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伊理户水斗 ◆
将盛满水的笔洗放在陈旧的桌子上后,伊佐奈面对着水彩纸。
那张白纸上已经用铅笔画好了草稿。首先是第一个,可爱型的女角色。兼具经典的双马尾和同样经典的过膝袜,虽然可能显得有些老套,但斜挎包上密密麻麻别着的徽章提升了角色的细节感,营造出真实感。
我俯视着放在美术室桌子上的笔洗说道。
「选了水彩画是吗」
「油画我没实际画过,而且也没时间一层层地厚涂颜料。而且我觉得这次水彩淡雅的笔触更符合氛围」
伊佐奈一边在隔着水彩纸、放在笔洗对面的调色板上揉搓着颜料,一边说道。
「而且,回想起小学时候的事也挺有趣的。毕竟我初中和高中都没选美术课」
「谁想得到呢。在学校里不想碰的东西,最终却成了自己最擅长的领域」
「这种事也不少见了吧」
伊佐奈嘿嘿嘿地苦笑着。
看着她这副模样,我说出了自己一直在意着的一件事。
「你这什么打扮?」
「这个吗?」
伊佐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束。
她把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以上,衬衫外面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背带裤。我下意识地觉得这不像画家,倒像是牧场姑娘,嘛……老实说,是因为背带裤被胸部的隆起高高撑起的缘故。
「家里找来的。防止制服被画具弄脏」
「那整个围裙啥的不就好了吗?」
「这样可以把裙子完全遮住,而且在家干活的时候,直接穿在裸体上面也勉强算不出格」
完全可以算得上是出格了吧……?
「哇哦,女性公敌呢」
「啊~,原来如此。在乱糟糟的教室里画画确实容易出意外呢」
「那我走了」
「这样啊……」
「当然」
既然本人说没问题,我也不好再多嘴,但她这种什么都大包大揽的性格,尽管事不关己,还是让我有些挂心。
「哈?」
「看心情吧」
虽然高年级生不该对一年级的班级活动指手画脚,但作为协助了剧本的人,至少参个观应该是没问题的吧。另外,关于称呼,我最终还是决定放弃了。
「那倒是……说的也对」
「没问题吗?执行委那边不是还有活要干吗。我去年也做过执行委的活,当天的话科室会很忙很忙的」
「这都拜你不善言辞所赐啊」
伊佐奈依然带着不安的氛围移开视线,
「去看看道仓那边咋样了。听说今天不去执行委员会,这会儿应该是待在教室里吧」
「也就是说您只是爱操心咯。这可不行哦?会被女孩子误会的」
在班级里的道仓似乎是认真优等生模式,头发用朴素的发绳系在颈后,巧妙地让粉色挑染不那么显眼。如果是吉野面前那个有点轻浮的她倒也罢了,为什么是那个模式的她在演戏?而且还是个台词不少的次要女主角。
「我就是过来看看情况。总不能像导演似的,一直赖在其他班级,还是低年级的节目这里吧」
「很不巧我也确实没那么闲。改日再聊」
「执行委那边我已经协调好了所以没关系。请代我向您姐姐道谢哦」
「不是才来吗」
「好可爱~……」
「我啥时候说过我要当声优了?」
「明明结女酱很快就答应了啊」
「什么跟什么?」
「这点程度就误会的话那就是对方的问题了」
我便再度转头走向体育馆的门口。
我们所在的是美术室的角落。中央区域,美术部的学生们正面对着自己的作品,但能时不时感觉到他们瞟向这边的视线。或许是对伊佐奈画的画感兴趣。
南同学理直气壮地宣布,她身后站成一排的女生们也都用期待的目光注视着我。
难为情……?是这样吗?明明在我面前总是兴奋地画着呢。不过,要是被人说什么像画家一样或者用奇怪的方式调侃,确实可能会分散注意力。
「伊理户同学负责演阴郁担当!经过女生们连续几天热烈的讨论,大家一致认为果然还是阴郁系的最适合你!」
「『……请别那么随便地跟我搭话行吗?我讨厌你这种人』」
我对这莫名有些兴奋的声音感到不解,假装没听见,迈入走廊。
毕竟我对剧本插了不少手,他们的演技相当逼真,看不出是外行。这与好坏无关,单是毫不怯场这一点就值得充分评价。尤其是那个男主角,把一个自私自利、不讨人喜的现充帅哥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说不定是量身定制的角色。
「就是觉得……有点寂寞呢」
「是啊。明明美术室的人都还有展品的活要干,也还是爽快地答应了」
「姑且我也是剧本的参与者之一……没想到你还要上台表演啊」
「阴郁型的角色就交给伊理户君了」
——那就是,那个眼熟的眼镜女孩,正理所当然地站在台上。
「好啦好啦,伊理户」
「骗谁呢。肯定也是像这样围逼着她,她才不情愿地点头的吧」
刚一回到教室,南同学就冲着我来了这么一句,我不禁皱眉。
她用轻松的语气说着,在肩膀附近挥了挥手指。
千万,别让我自己也落到要去演戏的地步。
我眯起眼睛,注视着淡淡微笑的道仓的脸。这语调听起来可不像是玩笑啊……。
道仓……为什么还要跑去当演员啊。那家伙,不都写了脚本了吗?
