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方面谈啊。」
周很感激树和千岁正尽可能地用委婉且自然的方法调查真昼的喜好,而他自己在努力打工的同时,也在一点一点地为真昼的生日做准备,还要尽量避免被真昼发现。
就在某一天,学生们收到了一张不那么让人愉快的通知单。
在文化祭过后,校方就向家长们确认过日程,也做了第二次有关升学就业的调查。果然,随着十一月的到来,要参加考试的考生与学校之间也到了需要正式会谈的时候了。
这次面谈将会在家长陪同下进行,要正式确认学生的志愿,并讨论该学生的学力与品性态度。
周大略地看了一遍通知单,发现自己的面谈时间排得很靠前,所以最好尽快通知志保子。
在预定举办三方面谈的这段期间,志保子的工作刚好可以做一些弹性调整,所以一开始就决定是由她来参加。虽然周很感谢志保子特意配合学校并大老远前来参加,不过坦白讲,周并不是很有兴致。
(她一定会兴高采烈地过来。)
志保子一向对儿子——或者说对真昼非常疼爱关心。既然有了来参加面谈的计划,不难想像她一定会举双手赞成,然后喜气洋洋地跑过来。
「呃,这个时间我妈来不了,只能去拜托老爸了,真倒楣。」
出于完全不同的理由,树表现出一种觉得麻烦甚至厌恶的情绪。他把那张通知单举起来对着灯光瞧,整个人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即使班会已经结束,同学们也都离开,他依然留在座位上摆着一张苦瓜脸,可见他有多讨厌。
树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不爽』两个字,周心里倒是没有那么强烈的抗拒,只好垂下眉梢苦笑。
「你还真是一扯上大辉叔叔就表现得非常排斥啊。」
「这次没办法吧,三方面谈以后肯定会被唠叨个没完没了。说我成绩怎样怎样,德行怎样怎样,不然就是叫我把志愿改成什么学校之类的。」
从周的角度看见的大辉和从树的角度看见的大辉,其抱持的情感和表现出来的性格不同,所以周并不能认同树的看法,但树眼中的大辉就是那样的人,所以他只能接受。
凑到身旁的千岁也沉吟了一声,显得有些为难。
「我这边是我妈妈要来,她应该会打扮得很漂亮。」
「我家也是我妈来参加……话说为什么家长们都那么有干劲啊?有些人那么精心打扮,搞得好像要上战场一样。」
尽管穿着家居服太过随意也不好,但如果家长们的穿着打扮突显出浑身的干劲,会让走在身旁的孩子感到很不自在,那种看不习惯的陌生打扮甚至会使人感到坐立不安。
周并不是讨厌和志保子聊天,只是她太热络了,周回一句话,马上又收到一连串回复的情况时常发生,让周在陪她说话的时候常常感到很疲惫。
「知道啦知道啦,是我不对。」
「那就建立一个周、真昼妹妹还有我的群组来分享照片,这样就不算是偷偷的了。」
「成绩也比高一的时候大幅提升了,我没什么好抱怨的。而且你身边似乎也有了激励你的动力来源。」
「再说?」
「看我之前的成绩单就知道了吧。」
看起来没在反省的志保子踏着轻快的步伐穿过走廊。见状,周也只能无奈地捂住额角,一边沿原路返回。这时,志保子忽然停下脚步,看向窗外。
周会把考试分数、排名还有成绩单这些全部寄到父母那边,完全没有隐瞒,所以志保子不可能不知道。
「我说啊……」
高一的时候,周就自觉是个相当认真的人,成绩也还算不错,但那时他并没有什么目标,只是因为被要求维持成绩才努力念书而已。既没有想做的事,也没有必须要做的事,只是因为学生这个身分才去念书罢了。
看见周不禁卸去身体的力气,志保子或许是觉得很有趣,语出惊人地说:「哎呀哎呀,是见到妈妈太高兴,所以放松下来了吗?」周则是给了她一个白眼,回道:「怎么可能。」
那些为了传达指令而用力发出的吆喝声,为了互相配合而喊出来的声音,获得了什么成果似的高声欢呼,还有当作信号的吹哨声。其中还夹杂着从某处教室传来的管乐社演奏声,听起来就像是在为他们加油助威一样。
「你毕竟是我儿子,这十七年来我都看在眼里,所以我懂。你在这方面总是很自律,以往你全力投入的事情也都做出了成果。再说——」
志保子若无其事地开了个一点也不像是玩笑的玩笑,周不由得用力皱起眉头后,她又说:
看到真昼那么努力,却只有自己是差不多就应付了事,这让周愈来愈无法接受,于是他自然而然地被真昼影响开始认真学习,也借此提升自己。
不必多说,即使志保子有精心打扮过,她的内在也没有任何改变。她发出了银铃般的咯咯轻笑声,从容不迫地迈步踏上走廊。
「咦什么咦。」
「你这孩子真是的,没事的话就不主动联系,真让人伤脑筋。」
她本人的说法是「为了今后的轻松而努力,并不是那么辛苦」,这样轻描淡写地带过,周甚至担心她是不是太过勉强自己了。
