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昼的生日过后,她开始定期与小雪通话。
之前她总是苦恼着,觉得频繁联络会给小雪添麻烦,毕竟两人原本只是雇佣关系,因此她只有半年会寄一次信当作近况报告,不过小雪带着怜惜的眼神对她说:「我从来没有觉得麻烦,所以偶尔也让我听听妳的声音吧。」于是交流重新展开。
话是这么说,目前也只维持在一、两个月通一次电话的频率。
再多的话,终究还是过于奢求了吧。光是能够和小雪交谈,真昼就已经很满足了,所以她无意增加通话次数。
因此,这天真昼也配合小雪的时间安排,在假日中午透过视讯通话,得以和她睽违一个月再次相见。
「好久不见了。」
「呵呵,好久不见。虽说也没有经过多长的时间。」
小雪脸上依旧带着优雅的微笑,看见真昼的身影后,又以明亮开朗的声音对她说:『妳看起来精神不错,太好了。』
「真昼小姐,妳最近还好吗?」
「嗯。这个……其实就和往常一样……没什么值得一提的事情能向您报告,真是不好意思。」
「哎呀,说什么报告,不需要那么正式喔。有想说的话就说,不想说的话也不必说。没什么变化正是日子过得很安稳的证明。」
「谢谢您。」
「没什么好道谢的。毕竟是我想跟妳说说话才主动提出来的,所以妳完全不用客气。」
荧幕另一端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微笑。
真昼总是觉得这样的小雪真的很棒,也很值得自己学习。这一次她没有将感谢说出口,只是默默放在心里,对于那份对本人而言甚至算不上体贴、而是真实流露的温柔,她忍不住高兴地勾起了嘴角。
「妳最近有遇到什么开心的事吗?」
「之前忘了告诉您,圣诞节的时候,我和周还有朋友们一起办了个圣诞派对。」
真昼在脑海中努力寻找不会让人感到不快的话题,这才想起自己还没和小雪分享圣诞节时发生的事情。
前年圣诞节时,她也和周一起举办过小小的庆祝活动,但去年的情况又和那时候不同。周成了她的男朋友,她也和树等人建立了朋友关系。
那天是比起前年、比起她出生以来的每一个圣诞节,都更令人心潮澎湃的日子。
可一旦被旁人点明,那原本模糊的感觉便忽然有了清晰的轮廓,各种词语在真昼脑海中不停旋转、浮现又消散。
就算问小雪,也不可能知道周心里的想法。就算能读心,眼下他本人也不在场,自然无从得知。
刚认识时完全无法想像他会变得这么坦率又好懂,但在相识不久的时候,他便总会毫不掩饰地表达自己真诚的心情,所以变成这样或许也是合情合理。
「刚才那句话的意思是,我很高兴妳能找到自己的归属。真昼小姐妳会那样说,是因为妳早已将那里当成了自己的容身之处,对吧?」
小雪基本上不会送给真昼什么东西。
「实际上,没有家长在场也不能随便举办,而且还可能被人说是在炫耀自己家的房子,所以那时候根本办不成。」
「我……我才没有、秀恩爱。」
「当然,如果妳或藤宫先生不愿意,那就当我没说过吧。这毕竟只是我个人的愿望而已。」
从小雪的一字一句中,都能感受到她是真的在关心自己。那份温情好似轻轻抚过脸颊般,在胸口泛起一阵说不清的酥麻感。
「是的。他们也来过这边几次,而我……呃,也曾经跟周一起回过他的老家。」
「他应该有自己的考量,在这里胡乱揣测些什么也有点失礼,我就不再多说了。」
最近他偶尔会在没问过的情况下亲吻真昼,但也只有在他确认真昼在那个气氛下能接受的时候,除此之外就不会擅自更进一步。
「……那、那个!虽然我现在的确是在周家里跟您通话没错!但我们绝对没有做什么逾矩的事情!」
被看穿到这种程度,真昼已经害羞不起来,开始感到一丝敬畏了。
「我已经先抓住他的胃了。」
就算在知道世上根本没有圣诞老人,礼物只是父母偷偷放在枕边的之后,那个愿望依然留在她心中。
可话说回来,真昼也希望周能站在「被问的一方」的立场稍微替她想想。
她甚至一度认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实现,不过人生真的无法预料会发生什么事。
「妳刚才说「等他回来」呢。」
正因为真昼很清楚这一点,混乱之中才会掺杂了一丝不安。
「好,那就麻烦妳了。话说回来……」
真昼绝对没有要秀恩爱的意思,但小雪显然不这么认为,荧幕上映出了她脸上带着慈爱笑容望向她的身影。
不知不觉,自己踏进这个家已经一年多了,她都不敢相信自己竟如此自然地融入其中。
「妳能找到一个由衷感到心安的地方,真是太好了。」
「……嗯。」
「……好的。」
周因为经常要去打工,所以也不可能安排那种隔天就会累垮的快闪旅行,再加上从现在开始要陆续投入升学考试的准备,很难再抽出额外的时间。今年为了专心念书,周似乎也不打算回老家,真昼的安排也会和他一致。
因为随着年纪渐长,她也明白以小雪的身分很难为自己做些什么,而在生日、万圣节和圣诞节等节日,小雪总会准备丰盛的餐点。真昼知道,那就是小雪独特的庆祝方式。
「得小心不让他跑走喔。为了避免那样的情况,具体来说──」
也就是、结婚的意思。
对于这出乎意料的提议,真昼睁大了眼睛,小雪则以柔和的神情和语调应了一声,点了点头接着说:
无论是声音、眼神、表情、氛围、态度和言行──所有的一切都那么理所当然地传达着「喜欢真昼」这件事。
但至少小雪并没有继续深究,而是维持着温和的表情接着说道:
当他想触碰真昼时,也会坦率地问「我想碰妳,可以吗?」,真昼虽然觉得非常害羞,但还是会答应。
「是我主动提出想聊聊的喔?这不是妳需要在意的事情。」
「就当作是这样吧。」
在这个时候,愿望被实现了。
「既然和他很像,那就没有问题了呢。毕竟他把对真昼小姐的爱全写在了脸上,也表现在言行里了。」
真昼的归属,就是有周在的地方。
真昼并没有因此感到悲伤。
多亏了那句教诲,真昼才能找到一个让她愿意倾尽一生相托的伴侣,所以她在小雪面前根本抬不起头来。
(安定下来……)
「……我觉得您看人的目光很准确,而我也继承了您的教诲,所以我明白周是一个非常出色的人。」
「呵呵,已经正式见过面了啊。看来妳和他父母关系也很好,那就没什么需要担心的了。」
「您自己也很忙,又要顾及身体方面的状况,可不能让您勉强。光是能这样和我说说话,我就已经非常感激了。」
「哎呀哎呀。」
各种纷乱思绪在短短一瞬间从真昼的脑中闪过,也不知道小雪有没有注意到。
「是吗?那么,也许是我多嘴了呢。」
「……是的。」
「多嘴……?」
周不会随便说话,也不会做出模棱两可的承诺。
虽然由真昼自己来说有些害臊,可是周的言行举止无不在诉说着他对自己发自内心的爱意。
小雪优雅地轻笑出声,看着依然带着歉意的真昼,有些为难地微微垂下眉梢。
「是的。」
「……嗯。」
虽然当时也知道自己被珍视、被当成亲生孩子一般地疼爱,但真昼现在能肯定地说,有些爱是长大了之后才终于能明白的。
「呵呵,很好。」
这是两个人共同筑起的珍贵场所。
小雪似乎把真昼的沉默当成了拒绝,于是这么补充道。真昼连忙从那种介于舒适和难为情之间的感觉中挣脱出来,摇头否认:
小雪惊讶地连连眨眼,真昼这才想起,自己虽然跟她提过正在和周交往,但没有说过和周的父母也很亲近。
被小雪这么一说,真昼不由得感到害羞,视线也跟着飘向下方,不过小雪的话正是她自己最有切身感受的事,所以根本无法否认。
「我没有怀疑你们。妳看,藤宫先生看起来是个很有分寸的人,想必不会做出强迫人的事情。他应该是会当面征求同意的类型吧?」