粗略的排练告一段落,道仓和同学们拿着剧本交谈了几句后,对他们轻轻挥了挥手,朝我这边走来。
「拍了诶……拍了……」
「是你们太旁若无人了」
她刚开口,又像改变主意似的重新说道。
「而且被同班同学看着画画,总觉得怪难为情的」
「诶!? 大家都这么期待!?」
「能顺带告诉我您要去哪儿吗?东头同学的地方吗?」
我一表示要走,道仓就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回班里。那家伙的话在美术室里干活」
「难道是在说让我去当某个角色声优的事情吗?」
小声嘀咕道。
道仓笑眯眯地回答道。
「一个安静的工作环境还是很重要的」
伊佐奈有些不安地问道,我若无其事地回答道。
我注意着不让自己的节奏被打乱,
原来如此。
「能到美术室里来画真是太好了。要是在教室里画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意外呢」
「没事的啦。还真是担心我呢?该不会是想追求我吧?」
我听下正要转过去的步,
「『为什么啊!为什么大家都不记得我了!』」
「诶?这就走了吗?」
「怎么了吗?」
「哎呀~,该说是自作自受吗?解释剧本意图的时候,不知不觉就……」
南同学面露难色,抱着胳膊嘟起嘴,
我轻轻挥了挥手,走出了体育馆。
想用人数优势压制我是没有意义的。绝不屈服于多数方的压力,是我人生的绝对法则。
就因为那家伙去执行委员会了不在这里,你们就敢随便乱说。再说了"因为有人在做了所以你也应该做这种论调,对我也同样无效。
「是啊?」
「你要是真这么想的话才是真的该休息了」
至少引以为戒,铭记于心吧。
「我会时不时过来看看情况的。加油吧」
伊佐奈像是分享恶作剧般笑了起来,我也露出了微笑。
「由女生们集体决定!」
果然是玩笑吗。
看来这家伙是不擅长拒绝周围氛围的类型。又或者,是作为一种处世之道而彻底不反抗。
在从门走向走廊的瞬间,我仿佛听到背后传来美术部员们窃窃私语的细小声音。
怎么和伊佐奈问同样的问题啊……。我一边对这奇妙的同步感到些许在意,一边回答道,
「……没什么」
道仓哧哧地笑着,看起来完全没事的样子,我心里却有些苦涩。真是吃力不讨好啊,这家伙。
「免了」
「那再见咯前辈,要多来看看我们哦」
「辛苦了,前辈。您来看我们排练了啊」
我在体育馆后方,观看着一年四班的学生们身着制服在台上开展的表演。
她可能是不安于被独自留在满是陌生人的美术室吧。我们的关系虽然变化很大,但她怕生或者说家里蹲这点,从相遇之初就一直没变。
她保持着认真优等生模式的外表,却用着平时和我说话时那种亲昵后辈的声线。
「那我走了。别太害怕美术部的人」
「嘿嘿嘿」
「杠精」
我带着觉得她很有趣的心情,轻轻地拍了拍伊佐奈的头,然后朝美术室的出口走去。
「即使时间安排上没有冲突,光是承担这么多任务就会压力很大吧」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聚众统一口径来让对方屈服,这或许是你们一贯的做法,但我今天就是要让你们明白这招对我是不管用的。
「这都多亏了水斗君的谈判技巧呢。比起去年,你更会交涉了呢」
要说有什么令人在意的地方——
伊佐奈没注意到我的疑虑,用熟练的手法将调色板上混合好的颜色涂到角色的皮肤上。
「该不会是想追求我吧?」
道仓像是话里有话似的说着,点了点头。
「……去哪儿?」
川波熟络地搭话,熟络地搂住我的肩膀。
「难得的文化祭不是吗?只做做剧本和插画的进度管理就结束,也太寂寞了吧?稍微参与一下活动又不会遭报应,你觉得呢?」
「你觉得我会是那种因为没能参与文化祭而感到寂寞的类型吗?」
「这话我只跟你说哦」
川波把嘴凑到我耳边低语。好恶心。
「伊理户同学可是答应了,条件是如果你也愿意当声优,她才会参加。她一定也是非常想听到你帅气的演技吧?」
「……所以呢?」
「要是听说你不参加,她会伤心的吧?伊理户同学就白答应表演了哦?那个怕羞的人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要当声优,你不觉得她很可怜吗?」
我皱起了眉头。你以为这是谁害的?