「既然有真昼妹妹在你身边,你也不会随便乱来吧?男孩子都喜欢表现嘛。」
并非漫无目的地维持成绩,而是开始懂得为自己找到努力的方向,这或许可以说是最大的变化吧。
「真是的,别瞪我。我这可是在称赞你,是称赞。你和真昼妹妹能相亲相爱不是很好吗?有什么好不满的?」
三方面谈是在放学后开始进行,于是周也请志保子在放学后的指定时间之前过来。远远看见她站在来宾专用入口的那一瞬间,周就察觉自己的母亲精心打扮过了。
离预定的面谈时间还早,对校舍的结构几乎一无所知的志保子开始移动,大概是因为她知道周会适度地带她参观吧。
她已经大致学完了高中课程,正要进入准备应试和巩固基础的阶段,想必也是付出了极大的努力。
据他所知,真昼的父母从未出现在这样的场合。如果他们真的来过,肯定会被人目击并且引发热议,所以周几乎可以确定他们没有来过。
志保子一笑起来,先前的表情和气场也都一下子消散了,很有她的风格。
只要不开口,志保子看上去就是一名温柔稳重的女性,但今天她脸上化的妆与穿着的正式裤装搭配更加突显了凛然而非柔和的气质。整体来说,应该是比她上班的穿着更加干练的风格。
或许可以说,正因为有这样的真昼陪在身边,周的动力才会被更多地激发出来。
「哎呀,你平时是很认真没错,怎么说呢,就是那种平淡稳定的类型,乍看之下感觉不太出干劲。不过你现在变成那种积极向上又认真的类型,不满足于一个目标,而是会不断发现下一个目标并努力去实现。该说是升级了吗?我觉得是好事喔。」
「那也要适可而止。还有,妳也不要私下把照片传给真昼。」
这是升上高三之前,准备考试的高二学生们最后一次的三方面谈,周本来以为会花更多时间或是谈得更深入一些,结果只是确认了一下班导师、周和志保子各自的意向而已,教人期待落空。
真要说起来,周虽然自认为是个认真的人,可是和真昼相比,他的自律程度就相形见绌了。
「努力念书本来就是我一个人住的条件啊。」
由于事先就参考过大家的意愿,所以三方面谈的日子比想像中要更早到来。
明明早就警告过她了,志保子却毫无悔意,还是有照片被偷偷地传到真昼手上,所以周必须再次明确地表示拒绝。
「希望她普通一点,普通……」
也不知道志保子到底是故意的还是少根筋,或者是无论如何都想把真昼收为女儿。
志保子确实会考量※TPO来决定穿着,可是一旦加上有机会和真昼见面、面谈是为了儿子的将来,以及地点在周的父亲修斗的母校等因素,无论怎么想,最后都只能得出她会卯足干劲这一结论,这实在是令人难过的事实。(编注:时间、地点、场合的缩写,为和制英语。)
真昼说她有事要去图书馆,所以现在不在座位上。要是让她听见刚才的对话,心中肯定会感到很不平静吧。周甚至为她的不在场而感到庆幸。
不管是哪一个,又或者是以上全部的原因,志保子在与真昼有关的事情上经常会催促周采取行动,不然就是煽风点火,故意逗他玩。
「一直做对方不喜欢的事情并不是交流。」
志保子半开玩笑地对周眨了眨眼睛,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容,而周只能抿紧嘴唇,扭头转向一边。
「我说啊……」
三方面谈原本也就预定占用十到十五分钟的短暂时间,所以结束得非常快速。
「而且果然还是会想要看起来光鲜亮丽一点。毕竟在学校里会被同学看见,要是并肩走在一起的时候被人品头论足的话,自己的孩子心里肯定会不舒服吧?所以我想这么做也是为了不让自己和孩子丢脸。」
「开玩笑的。」
周似乎听见志保子多嘴补上一句「被我说中了吗?」,但他无视了这一切,带头走在忍俊不禁的志保子前面,比刚才略微加快了脚步。
「你们可以相互切磋,这种关系真不错呢。从各方面来说都很火热。」
「实际上就跟战争差不多吧?自己的孩子本来就身在激烈的竞争当中。」
「啊哈哈,我大概能想像。」
要说的话,以周这个年龄阶段的男生来说,他与母亲的关系算是比较融洽的,但他也并非完全没有不满。
周本身算是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成绩也没有问题,想考大学的偏差值和现在的偏差值没有太大的差异。这些因素加在一起,使面谈进行得非常顺利。
「……我觉得自己有在认真念书,至少从没有懈怠过。虽然……可能还谈不上活得于心无愧,但我有在朝着这个目标努力。」
(……这种事还是不好随意过问。)
「啊~我们是觉得那么说才能给你一点压力。虽然我知道你会自动自发地做好分内的事。毕竟你还算是个认真的孩子。」
「哎,一想到自己的面谈我也要开始郁闷了,就别再想了吧!更重要的是,大人,那件事我稍微打听到一些消息了哦~嘿嘿嘿。」
「聊天不就是这样吗?重要的是交流啊。」
应该也可以说,是他的心态改变了。