她不想把多余的个人资讯透露给别人,而小雪作为代理监护人般的存在,对此也只是露出不赞同的表情,最终圣诞派对成了遥不可及的梦想。
「哎呀,那不是很好吗?以前妳曾经说过,想和朋友们一起办圣诞派对呢。」
「这可不是妳的错。再说了,自我保护也很重要。能避免不必要的嫉妒当然最好……不过,妳已经实现一个梦想了呢。」
(我就是喜欢他这种温柔又替我着想的地方。)
「……没有、明确地说出来。只是、那个,他说过今后也会一直和我在一起。」
小雪比想像中更理解周的性格,让人一时忘了她几乎没有和周说过话。除了在真昼生日时,周曾透过邮件和电话和她简单交流过,以及那天陪同真昼一起视讯之外,周个人和小雪之间几乎没有往来。
听到这一句话,真昼才发现自己说得太理所当然,在旁人听来会很不像话,于是慌慌张张地摆手解释:
「合照……吗?」
「我可没有担心。只要看见他那拚命的样子,就能看出他的本质。简直就是明明白白地表达已经有了安定下来的觉悟呢。」
每次答应时,感觉都像在坦白自己喜欢被触摸一样,令她害羞到不行;她甚至会觉得周偶尔强势点碰触过来也没关系──这些念头一冒出来,她又觉得太不知羞耻,急忙从脑袋里赶出去。
周也说过想找一天去正式拜访小雪,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付诸行动。小雪和他们本来就住在不同地区,真昼之前曾经用地址搜寻过,发现那里的交通并不便利,自然要在移动上花不少时间。
真昼没有从周那里听过这种直接的表达,却也从他的态度里感受到这段交往绝非一时冲动,而且他也曾明白地说过今后会一直陪在自己身边。
「嗯?」
从现实来说,即使要去拜访,也得等考试结束之后了。
「我现在没办法去见你们,而妳也很难特地抽出时间远行对吧?也要考虑藤宫先生的时间安排,你们很快就要成为考生了,想来外县市一趟也不容易。」
小雪提起了一件令人怀念的事情,真昼确实对此有印象,但还是忍不住苦笑。
太过出乎意料的惯用语从小雪口中说出来,让真昼也发出了意外的惊呼声。
小雪似乎也能理解,从喇叭中传来她带着几分欣慰的声音:『现在这种纯真又专情的男孩子很少见呢。』
真昼明白自己曾被心疼、怜爱着,但即便如此,心中还是隐隐怀抱着小小的愿望──『想要从圣诞老人那里收到礼物』。她明白这永远不会实现,但年幼的真昼仍在心底许下了愿望。
「咦咦!?」
「……不、不好意思。」
虽然确实能感受到小雪的爱,但是站在小雪的立场,她从来没有以「礼物」的形式送东西给真昼。
小时候的她,的确有过那样的憧憬。
「啊,不过我可不是在担心你们。只要看到妳这样说话的样子,就能明白妳现在过得很充实、愉快。这不过是个任性的要求,单纯想看看妳现在是怎么生活的。毕竟住得这么远,还是会忍不住在意。」
一年下来,她逐渐习惯待在这个家,待在这里变成理所当然的事。
想要实现这个愿望,她却缺少了最关键的、让她想邀请的朋友,而且也不方便让外人到家里来。一个小孩子自己决定带人回家这点也有问题,但更重要的是,当时真昼住的房子相当宽敞,明显不适合让小孩子独自居住。
周在相当早的阶段就把备用钥匙交给了她。现在回想起来,真昼还是会怀疑「那样真的没问题吗?」,但那同时也是周信任自己的证明,让她感觉有些难为情。
如今她才明白,小时候的自己并没有真正领会过这份慈爱。
不知不觉间,真昼发现自己已经把这个家──严格来说是周的身边,当成了自己的归属。
「周他……非常珍惜我,是那种会用全身心来传达喜欢之情的人,所以您不用担心。」
「是的。还有,呃,周的父母也送了我圣诞礼物。」
「那方面确实不用担心。周的父母和周简直一模一样,他们真的对我非常好……」
虽然没有收过来自亲生父母的礼物,但她从心意相通的恋人的父母那儿收到了。
「呵呵,那就好。妳能找到一个忍不住会像这样秀恩爱的心上人,我也真心替妳高兴。」
周的确不会主动、强势地对自己做什么。与其说被动,不如说他会顾虑真昼的感受,总会先询问可不可以。
「不不,没关系的……虽然过度追问也不好,但他有提过这类话题吗?」
大概猜到小雪要说什么,真昼抢先开口,结果小雪愉快地笑了起来。她似乎也记得自己说过『一定要抓住能让妳幸福的那个人的胃』这样的话。
「其实我也想当面见一见藤宫先生,也想和他的父母聊聊,可惜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
「不,不是那样!我并没有不愿意!周应该也不会反对……但这件事不能由我自作主张,等他回来以后我会去问问他的。」
「这个嘛……既然不能见面,那我想看看你们两人的照。」
「妳和藤宫先生的父母有见过面了?」
尽管在被触摸后问他「不用问也知道吧?」,他却回以「要是妳不喜欢,那我就成了最差劲的人了,而且我不想让妳有不愉快的感受」如此绅士的回答,让人觉得这大概是他的性格使然吧。
「不用担心,他应该比妳所想的还要深情得多。虽然我既没见过他本人,也没和他直接交谈过,说这些话其实也不太合适。」
「我教的果然没错呢。」听见小雪笑着这么说,真昼也跟着笑了起来,心里涌起一种过去孤单一人时的不安已被融化的感觉,同时浮现如今不在身边的挚爱身影。
「事情就是这样,我可以把你的照片寄给小雪阿姨吗?」
等周打工回来,两人吃过晚餐后,真昼便简短地向他传达今天谈话的内容与小雪的请求。周果然没有表现出抗拒的样子,很爽快地点头答应了。
「要寄照片我完全不介意,但妳打算寄什么照片?」
真昼还没决定,听到周这么一问,不由得开始思索要寄什么样的照片。
「你帅气的样子。」
「拜托别这样。」
「开个玩笑。不过你为什么那么抗拒?」
「怎么想都很丢脸吧!普通的照片就好了,普通的。」
「普通的是指?」
「久慈川女士应该是想看妳平常的样子。不是那种摆好姿势的照片,而是普通的生活照。」
「这点我明白,可是……」
小雪想要的,是周和真昼两人一起相处时的照片。
真昼在想具体应该寄怎样的照片比较好,但她也很清楚,自己和周在一起时脸上大多是充满幸福的表情。小雪看到那样的照片,应该就会放心了。
「……问题是我的手机相簿里几乎没有妳的照片。毕竟我平常不太拍照,要两个人合照的话,一般也都是请别人帮忙拍。」
周通常不怎么滑手机,也不太会特意去拍纪念照,所以照片少也完全说得通。
「只有睡脸、穿睡衣的样子,还有嘴边留着奶泡胡子的照片而已。」
「为什么偏偏要留下那种照片!」
「睡衣照又不是我的错,奶泡胡子可是妳自己允许的~」
那张穿睡衣的照片,大概是之前和千岁一起过夜时千岁传给他的;奶泡胡子照则是去猫咖约会时拍的吧。那时真昼的确有允许拍照,但她没想到周居然一直保存到现在,忍不住眯起眼瞪向一脸从容的他。
「那也是她为了吓唬我说『要不要传给周呢~?』才拍的啦。」
「……不是亲生父母就是了。」
「看样子,我们好像都没什么适合寄出去的照片啊。感觉她收到我们两个人一起入镜的照片会比较高兴,新拍几张应该比较好吧?」
「不、不用那么严肃!也不需要很正式,她只是想看看我们平常生活的样子而已!」
因为其中有觉得周帅气的一瞬间、觉得可爱的表情,甚至还有睡脸,各种照片一应具全。当然,她也时常会询问周能不能拍照、获得许可,但周本人应该不晓得她拍了多少。
那种足以让自己也融化的笑容,无声却清楚地传达出「发自内心喜欢真昼」的情感。
假如小雪是自己的亲生母亲,那该有多好?