「一次就好。我们对你的演技也没什么期待。只是念念台词而已。只要你肯做,就能在特等席听到伊理户同学的表演了哦?」
我用手指揉着皱紧的眉间。真是群麻烦的家伙。不过,比起南同学的强行胁迫,川波好歹算是有点交涉的样子。
「……只此一次啊?」
「成交!」
我还没明确说答应呢,川波就一下子喜笑颜开,把胳膊从我肩上拿开了。
南同学不满地沉下脸。
「只有一次根本满足不了需求啊。至少两次左右……」
「好啦好啦好啦」
这次川波搂住南同学的肩膀,把她娇小的身体紧紧抱住。
「这样反而能营造稀有价值嘛。把这一次的机会搞成竞拍制……」
「还有这招!阿暮真是天才!」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仿佛有冰水灌入了我的脊背。
「……我想,是她的心还没能跟上周围环境的变化吧。去年这个时候,她肯定没想到自己会面临这样的选择」
两人正凑在一起看着一个平板电脑讨论着什么。他们靠得很近,肩膀几乎相触,彼此都没有显出拘谨或紧张,只是非常自然地待在对方身边。
「是吧」
「至少是原因之一」
所以,我只能说出目前所知道的情况。
「倒也没有什么作业啊……」
将视线移到教室另一侧、朝向校外的窗户,我在校门附近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似乎明白,又似乎不明白。
「能赚到钱吗」
这个人到底是想问什么呢。我仍未探明凪虎女士的意图。
是红铃理学生会长和羽场丈儿学生会会计。
「碍事。回房间写作业去」
「不知道……总之就是带来」
「很不错嘛。这种画风也很拿手啊。该怎么说呢,有种白月光的感觉」
「这个就……」
我用余光瞥向窗外,窥视着教室里的情形。
「嗯,喂喂?嗯,我现在刚到家呢……诶?水斗君?他正好和我在一起……诶,为什么……?啊——,好的好的,知道了。知道啦……」
就这样,我直接跟着伊佐奈去了她住的公寓。
我们,才没有屈服于你设下的陷阱——
伊佐奈抬起头转向我,然后看了看窗外,
「换句话说,是你替伊佐奈选择了她的人生」
伊佐奈的母亲凪虎女士的身影出现在客厅的电视机前。电视屏幕上播放的不是傍晚的节目,而是一款画面精美的最新游戏,玩家角色正从一头看起来有腕龙两倍那么大的巨型怪物身边跑过。
又突然,又强硬,还莫名其妙……。不过,既然这么说,应该是有事找我吧。虽然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虽说夏天已经结束,但白昼依然不短,我本没打算送她到家门口,但这个计划却突然改变了。
我看着被塞到手里的剧本,轻轻叹了口气。
「什么怎么看?」
对伊佐奈创造、道仓赋予生命的角色,怎么可能做得到那么敷衍的事。
虽然也问过她本人原因,但那未必触及了她内心的本质。
「完成了一张」
「伊佐奈」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你认为她是觉悟还不够」
既然她这么说了,我就在盘腿坐着的凪虎女士旁边,也同样盘腿坐下了。
「那么伊理户君,接下来要练习了!来,这是剧本!」
「哈啊……」
「说的也是。那家伙现在,正处于只要『嗯』地点个头就能实现梦想的状态。那你觉得那家伙到底是在犹豫什么呢?」
真快啊。虽然也可以说是我训练计划的成果,但撇开这个不谈,能在几小时内又完成一张也很厉害。
「……会有的」
「这游戏地图太大了,移动起来有时候花的时间简直了。嘛,正好适合闲聊——呜哇,那家伙居然有50级了?」
不错。
「希望伊佐奈接下还是不接下」
「伊佐奈跟您说的吗?」
一直盯着人家侧脸看也不合适,我就看着电视屏幕上显示的游戏。主人公在壮阔的自然景色中不停地奔跑着。
完成的画放在桌角。是那个双马尾过膝袜的可爱系女孩。据南同学说,结女好像被分配到的就是这个角色。上了色之后,看起来更加生动了。过膝袜与绝对领域之间那略显刻意的部分,也意外地没有让人觉得色情。看来不会收到执行委员会的警告了。
「虽然这么说感觉有点不吉利……不过谢谢」
「这个不好说……。听说如果有媒体联动或者周边开发的话,是能赚不少的……但就算有也是几年后的事了。更重要的是,伊佐奈对轻小说是有感情的」