志保子因为工作需要经常会穿得很正式,所以周算是比较习以为常,不过她这次好像打算盛装出席,让他现在就开始有点紧张。
「话是没错,不过你自己和老师关注的重点肯定也不一样。我先了解一下你本人的看法不是比较好吗?」
只见她身上散发出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要正襟危坐的正经气场,令人不敢轻易接近,很难与平时的志保子联想在一起。
「那么,你有在认真学习吧?」
千岁像是为了转换现在的气氛,以开朗的声音开口,又慢慢压低音量,一边露出有所图谋似的奸诈笑容。周一边吐槽「表情,注意表情」,心里一边在庆幸着话题在真昼回来之前就改变了,然后凑近看向千岁手中的纸条。
「我的意愿呢!」
行了一礼离开面谈室,又走了一段路后,志保子才拿掉了刚刚那副稳重母亲的面具,脸上露出平时的轻快笑容。
「不满妳对我的认识还有爱多管闲事的地方。」
都到这时候了,周完全不觉得自己会被带回老家,但既然做出了承诺,本来就该拿出挑不出毛病的成果才对。
周从未见过任何人像真昼那样严于律己,也知道在那名符其实的能力背后,其实是付出了非同寻常的努力。
周也跟着停下来。之前他并没有注意到,现在却能听见正在进行社团活动的学生们所发出来的呼喊声。
「哎呀,年轻的时候就摆那种表情,以后会留下皱纹哦。」因此他决定等到年纪大了,如果脸上出现了特别多皱纹,就把错算到志保子头上。
「没事还联系什么……?」
等到周的眉头终于松开的时候,志保子以不改直率的态度这么问。
她刚才认真地摆出身为母亲的姿态,在得知班导师给予的好评后,她就安下心来了吧。
「辛苦了。在老师眼里,你在学校表现得很优秀,那就再好不过了。虽然我本来也没在担心,不过听到老师这么夸你,才知道你比我想的还要努力,真让人高兴。」
她直白且深信不疑的话语,足以让正要开口的周把抱怨的话吞回去。
大约是从升上高二开始,他的想法发生了改变。
嘴上这么说,可是志保子并没有表现出歉意,周只好板起脸,然后夸张地深深叹了口气,希望多少能带给志保子一点罪恶感,然后就此作罢。
「哎呀哎呀。」
(妈就是爱多管闲事。)
「要妳管。好了,妈,时间快到了,我们快走吧。」
为了站在真昼身边也不至于让她受到贬低,也为了让自己能够感到自豪,以及为了将来,周开始怀着坚定的意志努力精进自己。
「我可不是为了真昼才努力的。这是为了我自己。不过,看着真昼我确实会感觉必须要努力,也会有燃起干劲的感觉。」
从她对父母的情感,以及父母对她的情感来看,她恐怕会选择不透露任何讯息。
一想像志保子的那副模样,周就不由得心生疲惫,所以他决定暂时把志保子的事抛在脑后,偷瞄了一眼目前离席的真昼的座位。
「……谢谢夸奖。」
「什么叫还算啊?」
由于动机和心态都更加积极,也变得更有干劲了,今年的成绩目前比高一时更好。若是能维持这个状态,学年末的评量应该也会获得相当不错的结果,这更加激起了周的干劲。
「和妳聊天的话,感觉全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再说,周甚至怀疑真昼是否有向父母告知三方面谈的事情。
「周是那种一旦决定了,就会坚持到底的人嘛。」
尽管高一和高二时的动力天差地别,不过高一时候的成绩也已经很不错了。
「若是这样的话我能理解……感觉我妈会干劲十足地过来。」
把事情告诉她的父亲朝阳的话,他说不定会来参加,但可以想见真昼会拒绝。对于真昼来说,朝阳的存在和干涉早已无关紧要了,所以她还是会选择不告诉对方。
「考试即战争,我是能理解啦。」
然而,就算再怎么犹豫不决,面谈时间也不能改变,周于是下定决心喊了一声:「妈。」一听到他的声音,志保子的脸上顿时绽开明亮的笑容。
「哎呀,周,差不多有一个月没见了呢。看你很有精神的样子,真是太好了。」
自己的母亲站在那里,看上去年轻得过分,令人猜不出她的年龄。路过留下来去社团的学生还有同一时段面谈的学生都会不时朝着那边偷看,搞得周非常不想走过去相认。
「哎,好过分,我只是想稍微跟你交流一下。」
「嗯,这我知道。」
「咦——」
「欸~陪我聊聊天也不错啊。」
周叹了口气,跟在志保子的身后。
「真好,青春的声音。」
志保子静静地微笑,望着远处学生们的小小身影,似乎是觉得他们有些耀眼。
「先不说这个,周你接下来是打算认真准备考试了吧?」
周正想问志保子是不是有心事的时候,她却已经恢复了往常的表情,用与平常无异的眼神注视着周。这时候再问,她可能也不会回答了。
周决定忘掉刚才那仿佛融合了乡愁和羡慕的眼神。
「……那当然。推荐入学的学生一年后就要参加考试,有些甚至已经考完了,所以我只剩下一年的缓冲期。」