「要是他们愿意听就好了。」
「只能先拜托他们看看,希望能适可而止就好。」
「现在正是该拍照的时候吧?」
「不如说妳们没有血缘还能建立起那么互相着想的感情,那不是一件很棒的事吗?不该值得骄傲吗?」
「妳这态度根本就是承认了。不过,我也没打算追究。如果那是妳想藏起来的东西,我不会强行去揭开。」
「原来如此。真是个孝顺的孩子。」
「去拜托千岁的话,她应该很乐意顺手帮忙。那家伙很喜欢拍照,而且也常常拍妳吧。」
虽然明白他们大概会反过来为真昼着想,拍下各种照片,不过也只能交给他们了。周和真昼无奈地对看一眼,露出了笑容。
「阿树你闭嘴。当然是指真昼儿还在当天使的时候啦~就是她一个朋友都没有的时候。」
被周笑容满面地反问,真昼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
「我没有想拍成那种在摄影棚里拍的,或是所谓的网美照之类的。对方只是想要看一些两人相处,或者我们平常生活的样子,那种日常的照片。」
「所以说,我是想让她安心……想告诉她我已经建立起自己的容身之处,也遇到了愿意理解我的人。」
「最后我会亲自检查一遍,到时候再筛选掉。」
「他们真的会听吗?」
现在的真昼有了千岁和彩香这样亲近的同性朋友,应该没有问题了才对。那时因为被人群环绕而更加突显的孤独感,早已不复存在。
「真昼妳最近也愈来愈了解那两个人了啊。」
千岁拍了拍真昼的肩膀。她个性开朗,因此朋友多得数不清──即便如此,她还是把真昼放在众多朋友之中的第一位。
隔天放学后,真昼便向两人表示有话要谈,把他们带到离学校不远的公园,打算像昨天商量好的那样提出请求。要打工的周不在场,但如果只是拜托这两人的话,应该没问题。
「那是什么可疑又丢脸的名称……」
「卿、卿卿我我就不用……」
果不其然,千岁和树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下来了,但脸上带着「你们两个不是不太喜欢拍照吗?怎么突然想拍了?」的疑问表情,观察真昼的脸色。
「……你多心了。」
「被妳拍我是没意见啦。不过只限于被妳拍的。」
看到千岁一副要搞得很隆重的样子,真昼连忙摇头否认。
「妳果然是想藏起来啊。」
周对真昼非常纵容。基本上只要她开口提出要求,周通常都会面带笑容地满足她──这是从经验与对周的信任中得出的结论。
「也对,谁不想看看这么可爱地长大的真昼儿呢?」
把一丝苦涩的情绪吞进肚子里,真昼露出了笑容,而千岁则静静地注视着她。
「是啊。」
「……千岁同学,我喜欢妳。」
「嗯呼~真昼儿最近变得很会表达感情呢。」
就这样被轻易地原谅,让真昼忍不住想,这个人是不是太宠自己了?不过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她想把能拥有这么棒的朋友这件事,心怀喜悦地告诉小雪。看见对自己露出灿烂笑容的千岁,这样的想法自内心油然而生,真昼紧紧抱住了她。
「嗯嗯!我们是朋友!感情超好!」
「不、不是藏,那个是……」
真昼很清楚,自己偶尔会忘记周围有人而对周流露出太多情感。千岁曾说她那样就是被迷得神魂颠倒,而周也时常对她露出那种柔和得几乎要融化的微笑。就算她不介意被抓拍,还是会有点排斥被别人看见那一幕。
「可是她几乎没传给我过喔?我有跟她说过要先征求妳的同意。」
(那样的笑容应该只属于我一个人。)
「开玩笑的啦。别那么沮丧~我也把真昼儿妳当成最要好的朋友喔!」
「呃,怎么说呢……我有一位像是养母一样的人,她说想看看我们的照片,所以我想寄一些照片过去,当作近况报告。」
仿佛将羞涩、喜悦与幸福全都融化在同一口锅里慢火煮出来般,充满温暖和滋润的幸福感缓缓沉入胸口深处。
周在这方面真的非常守规矩,只要真昼没点头,他就不会主动收下。想到自己一直在偷偷收藏周的照片,真昼心里就觉得很过意不去。
「哦~原来是这样。不对,这责任很重大耶!?」
「这我懂,不过确定只要普通的就好吗?真的吗?」
「总之,这件事就交给我吧。把妳跟周卿卿我我、还有跟我们相亲相爱的场面拍下来就对了吧!」
从真昼和千岁他们开始来往以来,也已经过了一年,真昼多少也能猜到他们的思维和行动模式了。
「呜!……现、现在我有妳,还有木户同学了。」
「那就没问题了。」
「新拍几张……」
真昼甚至曾幻想过,也许小雪才是真正的母亲,然而现实却是她只有一对几乎把她当作不存在、漠不关心的父母。
不过,要说那些照片能不能拿给小雪看,答案是不行。
「那睡脸呢?」
「……呜、唔唔。我这边好像没什么可以给小雪阿姨看的周的照片,真可惜。虽然每一张都很棒没错。」
正因为小雪了解那段时期的真昼,所以如今看到真昼身处这样理想又幸福的环境,才会格外在意吧。
看着树动作俐落地举起手机按下快门,真昼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但千岁也把手环到自己背后紧紧搂着,让她根本离不开,只好把脸埋进千岁的肩膀上来掩饰。
「咦~?连跟我们相亲相爱也不行吗?」
千岁抱着真昼一会儿后,似乎感到满足了,于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慢慢松开。
「嗯。那个,因为我小学、国中的时候没有交到比较亲密的朋友,所以也让那位长辈很担心。她好像很在意我现在过着怎样的生活。」
「这都是多亏了大家,所以我才想让她知道,我往好的方向改变了。」
身边有这样能够理所当然地说出这番话的朋友们,真昼觉得自己真的很幸福。
即使被挖苦说是个八面玲珑的人,她也没有否认,因为这的确是事实。她对每个人都保持着友好的关系,却始终隔着一条界线,所以不像现在这样有千岁、彩香等亲密的朋友。
「知道你会检查,他们两个好像会更起劲呢。」
就像是要将这份幸福传递给曾经蜷缩在心底的孤独一样。
对真昼来说,那时既有因为不必要的异性人气而引来的嫉妒,也有看中她的利用价值而刻意接近的人,因此也可以说她一直找不到能真正敞开心扉的对象。
不能说现在完全不是这样,但小学、国中时的她比现在还会装乖,回想起来都觉得自己伪装得令人受不了。
像这样从正面、还是自己主动去抱住对方,对过去的自己来说根本是无法想像的事──
「嗯,就这么决定了……得记得提醒他们不要拍些奇怪的照片。」
而千岁也是明知故犯,说「要不要传呢?」捉弄真昼,让她每次都感觉像是被逼着面对自己抗拒不了欲望的肤浅之处似的,心里难以平静。
「……谢谢。」
「……那就这么办。我明天去学校再拜托他们。」
这次要是拜托他们帮忙拍照,他们大概会立刻爽快地答应,并且依照周的要求完成「把两人平时的样子记录下来」这个任务。不过,他们八成也会依自己的判断拍一些充满趣味或是热闹的场景,而真昼不认为那是坏事。
周在话里暗示「树或千岁有偷偷把照片传给妳吧?」,真昼闻言便慢慢移开视线,并紧抿嘴唇。
「抱歉,因为太可爱,就忍不住拍了……不过妳也没资格说我吧?」
「啊~原来是这样。是真昼儿开启完美天使模式的时期。」
「包在我身上。」
真昼常常会拍些纪念照,或随手记录某个瞬间,所以相簿相当充实。
「真的耶!阿树,快拍快拍。」
「听起来超级老土。」
树不但没有制止黏在自己女朋友身边的真昼,还在一旁鼓励,真昼觉得他也是很棒的朋友之一。
「总之,要不要先拜托千岁或树试试?那两个人应该不会拒绝,而且他们很习惯拍照,应该可以拍出好看的照片。」
「那个收藏是不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又增加了?」
虽然真昼能切身理解自己被如此深爱着,但身为被宠爱的一方,她有时还是会怀疑这样真的好吗?
