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节过后,紧接而来的便是月底的期末考试。原本还弥漫着浮躁气息的校园,几天后便被沉重的氛围取而代之,学生们也开始各自专注于这一年来学习成果的最后冲刺中。
周与小西的关系依旧如常。周尽可能保持着一如既往的态度,自然地与她相处,而小西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表现得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因此班上其他同学并没有察觉到不对。
她投向周的目光也不再带着隐隐的痛楚,而是变得平稳而沉静,或许她正试着慢慢向前迈进吧。
周自己也在努力将那份痛楚消化,化为过去,让内心逐渐平静下来。
「藤宫,能打扰一下吗?」
「嗯?」
由于考试将至,周这天没有打工,打算放学后去书店买些参考书和备用的笔记本,因此暂时与真昼分开行动,但就在他在教室里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突然有同学主动搭话。
换作是过去的周,这简直是难以想像的事,但自从与真昼交往之后,他和班上同学的交流也渐渐多了起来。
话虽这么说,他和眼前这位同学并不算熟识,平常只有需要时才会交谈,偶尔也会闲聊几句,但不会特意去主动找对方说话——大致就是这样的关系。
被搭话的周心里感到有些困惑,不明白他找自己有什么事,却在转头看去时对上了他略带恳求的目光。
「太刀川,有事吗?」
「那个……可以借我上周的笔记拿去影印吗?」
原以为他要提出什么困难的请求,没想到只是这么一件小事。
周的笔记虽然会加上一些自己的注解,但一向整理得工整易读,既是为了方便自己复习,也是为了有人需要借阅时能够看懂。
给别人看并不会有问题,将笔记借出去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不过,在周的印象中,太刀川算是认真的人,这样的他竟然需要借笔记,让周感到有些意外。
太刀川似乎察觉了周的疑惑,他微微垂下眉梢,解释道:
「前几天的笔记就好。我因为流感请假了,本来想找其他人借,可是他们都说自己没认真做笔记。」
「啊啊,你前几天请假嘛。可以是可以,不过为什么找我?」
「因为这里最好开口借、又会认真做笔记的的人,大概就是你了。而且,藤宫你很聪明吧。」
的确,现在还留在教室里的除了周和树以外,就剩下几名女生以及太刀川的朋友们。真昼因为要和千岁进行一对一教学,所以和周分开行动。
学校里有不少羡慕优太的男生,但周实在都不觉得那样的处境值得羡慕。
看着故意装哭的树,以及在一旁笑得乐不可支的太刀川,周也跟着微微勾起了嘴角。
「真没办法,拿去吧。」
「咦,我也想看。」
「说起来,你的笔记的确写得很工整,而且摘要整理得浅显易懂,才会被大家这么认可吧。」
「啊——原来是这样。没差,这没什么。」
「不用,你别在意啦。我又没帮你负担什么。」
「我就是想借你的。感觉你平时也满照顾白河的,而且我想你应该会把考试重点整理得很清楚吧。就算椎名同学现在在这里,我也不好意思求她帮忙,应该说,总觉得那样对藤宫你不太好……」
「那当然。总不能一辈子逃避下去,而且我已经下定决心了。」
自从发生了树在年末年初时离家出走的事件后,两人的心境都有了变化,最近的学习态度也变得相当认真,只可惜之前的课程内容学得并不好。
「不用答谢啦……喏,拿去。」
「也对,站在企业的角度,能够带动更大笔资金流动的节日才更有价值。从能够吃到美味巧克力的这点来看,我们应该也算是受惠者。」
「她已经在哀号了。」
「花费应该很惊人。」
「这是确定能收到巧克力的人会说的话?」
(……现在我有在好好整理了。)
「干嘛突然跟我道歉?」
相比于圣诞节换成新年时那场大规模的改装,这次的变动显得省时又省力。
「还有,抱歉!」
自从那件事以后,树的转变令人瞠目结舌,他认真投入学习的模样甚至影响到了班上同学们。
「周你今天没有打工吧?」
「人家是因为不可抗力请假,还很有礼貌地来拜托我,我怎么可能严格啊。」