周自己也想问这样还打工是不是太冒险了?但这个问题没有意义,周很快就将之抛到脑后。既然已经决定要两者兼顾,那他硬着头皮也要坚持下去。
「那明年就会忙起来了呢。」
「高二升高三差不多就是这样吧。日程排得这么满,的确教人提不起劲就是了。」
「多么可悲,这就是考生的必经之路。」
没有人会自愿埋头苦读吧。正因为不得不这样做,也是为了自己的将来,所以周才会认真地准备考试。
周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也接受会变得很忙的事实。志保子笑着说:「真可靠,你把这些也都考虑进去了呢。」
「总之,今年冬天回家一趟吧。你明年就要为了考试忙起来了,可能没什么空闲时间。」
「……虽然心里明白,但想到现在就要考虑将来的事,我就觉得有点没劲。」
「呵呵,看你满脸不情愿的。也对,那确实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我在当考生的时候也经历过地狱。」
「妈妳那时候很聪明来着?」
「这话是在瞧不起我吗?」
「为什么会听成这样啊!我是问妳当时的成绩!」
至少现在的志保子在智商上是比较高的,而且她也积累了各种——包括一些多余的知识,说起话来也很理性。
按照正常标准来说,她应该可以归类为聪明人,只是周无法想像她的学业成绩如何。
既然是自己选择的,即使遭遇惨痛的失败,也是自己的责任。
「放心,别看我和修斗这样,其实两份薪水收入都有好好存起来的。我们早就为了能够让你顺利独立而累积了很多储蓄,你就尽管依靠我们吧。」
对于参加大学入学考试以及为此付出努力,周当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也会全力以赴获得一个于心无愧的成果,可是一谈到未来想成为什么样的人,他就会立刻失去自信。
对于周的慌乱,志保子佯装不解,还一脸诧异地问:「怎么了吗?」这让周再次意识到即使从儿子的角度来看,她也是个很不好应付的人。
「与其说是现实主义,不如说是因为没有决定好才把条件一一列出来。」
志保子尊重周的自由,也始终给予他信任和帮助。她所做的仅仅是在理解周的烦恼之后,从背后推了他一把。
周在自己想要学习的领域中,选择了一所符合自己目前的学力,并且在今后继续努力就可以考上的——进一步说,还有助于就业的大学。
「你已经大致决定好怎么应对考试了吧?」
先注意到对方的是志保子。
「你自己都说不清楚到底有没有梦想呢。这种现实主义的一面倒是挺像你的。」
每次听到家长之间这样的对话,都会让孩子感到非常难为情又坐立难安。不过,要是能多少缓和树的刺猬状态的话,周倒是希望志保子一定要帮他转移一下注意力。
「我当时也是一时兴起才去念美术大学的,所以也不好多说什么,但是你要选择不会后悔的路喔,毕竟这是你的人生。」
志保子也对她的情况有一定程度的了解,所以没有提及周所担忧的话题,只是表现出遗憾的样子说:「哎,这样啊。如果是同一天的话就可以一起回去了,还能顺便去买东西。」
看着周把脸扭向一边,志保子察觉到再怎么追问也无济于事,只能嘀咕道:「真拿你这孩子没办法。」而周依然摆出无视的态度。
「你那是什么怀疑的眼神。别看我这样,我当时也是个不起眼又乖巧的女孩子。」
「是啊,藤宫同学,还有令堂。你们好,很高兴看到你们这么有精神。」
一个是树,他少见地把扣子扣到领口处,而且摆明了就是心情非常差的样子。
与那些明确知道自己未来想从事什么职业、想在大学做什么的学生相比,周的决定似乎更偏向于草率那一边。
「我知道,这是会影响一辈子的重要选择。」
看着大辉那绝不会对自己儿子展现的微笑,树轻轻地「呃」了一声,让一旁的周不晓得该不该对此吐槽。唯一能肯定的是,树现在的心情糟透了。
(……在我们过来之前,应该有过一番争执吧。)
「那就在家里打声招呼吧。明明前阵子才见过面,可是总觉得很久没见了。」
另一人则一丝不苟地穿着一身烫得笔挺的西装。上次见到这位先生还是在文化祭的时候。
「你变得温柔不少呢。」
虽然说姑且有讨论过,但他几乎是靠自己独自决定了大学与科系,不过他并不是非要去念那间大学不可。
「当然有按照要报考的大学来准备入学考科目。」
这种时候,父母会尊重周的自主性,将所有的选择权都交给他和他自己的实力,这就是周感到不安的原因。
「您好,大辉叔叔。文化祭之后就没见面了。」
「我选择那个大学科系不是有想要做的事情,而是考虑到自己的实力,选择了能够为就业增加最大优势的专业。当然,最一开始的前提条件是我对那个领域抱有最起码的兴趣。」
「好了,我们去真昼妹妹那边吧。她的面谈是今天吗?」
「好过分,居然说我不沉稳。」
「真昼是明天。」
「等等、妈……」
