蕾娜?」
「怎么了?」乌尔卡小姐从杏鲍菇里探出头来。我对姿势滑稽的她摇头说「没什么。」抬头仰望。
眼前是熟悉的建筑物。
平凡无奇,只有高度特别高的建筑物。
但是从另一侧看,一切一览无遗。因为从某个方向看过去,这栋建筑物是透明的。
我仰望特莉雅小姐所在的建筑物说:
「乌尔卡小姐,你看到了吗?」
「嗯?」她顺着我的视线抬头,马上「啊啊。」一声理解似地点头。
「看到了。」
她爽快地回答。她和希斯娜小姐一样是创造者,和我看见的事物截然不同。
我看不到的东西,她看得见。
「在哪里?」
「嗯。」
乌尔卡小姐从杏鲍菇里伸出手,在空中画了个圆。
我们悠哉的对话恐怕只会火上加油,甚至有可能被她视为挑衅。
初次见面,我是灰之魔女伊蕾娜。我傻傻地打了声招呼。
你没看见吗?
「…………」
「你想挑衅我吗?」
「杏、杏鲍菇————————!」
黑色的长袍与黑色的三角帽,以及一头灰色的长发。不论怎么看都可爱又美丽的她究竟是谁?
我从怀里取出魔杖,唰唰唰地换装。
我打扮成狼之魔女的模样在外头走动会引人注目,并不是因为带着杏鲍菇的雕像。打扮成不可能存在的人类,一直跟单纯的雕像说话,是因为看起来诡异又可怕才引人注目。仅此而已。
「——给我闭嘴!」
我挥了挥手。
「嗯嗯……嗯?咦,我?」
「嗯?你在瞧不起我吗?」
「我的衣服有那么奇怪吗?欸。」
茫然看着我和乌尔卡小姐对话的希斯娜小姐,表情转眼间被某种感情支配。
你看,她就在这里吧?在我身边。单手拿着魔杖一脸得意的狼之魔女。
我确实瞥了一眼在我身边的乌尔卡小姐。
我认识她。
「你……是什么……!」
我跟她看到的东西似乎不一样,究竟是为什么?
「乌尔卡小姐,她这么说耶。」
「啊啊,原来是这样。」
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简单地对她解释,但她依然置身于无法理解的状况之中。
她用力挥舞手中的画笔,笔尖的颜料在空中画出一道轨迹。她想必擅长这类魔法,笔尖的轨迹发出蓝色的光芒,直接化为斩击朝我们飞来。
「是你啦。从刚才的对话听来绝对是对你说的。」
她一定以为我在开不吉利的玩笑,语气中带着责备。
「乌尔卡小姐,你没事吧?」
她像是看到杀父仇人一般,握笔的手不停颤抖。
你知道我为什么知道那是斩击吗?
就像这样。
「你从刚才开始就在跟谁说话?」
乌尔卡小姐发出惨叫。她最宝贝的杏鲍菇——藏身用的杏鲍菇被砍成两半,会这样大叫可说是理所当然。
唰!
嗯呵呵呵呵,我笑着敷衍。
「看不见也是理所当然的。」
「……乌尔卡怎么可能在这里?」
「居然敢批评别人的衣服,看来她对自己的品味很有自信呢。」
因为乌尔卡小姐躲藏的杏鲍菇被一刀两断了。
「谢谢~」
「怎么了吗?」
与只有我看得见的她四目相交。
「还是这身打扮最自在呢。对不对,乌尔卡小姐?」
她头上戴着贝雷帽,头发是卷曲的金色。魔力聚集在她手中的大笔笔尖,化为蓝色的颜料。
然后,我对希斯娜小姐笑着说:
「我承认现在的衣服的确没有品味……」
紧张感上哪去了?你把紧张感忘在家里了吗?乌尔卡小姐从断成两半的杏鲍菇里爬了出来。
然后用颤抖的声音问:
她不是在这里吗?
我沉思了半晌。意见相左大多代表其中一方误会了。
她看着我。
我侧着头问。
原来如此,在那边吗?
她的身体没有被砍断。她穿着蓝色的斗篷,手握魔杖站在地上。要是有两个打扮相同的人就麻烦了,我也来换套衣服吧。
「怎么可能没事,超恐怖的说。」
现在在里头的她,跟我四目交接了吗?
那就是恐惧。
没错,就是我。
穿成这样……?
街上的人跟希斯娜小姐一定都——
「乌尔卡小姐啊?」
她的表情反而更加险恶。「把我拖出来……!还穿成这样……!」
看得见吗?看得出来我在做什么吗?
这次的状况有点特殊。
虽然我们是初次见面。
虽然我看不见特莉雅小姐。
「是我的衣服有问题吗?」
「因为,她是你杀死的吧?就在一个月前。」
哎呀?
「你……究竟是什么……?」
「你是希斯娜小姐吧?」
对于我这个存在,以及我正在说话的乌尔卡小姐,他们一定都感到困惑不已。
但能感觉到视野一角充满粘稠的不祥魔力。
接着她像是看见什么恐怖的东西。
愤怒、困惑、悲伤。充满负面情感的女子站在眼前。
「乖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