「好好好,别那么慌张……是因为喜欢我,所以想把各种模样保存下来对吧?」
周和真昼──尤其是周虽然不讨厌被拍,可是也不会主动凑到镜头前去,所以他们才会担心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让真昼提出这样的请求。
这已经是无可奈何的事,她早已死心,事到如今也不可能再去依附他们。不过是有血缘,但实际上格外疏远的人罢了。
虽然不认为是坏事,但一想到他们会在忘记旁人目光的某个瞬间被拍下来,就不禁感到害羞。
「也没什么不好吧?血缘关系又不代表一切。再说,如果要讲血缘的话,夫妻之间也没有血缘关系。」
毕竟被朋友拜托「帮忙拍给父母看的照片」这种事情,难免会感到压力,这点真昼倒是没考虑到。她得再三强调只是想拍一些普通的生活照而已,不然拍摄者反而会心理负担太重,感到伤脑筋。
「为什么妳讲话突然变得怪怪的!」
这指的是真昼还在徒劳挣扎的那段时期。那时的她渴望得到亲生父母的关注,因此努力表现成大人们口中的好孩子。
「……是、是没错。」
千岁满不在乎地这么说。
「咦?拍照?可以是可以,不过怎么突然想拍?」
「那个我倒是很高兴。」
「那就一定要拍啦。」
「……不是指拍我跟周卿卿我我吧?」
「谁知道呢~」
「真是的。」
尽管千岁一副装傻的样子,但真昼知道她绝不会拍些令人不快或为难的照片,所以也安心地露出微笑。
不晓得在最棒的友人们镜头中映照出的自己会是什么样子?真昼心里有着淡淡的期待,把一切交给了他们。
「所以这几天我们可能会拍一些照片,大家别太在意!」
隔天在学校,千岁把平常关系要好的几个人聚集过来后,突然这么宣布。
由于事先已经和周商量过,并且把两人同意的事告诉他了,所以他看起来没有特别惊讶,而突然被告知这件事的彩香和优太则茫然地眨了眨眼。
「也就是说,要拍椎名同学平常的样子,对吧?」
「对。不一定只拍我,大家一起和乐相处时的样子也好,或者拍周在做什么的样子也可以。重要的是能了解我现在的生活。」
「OK~了解了。只是一想到要拿给别人看,就有点紧张。」
「啊,当然,如果不想入镜的话,可以直接说没关系。」
「不是那个意思啦!就是……要和卿卿我我的你们一起入镜,总觉得很害羞,怕看起来像在当电灯泡一样。」
「妳在说什么……?」
周一副完全无法理解的样子,但真昼多少能明白彩香的言下之意。若是自己出现在千岁和树那种亲昵的画面中,她也会感到抗拒。
既然彩香已经说了被拍本身并不介意,真昼便暗暗下定决心不能让他们感到不自在。接着,她看向虽然还不是很明白,但姑且接受「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的周,悄悄露出了微笑。
「我也是站在拜托人拍照的立场,很感谢大家愿意帮忙,但是……」
「但是?」
「咦~」
「你也太小心了吧。不用担心,毕竟要传的对象是位长辈,我才不会胡闹喔?」
「这是在比什么啊……」
「差不多啦。」
「赤泽同学嘛……嗯,要更努力一点。」
「怎么?你们又在秀恩爱了吗?」
真昼强调自己并没有彩香那么沉迷,可是从周的眼神里完全看不出认同的意思,而彩香脸上则挂着一副满意又欣慰的笑容。
真昼嘴里发出模糊的「唔唔」声,忍不住用责怪的眼神抬头看向周,然而周那张刚运动完、稍微平静下来的脸上又浮现出红晕,并以一种像在告诫的眼神注视着她。
「总觉得很不安,但还是拜托了。」
树迅速地移开视线,那显然也是故意做给周看的态度。
今天放学后刚好周也没有打工,最后六个人讨论决定去稍远一些的室内综合休闲设施游玩。到了这里,最兴奋的就是彩香。
今天的便当是周做的,真昼先夸了他一句,优太等人也跟著称赞,结果周害羞地转过头去不愿搭理他们,让所有人笑成一团──这个瞬间被拍了下来。另外还有不知为何就开始的「周亲手做的便当品评会」,也被千岁拍了下来。
周的确是属于身形偏瘦的类型,不过他从春天开始便努力做重训,还会慢跑锻炼体力,所以原本那种瘦骨嶙峋的体型,也逐渐变得健康结实起来。隔着衬衫还看不太出来,但真昼很清楚那副身躯里凝聚了周努力的成果。
结果周便当里的菜色几乎都被交换过了,而他自己似乎也很乐意品尝各家不同的味道。
「我可没有怂恿她哦?我只是帮椎名同学从中发掘魅力而已。」
顺带一提,在周的便当最好吃配菜的选拔赛中,全票通过的冠军是包着鹌鹑蛋的鸡肉丸子。
「我又没有要迎合木户妳的喜好。」
真昼原本是想表达自己喜欢用眼睛或指尖去感受周努力锻炼后的成果,但周听成了别的意思,慌忙伸手捂住她的嘴,把话打断。
因为聊到「周的厨艺到底进步到什么程度」这个话题,于是以试吃为名的交换兼品评会就这样开始,周看起来一脸无奈的样子。
「木户。」
「我只是确信了,木户妳把自己的癖好灌输给真昼了。」
「讲得那么没信心的样子,代表你自己也心里有数吧。」
「真昼,那个说法有够不恰当的,快住口。」
「嗯──再看一次才发现,门脇同学上半身的肌肉也很结实呢。体态也超美,躯干稳定性满分。」
「也、也没那么夸张!?」
不过,优太也很快收敛起尴尬的神态,回了她一句:「谢谢称赞。」真是个有修养的人。
彩香这句话就是在看见那样的场面后脱口而出。
「反正最后都要经过男朋友的检查,到时候再刷掉就好了嘛。还有,我想对方应该更想看大家自然放松的一面,而不是刻意装出来的样子。难道你只想让她看见做作的样子吗?」
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发言如果换个角度听,的确非常不得体,于是也像周一样涨红了脸。
「我只是觉得真昼儿肯定也想独占自己那份周做的便当。我才没有坏心眼到去抢她的~」
「只要我们这些被拍的人不要太胡闹就没问题了吧。而且不光是小千,大家一起轮流拍的话,也不会有谁都没入镜,所以我也会拍几张。放心,不会外传的。」
树说着,还调皮地眨了眨眼,像是在保证不用担心,而周的确不担心他。虽然他经常和周闹着玩、爱开玩笑,但他分得清该做与不该做的事情,是个重情重义又很照顾朋友的人,拜托他的事也一定会好好完成。
「喂,不要教唆真昼。」
「好,是我赢了~」
这样度过了午休时间后,结束了今天的课程,大家便商量着要趁这个机会拍一些在外面玩乐的照片。
「那就好。不过,虽然无所谓,但木户的影响果然还是……」
「有那么糟吗?」
「总之你们别太紧张,照平常那样就好。我会拍下两位最真实的模样的。」
嘴上这么说,但真昼从他的表情中看得出来,要是被拜托的话,他大概还是会跟人交换配菜。她轻笑出声,心想这个人还真是不坦率。
「真昼被豁免了啊。」
「你敢外传的话,我就不会再陪你跟千岁念书了。」
「只是在聊椎名同学很喜欢藤宫同学的事。」
「我不晓得你在说什么。」
「下次可不换了啊。」
「不、不是木户同学的错。只是我、喜欢看或者摸周的身体而已。」
「你们从刚才开始到底在讲什么……」
「不是,不过算了。就当作是那样吧。」
「嗯──真是热情呢。」
「……哎,不会有问题啦。」
「就算迎合我,我也很困扰啊。我已经有小总了,对不起,赤泽同学……」