除此之外,优太还会记住每一个送礼者的名字,甚至准备回礼——光是想像需要耗费的心力,周就绝不会、也不敢说自己想成为优太这种话。
「怎了?」
「现代社会里,传统节日的存在感可能早就比不上企业的行销策略了。」
「你上课不是都有在认真听讲吗?」
活动会场的展示柜依旧摆在那里,只是里面原本以巧克力为主,现在则多了些其他种类的甜点。
或许也是因为这样,周他们班原本就被评价为认真向上的班级,如今在老师们之间的评价又进一步提升了。有时候事情的发展还真是出乎意料。
「那就好。」
周也无意拖延,于是从书包里拿出活页笔记本,整个拿给他,太刀川看到后,脸上的神情瞬间明亮起来。
或许是觉得让周久等不太好,太刀川拿着活页笔记本匆匆地跑出了教室。周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感叹这家伙还真有气势。这时,已经收拾好准备回家的树轻巧地凑了过来。
「听起来怎么好像在暗示我其他地方很随便?」
「优太每年都为了这个节日伤透脑筋吧?」
「这就是问题所在啊。白色情人节的回礼最难选了。完全是对品味和日常观察力的考验。」
和太刀川道别后,周与树来到了附设书店的购物中心。与前几天来时相比,里头的装饰已经烟然一新。
「仔细想想,校规就没禁止吗?」
老实说,树还比真昼更早见识过周房间的凌乱程度,所以如果是树来说这件事,周根本没有反驳的余地。当然,以前树来家里的时候他好歹也会把杂物塞进不显眼的地方,勉强做点表面工夫,可即便如此,树还是用『乱得一塌糊涂』来形容,可见当时的状况确实很糟糕。
「为什么你对太刀川就那么亲切,只对我这么严厉啊!好过分!」
「我想看看跟我记的有什么不同啊~」
必须小心翼翼地注意举止,否则一不小心就会被排挤——周一点都不想置身于那样的境况,听了优太的经历后更是这么觉得。
「你跟椎名同学变好之前,房间不是还乱得一塌糊涂吗?」
倒是太刀川坦白认错的态度令人不觉莞尔。要是他自己不说,周根本不会发现,可他还是特地告知并且道了歉,足见其为人真诚。
「嗯,真昼有提过,所以我们今天才会分开回家……真昼在单独指导的时候可是很严格的,希望千岁能好好加油。」
「别忘了还有女儿节啊。」
「那我也一起去。我差不多该买些三年级的参考书了。」
一个是无奈缺课、没能做笔记的人,和一个只是出于好奇而来讨笔记看的人,周自然会区别对待了。
「嗯——感觉我等一下就会收到她来哭诉的讯息了。」
「……世间变得可真快啊。刚过完情人节,这些店家就开始推白色情人节特辑了。」
如果只是单纯受欢迎,或许多少有些令男生向往,但那追求人数很明显已经多到会引发竞争了,要是处理不当,矛头或许还会转向优太本人。
「……那是以前的事,现在是现在。」
太刀川这么拚命恳求,也是因为考试将近,时间所剩不多吧。
「好好好。」
自从真昼开始指导周如何打扫与收拾整理后,他的房间就一直保持整洁有序的状态。
「我会答谢你的,拜托了!」
最后的决定因素应该是成绩。
既然今天真昼要陪千岁复习,周便决定趁这个机会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这是收到情人节礼物的一方表达心意与感谢的日子。
若单论亲和力,树无疑更胜一筹,因此这个选择也算合理。
「算我欠你一次!我马上去影印!」
店头摆放着琳琅满目的白色情人节特别商品,而去年周也受过它们的关照,就更是如此了。
「呃,因为我影印的范围比刚才说的还多了一点……对不起。」
这种活动是一种商业策略,不过有不少人即便明知如此,还是会乐于前往,加上周自己也算是受惠者之一,因此他也没什么立场去评论。
周不会因为别的男生和真昼有接触就吃醋,如果真昼愿意帮忙,他觉得那也无所谓,不过既然真昼现在不在场,讨论这个问题也没意义,何况既然太刀川表示他就是想借周的笔记,那周自然没有理由拒绝。
「太刀川说要借我的笔记去影印,我就借他了。他应该是去一楼的影印机那边,等一下就回来了吧。」
「慢走。」
相较之下,树虽然以前也不算特别用功,却总是能恰到好处地抓住重点,因此没像千岁那样焦头烂额。
若在情人节收到那么多巧克力,不说吃掉,光是带回家就是一件苦差事。周就亲眼看过优太为此感到头痛,最后还是树帮他一把才勉强解决的。