周认为自己算是个很粗线条的人,没想到也会有这样多愁善感的时刻。有了余力吐槽自己的周看见脸上始终带着轻快笑容的志保子,也跟着翘起嘴角。
「凡事都要适材适用嘛。」
「反正拦也没用,再说妳们见到彼此都会很高兴,我怎么可能拦着啊。」
「那还用说。」
学生时代会奠定一定程度的人生基础,这一点周心知肚明,也是因此才迟迟无法做出决定。
「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话中有话,要是有什么想说的,可以直接说出来哦?」
在学校通知要办三方面谈的时候,树的脾气就已经开始暴躁了,周实在没想到情况还能更糟糕。他注视着摆出一副比起冷脸还要更尖锐带刺表情的树,察觉到他视线的树则是有些尴尬地把视线转向窗外。
「没什么。」
周被瞪了一眼,要是再说些多余的话,她肯定会更生气,因此在如何应对母亲方面已经有了一定心得的周选择沉默。
「我儿子平时受你们照顾了。」
志保子明明也能感觉到树和大辉两人刚才大吵了一架,但她依然保持着不变的微笑回答道。
「……你变得不可爱了呢。」
「就是看上去一副快死掉的样子,或者说脸上一点从容都没有。我当时的朋友也说我认真得令人畏惧,整个人像是被逼到疯狂边缘一样,简直糟透了。」
「就这么办,真昼也会很高兴。」
「我们家孩子经常提到树呢。」
「妳小声一点,还有手势也稍微克制一下。先改掉这些习惯再说什么沉稳啦。」
「……嗯。」
他看向树的眼神相当锐利,不带任何一丝温情,随后像是注意到周和志保子的存在,树的父亲——大辉的眼中才多了几分暖意,温和地露出微笑。
「嗯——如果和修斗比的话,我当然没那么聪明,可是以当时的成绩来说,我应该算是普通吧。我并没有什么特别突出的技能,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学生而已喔。」
志保子这样的个性,又喜欢高调,总觉得不起眼又乖巧的形容不过是她的片面之词而已。
周原本就知道他们父子合不来,也听树本人说过他家里的情况,所以能够理解他们父子间的对立。不过,今天两人之间的气氛看起来特别针锋相对。
「呵呵,你不拦着我和她见面呢。」
也不知道她本人是否感受到了周的感动与感谢之意,她脸上依然带着平时的微笑,满怀自信地拍拍胸口说:
「总之,我既没有特别优秀,也没有认真到被别人夸奖的程度,虽然决定了自己的道路,可是因为时间紧迫,在准备考试的期间才开始设法补救。我当时真的很拚,连面相都改变了呢。」
「唉,你这孩子就是这点……哎呀?」
现在的志保子脸上正展现出开朗的笑容,她耸了耸肩回应周的视线。
从一开始就确定自己想做的事,并且依照计划在毕业后选择这个职业,之后再比较企业之间的条件做出选择——现在的周做不到这样的事。
「这样算是承认自己对课业没有自信吧。」
从出生到现在的十七年间,周很清楚一旦惹她不开心,就要拖很久才会落幕,所以他急忙地解释想要解开误会。虽然志保子的眼神一瞬间冷淡下来,但她只用一句「真是的」来结束话题。
即使母亲平时让人很头疼,这种时候却让周意识到她本质上还是一位既有包容力又了不起的母亲,让人感到内心逐渐被一股暖意所充满。
「只要你喜欢的话,不管念哪一间大学都可以,但是我们当父母的还是会担心。你不太愿意和我们商量这些,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过,既然你已经有了明确的目标,还是当面告诉我们,这样我们才能支持你。」
「我知道。」
「不过,你跟我不一样,会把事前需要准备的事情做好,平常也会认真勤奋地打好基础,所以我不是很担心。因为我知道你不会贸然行事,会根据自己的实力做出选择。」
与那些升学就业都要被父母决定,或者是由于钱的问题而不得不放弃升学的学生相比,这说不定是很奢侈的烦恼。然而,周也更加意识到正因为有了选择的自由,就必须自己负起相应的责任。
若是将「担心志保子向真昼灌输一些多余的知识」和「真昼见到仰慕的志保子会很开心」这两者摆在一起衡量,周当然会选择后者。
话是这么说,周仍然担心志保子会教给真昼一些奇怪的知识,所以决定还是要守在一边监视。
周的背后传来「啪」的一声闷响和冲击,可是并没有带来疼痛,反而真正地推动了心底那个胆小不安地缩成一团的自己,感觉好像有一阵风吹散了不知不觉间潜藏在心底的阴霾。
她眨了眨眼睛,将视线移向走廊,而周也跟着转头看过去,只见两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
虽然希望志保子转移树的注意力,但周可从来没要求她在当事人面前暴露这种事情。
「我们只会干涉到你独立为止,之后就是你们两人一起生活了对吧?未来的道路由你自己开拓,你就认真烦恼过以后再做决定吧。」
