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喔——从上次商量的时间来算,椎名同学的生日差不多就是那时候嘛。」
周明白只凭自己的力量无法达到使真昼更满意的程度,所以他找上树这个最好的商量对象,挑了个两人放学后都没有打工的日子去速食店开会。
周并不打算随意告诉别人真昼的生日,但因为去年也曾得到过树的帮助,那时候树就已经大致猜到日期了,所以周向他寻求建议时并没有犹豫。
「她本人好像不太想让别人知道,所以你不要多嘴喔。」
「我知道啦。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可能是现在已离开了尖峰时段,不是现做的薯条都已经变软了。树捏起一根薯条甩来甩去,有些无奈地眯起眼睛说:
「椎名同学比你更有戒心,而且总的来说不太喜欢与人相处……或者说,嗯——有点排他性,只有对喜欢的人才会敞开心扉。」
「……你了解得还真清楚。」
「别盯着我看,好可怕。请不要嫉妒我。只是因为我和优太也差不多是这种类型,对吧?」
「啊……嗯,是有点像。」
尽管在个性上多少有些不同,但树和优太也习惯以友好的态度示人,并且在某种程度上竖起一道看不见的高墙。
和树做朋友的周十分清楚,树那轻浮的态度和夸张的言行举止都是为了掩饰,其实他不会轻易对外人展露真心。至于优太,由于他所处的立场,若是他对某人展现出强烈情感,那个人恐怕就会成为众人关注的目标——为了避免这种情况,他才会一直维持着温和的态度。
「对吧?所以我知道她讨厌什么。再说,我可不是那种会故意招惹朋友女朋友的心胸狭窄之人。」
「这我知道。」
「噢噢,我感受到你对我的信任了!」
「现在才感受到吗?」
如果周不信任树的话,也不会特意找他商量,所以两人的信赖关系事到如今真的没什么好说的,树却不知怎地露出大惊失色的表情,简直像在说真是吓坏我了一样。
这个人的表现还是一样这么夸张——周心里这么想,一边注视着他,发现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充满怀疑,最后不知为何还流露出关切的神色。周忍不住低声质问:「怎样啦?」
「……你到底怎么了?突然进入娇羞期,很让人担心啊。」
「别用那种怀疑我生病的眼神看我!」
「听完我更不知道该送什么了。」
「……真昼儿想要的东西非常实用呢。」
「吵死了。」
「糟糕,都忘记你们是同居情侣了。」
真昼也没表示过想要化妆品,所以周从来没做过调查,而既然千岁没有主动提出来,那么真昼很可能也没跟她说过。
周也明白每个人都有适合自己的化妆品色调,但周总觉得不管什么颜色都很适合真昼,要是让他来选的话确实相当冒险。千岁是把这个事实摆在他眼前。
「我还什么都没说。」
「咦?如果她还没买的话,那不就是她想要的东西吗?买下来不就解决了?」
「还没有?」
「可是我要送妳化妆品的时候,妳的表情都很微妙。」
「嗯——我想最了解的,应该是和她最亲近的你吧。」
「要妳管,随妳怎么说。」
「……是关于真昼的生日。」
「也是,我也没见过真昼儿说她想要这个那个的,最多只会说『这个很不错呢』,而且感觉她也不是非常想要,只是觉得印象不错而已。」
「如果是不方便说给我听的话题,你们会选其他地方吧。阿树知道我会经过这里,也提前告诉我今天是两个男生讨论,所以肯定是周你先提出来的。反正你想要商量的十有八九……不,应该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关于真昼儿的事情吧~」
因此他希望尽可能地迎合真昼的喜好,努力让她过一个心满意足的生日。
「我只是想要更谨慎、郑重、珍惜地对待真昼。」
真昼基本上没有物质欲望,也是个节俭的人,但她同时也很果断。如果她判断某样东西是必须的,就会毫不犹豫地购买。那种能辨别自己所需要的东西并且干脆出手的眼光固然很了不起,却也给挑选礼物的男朋友带来了困扰。