「完全无法想象」
「诶?我很碍事吗?」
只是念念台词就行了吗……。
「不过我啊,还是很感谢你小子的」
关于伊佐奈作为插画师的活动,很早之前就跟凪虎女士通过气了。就连MV插画的委托也是,既然收了钱,也需要监护人的同意。
「坐吧,水斗君。伊佐奈,你回房间去」
「那孩子还在犹豫要不要接的样子,你怎么看呢?水斗君」
游戏里,玩家角色被怪物盯上了。节奏紧张的战斗BGM响起,玩家角色开始用机枪射击。
感觉今年,一切都似乎稳定了下来。
「听说有出版社来找伊佐奈谈工作了?」
临近放学时刻,我走在走廊上,准备去看看伊佐奈的情况。
即便现在,我也不觉得自己融入了。但我有了明确的职责,而且并非不情愿地在履行。我正遵循着自己的欲望,试图创造出优秀的东西。并为此感到了充实。
结女似乎要和学生会成员们一起回去,所以我今天就直接和伊佐奈一起踏上了归途。
凪虎女士哼了一声。屏幕中的怪物血条耗尽消失了。
这两人也已然是一对普通的情侣了啊。
「老妈让我把水斗君带回家」
「刚才,你说伊佐奈是觉悟不够。那么你自己呢,水斗君。你有觉悟吗?背负起那家伙人生的觉悟」
我推开美术室的门,向在角落桌子前弓着背的东头伊佐奈打招呼。
这位与女儿长得一点也不像的、苗条又漂亮的凪虎女士,寸步不离手柄地说道。
虽然让我坐,但凪虎女士盘腿坐在电视机前的地板上玩游戏,我也不知道该坐哪里好。这姿势跟之前在乡下见到的竹真完全一模一样……。
「咦?是老妈」
我觉得也肯定会是这样。正因如此,我当她的经纪人才是有意义的。
「老娘是在问你的想法。优等生理论还是少说两句吧」
这意外的话语让我不知如何回应。
伊佐奈虽然歪着头,但还是老实地听从了,沿着走廊走向自己的房间。
「净说些好听的话」
「哈?为什么?」
「……我自己的话,还是觉得接下比较好吧。很难再有像这次这样这么好的机会了」
或许我们已经度过了那个凡事皆烦恼的不稳定期,进入了为成年做准备的阶段。虽然并非不感到些许寂寥,但同时也为自己感到骄傲。
我正身处于文化祭之中。
又或者,这或许意味着青春期的尾声正在临近。
被这突然切入的正题打了个措手不及,我反问道。
伊佐奈的手机收到了来电。
活该。
凪虎女士是相当放任主义的,之前一直任凭我和伊佐奈按自己的喜好来。她主动提起这方面的事情,这次可能是头一回。
「到旁边来坐。又不会把你吃了」
「噢,来了吗」
她重新开始移动,同时说道。
「接不接应该由伊佐奈自己决定」
用水彩淡雅色调完成的双马尾女孩。虽然没有数码绘画那种鲜明的对比度,但这样也别有一番风味。
「已经这个时间了啊……我都没注意」
从前女友变成家人那个冲击性事件至今已过去一年半,我们习惯了、接受了、并且越过了它。此刻,我们正走在一条由此延续下去的、平稳铺就的道路上。就是这样的感觉。
嗯。
与去年相比,这似乎变得自然而然了。
拼接起来的课桌上铺开着画纸。墙边倚靠着画了图案的纸板。大概是鬼屋的装饰吧。
「以前就觉得,那家伙是不可能正经上班的。你能想象吗?那家伙每天早晨认真去公司上班,对着客户点头哈腰的样子」
如果说让我和结女以那种形式重逢是神明所为,那么此刻我大概有资格对那位所谓的神明说上一句。
挂断电话后,伊佐奈歪着头,一脸疑惑地看着我。
「是吧?我就觉得她只能是掌握一门手艺,想办法靠这个过活的那种类型。……不过,没想到会这么快成为现实。这毫无疑问是你的功劳。如果只有她一个人,那家伙可能找各种借口,什么挑战都没做,最后大概就随便上个专科学校了事了吧」
敞开的窗户透进红色的夕阳,一同吹入的风轻轻拂过校服外套的下摆。九月下旬的黄昏,渐渐洗去了夏日的余韵,开始带上了些许寒意。
「看来很专注啊。进度怎么样?」
那近到呼气都能拂到脸颊的距离感,如果是同性之间只会觉得是亲昵,但换成异性就让人觉得特别亲密。然而,这两人似乎已经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的了。周围的同学们用包含着『又在打情骂俏』的批判,以及『又来了』的无语视线投向这两人。
她一边小心翼翼地沿着有危险怪物的道路前进,一边说道。
如果凪虎女士找我有事,那肯定和伊佐奈有关,但居然把当事人支开……到底要谈什么?