「我是很高兴能得到这样的评价,但为什么大家会知道?」
「女生们的影响力可不容小觑啊。对了,周你今年的白色情人节打算怎么办?」
千岁虽然不会临阵脱逃,但还是会喊累,可以想见她会去找树哭诉。平时她找的哭诉对象通常是真昼,然而这次真昼成了让她哭的一方,所以她大概会转而向男友求助吧。
「这种时候的团结力真是强大。」
「就算你这么说……」
「学校应该只有在情人节和白色情人节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毕竟学生的声势太强了。听说以前校方还试着取缔,结果被学生反抗得很惨。」
「可以啊。不过说起来,你真的变认真了耶。」
「喂——藤宫,真的太感谢了!」
「肯定很惊人,不过他还是会很有礼貌地回礼,那家伙真的很厉害。」
「要是有的话,我就不会留在教室了。我打算回家前顺路去一趟书店。」
「白色情人节啊……」
如今的他已经会主动维持房间的整洁,不用再让真昼频繁提醒。
「算了,也无所谓。说起来,千岁复习的进度没问题吗?快要期末考了,这次可是要考整整一学年的范围,很广吧。」
「帮大忙了!」
「看得出来他在这方面很细心,真的很让人佩服。」
周和树在书店选购完所需书籍后,顺便在购物中心内四处逛逛,便发现许多食品专柜都加上了白色情人节的广告文字。
「他从国中开始就很注重这些细节了呢。」
话是这么说,其实这家购物中心的整体风格没什么变化,只是把广告宣传标语改成了白色情人节相关的内容。
他会确实处理掉厨余垃圾,还不至于脏乱到会招虫子的地步,只是房间内的物品总是随处散落,导致连立足的地方都很难找到,这点周自己也不得不承认。
「不,也有自己买来吃的人好不好……」
被这么调侃,周也不知该如何应对。近年来,百货公司会举办以「巧克力祭典」为名的活动,邀请知名品牌进驻贩售商品,而期待这类活动的顾客似乎也逐年增加。
聊着聊着,就看见太刀川超快速地影印好跑了回来,于是周从满面笑容的他手上接过活页笔记本。
「果然啊。」
没有排班的日子,周通常会和真昼一起回家,两人一起复习功课或是处理未完成的家务,但并不代表他总是与真昼形影不离。他们俩都有各自的交友圈和想做的事情,彼此之间不会去做限制。
「真的没关系啦。啊,对了,我在页面边缘的备注栏里用红笔标记了老师提过的考试重点,去年和前年好像也有出过类似题目,你复习的时候多注意那些部分比较好。」
若是下定决心变得勤奋就能轻松记住所有内容的话,那就不会这么辛苦了。
影印费是太刀川自己出的,周并没有任何损失,而且他快速翻看了一下笔记本内容,也没有发现破损或弄脏的地方,所以他不会多说什么。
「千岁找你借笔记的样子很常被人看到嘛,而且椎名同学也有夸过你吧?所以他们就这么认为了。」
而且收到以后还得一一消化掉。以优太的性格来说,要他丢掉是不可能的。而他若要全部吃掉,就必须妥善管理热量摄取与营养均衡。
说起来也是理所当然,不过他们现在正在重新学习以前敷衍了事的部分,范围又涵盖很广。
虽然现在看来几乎无法想像,对周来说也是不忍回忆的过往,但周和真昼刚认识时,他房间的状况简直可说是混乱不堪。
「不过,今天她跟椎名同学约好要一起拚命复习。」
「被你这样夸奖我是很高兴,不过你确定要借我的?」
「这样啊。选你也是合情合理,毕竟你在这方面还满细心的。」
「真的很谢谢你。这份恩情我一定会还的……!」
太刀川不是那种会主动找女生说话的类型,与异性相比,他更倾向于向同性寻求帮助,所以他必然会在周和树之间做选择。
说起来,周也对此十分苦恼。
和优太不同,周收到的基本上都只是人情巧克力,所以这部分还算轻松,真正的难题是要怎么回礼给真昼。
去年,他在店员的建议下买了手链作为礼物,并且附上三张『有求必应券』,今年他就不晓得该送什么了。
那时两人还没交往,周也还没有明确意识到自己是从异性的角度喜欢真昼,但今年就不同了。
今年的前提条件,是这份回礼是要送给「女朋友」的。
尽管他心里已经大致有个方向了,但该烦恼的还是会烦恼。
「不只要送给椎名同学,你今年回礼的数量比去年还多,真是奢侈啊。」
「除了真昼以外,基本上都是人情巧克力。」
「基本上……是吧?」
「不予置评。」