假如真昼在半夜一语不发地磨菜刀,周有自信自己也会被吓一大跳。
「哎呀~」
「你不是二十四小时都跟她在一起的男朋友吗?」
「对呀~」
千岁的态度依然没变,嘻皮笑脸地说了句「我可没有跟踪你们」,接着就毫不客气地坐到树旁边的椅子上,拿起软掉的薯条放进嘴里。
「真拿你没办法。来,吃吧。」
「我想也是。就算和妳这样的同性朋友一起逛街,她也只是这么说,那我就真的束手无策了……就算是情侣,也不应该什么都去打探,而且真昼她……呃,如果她真的想买……或者说她觉得有必要买的话,她会直接买下来。」
不出所料,出现在眼前的正是千岁。只见她脸上带着和平常一样可爱有魅力的笑容,其中还掺杂了几分不怀好意。
「那个在每天晚上用来唰唰刀子的东西?」
「说实话,我觉得只要是你送的东西,不管收到什么真昼儿都会很高兴,但是问题不在这里吧?」
「啊,那种的好像不错。只在家里用的话,她应该不会介意。」
「那也是海吧。别捉弄我了。」
经过足足五秒钟的思考,千岁观察周的脸色,然后动了动嘴唇,似乎是感到非常不可思议。
「欸~还不是你们两个男生在这里鬼鬼祟祟的。我碰巧在外面看见,所以就过来了。」
「去年送的是护手霜和布偶吧。你记得她有说过什么其他想要的东西吗?至少可以掌握一些方向。」
不过这多半是因为有『周送的』这个附加价值,与因为是真昼想要的东西而珍惜它有点不一样。
「我知道她还没有买,可是,该怎么说……」
「我们并没有二十四小时都待在一起。先不说这个,虽然是这样没错,但真昼几乎没有物质欲望……就算真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她也会迅速在心里衡量评估,然后直接买下来……」
「我们没有同居。」
「呵呵,好痴情。」
「女生收到化妆品是很高兴没错,但收下别人送的化妆品还是有点像在赌博的感觉。假如收到的色调不适合自己,就会不知道该怎么用,而且也不想被人看到上妆完感觉不太合适的脸嘛。我会根据自己现有的化妆品还有喜好和使用感受来挑选,不太喜欢别人送的。除非送我的人很了解我,而且事先调查过我想买什么,那就另当别论了。」
「小千就比较好懂。」
「那当然。我有信心她会好好珍惜我送给她的东西……但不是这样吧,她只是对收到我的礼物这件事高兴并且珍惜,拿掉我这个因素的话,就不是她个人喜欢的东西了。有这个机会,我还是想送她喜欢的东西。这样获得的喜悦不就翻倍了吗?」
「※挑战者深渊的级别吗?」(译注:太平洋马里亚纳海沟的最深处。)
首先要决定并且开始准备的就是生日礼物吧。有时候准备礼物需要一些时间,总觉得他在准备生日礼物方面已经晚了一步。
千岁在奇怪的地方总是很敏锐,让周忍不住想抱头苦叹,但说起来她也和树一样隐约知道真昼的生日,而且周本来也打算寻求她的帮助,这样倒是省去了单独谈话的麻烦。
「……妳就这么若无其事地加入喔。」
「……因为某人的怂恿,同款睡衣已经买了,餐具也是两人一起买的。钥匙圈不考虑,因为真昼好像不太喜欢挂太多叮当作响的东西。饰品是在白色情人节送的,还有……要戴在别的地方的饰品,我是打算明年再送。」
从身为男朋友无从得知的角度听到真昼的想法,周在感到开心之余,又觉得她太过克制,心中油然生出一股郁闷,眉头也跟着微微蹙起。
「咦?」
话虽这么说,被她准确地看穿还是让周有点难为情。他轻轻叹了口气,将胸中翻涌的害羞情绪吐露出来。
没有打算隐瞒的周如此坦率地回答,千岁则露出了得意的表情说:「你看吧~」
「椎名同学在这方面好像很严格。嗯——能让椎名同学高兴的东西……比如成双成对的东西之类的?」
「……结果到底该怎么办?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真昼基本上真的没什么物质欲望,她甚至也不会跟我说她想要什么。」
「所以,你们在聊什么?」
「你的表情烦死了。不要每次都进行这种对话。」