「怎么连周你也这么说!」
「我个人是认为妳大可尽情欣赏哦?毕竟是女朋友的特权。」
结束拌嘴的彩香突然冒出来,让真昼和周同时吓得身体一震。
「你们两个要卿卿我我是没关系啦,但要是拍不到主角在玩的照片,那就是本末倒置了!所以来吧,真昼儿,我们也一起玩!」
「回想一下你之前的表现就知道了。」
「对不起啦。不过,我是觉得椎名同学就是因为太喜欢你了才会说溜嘴。」
「以白河同学的个性,她的确不会胡闹,不过大概会拍下我们在胡闹的样子。」
「你们两个可别拍些奇怪的照片。我之后会检查。」
「给我否认一下。」
大概是因为听到树被说很瘦,他才会在意起来吧。
大家就这样一边拌嘴,一边围着周的便当盒动筷子,纷纷说出感想:「这个好吃,把食谱给我。」「你居然认真吃蔬菜,太让人感动了。」「感觉小总会喜欢这道菜。」
「那边有飞镖、射箭,还有撞球喔。这里还附设游乐中心,所以也有夹娃娃机、投币游戏和音游之类的!难得来一趟,不玩就太亏了!」
真昼也为周的避而不谈松了一口气,因为如果再提起刚才的话题,以她对千岁的了解,可以预料到千岁会笑嘻嘻地说「真昼儿妳真是的,好大胆~」这种话。
「我也有小千好吗!?」
「这、这倒是没错,可是……」
「是吗……?」
因为彼此够熟悉,才能开这样的玩笑,一旁看着他们拌嘴的真昼忍不住噗哧一笑。这时,周悄悄地靠了过来,凑到她耳边小声问道:
「要是真昼儿做的料理,你肯定会独占吧。反正这是你做的,又是跟我们的菜交换。我可没打算从真昼儿那边抢哦。」
周似乎无意解释刚才的对话,索性敷衍带过。
「……顺便问一下,妳会给我打及格分吗?」
「刚才的对话到底哪里能被解读成劈腿?」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们吃得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算了,反正是我做的,没差。」
周对此也心知肚明,于是也夸张地耸了耸肩摆出「真拿你没辙」的姿态,像是觉得很有趣似地笑了起来。
被一番莫名其妙的理论给驳倒的周虽然表情上有些不满,但似乎也觉得千岁说的话有几分道理,所以最后只是简单叮嘱了一句「别太过火」便作罢。
在学校主要还是得上课,不会有人在那种时候按下快门,就算要拍,也会挑下课或是中午吃饭的时间,然后大家一起入镜。
「把目标锁定在我的便当上就不算坏事吗……?」
「唔。」
周果然还是很在意这件事,特地再三提醒,视线紧盯着千岁和树。也不用怀疑到这种程度吧……真昼忍不住苦笑起来。
「只要是你的话,不管怎样我都会给及格分数的……我觉得非常棒哦。虽然瘦,但感觉肌肉很结实。」
她脸上的笑容灿烂,称赞的语气里完全没有别的意思,真昼他们也不会因此误会……然而被称赞的优太有点尴尬地微笑,肩膀微微颤抖。
「我就相信妳这句话了喔……」
「咦什么咦啊?」
「我怎么了吗?」
可能是因为不止周和真昼,连彩香都挪到一边去谈话了,让树有些在意,于是也带着千岁和优太走了过来。
决定要拍照以后,他们的生活基本上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
虽然周的戒心强了点,但既然真昼都说希望能拍下大家平常相处的样子和开心的时刻,那么在不太过分的情况下,周也无意制止千岁他们。
「什么叫总觉得有点不安?太过分了吧。」
「我保证绝不外传!」
优太虽然知道彩香的兴趣,但好像还是第一次被她这么直接地观察并当面讲出感想,所以看起来颇为窘迫,或许也可以说是有点被吓到了。
彩香又笑着补充:「不然她也不会说出那么大胆的话。」闻言,真昼在心里把「大胆」这个词回味了一遍──
虽然这几个朋友都知道周会做饭,但几乎没有机会实际吃到他亲手做的料理,大概是感到很新鲜吧。
「咦?啊,可是现在的穿着不适合做太激烈的动作……」
「不是糟不糟的问题,就是……觉得你很瘦呢。」
「那就叫作您恿。」
「天哪~阿树你要劈腿?」
那回答实在太过迅速,让周和真昼对视一眼后忍不住笑了起来,结果其他人也像是被感染似地纷纷笑了。眼前这一幕让人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温暖的感觉。
「我懂我懂。意思是妳沉醉于欣赏肉体之美,摸了以后又更加陶醉对吧?」
尽管专攻田径,但优太几乎所有运动都能轻松掌握。在不让步的情况下,周和树根本不是对手,无论玩哪种运动他都能胜出。
「拍照的事交给我就好,妳们去玩吧。」
「对对!我们走!」
千岁气势十足地说着,一边拉起真昼的手,接着彩香也在另一边握住真昼的手并稍微往上提起。
「既然都来了,就要好好玩一场才行。走吧走吧。」
两人都知道真昼平常没什么机会来这种地方,因此笑着牵起她的手往前带路。
真昼一时不知所措,便转头看向周。只见周露出了先前彩香那种看着耀眼事物般的目光,温和地笑了。
「既然人家都邀请妳了,妳就去吧。玩得开心。」
周那鼓励般的温暖笑容让真昼稍微犹豫了一下,接着便向邀请自己的两人道了声谢,主动朝她们那边迈出了步伐。
一旦决定要做就会彻底执行的千岁,比真昼想像中更频繁地替她拍下了各种照片。
从前几天周的便当品评会开始,到休闲设施里的时光、家庭餐厅的聚会、教室中的读书会,以及边走边吃的小插曲等等,形形色色的场面都被她收录进去。由于树、彩香和优太他们也都提供了协助,想必也拍下了真昼和许多人交谈、游玩的模样。
每天都麻烦大家也不好意思,所以真昼在累积了一定程度的时候就说已经差不多了,但千岁却以「最后还有想拍的气氛照」为由,向真昼提出了一个请求。
「今天我要在真昼儿家过夜,所以放学后我是专属摄影师喔。」
原本的计划是要准备开始挑选寄给小雪的照片了,但在千岁的强烈要求之下,今天的拍摄不仅延长一天,还变成全程跟拍。
周早上还说着「今天回来就开始看看拍到的照片吧」,自然完全不知道这件事,因此一脸疑惑地看向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的真昼。
「是这样吗?」
「我也是第一次听说。」
「真昼儿!?」
「呵呵,开玩笑的。真的非常谢谢妳。」
「……妳也变得会说笑了耶。」
「因为总是被千岁同学妳捉弄啊。」
真昼不打算用市售的调理包,而是自己调配调味料并加入大量绞肉,再加上还得准备能调整辣度的辣油,这样其实也称不上健康……不过,把这点明白指出来对千岁太残忍了,所以她决定保持沉默。
「我是说重量上的一半。」
「嗯~我也不想让妳特别费心做些什么……对了,就来个简单的麻婆豆腐好了。豆腐很健康,可以吃很多。」
这种情况下,先出手的人就会赢,这是千岁教她的。
三人前往最近的超市的途中,一边讨论今天的晚餐内容。
明明是自己该拿的书包,却因为周的好意而交给他帮忙拿,让真昼心里觉得非常过意不去,但周完全没有要让步的意思。
见对方没有回话,真昼便用力捏了捏他的手以示抗议,但那只坚硬的手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别闹了。」