「哎,私人问题我就不多打探了。要是问得太多,还会被你骂。」
树总是能准确看穿并避开周不希望他人介入的领域,他在这方面还是很值得信任。但反过来说,在那些「安全地带」他就会像踩着踢踏舞步一样毫不犹豫地闯进来。
「既然知道,平常也别给我乱开玩笑啊。」
「哇哈哈。」
「那是你想要蒙混过去时的笑声。」
「总之,言归正传———」
「喂,不要转移话题。」
考虑到小西的心情,周并没有向树提起那件表白的事,不过树似乎隐约察觉到了什么,这才是他最可怕的地方。
「反正,你就买一些稍微高级一点的点心包装起来当作回礼,这样应该是最保险的吧。反正对方也只是送人情,回送消耗品比较不会让人困扰。我也有收到班上女生给的巧克力,打算买些可以消耗的东西答谢她们。」
「嗯,毕竟是消耗品,最好选择保存期限长一点的东西,若是食物,万一吃不完也可以处理掉……话说,千岁有没有提过她想要什么?那家伙好歹费了不少工夫准备巧克力,我也应该送个像样的回礼。」
「我反而觉得意外,原来你还没邀请过她喔?」
「能够这样坦率接受椎名同学的心意,才是你最大的变化。」
「至少有三个人骂过嘛。」
虽然周现在也不敢说完全改掉了贬低自己的习惯,但因为他有努力过,所以能对自己抱持自信,也能够正视前方,看清自己所处的位置了。
「也不算想法,只是我有一个或许能让她开心的点子。」
并非完全没有,只是不会对某样东西特别执着。
虽说她从年初开始就认真用功念书,可心里偶尔还是会有想偷懒的念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光是她还在坚持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那时候真是麻烦你们了。」
「我觉得挺好的啊?如果这是你的心意,椎名同学应该也会认为这是最好的回礼。」
他在打工的咖啡店里穿的只是普通的白衬衫、黑色侍者背心、同色系的围裙加上西装长裤。怎么看都是一套再普通不过的服务生制服,根本没什么特别的。
「毕竟都做了四个月,虽然还称不上能够独当一面,但至少算是习惯了……何况真昼应该也等得不耐烦了吧。」
「超级兴奋……」
周并不是完全没有物质欲望,只是相比于实体的礼物,他更珍惜美味的饭菜、整洁的房间,以及日子过得平静安稳这一类日常生活的延续,因此不会特别渴望物品本身。
「就是邀请她来我打工的店里看看,她应该会高兴吧。」
「谁会去做那种会被你一辈子记恨的事情啊?这又不是开玩笑,我才不会蠢到都事先被提醒了,还去做那种事情。」
如果他真的那么没出息,就不会主动碰触真昼的身体,更不会在不违背誓言的前提下与她有亲密的互动了。
眼看树的坏笑愈来愈猖狂,周忍不住再一次用手肘顶了他一下,同时低声警告。
他才不是胆小,绝对不是。
「毕竟还有椎名同学的巧克力可以换口味。」
亲生父母也曾说过,但说得最多的还是眼前这位挚友,以及自己最爱的那个人。正是有他们不厌其烦地踹他一脚、推他一把,才让消极的周开始慢慢改变。
「不,工作表现的方面是完全没问题啦。只是,真昼对我穿工作制服的期待太高了,看起来真的很普通啊。」
即便对父亲心存不满,但无论是为了争一口气,还是为了达到能与父亲交涉的立场,他都在认真努力地奋斗着。看他那个样子,连周也不禁振作起精神。
「嫌疑……?」
现在回想起过去那个阴暗、自卑又内向到不行的周,甚至会忍不住心生感慨——他的变化就是有这么大。
周是愿意让真昼看看自己认真工作的样子,可是对于那过高的期待,他心里还是有些小小的不安。
「哈哈哈。不过,她是真的有在努力。」
「比起礼物本身,我花心思去考虑怎么样能让她开心这件事,会更让她感到高兴。当然,她收到礼物也会很开心,只是感觉她更看重的是我在挑选时花费的时间和心意?」
「你这句话如果被小千听到,她大概会痛哭流涕吧。」
「总之,目前我能想到最能让她开心的回礼就是这个。虽然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回礼。」
(这家伙八成觉得,我是个喜欢过头反而迟迟不敢下手的胆小鬼吧。)
「……偶尔还是会过夜吧。不过,你想像的那些事可没发生。」
「这个只能请她自己去找了。」