「首先是在进入社会以后能够维持舒适的生活,其次是有足够的时间,最后才是我个人对职业的喜好。总之,我的条件就是想拥有一个健全的生活。虽然大学本来是学习专业知识的地方,但是我并没有足够的热情光凭这样就能做出选择……我更倾向于优先考虑之后的事情。」
「哎,想成为什么样的人、还有想要做的事情,可能都会变来变去的,你趁现在多学一些知识和技能,将来更换跑道的时候才会比较轻松。学生时代的首要任务就是增加自己手中的筹码,等你以后再想学一些什么,时间和金钱往往就不允许了,所以在你还能依靠父母的时候,就尽量依靠我们吧。」
要是没有修斗来约束,志保子就会冲过头,兴高采烈地把一些真昼还不适合知道的事情,或是有关周的一些不必要的知识告诉她。在这方面,志保子在儿子心中是既不可信任也不可靠的。
真昼本来就喜欢撒娇,而她可以坦率地撒娇的对象除了周这个男朋友外,也就只有视若母亲一般仰慕的同性长辈志保子了。周不可能阻止真昼与她重视的人见面。
「你真是的!」
「呵呵,你总是想一个人努力,但也可以多依靠我们嘛。啊,但如果是请教我课业上的问题,我也有点不放心,这方面你去找修斗吧。」
「真是的。啊,不过相对的,关于打扮方面的问题都可以来问我唷。妈妈我为了你会全力以赴的。」
可以想见所谓的三方面谈将会成为真昼和老师一对一的面谈,如果触及这个话题,可能会给真昼带来一些不适。
「喔。」
志保子或许只是随口问了一句,周却无法把话接下去了。
「这边没有一口要我依赖自己,很有妳的风格呢。」
「本来就不可爱,随妳怎么说。」
相貌温和的志保子居然会被朋友用「令人畏惧」来形容,让周大感意外。他不由得看向志保子,却完全看不出那种感觉,她只是表情如常地淡然点头说:「嗯,现在说起来,就是没有做好规划。」
「真是的。」
在儿子面前,志保子的言行总是显得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周心想,要是她能克制一点,自己也会更尊敬她,不过这些话他并没有说出口。志保子听了只是耸耸肩,脸上露出一种像是在说周太过神经质的表情。
「妈妳能再沉稳一点的话,我有信心可以更温柔。」
「你说什么了吗?」
见到内心为了热情有无的矛盾而感到无所适从的周,志保子没有感到生气或悲伤,只是用一双平静的眼睛注视着他,仿佛在说「原来是这样啊」。
「面相是……」
「不用了。」
(看真昼那么纯真,妈就喜欢教她一些奇怪的事情。)
「不起眼又乖巧啊。」
孩子眼中的母亲和朋友眼中的母亲形象不同是常有的事,可是周怎么也无法想像志保子发疯般的表情。
「很普通啊……」
就算现在不说,志保子应该也不会责备他,但身为儿子的周也明白母亲说这些话是在为他担心,因此在犹豫片刻后,他还是缓缓垂下眼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说到目标,坦白讲,只要能找到一份可以让我和真昼过着满意的生活,有适度的闲暇时间,并且比较充实的工作,那我应该不会太挑剔。」
志保子用柔和圆润的嗓音这么对他说,不带责备的意思。自己非常不合情理,罪恶感刺痛了胸口。
「哎呀,这应该是我要说的话……周好像很信任树,也经常受到他的帮助。」
「没什么。」
「我很羡慕那些明确知道自己想做什么的人。我只是想在远离家乡的地方安安静静地生活才来到爸的母校,后来慢慢适应了这边,也建立了自己的归属……说到底,我还不是很清楚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或是想要做什么。」
尽管周有强烈的动力考大学,但他至今仍没有为未来制定明确的计划,也没有足够的热情去决定要在哪里学习。
正因为他对此有所自觉,所以也不太愿意积极地谈论这个话题。
志保子十有八九是为了打破沉重的气氛才故意这么说的,可她的发言让周感觉像是突然被人从背后打了一拳,不禁猛地皱起眉头。
「妈,我说啊……」
「哎呀,我有说错吗?」
「是没错啦!」
「从母亲的角度来看,我也知道你很信任树,而且觉得他很可靠吧?」
「哪有笨蛋会在本人面前说这些!」
「周,你不说出来别人怎么知道呢?」
「我平时就有说!」
「哎呀,树,真的吗?」
志保子笑咪咪的,露出单纯的笑容把话题转到树身上。原本沉默不语的树略显局促不安,却还是难为情地搔了搔脸颊点头承认。
「啊——是的。那个,我偶尔会被他吓一跳。」
「呵呵,周也变得坦率多了呢。」
志保子发出开朗愉快的格格笑声,但依然保持着优雅。一阵欢笑后,她对默默看着他们交谈的大辉露出柔和的微笑。
「就是这样,真的很感谢树一直以来的帮助。这孩子不太坦率,有树这样的朋友陪在身边真是帮了大忙。」
「……似乎是这样。」