「树,帮我堵上她的嘴。」
「……无可奉告。」
「磨刀石。」
「……感受到比大海还要深沉的爱呢。」
周知道千岁提早离开学校是因为有其他事情,但没想到她会出现在这里,不由得投以怀疑的目光。
「所以真昼目前似乎没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
「你真守规矩耶。」
「咻~咻~意乱情迷~溺爱女朋友~为爱神魂颠倒~」
他常听说惊喜在某些情况下,可能会成为惹人讨厌的主要因素。庆祝毕竟是为了让对方高兴,如果庆祝的行为惹人反感,那就不必讨论了。真昼原本就对生日心存芥蒂,所以周必须更加小心谨慎。
「哎,她想要的东西大概和一般女高中生不太一样。」
「是磨刀石。」
「她当时的意思是精磨用的磨刀石太贵了,现在不买也可以。虽然是能用一辈子的东西,但也没有马上想买的冲动。」
这已经无关是不是日常用品,而是基本上若没有经常下厨的话,一般甚至不太会提到相关的话题,所以两人的困惑也在意料之中。
千岁嘴巴被塞满时自然无法说话,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再用带着一丝不满的眼神瞪着周,但周已经决定视而不见。
继续让千岁为所欲为的话,会愈来愈烦人,周只好拜托她的男朋友让她安静下来。树用夸张的姿势无奈地耸了耸肩,然后抓起几根薯条一起放进千岁嘴里。
「……椎名同学的这种地方真是超奇怪呢。」
察觉树可能在想什么非常失礼的事,周瞪了他一眼。不过,这时突然多了个人来附和树的说法,所以周抬头沿着投射下来的阴影看向来者。
(不必连这种地方都以我为基准来考虑啊,真昼……)
对于一度出现又很快消失的候补选项,周无法掩饰自己的失落。千岁叹息道:「就算不化妆也是超级美女,反而变成麻烦了呢。」
「就是那个,不过她没有每天晚上磨刀啦。」
「妳就那么自然地赖着不走啊。」
「所以,你想让阿树帮你什么忙呢?」
「哎,因为——」
「啊……真昼儿确实会这样。」
「啊哈哈,我就是一般的女高中生。送我吃的或是好用的日用品、消耗品就好了。化妆品之类的也满想要的。」
「真昼儿不太会随口说出自己想要的东西,她更倾向于自己想办法解决。虽然她偶尔会因为周而想要什么,可是她不太会为了自己提出要求呢。」
「去年的话……嗯,她说是说过,可是……」
「也不算是惊喜……我已经得到本人庆生的许可了。」
听到在高中生的日常生活中几乎不可能出现的辞汇时,两人都停止了动作,似乎正在让大脑全速运转思考『磨刀石』这三个字到底意味着什么。
千岁似乎也在想像那个场景,眼神飘向远处,树则是露出有些困惑的神情,好像有点被吓到了。
「啊……真昼儿是不需要的东西完全不买,但需要的东西会马上买下来嘛。」
真昼是有明确地说过她想要的东西,不过——
(也对,一般不会提到磨刀石之类的东西吧。)
「也不是要他帮忙……只是打算先商量一下送什么礼物比较好。」
周用略带警告的口吻牵制这对一有机会就想捉弄他的情侣,同时自己否定了那些可以当作礼物的选项。对此,他只能深深叹了口气。
她咀嚼了一会儿后才终于吞下去,抱怨道:「真是的~」而周依然选择无视。
「咦?」
「也对喔。真是失礼了。」
虽说自己这阵子都在忙着适应打工,周还是很后悔没有更早开始着手准备。
明知道不管送什么真昼都会很高兴,周还是想送她真正想要的东西。
千岁有些无奈地同意道。身为真昼的同性朋友,她也经常和真昼一起去买东西,所以对此更是深有体会。
「怎么说?」
周对真昼有多么深爱他这件事有正确的认知,所以只要是周送的东西,她通常都会高高兴兴地妥善珍藏。这并非是自负,而是周对她的了解。
「OKOK,原来是这样,了解了解。意思是你想给她一个惊喜。」
顺带一提,周有见过真昼用磨刀石,她还把那块磨刀石带到周家里,偶尔也会拿来保养刀具。看着真昼露出仿佛一个熟练工匠的犀利眼神磨刀的样子,周不禁有些出神地想,所谓的女高中生究竟是……?