「是因为不想思考关于念书的事吧。」
「就算是这样,愿意付出努力的人还是很了不起。」
她总是用毫无邪念的眼神欣赏并触摸周的肌肉,一副非常满足的样子,所以周也不好意思制止,只能随她高兴……假如真昼身上再多一个「对制服有癖好」的属性,那可就真的不得了——希望这只是他想太多。
尽管树对周毫不犹豫的拒绝表现得很不满,但其实他自己也不愿意让周去他打工的地方。倒不是怕被笑话,只是被熟人看见自己工作的样子还是很让人害羞,所以到现在为止,周只有在真昼生日的时候才光顾过一次。
「啊——可能是觉得你的反应很有趣,加上读书压力太大想要发泄,再融合她的兴趣吧。毕竟小千她自己也吃得挺开心的。」
周想到可能会让真昼开心的事情,就是让她看到自己打工的样子。
树说的没错,真昼没有明显的物质欲望。
「要你管。」
身为当事人的周比谁都清楚,真昼在自己身上倾注了全身心的爱情。不只是说出口的「喜欢」,连她的眼神、态度,以及举手投足间,都能深刻地感受到她的心意。
过去的周常常被说是个自卑的人。
尽管过夜的频率不高,但定期还是会有。
「你自己不也很排斥让别人去你打工的地方吗……我也一样啊。」
「你不否认啊。」
「你刚才不是还很有自信?怎么突然不确定了?」
「意思是你刚睡醒的样子经常被看到?」
(不过,她也太雀跃了吧。)
周之前一直没有答应,所以真昼也很乖巧地没有强求,可是她显然非常想去,甚至按捺不住地开口要求看周穿打工制服的照片。
「哪里哪里,别客气。」
「毕竟是椎名同学,她应该会超级兴奋吧。」
树这个人一旦下定决心,就会贯彻到底。
「学习的动力吧。」
周的心里不由得涌现出这样的冲动——如果能让她高兴,那么就算有些害羞,他也想抬头挺胸地把自己努力工作的样子展现在她面前。
在真昼心里,「想要的东西」和「需要的东西」并不相等,她会毫不犹豫地购买「需要的东西」,但说到「想要的东西」,她却常常连自己也搞不清楚,甚至会烦恼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她的物质欲望就是如此之低。
「你很烦。所以,千岁有想要的东西吗?」
「她为什么要那么认真投入,就为了捉弄我啊……」
「因、因为之前太忙了,而且我也还没有完全习惯……还有,就是觉得很害羞吧。总觉得被看到穿着打工制服接待客人的样子,比被看到奇怪的表情或是刚睡醒的样子还要让人害羞啊。」
「拜托别给本来就有其他癖好嫌疑的真昼,再添加新的设定了。」
周很想说千岁总是在一些不必要的地方下太多工夫,但那也是她自己经过思考后的结果。回想去年的状况,除了千岁口中的『中奖品』以外,其他巧克力应该都做得十分可口,毕竟还有真昼的品质保证。
「因为总是有人骂我太过自卑消极啊。」
但是一码归一码,周自己是真的被踹过屁股,所以他默默在心中发誓,如果树哪天开始犹豫不决的话一定也要踹回去。早知道年末年初他来找自己的那时候就该踹个一次,不过那样的机会大概不会再有了。
但他实在不想解释得那么详细,索性冷冷地瞥了树一眼,就此作罢。
「干嘛?拜托你别突然夸我,搞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那么,重点是你打算给椎名同学什么回礼?」
「我不否认那些巧克力基本上很好吃啦,基本上。只是混入了几个危险物质,会突然对我的味蕾造成重创而已。不过,我还是会好好吃掉的。」
「我知道……至少我看得出来她是抱着积极的态度去面对的,还有你也是。」
「要是她没有想要或是偏好的东西,那就送她喜欢的那家甜点店的烘焙点心礼盒好了。学习也需要补充糖分嘛。」
「当然,如果是那种玩笑的话嘛。对了,顺便问一句,你打算什么时候请我去你打工的地方看看?」
「这、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总之,我决定要用这个方式回礼。你先暂时不要告诉真昼,我想亲自跟她说。」
「我知道。对此我很感激。」
周实在搞不懂自己穿打工制服的样子有什么好看的,不过他想了想,假如换成是真昼在外面打工,他或许也会很想亲眼看看她工作的样子。因此,真昼的愿望本身他并不否定。
「好过分!」
周宁愿相信真昼只是单纯喜欢自己,才会对他的一切感到在意。