回想起来,感觉去年的这个时候状态相当不稳定。仿佛只看得清当下这一刻——只看得清自己——可以说是一种视野极其狭窄的状态。所以,我无法融入。融入这节日的氛围。
「那就结婚吧」
凪虎女士以高压的、单方面的、压倒性的语气说道。
「聪明的你可能会说『那是两码事』,但在我看来,连婚都结不了却说要背负别人的人生,简直是荒唐。开什么玩笑」
「请等一下。按那个道理,能左右漫画家人生的责任编辑,岂不是都得和那位漫画家结婚才行?」
「少跟我讲大道理。你觉得我现在是在跟你讲道理吗?」
简直胡来……。这得是什么脑子才能这么口无遮拦啊。
「我现在是在问你有没有觉悟。你将来是打算和伊佐奈以外的女人结婚,然后一边顾着家庭一边抽空背负那家伙的人生吗?你觉得你自己有那份能耐吗?」
「就算现在没有,今后也会努力的。我姑且,还只是16岁」
「……居然毫不犹豫就说出来了」
当然了。因为那件事我早就已经了断了。
就在我决定和结女复合的那个时候。
「那么,我换个问法吧。你也不打算一辈子只照顾着伊佐奈过活吧,水斗君。如果你又遇到了其他想支持的人,你觉得你还能像对伊佐奈那样,给予同等的支持吗?」
我不由得联想到了道仓。这个人看起来做事随性,为什么说出来的话却总是这么一针见血呢。
「……我要是回答不能,您打算怎么做?要反对伊佐奈出道吗?」
「哪有父母会不乐意自己孩子找到工作的。我啊,在这方面作为家长可是相当爱操心的」
「家长这点倒是很难看出来啊」
「照顾女儿的别家的小孩的未来,我还是会有点担心的」
凪虎女士无视了我的话,而且关键的部分也含糊其辞。
「所以我的建议是,跟我家女儿结婚。这样你多少也会轻松点吧。我隐约这么觉得」
「这个就……」
「原来如此。数字绘画和颜料画,显色效果也挺不一样的」
「你看,好好学学明日叶院同学!」
裸露的肤色部分很多。
而除了肤色以外的部分,则是今天在学校制服外面穿过的那条背带裤。
嘛,老实说也不是不能理解南同学的话。或者说,实际上她在我面前有时候也确实会装酷一下。但是,总觉得那氛围像是无意识中做出来的,要想从这位怕羞的结女身上有意引导出来的话,恐怕得费上好一番功夫了。
「这样啊……那就好」
我暂时无事可做,只是守望着继续工作的伊佐奈。
被厚实布料勉强支撑着的,那是她的胸部。
「要舍弃羞耻心啊,结女酱!要融入角色!平时装清纯的时候不也觉得没什么好害羞的吗?就当自己平时就是个活力四射的天真浪漫女!」
事到如今,也觉得只有伊佐奈一个人待在美术室有点可怜。那家伙其实挺怕寂寞的。即使没有可以说话的对象,但比起被排除在外,或许在现场当棵树还更轻松些。
在凌乱房间深处的书桌前,是蜷缩着的伊佐奈的背影。从角度上看不见,但她大概正一边看着桌上的平板电脑一边动着笔吧。这倒是和平常一样,问题在于她的背影。
南同学完全无视了结女的吐槽,指向正在另一个女生面前练习的明日叶院。
「你这家伙,在我面前是不是越来越不害臊了?」
或许正是因为想看到这样的姿态,我才会协助她的活动。
我总觉得她越是沉迷创作,除此之外的人性部分就越是退化。现在的距离感已经不像女性朋友,反倒更接近兄弟姐妹了。虽说我对于姐妹在家里穿着邋遢、大摇大摆的形象,也只存在于虚构作品里就是了。
我微微低头致意,然后转过身。
嘛,毕竟冷酷担当的角色是为明日叶院量身定制的。伊佐奈根据对明日叶院的印象创作了角色设计,道仓又配上了台词,所以只是普通地念出来就很有样子了。而且也是个感情起伏不大的角色。
伊佐奈瞬间回过头,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样子。
「没有,所以才想看!」
如果她接受了结女的邀请加入学生会,说不定会比现在被称为美少女生会的这一届更有人气呢。
在这方面的话,也许真的得说是道仓做得更好吗……虽然结果上是背负了大量的任务,但她确实处于班级的中心位置。
虽然不像去年那样完全没锻炼,但感觉那依然会是个相当重的体力活。
「不碍事吗?那么大的东西就那样晃荡着」
我皱起了眉头,但凪虎女士果然还是没有将目光从游戏画面上移开。
「正如您所说,那是两码事。伊佐奈她,应该也明白这一点」
「呐,为什么我是可爱角色啊……?我给人原来是这种印象的吗?」
「是啊……我之前都没考虑过粉刷时的显色问题呢」
哦~,观看她练习的女生们纷纷鼓起了掌。
「『啊、啊咧咧?啊、你也被关起来了吗……?』」
裸体,只穿着背带裤……看来她不是在开玩笑。
「不就是很普通地在念台词吗……」
但是,看到伊佐奈这样的背影或是工作中的侧脸时,那种感情更接近『美丽』这个词。某种难以触碰,却又难以分离的……近乎信仰般的敬意。
然后,当场站了起来。
看到结女的微笑时,我会觉得可爱,会觉得怜爱。
南同学用力地盯着结女的脸,
「『看来我们似乎被关在这里了。我认为在此与各位合作,查明原因方为合理之举』」
「……?我不是说过了吗,挺好的」
「通过今天涂完的部分,我对配色有点数了,所以在调整配色」
「喂伊理户,别光看女生,你也来练习啊」
「在考虑招牌的画的配色方案」
看来我的义姐妹、恋人、兼文化祭执行委员长大人——伊理户结女,似乎也处境相同。
我记得刚认识那会儿,她光是内裤被看到都会害羞得不得了。
「嘛,该说是事到如今吗……而且也没被看到裸体」
「这跟裸体有何区别」
因为从背带裤侧面的缝隙里,隐约窥见了一团白皙圆润的隆起。
说起来,那件事后来怎么样了?