「哦──真是个绅士。」
而千岁对周那明显有些恼火的态度完全不在意。
虽说千岁是他们交心的朋友,也是一路见证他们关系发展到今天的恩人,但要在她面前表现出平时那种黏在一起相处的样子,还是会让人感到羞耻难当。
对于千岁笑容满面的请求,周明显地皱起了眉头。
「好好好。」
(要说是否健康的话,大概不算吧。)
真昼觉得抱歉,想说至少要拿回自己的东西,正在思考该怎么说服他的时候,千岁靠了过来──
周用空出来的手不由分说地握住真昼的手,像在安抚她似地轻轻捏了捏,而教唆她的千岁则在一旁高兴地笑着。
「今天有千岁同学,所以要做三人份。」
「我不想把所有东西都交给你一个人揹负,我也想和你一起分担……你不愿意吗?」
「……下次要一人一半。」
菜单已经决定好了,平常两人还会边讨论边多买几天份的食材,不过今天有客人,所以只买了今天的份。顶多再加一盒鸡蛋和一瓶牛奶,整体上不算太多,但还是装了两个购物袋。
他们在超市采购并没有花太多时间。
「好了,别闹脾气。我可是有遵守约定喔。」
真昼的书包和在超市买的「战利品」全都由周拿着,双手都被占满了。另外他还揹着自己的东西,看起来负担有点多。
牵着的手被紧紧握着,如同在宣示「不会让妳逃走」般,让手指交缠在一起。感受到那只粗糙的手传来的温度与坚实的触感,真昼心中微小的怒气便自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焦躁与痒意。
「真昼儿真昼儿,这种时候呢,只要告诉他『我想跟你牵手……』,他就会把东西交给妳了。」
真昼「想要牵手」以及「想要分担」的要求的确被实现了,但真昼本来可不是这个意思。
「又香又辣……?」
「喂,别乱教她有的没的。」
「这个嘛……妳有什么想吃的?」
「想吃辣的!」
「……不能牵着手一起回去吗?」
「没办法,还是得以客人的希望为优先。」
真昼很清楚千岁对辣的耐受度和要求都很高,所以在听到她开口要求的瞬间就想着必须分开来做。这点程度根本算不上麻烦。
千岁正是打着这个主意,她手里轻晃着手机,脸上同时露出胆大包天的笑容,惹得周的太阳穴微微抽动。
「妳也太强人所难了。」
千岁看着这样的周,忍不住扬起嘴角一笑,不过周依然固执地不肯把手上的东西交出来。
「你们尽管秀恩爱也没关系的。」
「然后有了正当理由的妳就会趁机拍个够。」
「呵呵,我会确实分开做的。」
「怎么可能不在意。」
「什么闹脾气……真是的、真是的。」
「看起来超不情愿的~」
「可是里面还有课本……」
豆腐『的确』比肉健康,这么说也没错。
「我平常有在锻炼,打工的时候也常搬重物,这点东西不算什么。」
后头传来千岁看热闹的评论声,真昼只好无奈地退让,走在周的身旁。
「我不是那个意思!」
站在流理台另一边的千岁得意地举着手机。
周似乎明白真昼忍住了吐槽,于是露出一副「唉──」的无奈表情,但他显然也没打算扫千岁的兴。
周连忙摇头否认,态度已经开始动摇,真昼见状便心想这正是好机会,于是马上缩短了与周之间的距离,小心翼翼地抬头望着他。
她边走边凝视着他,有些为难地垂下眉梢。
「嗯──?因为看你们两个高兴的样子,我就觉得高兴啊。我还想参考一下做菜的方法,想跟真昼儿学习做那种又香又辣的料理。」
「没关系,其实不重。」
结果站在身旁的周也同样笑了出来。
「……真昼。」
麻婆豆腐的话,就算不分开来做,也能在最后加花椒、辣油或一味辣椒粉来调整辣度,比想像中省事,因此真昼松了口气,然后听见周怀疑的喃喃低语声:「健康……?」
这种时候,真昼会格外意识到他身为男性的存在感,让她又害羞又气恼,忍不住紧紧抿着嘴唇,周则是轻笑一声,温柔地回握住她的手。
今天周没有打工,他们原本就计划一起顺路去超市再决定菜色。这几天大家不是外食就是出去玩,冰箱里已经空了,所以今天才要去采买,而千岁临时要来家里作客,结果一切都刚刚好。
「妳被捉弄太多次了,多反击点回去吧。」
「千岁妳吃一人份就够了吗?」
「我们一起分担,也可以牵手。我都做到了,可没说谎。」
在让周的心情恢复平静、又稍微聊了几句之后,真昼和周决定提早做晚餐,于是一起进了厨房。
「你怎么又在在意那个……总之,这可是周你展现自己很能干的好机会。」
「为什么妳看起来这么高兴?」
「……这个给妳拿。」
「你很懂嘛。」
「请别在意我──」
「这个袋子很轻。」
「那个,还是我来拿吧。」
虽然是有说过希望她能拍下两人平常相处的样子,但她这样堂而皇之地摆出拍摄姿势,对被拍的一方来说多少还是有点尴尬,甚至会不自觉紧张起来。
真昼表露出不满的神色瞪着他,仿佛在抗议「我不是要拿这个!」,但周一副假装听不懂的样子。
──那是只装了鸡蛋和一些调味料的小袋子。
「我会完美拍下整个过程,请放心吧。」
只要能吃到好吃的东西,千岁不会特别挑剔,因此真昼决定做些比较清淡健康的配菜。她以眼神不着痕迹地对周传达了这个意思,并且在脑中默默记下了今晚要买的食材。
「那配菜怎么办?」
「你这表情就像是咬了苦瓜一样。」
「我在你眼里到底多爱吃辣……其他我没什么意见,请你们两位自行决定──」
「全部都让你拿也……」
果不其然,或者说正如预料的一样。
周顺手帮真昼提起收拾好的书包,一边附和她的玩笑话,而千岁虽然噘嘴发出不满的抗议声,但看起来也没有生气的样子。真昼见状便轻轻笑了笑,牵起千岁的手,三人一起走出了教室。
至于原本和轻的袋子一起拿的真昼的书包,则被移到拿另一个袋子的那只手上,就这样空出了一只手。
周应该也不是真的生气或感到厌烦,但多少还是觉得她有点烦人。
既然千岁要来过夜,晚餐自然要准备三人份。
她脸上反而带着一如往常的轻松笑容,说「呀~好可怕~来拍一张」,然后我行我素地举起手机准备拍照,让周忍不住低声嘀咕:「好烦……」
「还是周技高一筹耶。你们感情真好,不错不错~」
真昼见状,为了安抚表情快要变得扭曲的周,便走向厨房,准备泡一杯他喜欢喝的奶茶。
「不要辣的。」
「为什么讲得好像我很能吃一样……不过也对,毕竟是珍贵的真昼儿手做料理啊。今天的菜单是什么?」
「顺便问一下,有什么具体想吃的菜吗?」
「因为妳对辣的标准远远超过我的。」
「哦──牵手是有的没的吗?」
「总之,麻烦你们就照平常那样相处。」
「真的没那么重,放心。」
三人刚到达周的家,千岁就给出这种指示,然后被周毫不犹豫地否决了。
「唔……」
真昼瞪着他,像是在责备「你这人真是太狡猾了!」,但周仍然神色镇定,只是换上一张安抚的笑脸继续哄她。真昼只能气鼓鼓地咬牙,一边想像刚才周被她一句话弄得语塞时的心情。
在她的持续凝视下,周终于像是认输似地叹了口气,然后将占着一只手的元凶递给了她。
「反正只要超过界线,一律都算辣的,所以没问题。」
若只有他们两个人,要照常相处还说得过去,但现在千岁也在场。
「原来如此!」
「我才不会做那么刻意的事。」
对于千岁的说法,周毫不掩饰自己的无奈,不过真昼也觉得这不是什么需要特意展示的事情。