「你不用来。」
「闭嘴。」
「为了她本人的名誉,这点我不能说。」
不知道该说多亏了——还是该怪罪于某个热爱肌肉的少女,真昼最近对周的身体愈来愈感兴趣了。
面对真昼那明显到不行的期待与爱意,让周反而开始担心自己是否真的能以足够优秀的工作表现来回应。
「椎名同学在学校虽然很沉稳,可是在熟悉的朋友面前,偶尔还是会露出比较真实的一面吧。尤其是跟你有关的时候,她都会高兴得像个孩子一样,所以对她来说,你穿制服打工的样子可能真的很让人心动期待吧。还有,椎名同学可能对制服有癖好。」
因此对周这个男朋友来说,挑选送给她的礼物比给别人的还要困难。
「你们根本是同一类型的人嘛。」
说是「为了真昼」也许有些自以为是,但只要是为了她的笑容,周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做到。
「你别卖关子啊……不过,其实那些大致上都可以归类成对你的癖好。你很在意吗?」
「……我也希望是这样。」
「如果是开玩笑,你就会去泄密喔……」
尽管他们当初激励的方式有些强硬,但正因为有了那样的后援,周才能转变成现在的自己,所以他心里只有感激。
「她看起来的确没什么物质欲望嘛。」
又不是像文化祭穿的那套正式的执事服装,而且照片他也早就给真昼看过了,应该不会带给她什么新鲜感才对。
她真的会因为这样就感到满足吗?
当然,树脑中那些不正经的想像并没有发生,这既是他与真昼的约定,也是周自己立下的誓言。至于树会不会相信,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真昼或许也是类似的性格,所以若被说是「同一类型的人」,周也无法否认,只是对树语气中带有的调侃意味感到很不爽,忍不住狠狠瞪了他一眼。
正因如此,虽然之前都请真昼暂时等待,先让自己熟悉工作环境,但现在看来,她好像已经等得有些情绪低落了,所以趁这个机会邀请她到店里来应该还不错。
正因为她喜欢周,才会这么尊重他的意见和感受。面对这样的她,周实在是抬不起头来,也想认真回应她那份体贴的心意。
「所以,你有什么想法吗?」
「好好,我知道了。你这家伙脸皮真薄。那么,是代表你在打工那边已经熟悉到可以邀请她去看了?」
「我懂你的意思。话说,你自己从椎名同学那边收到礼物时不也是那种反应吗?再说了,你本来也没什么物质欲望。」
在本人不在场的情况下,这样凭空猜测可不是什么好事。为了防止树继续追问下去,周挥了挥手结束这个话题。
虽然知道这种程度对树来说根本不痛不痒,周还是故意大大地叹了口气,并且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泄愤。
「啊——这个嘛,你从之前她的生日和圣诞节那些场合应该也看得出来,真昼从来不会说自己想要什么。」
「嗯嗯。」
相较那些草率制作的手工巧克力,她的那份巧克力花了很多心思和时间,所以周认为自己在准备回礼的时候要把那份热情考虑进去。
「这个时期大家都差不多啦。」
「那还用说。只要是关于你的事情,椎名同学都会很热衷啊。她真的很爱你耶。」
「从各方面来说,她的确费了不少工夫。」
「我可是在椎名同学生日那天认真帮你做了花束~结果你一次都没让我去探班,这不公平~」
既然树都把那唯一的一次纪录给搬出来了,周也觉得自己必须做出同样的回应。
只有自己能去树打工的地方找他,却不让他来看自己,这样的确有些不讲理。周不想成为这么任性自私的人。
虽然不是很情愿,周还是小声地告知「至少不能比真昼先来」,让听见的树立刻露出满面笑容,举起手答应:「好——」
「你那副笑脸真让人火大。」
「哎,我早就想看看你脸上挂着职业假笑的样子了。」
「文化祭的时候不是已经看过了……」
「可是当时你一看到我在场,笑容就变得超僵的好不好。我实在很想见识一下周同学殷勤客套的样子。」
「烦死人了。」
「哈哈哈。」
看树摆出一副「我赢了」的得意模样,周微微眯起眼瞪着他,可不管怎样看对方都没有要收敛的意思,周最后只能无奈地抿起嘴唇,决定放弃跟他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