「今天画的那张,怎么样?」
「哼。脑袋瓜确实聪明,但本质还是个小鬼啊」
在我们这样交谈的时候,伊佐奈也一直在动着笔。文化祭用的画应该已经存放在学校了才对。
「不对!再傻白甜一点像是背九九乘法表背到三那行就卡住的感觉!」
伊佐奈没有回头地叫了我一声,我应道:「怎么了?」。
在完全进入状态的南同学的指导下,结女用剧本遮着嘴,显得有些畏缩。
我轻轻拍了拍练习告一段落、正在叹气的结女的肩膀。
该不会吧……。
但是,人这种东西就是喜欢把各种事情推给能干的人,等我注意到的时候,我已经处在了一个管理大道具等各小组进度、并在身为导演的吉野之间充当协调的位置上。
「嘛,迟早有你吃苦头的时候。允许失败,是小鬼才有的特权」
听到可以哦~的声音后,我打开了伊佐奈的房门。
「为了擦汗脱掉之后,就觉得再穿回去好麻烦」
「行了行了」
「我做不到」
我一边随意应付着川波的追问,一边环顾教室。
南同学攥紧拳头宣布道。
「你……这身打扮,不觉得难为情吗?」
「水斗君」
「听你这么说我就安心了」
「超级碍事哦。水斗君,能帮我托着吗?」
伊佐奈完成的画当然已经和以吉野为首的同班同学们分享了,每次她都被大家围着夸赞说『好厉害好厉害』。虽然她总是一副惶恐的样子只会赔笑,但我只能期望这样能减轻她的疏离感。
因为完全参与不了班级活动而觉得寂寞,会说出这种话的真是路走到头了。不知为何负责演技指导的南同学,正试图将结女改造成像那位学生会前辈那样做作又可爱的女生。
「你说我……装清纯?」
我还以为她会像角色设计时那样,闹着说『完全不可爱!』,心里紧张了一下,但看来不是那样。从伊佐奈的声音里,能感觉到一丝安心。也许是因为不熟悉的工作,让她对自己的成果还无法抱有坚定的信心。
「看看那完美融入角色的样子!不做到那种程度可不行!」
虽然文化祭招牌用的画是手绘,但在伊佐奈的情况下,事先用数字方式决定好哪里涂什么颜色会更快。
如果正式演出时,她的演技声音要再高一个八度的话我就狠狠地嘲笑她好了。偷偷地。
该不会吧……。
那是两码事。
再说一遍。
我本打算与文化祭保持距离,适度参与就好,谁知回过神来已经深陷中枢。如今已无处可逃,工作就这样接二连三地不断增加。
「算了吧。我臂力不够」
到处都有像我们这样练习演技的学生,也有在制作装饰教室用的大道具的学生,还有为了给入场者出题而抱着胳膊沉吟、埋头苦思解谜内容的学生。
「就算你这么说……」
如果是吉野的话,大概会熟络地把手搭在她肩上吧,但我却连靠近正面对着平板电脑的伊佐奈都做不到。
到目前为止,伊佐奈的活动都是在电子设备上完成的。还没有将她的插画画在纸上的经验。如果要接轻小说的插画工作,这方面也必须在一定程度上考虑起来。
「你在行个啥呢」
「在人前越是装酷的女生,在恋人面前就变得越甜!这是铁律!释放你内心的少女吧,结女酱!」
我看着被扔在制服旁边的胸罩(尺寸超大),说道。
「诶?」
我战战兢兢地环视房间,只见床上散乱地扔着她刚才还穿着的制服。
「至少把内衣穿上吧……」
我的恋人是结女,伊佐奈则是我的梦想。
看来她说确实是出于担心才给我的忠告。但是,那个连到底是家庭主妇还是在工作都搞不清楚的人,又能明白什么呢?
在这片典型的文化祭准备期的喧闹中,看不到伊佐奈的身影。因为我把她隔离在美术室,好让她能集中精神。
我再次提心吊胆地,这次是朝那个背影靠近。然后,立刻就明白了那"该不会"的猜想成了真。
「在画什么?」
但是,果然人这么多、这么乱,还是怕出意外啊……。手绘画可没法一个撤回键就把失误抹掉。
说完,凪虎女士像驱赶我似的挥了挥手。看来谈话已经结束了。
「啊——,这个……找衣服太麻烦了」
我明确地说道。
我原本在文化祭准备中的职责,应该仅限于检查伊佐奈画画的质量和管理进度。
「没事的。就算是水彩你的画功也完全能够胜任了。也很适合文化祭这个场合」
「伊佐奈,能进来吗?」
「诶?怎、怎么了?」
「吓啥呢。我又不会做什么」
「对、对不起……刚被各种指示轰炸完所以……」
「那正好,用拔牙萌音说句话吧」
「饶了我吧~!」
对着发出悲鸣的结女笑了笑,我切入了正题。
「我在想那件事后来怎么样了。邀请道仓的事,你已经跟她谈过了吗?」
「啊~,嗯。我本来想等文化祭结束之后再说也可以,毕竟我当时被邀请时就是那样……不过嘛,反正也没有其他候选人,就想先稍微谈谈看,所以就试了一下……」
「拒绝了?」
「倒不是……应该说是考虑一下的感觉」
结女苦笑着。
「重现一下道仓同学当时的话就是——」
结女嗯嗯地清了清嗓子,
「『您看,我这边正被您弟弟追求着呢?说不定会变得抽不开身呢,什么的……』」