她已经跟小雪说过自己会和周一起做饭,所以小雪也知道这对他们而言就是日常,不算什么特别的事情。要拍下那种日常片段还能理解,但这不是「才艺表演」之类的东西,所以会感觉有点不太对。
周可能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只是吐出一句「少蠢了」,便开始穿上围裙。千岁觉得他这副模样难得一见,立刻拿起手机连拍几张。周任由她去拍,自己则是从冰箱里取出今天晚餐要用的食材。
「先来做配菜吧。还要放凉一下。」
「毕竟麻婆豆腐得趁热吃才好吃。」
今天预定搭配麻婆豆腐的配菜有糖醋凉拌白菜、炖煮南瓜,还有番茄蛋花汤。感觉绿色蔬菜稍微有点不足,所以他们又从冰箱里拿出预先做好的四季豆芝麻拌菜,让整体色彩更丰富些。
两人决定先做糖醋凉拌白菜和炖煮南瓜,各自开始分工进行。
刚开始一起下厨的时候,周多半只能在一旁当助手,但如今他已经能自己思考,做菜时也会留意真昼的动线避免妨碍到她,同时又能完成料理了。
周还能根据她正在做的事情预测接下来的步骤并提前行动,有了他从旁协助,真昼的料理自然进展得更顺利。
「真昼,麻婆豆腐要用辣椒吗?」
「不,这次不用,但是会加一味辣椒粉。」
「剩下的不多了,可以用在这边吗?」
「没问题。还有备用的,如果不够我再拿新的出来。」
「不用。」
「回答得真快呢。」
周那种坚定拒绝辛辣食物的态度让真昼忍不住笑出声,结果他似乎有些不满,刻意挑剔地说:「只要微辣就好,不加那么多辣也可以吧。」
那种有点闹别扭的样子也很可爱,真昼内心不觉莞尔,一边把切好的南瓜放进调好的汤汁里。就在这时,她注意到有镜头晃过自己的视野。
对方正细心地将镜头对准这边。
「千岁同学?」
「那当然。」
「别用妳的耐辣度来要求我。」
然后他用手捂住了嘴。
这下即使真昼跟去厨房,也肯定会被赶出来,她只好小小地抗议一句「真是的!」,然后在千岁旁边坐下。
既然他好奇,真昼便舀了一匙麻婆豆腐,并将手柄转到周那边方便他拿取,然而他迟迟没有伸手。
「好了,请客人和主厨聊聊天。我去收拾善后。」
热腾腾端上桌的麻婆豆腐,一入口首先感受到的是带着柑橘般清新突出气息的花椒香气,随后辣味便袭上舌尖。
如果能分享的话,真昼当然乐意,既然周难得对辣的食物感兴趣,真昼也希望他尝尝味道。
「要是端出这种辣味料理的话,周会生气的。」
「什么叫『眼睛也太利』啊?」
那样的辣度会使人微微出汗,但能尝到的不只有辣味,还有明显的麻与鲜味一同在舌尖上灼烧绽放,是特别调制的风味,散发着令人食指大动的香气。
真昼心想他吃辣以后还是喝乳制品最保险,于是一从厨房回到客厅便把优酪乳递给了周。周二话不说立刻接过,一口气灌了下去。
「怎么说呢,他真的变得很可靠呢。」
「没什么~」
见千岁笑得格外开心,让周有些在意,不过他们现在正忙着烹调,还在用火,所以没办法离开去追究那愉快笑容背后的含意,只能在疑惑中继续做菜。
「你眼睛也太利了吧。」
「欺负人的是真昼儿的手艺啦。」
那表情不像是觉得难吃,只是他微微颤抖身体的反应已经充分说明了「真的很辣」,不过也没到倒在地上翻滚的程度,所以应该不至于辣得无法忍受──应该吧。
看千岁脸上带着满满的笑意、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周或许也被勾起了兴趣,低头瞥了一眼真昼面前的麻婆豆腐。
「不行,别抢我的工作。」
「没事的。应该。」
「吃不了的就是吃不了……只不过,不能体会辣菜的美味这点,倒是有点悲伤。」
之后还有另一种与辣不同的刺激感加入,而这刺激感又进一步提升了整体的美味──不过,只有能吃辣的人才尝得出来。
这次千岁不知为何竟然站在周那边,她整个人往沙发上一靠,招呼真昼过去:「来嘛,来坐这里~」
一整杯喝完后,周总算松了口气,「呼──」地长长吐出一口气。他的额头上渗出汗水,看来光是一口麻婆豆腐,就影响了他的新陈代谢。
「咦?我也──」
「因为想跟你分享好吃的东西嘛。」
真昼判断他八成还是会吃,于是起身走向厨房,准备帮他拿点喝的。
「怕吃辣的话,可能会因为又麻又辣的感觉而只吃得出咸味吧。来,周,喝点优酪乳。虽然我不确定能不能把发麻的感觉也压下去。」
「我最近其实还满喜欢吃辣的……请不要欺负周。」
尽管盛给千岁的分量不少,不过她干干净净地全都吃光了,现在正摸着肚子,笑得一脸满足。
「谁教妳先做出会被人指责的行为。」
只要各自选择自己喜欢的就可以了。如果推荐给对方后发现不合口味,也只要接受每个人喜好不同就好。重要的是尊重彼此的喜好,而不是勉强自己去迎合对方。
「听了真昼刚刚那段话,有谁能不怕啊?」
周说这话大概没什么特别的意思,但真昼一想起之前和小雪的对话,就只能努力不让羞怯额外表现出来,老实地不做反应。
千岁窃笑着凑过来打趣道:「这位太太,妳听到了吗?」真昼顿时害羞地缩了缩肩膀。
「这不会传给别人啦。我的声音也录进去了,而且周对我这么冷淡。」
「等一下我再把影片传给你们。呵呵~」
「应该。」
看着周因为吃不出美味而垂头丧气的模样,真昼心里觉得有点可爱──这种感想若是被他听到肯定会生气,所以只是笑着安慰他:
「美味的东西就该趁好吃的时候吃,这是铁则。」真昼轻轻拍了拍周的背。力道不大,周却像是触电般晃了一下身子,然后用比刚才轻快许多的声音回答:「说的也是。」真昼又对他笑了笑,接着重新拿起筷子。
「我不太懂妳说的『这些』是指什么,不过大致上就是这样。一样主菜,两三样配菜,再加个汤。至于像妳们前面的那种辣菜,当然不会出现在餐桌上。」
「我吃了不会死吧?」
「好吃!这是怎么做的?」
「对呀对呀。真昼儿妳就是太不懂得偷懒才会累坏自己。既然周都这么说了,那就拜托他帮忙吧?」
「……顺便问一下,这大概有多辣?」
「所以我才特地分开做了嘛。」
「嗯──也没那么辣喔,要不要试试看?」
「既然知道,就别硬逼我吃啊。」
「我倒是完全可以接受。」
真昼早就料到会发生这种情况,因此特地买了优酪乳。她一边将优酪乳倒进杯子里,一边探头往客厅那边看去,只见周似乎下定了决心,小心翼翼地把真昼舀起的那匙麻婆豆腐送进嘴里。
「每个人都有不爱吃的东西,这也没办法。普通的麻婆豆腐就很好吃了,不是吗?」
「可是真昼儿都吃了。」
千岁几乎不挑食,吃东西的样子也是豪爽中带着细腻,总是把食物干干净净地吃完。做菜的人看了不仅感激,也会感到开心。
「哪里,招待不周。能让妳吃得这么开心,对做菜的人来说也是莫大的鼓励。」
「因为真的很好吃嘛。我想每天都吃~」
原来有这么怕吃辣啊……真昼作为下厨的人不觉得难过,反而更感到困惑。
「……周你每天都能吃到这些?」
「我哪吃得了千岁那种的辣度。」
「我不要。」
「喂,妳是不是在录影?」
「怎么啦?」
「哎呀~」
「果然不行啊。」
实际上因为少了油炸的步骤,这种做法算是比较简单的。真昼手上的其他辣味料理食谱不是会加上油炸步骤,就是得像咖哩那样从调配香料开始,所以这道麻婆豆腐算是用较少功夫就能兼顾辣度与美味的料理。偶尔在周不在家的日子,真昼还会随手做来当作个人餐点。