大辉用略显生硬而平淡的声音予以肯定,树虽然没再明显地摆臭脸,却还是皱了皱眉头。
大辉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反应,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
「你好像有话想说。」
「没什么。」
树似乎无论如何都不打算改变顽固的态度。见状,大辉也只能深深叹了口气,然后指了指周他们方才过来的方向说:
「就像我的父亲一样。」志保子举出一个周完全没想到的人选,让周感到十分纳闷。
「树那边也很辛苦的样子呢。」
「虽然我确实处在要他们支付学费的立场,但是……就算这样,完全无视我的意愿还是让我无法接受。要是他真敢这么做,我绝对会离家出走。」
在周的记忆中,志保子的父亲——也就是周的外祖父总是笑容满面,态度温和且非常健谈,是个很好相处的老人家,完全无法与志保子所说的那种个性联想在一起。
即使表面上的焦躁已经平息,他内心激荡的情绪似乎仍无法完全抑制,那双不愿看过来的眼睛看起来也在摇摆不定。
大辉是那种既顽固又不将内心感情流露出来的类型,这种人格特质好坏兼有,但似乎更加激起了树的反抗心。
「呵呵,我一点都不担心你。你可是我和修斗的孩子。」
迈入人生第十八年的周第一次得知这个事实,感觉非常困惑,志保子则是抖着肩膀开心地笑着,然后满意地点点头,朝两人离去的走廊瞥了一眼。
「我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这是为了孩子好。」志保子干脆地断言。不知她对周脸上流露出的表情有了什么想法,又见她苦笑着说:
「嗯。」
一提到母亲,树就耸了耸肩,态度略显无奈。刚刚那令人难以接近的锋芒也柔和了下来。
他本人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有些不自在地看向地板。
志保子似乎没有打算打扰他们朋友之间的谈话,将她那平时多到有剩的存在感降到最低,目光追随着树跑走的背影,这么轻声说道。
不小心说溜嘴的周被志保子赏以简单直白的指导,忍不住发出闷哼,发起攻击的本人则是觉得很好玩似的,笑着拍了拍周的后背。
「对喔,你也是今天面谈,我都忘了。」
「施加不必要的限制是为了父母自己,却拿「这都是为了孩子好」来当作免罪符。因为希望孩子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就自作主张地限制孩子的人生选择。我不喜欢这样。」
虽说大辉对周他们很友好,不过他和儿子之间确实存在着一种紧张的氛围。感觉到背后的脚步声远去之后,周忍不住深深呼出一口气。
正因为周切身经历过这些,他才能感受到志保子作为母亲的坚定立场。
周有这样的觉悟,但他仍然希望树即使不能与父亲彼此理解,也能达成某种程度的共识。
「哎,只要教会孩子明辨道理与常识,接下来就看个人的天赋和思考了。相对的,父母也要教育孩子长大以后要学会给自己闯的祸收拾烂摊子。」
「啊——对啊。」
「我觉得三方面谈没有意义。又没什么好说的。也不知道他到底想不想认真听我说话。」
「就算是大辉叔叔,应该也不至于做到那个地步。」
现在的树不仅是冷漠,甚至表现出一种完全不想理会大辉的攻击性态度,即使是周这样自觉比别人更为冷漠的人都吓了一跳。作为知情者的周忍不住捏了把冷汗。
她似乎察觉到周的困惑,便忍俊不禁地道:「那个人只是很宠孙子而已,其实他相当顽固,而且不怎么会说话。」看来外祖父比周想的还要疼他。
这种状态下的树也让周感受到同样的压力,因此当大辉离开以后,周就尽可能向脸色明显和缓下来的树投以柔和的目光。
「我妈也不是漠不关心,应该说她认清了现实,觉得『他也不是父母说什么都会乖乖照做的类型,与其激发出他的叛逆心理走上歪路,还不如让他自由发展』。」
志保子笃定地说,似乎对自己的主张深信不疑。
正因为身为朋友的周看着树现在就是这样反抗的,所以那过于准确的评价让周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是有自信自己的思考在一定程度上跟爸很相似。」
「你妈那边怎么说?」
「只有老爸还没放弃。虽然我知道原因,也明白他的心情,但他要把那些强加于我的话,我也很头痛。」
「……我先走一步,你在开始之前到面谈室门口来找我。」
「……抱歉。」
两人的对话比平时还要淡然,可能是刚才的偶遇所带来的影响吧。虽说树已经变得温和许多,还是能隐约感觉到一丝带刺的锋芒。
周无法干涉别人的家庭,只能这样为他们祈祷。