我微微眯起了眼睛。
「烂活」
「诶!? 我还觉得挺像的呢……」
「那家伙说话更厚脸皮、更没神经,而且,还带着一种隔阂感」
「……这您倒是清楚得很呐」
我感受到了略带鄙夷的视线。虽然事到如今已经习惯了,但太习惯这种眼神可能不太妙。
站着闲聊得有点久了。有功夫聊这些,不如快点把所谓的剧本商量搞定。
「吵架那种低俗的事情,我们才不会做呢。对吧,东头前辈?」
不过嘛,道仓又不是结女这种恋爱脑,这方面似乎不用担心。
放学时间将近,今天我依旧决定在回去之前去看看伊佐奈的情况。
是我的错觉吗?总觉得伊佐奈和道仓说话的方式,都像是在刻意炫耀什么。就连伊佐奈当初对川波流露出莫名对抗心的时候,好像也没这样说过话,而道仓又是对谁都很亲切的类型,当然更没见过她这一面。
「可、可是……我怕打扰你们讲话……」
道仓依旧捏着我的制服袖子拉着,目光投向一脸不安的伊佐奈。
「能遇到真是太好了。我正想着在这附近等等看,说不定能遇上您呢」
「没有」
与其说是左拥右抱,不如说是像被押送的外星人一样,我踏上了那天的归途。
真是不讲道理啊……。
「……嗯。没有吵架」
连回家路上都要工作吗……越来越有工作狂的感觉了。想起庆光院小姐和由仁阿姨的前车之鉴,不禁对将来感到一丝不安。
「啊……抱歉。因为看到伊佐奈了」
「啊~」
「不知道诶。或许是感觉到你的期待了吧?」
道仓说着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但我总觉得我抱的东西似乎带着刺或者毒。
「已经快到放学时间了。很急吗?」
「我嘛,很早以前就一直被水斗君严格训练着呢」
「太棒啦!果然拜托东头同学是正确的!」
招牌上画的是引导角色中的冷酷型女生。蓝黑色的波波头短发,带着些许冷漠的表情令人印象深刻。连脚尖都细致地描绘了出来,简直就像真人站在那里一样。
「大有不同哦」
目前,学校里大部分人应该都以为我和伊佐奈在交往。
「追求个毛。从任何意义上都没有」
结女依然用闹别扭似的眼神看着我,
「您下笔真快呢。虽然听前辈说,我好像也算挺快的」
正这么想着,我注意到洒满走廊的夕阳中,还有另一张熟悉的面孔。
难道只是因为交集少所以对话才显得生硬吗……?只有我被排除在外的感觉让我无法平静。
这、这是……?这气氛是怎么回事?
「找我有事?」
「那请让我也一起吧。这叫左拥右抱哦?」
「请不要突然跑掉啊。我和您的话还没说完呢?」
这与虽然怕生,但一旦熟悉起来就会完全敞开心扉的伊佐奈截然相反。
回头一看,道仓正一脸责备地看着我。
「前辈今天原本是打算和东头前辈一起回去的吗?」
「那就好……」
伊佐奈缩着肩膀,脸转向墙壁那边,
「……感谢你对我抱有正确的认知」
「要商量的事情路上说吧」
这表情和语气像是有些话想要一吐为快似的,但在这些具象的言辞出口之前,道仓还只是噗呼地笑了笑。
伊佐奈和道仓一言不发地互相看着对方。
道仓微笑着,迈着轻快的步子平淡地走到我面前,微微歪头说道。
「难为情嘛?和我放学后约会什么的」
「这是必要的风险规避。我好歹也是有女朋友的人」
一串质朴的发绳将黑发束至两侧,现在是优等生模式的道仓,正沐浴着斜照的夕阳中,伫立于窗边。
南同学双手合十,欣喜地说道。其他同学们也大都兴奋地喧闹着。
「在的话就出来啊」
「可是,是在追求的吧?」
夕阳为道仓的半边脸染上一抹霞红,她有些困扰地表情微笑道。
在我困惑期间,道仓再次开口了。
我一喊,伊佐奈的肩膀猛地一颤。总觉得她下一瞬间就要逃走似的,我快步朝她走去。
「……我也刚刚完成了一幅画。再有一幅就全部完成了」
门上和窗上方也安装了使用六个角色半身像的招牌,同样非常醒目。即使与同楼层的其他教室相比,也无疑能吸引眼球。
走在被夕阳染红的走廊里,我思考着从结女那里听来的事。
「……嗯」
我放下双手,歪了歪头。
「那就更要发火了。女性公敌!」
「……?我有跟你说过?」
「嘛啊,那确实是最有效率的……伊佐奈,这样可以吗?」
「反过来说,我也就知道这么多。那家伙虽然对谁都很自来熟,但属于不太轻易向他人展现内心真实想法的类型」
感觉在闹别扭。虽然感觉到在闹别扭,但她却隐藏得让我不足以完全确信这点。不足以我让我问出『到底在闹什么别扭』。
「诶~,这样啊。很早以前」
「有点事想找您商量。剧本有些地方似乎需要调整……」
「伊佐奈!」
「前辈!」
「和前辈聊着聊着就大概明白了。前辈谈到东头前辈的时候,感觉不像是陶醉,更像是炫耀呢」
当川波将招牌靠放在教室门边时,围观的同学中响起了一片惊叹的低语。
……总感觉,气氛是不是有点险恶……?