「还不是你先吐槽的。」
「你以为是谁害的?」
「好啦好啦,别发那么大的火。」
虽然确实是他们两个的错,可是再说下去会变得没完没了,还会下不了台,只不过是在浪费时间,所以周把到了嘴边的抱怨吞回去,重新看向正若无其事地从树那边抢夺冷掉薯条的千岁。
「总之,你还没决定好要买什么礼物就对了。」
「要是那么简单就能决定,我也不用这么辛苦。真昼果断和没有物质欲望的性格在这种时候就让人觉得很不甘心。」
「礼物啊……你的目的是想送一份她会高兴的礼物对吧?」
「对。」
「一定要是实物吗?」
「……也不一定。」
周是先以想尽量送一些可以留作纪念的东西为出发点,找两人商量,但也不是非得送实物才行。
「那我觉得也可以考虑带真昼儿去做她想做的事情,或者是带她去她想去的地方。不必拘泥于物质上的东西,能够实现真昼儿的愿望比较重要。」
「……也对。」
周的主要目标明明是让真昼过一个开心的生日,但他可能太专注于送礼物,反而忽视了满足真昼的愿望这件事。
更好的做法是先了解真昼的想法,然后再做决定。毕竟就算是要送礼物,周也无意送些自以为她会喜欢的东西。
「也就是说,我去调查一下真昼儿这方面的愿望就对了。」
「拜托了。」
「嘿嘿,包在我身上。你就尽管放心吧。」
「真令人担心。」
「好过分!」
「不是稍微,给我确实地注意啊,笨蛋。」
「被骂了~」
「哎呀~怎么能说对付呢?阿树你闹别扭的时候明明是我来安慰的。」
「抱歉啦。谢谢妳了。」
一脸得意的千岁似乎很高兴被依赖的样子,意气风发地开始得寸进尺起来,说:「哼哼哼,多仰赖我,多尊敬我吧。」于是周选择了置之不理。因为他知道这种时候把千岁晾在一边是最有效的。
这回轮到千岁被树背叛,她抓住态度有些倔强的树的肩膀摇晃起来,让一旁看着的周忍不住笑出声来。
「咦咦!?」
「好过分~呜呜。阿树,周欺负我~」
「不客气。」
「这次我可是第一个找你商量,你就别气了。」
「怎么搞得好像我很不开心一样,这让我感觉很复杂!」
「我觉得我已经有在依赖你了。」
「什、笨……」
「妳也是。」
「今天被妳背叛了,所以我不管。」
「那现在你开心了吗?」
「啊~是那个,阿树他其实很在意你打工的那件事啦~」
被队友从背后狠狠捅了一刀的树略微提高了语调,向千岁吐槽:「为什么连小千妳也要对付我?」可千岁似乎察觉这是个可以捉弄树的好机会,便将她平时对周露出的坏笑转向了树。
愈来愈害羞的树把脸扭向一边,周和千岁相互确认他的耳朵有些微红之后,便不约而同地轻笑出声。周碰了碰树的额头,千岁则轻轻戳了一下他的肩膀。
「没想到你也会在意这种事情啊。」
「能稍微明白我的感受了吗?」
树之所以露出那种若有所思的表情,似乎是因为在商量找打工的事情上被彩香抢先一步而感到有些在意。
「小千妳……」
「呜……以后我会稍微注意一点。」
果不其然,千岁噘起嘴开始表达不满,不过比起这个,树笑咪咪地轻声说道:「你也可以依赖我喔?」他的语气听起来比平常更像是话中有话的样子,周的注意力随即转到他那边。
「被你们两个一起捉弄,一点都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