「不过,树父亲的行为更像是不懂得沟通,而不是执着或束缚。因为感觉不到他有任何恶意,但是他对树的束缚也并非无意为之。看得出来他对树抱有一些愧疚,可能是因为不善言辞,而且一旦把话说出口就无法收回去吧。」
「我开玩笑的,请不要踩我的脚。」
「你妈真的很了解你。」
树略带犹豫地点了点头,接着往大辉离开的方向追去。
树异常冷漠而充满痛苦的声音就像呕血一样,带有一种拒绝接受更多安慰或同情的意味。
「明明独立之后,孩子就必须靠自己的力量活下去,要是强行打压他的意志并且用锁链束缚他,将来也只会两败具伤而已。等到父母不在之后才是真正的地狱,几乎等于断了孩子的腿。搞不好已经忘记要怎么站起来,只会变得愈来愈衰弱。」
世界上一定有那种无论怎么沟通都无法互相理解的人。
「居然把我排除在外,看来是教育得还不够呢。」
「『他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她好像是这么说的。」
证据就是,原本带刺的气氛缓和了许多。
即使周不认为大辉有那么不通情理,但也许对树来说,大辉并不是可以互相理解的存在。他们之间很有可能永远就像两条平行线。
到那时候,周打算站在树那边。虽然他还没有成年,也没什么能帮上忙的地方,但他还是会尽最大的努力给予支持。
她不会在前面拉着周的手,只会从身后默默守护着他。若是一开始就能预见的危险情况,她会抓住周的肩膀不让他继续走,但之后不管周要选择哪条路,不管周有多么烦恼,志保子都只会在一旁默默观望。
树不在场的时候,周也听过大辉的说法,所以他认为大辉不会完全无视树的意愿强行做出决定。然而,从此时感觉受到压迫的树的角度来看,父亲一点也没有放松钳制的迹象,这样的状况让周这个局外人也感到相当郁闷。
周的父母给了他一个自由生长的环境,他对此有所自觉,也能感受到父母显而易见的关爱,所以不管对家庭形式与自己不同的树说得再多,都只会造成伤害。
志保子很疼爱周并且经常关心他,却从来都不会对周指手画脚地强迫。她始终尊重周的自主性,并且向他展示了各种可能的道路。
「因为不管怎么想,过度干涉都对孩子没好处嘛。」
不管事情最终会如何演变,树本人应该也明白不把话说清楚就无法继续前进。
「哈,那可难说。虽然他现在看上去很冷静,但可不晓得他会说出什么话来。他到底明不明白在我哥那时候过度干涉已经导致了一连串失败啊?我不是老爸的第二人生,也绝对不是我哥的复制品。」
「妈妳在这方面真的很理性呢。」
「对。还满快的。」
他还是不习惯这种剑拔弩张的氛围,对于无论如何都会站在树这一边的周来说,大辉的态度实在令人胃痛。
「不过,我个人是认为孩子应该去走他们自己的路。父母的过度干涉会导致孩子无法培养独立性,所以适度干涉才是最好的。当孩子踏上危险的道路时把他拉回来,这样就足够了。」
由于志保子的立场与周不同,她是以更现实的角度来看待树和他父亲之间的关系。她轻轻叹了口气,耸了耸肩说:「养小孩可是很难的。」
将淤积在心里的郁闷发泄出来的树看见周现在的表情,脸上便流露出尴尬困窘的神色,将视线移向脚边,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理解的。
树肯定从母亲的放任主义之中得到了帮助吧。
「你的面谈已经结束了?」
「呃,你也不必向我道歉。毕竟痛苦的是你……我也没有立场把话说得太重,但你还是好好跟他沟通吧。」
「站在父母的立场,我也能理解希望自己的孩子走上父母认可的道路这种心情。假如孩子选了一条跟自己打下的事业无关的道路,有的父母也会表示不赞同,毕竟为人父母的都希望孩子尽量少绕一点弯路,不要吃那么多苦头。」
大辉也许是不想现在才来追究儿子的态度,又或者是不想在外人面前严厉批评儿子,最后只是再次深深地叹了口气,默许了树反抗的态度,从周和志保子身旁与他们擦肩而过。
「这样啊。我是下下个。」
「知道了。你快走开。」
朋友之间也许会有谈到这个话题的机会,但因为涉及到大辉的事情,所以周很难开口。还在犹豫是否要现在问他的时候,话已经脱口而出,无法收回了。
「我已经决定了,但老爸会不会同意是另一回事。毕竟他还有希望我去报考的学校。」
「树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我会铭记于心。」
「……我知道。」
尽管是别人的母亲,周还是不免认为她那种说法太过直白尖锐了。不过,那干脆且毫不留情,却又对孩子抱有深刻理解的部分,一定也在某种程度上拯救了树。
「多么鲜明的对比……」
周并没有和树的母亲见过面,所以也不好随意评论。她对儿子似乎是采放任主义,从树的话里也能大概了解他母亲的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