道仓立刻回答道,声音略显生硬。
「事到如今还介意这个……」
「啊,嗯……嘛,算是吧。如果没什么其他安排的话应该是,最近经常这样」
「况且,我也很难想象前辈为爆乳感到激动的场面呢?」
「你们俩怎么了……?在我不不知道的时候吵架了吗?」
「前辈」
对着歪头不解的我,结女带着责备的表情猛地凑近。
如果想保留想法,明明只要说『我还想再考虑一下』就行了。她特意提到我的名字,是有什么理由吗?如果她今后愿意积极朝着剧本家的目标努力,那我自然是再高兴不过……
伊佐奈简短地回答,随后一阵尴尬的沉默流淌开来。
「是吗?话说,这俩有啥不同?」
「那就走吧!」
「我现在正在和前辈商量剧本的事情。随着排练的进行,我们在不断微调,变得越来越有趣了哦」
袖子从后面被用力拉了一下。
伊佐奈正从通往楼梯的拐角阴影处,有些茫然地窥视着这边的情况。
「……可以啊。我又不是他女朋友啥的……」
「是的,没错。很早以前」
道仓发出像是明白了的声音,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目光斜向上看,然后再次歪了歪头。
实际开始排练后,由于演出等方面的需要,剧本也有必要进行调整。这方面的商讨,我也时不时会和道仓进行。那大多是在我去她们班看情况的时候……
道仓为什么在保留学生会邀请的决定时,要特意把我搬出来呢?
「但是东头前辈就不一样吧?」
「要是让我知道了你在玩弄纯情学妹,我可是会发火的哦」
期待……我自认为没有表现出那种东西,而且说到底,现在因为剧本的商量和会议,一天也见不了一次,可以说两人单独见面的机会几乎为零。我不觉得她有能感觉到那种东西的时机。
道仓明快地说道,手从我的袖子移到手肘,用力一拉,与此同时,我的另一只手肘被伊佐奈有些拘谨地握住了。
说曹操曹操到。
「完全不同」
「「「噢噢……!!」」」
「我既没叫她当剧本作家,也没叫她写下一个剧本,为什么拿我当理由保留学生会推荐的决定呢?」
「很快。要不我们边走边聊」
如果是在没有其他人的家里,我大概会抱抱她的肩膀蒙混过去,但在教室里可不能那样。因此,此刻我决定暂且不做辩解,直接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啊……东头前辈,您在阿……」
伊佐奈的目光越过我,飞快地瞥了一眼道仓。是因为有不熟悉的人在所以畏缩了吗?嘛,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她的心情。
「……我心里可完全没这么想啊?」
「这下肯定没问题了……!」「解谜部分也经过反复测试,感觉已经很好了!」「搞得这么用心,恐怕也只有我们班了吧!?」
男生们兴奋不已,而女生们则将伊佐奈团团围住——或者说,一个接一个地拥抱她,慰劳她的辛苦。
「东头同学,简直是神!神画师!」「赶紧让我留个签名吧!」「欧派也让我揉揉」
「诶嘿,诶嘿,诶嘿嘿……」
或许是因为过度的赞誉让她自尊心爆棚,伊佐奈只是一个劲儿地露出合不拢嘴的笑容。
当完成纪念的庆祝喧闹稍稍平息后,我终于走向了解脱出来的伊佐奈。
「伊佐奈」
「水斗君……」
「干得好」
我注视着她的脸,这样说道。
伊佐奈害羞地笑了笑,看向完成的立式招牌。
「我……进步了呢」
这样她也能建立起自信了吧。如果真是这样,那结果就很好。她一定也会更积极地考虑轻小说那件事了——
之后我联系了道仓。
那家伙也以剧本的形式参与了这个逃脱游戏的制作。她有权利看看完成品。
我联系她之后,仅仅过了大约五分钟,道仓就来了,她凝视着靠在教室门边的招牌。
「果然画得很好呢,东头前辈……感觉就像职业的」
「半年后就不会是『像』了。严格来说她已经收钱做过工作了,已经可以说是职业了」
道仓注视着站在教室门边的黑发波波头美少女,脸上浮现出如水彩画般晕染开的微笑。
那笑容带着些许自豪,又带着些许寂寥。
「……?啊嗯。所以你也鼓起干劲了吧」
道仓美阳看向了我。
她说。
「不对」
「前辈——我到底是从哪里获得了热情,您真的还不明白吗?」
「我不是因为看了东头前辈的画——看到这插画,才鼓起干劲的」
仿佛是欲哭无泪,泫然若泣般。
她微微侧首。
「缺少的热情,可以从别人那里获取——您这样说着,给我看了东头前辈的画,对吧?」
「前辈——前辈您,有说过的吧」
她看向了我。
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我对着这突如其来的话而困惑,道仓则继续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