千岁和真昼那份途中还加了一点一味辣椒粉,以及现磨的花椒和辣油。对怕吃辣的周来说应该不至于到喷火的程度,不过大概会有一阵子被辣得受不了吧。
「快流眼泪了。」
「可是……」真昼有些迟疑地开口,周则顺势鼓励说:「干得好,千岁,帮我把她留在那里。」看得出来他完全没有要让真昼帮忙的意思。
「那是我的权利,所以不行。」
「呼~吃得好饱。谢谢招待。」
「周哭泣的表情全国首次公开!? 要不要拍照留念!?」
但这并非单纯的辣,经过充分翻炒的绞肉散发出的香气被勾芡酱汁完美地裹进豆腐里,而那经过预先汆烫、去除多余水分的豆腐呈现出滑嫩微弹的口感,与整体相互契合,最终形成浓郁的鲜味在口中绽放开来。
「早就知道了。」
「闭嘴,不准拍。」
周好不容易把那一口吞下去,虚弱地挤出一句话。
「妳是在拍照吗?」
这似乎是周绝不退让的底线,他干脆俐落地拒绝。真昼和千岁对视一眼后笑了起来,接着三人便趁热各自开动。
「真的非常感谢。我会洗碗的,所以就算要洗的碗盘增加也没关系。虽然很抱歉让真昼多费了点功夫,不过千岁妳难得来作客,想做些妳喜欢吃的菜也情有可原。」
「妳那是什么诡异的笑容?」
「嗯──你这种为人着想的地方真是有够体贴。我是很感谢,也很高兴能吃到合我口味的东西啦,不过周你偶尔也该挑战一下。」
千岁把饭和麻婆豆腐一起扒进嘴里一脸上绽放出喜色,看来这道菜非常合她胃口。
「好了好了。千岁同学应该还是有分寸的。」
操作方式怎么看都不像拍照。
「当然不行,而且我才没哭。」
不知道是察觉到了她的忍耐还是纯属巧合,周收拾起所有人的餐具放到托盘上,然后站了起来。
真昼出声的同时,周也停下手边动作,抬头眯起眼睛。
称不上什么豪华宴席,虽然有照着她的要求准备,但整体而言就是一顿普通的晚餐。姑且还有注意外观配色,也顾及了营养的均衡,但说到底仍是一般的家常菜。
「太感谢了……」
真昼不认为什么都要一样才好。
真昼倒是没把这点功夫当作麻烦,但是在周看来,「特地」为自己分开来做本来就让他感到不好意思了。虽说这也是为了欢迎千岁,所以他没有阻止,但从他的表情就能看出「自己实在吃不了千岁标准的辣味料理,所以只能这样……」的想法。
看来她刚才确实是在专心拍照,但不知为何,现在已经改成录影模式了。千岁被戳破后也只是笑着回应,却完全没有要按下停止录影按钮的意思。
千岁点的麻婆豆腐,真昼分成了两份来做。周的那份照平常的方式调味,顶多算是微辣口味,而真昼和千岁那份则在中途又加了一味辣椒粉,盛盘后再撒上现磨花椒并淋上辣油,使辣度与香气更加浓郁。
做好晚餐后,因为平常用的餐桌摆不下三人份的饭菜,所以他们改成在矮桌上用餐。千岁一脸佩服地看着一道道端上桌的菜肴。
「你也太畏缩了吧。」
「那就够了呀。」
「其实不会很难。豆腐要先烫过、绞肉要确实炒熟、不要过度搅拌,还有花椒要在出锅前现磨,就是这样而已。」
周露出满意的神情望着这边,随后端着餐具走向厨房水槽。
尽管嘴上在抬杠,周的视线仍离不开那匙麻婆豆腐。
「我懂了,这个我真的不行。」
就连在厨房这边,都能看见他脸上的表情一片混乱。
尽管不是什么值得特别感叹的大餐,但对千岁来说似乎还是相当新鲜,她再次将目光投向摆满一桌的晚餐。
「来,趁还没冷掉快吃吧。这份美味的麻婆豆腐一定也希望自己能趁热被吃掉。」
「其实辣椒的辣和花椒的麻种类不太一样……这次我放得还满多的,所以味道会比较刺激。」
千岁看着周的背影,感慨地说着。
「呵呵,和一开始的时候比起来很不一样呢。」
「我听阿树说过,他以前房间好像超乱的对吧?」
「嗯,是这样没错。」
听着从厨房传来的水声,真昼回想起一年多前的事。
刚认识周时,他的房间乱到实在难以委婉的程度。
洗好的衣服掉在客厅地板上;杂志不是被胡乱堆成一叠,就是像装饰地板一样随手扔得到处都是;桌上散落着没用过的免洗筷和汤匙;学校发的讲义也被随便塞进盒子里,也不晓得到底有没有看过。
幸好他还保有理智,知道不能招来那种黑亮亮的虫子,所以生厨余都有好好处理,也没有其他小飞虫之类的生物,只是单纯地不会收拾整理东西,那状况大概可以拿去当作某些书上的「收纳失败范例」。
「像是垃圾屋那样?」
「垃圾……嗯──应该勉强还算没收拾干净的程度……?」
「也就是乱七八糟的样子。」
「至少没有堆放厨余,这点值得表扬。」
「那还好,勉强在能接受的范围内。」
「妳们的声音我可是都听到了。虽然那是事实,我不否认就是了。」
她们说话的音量似乎能传进厨房,正在洗碗的周一手拿着盘子,一手握着海绵,朝她们这边半眯着眼瞪了过来。
「我只是请真昼儿分享一下你的成长轨迹,又不是在说你坏话~如果你觉得是坏话,那就好好反省一下自己过去的作为吧~」
「唔……这我知道啦。」
被戳到痛处的周无法反驳,只能紧抿起嘴,千岁则张着嘴大笑。
「然后他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在我们认识半年左右后,他就已经能做好大部分的事情了喔。做菜的手艺也在中途就突飞猛进。」
「我知道~……不过,以妳的情况来看,将来应该也不用担心啦。还有周在,两个人一起努力,总会有办法的。」
「也就是说,是因为有她才成就了现在的真昼儿。」
虽然那样的工作态度也是正确的,但对真昼不会有任何帮助。
经过大约一周的拍摄,千岁他们帮忙拍了许多照片。当他们像这样把所有照片整理出来时,荧幕上排列的图片多得惊人,连卷动轴都小得快看不见了。
至少,她从小雪那里得到了深切的慈爱,也学会了作为「人」该如何生活,以及该如何正确地去爱人、被人所爱。
「其实妳也不用太担心,就算只是简单传个『我现在过得很幸福』之类的讯息给对方,也算是很充分的报恩了。」
现在想想,真昼好像从没和千岁深入谈过小雪的事。
「至少是上位相容等级的存在呢。」
明天还要上学,所以不能太晚睡,两人虽然提早为休息做准备,但因为要分开洗澡,还是花了不少时间。等所有睡前流程都结束时,已经差不多快到平常的睡觉时间了。
「包括肌肉吗?」
「最近都没来妳家过夜,感觉好久没这样了。妳家的床真的好软好舒服。」
的确如此。人的心思无法看透,除非能想办法窥见当事人的内心,或是对方亲口告诉你,否则无论再怎么推测,也终究只是推测而已。
两人一边看着千岁他们的努力结晶,一边回想这一周发生的点点滴滴。
虽然很高兴他能有这样的自觉,真昼也觉得自己传达的满满爱意有了回报,可是被这样当面讲出来,羞涩的感觉还是多于喜悦。
「成长了以后真的就没那么可爱了耶。」
「没想到你在各方面都成长得比想像中还多呢。」
小雪教过她,要吃下肚或者直接接触身体的东西,都要选品质好的东西。这一类物品影响深远,若不在意品质的话,日后就会出问题。小雪还说年轻的时候可能没感觉,等年纪大了差距就会显现出来,而真昼听了也觉得的确有道理。
那是她连想都不愿去想的、最糟糕的结局。
或许是因为她有比真昼年长的孩子,所以习惯照顾小孩,但即便如此,她也未免太全能了。她还教会了真昼许多在这个社会上立足所需的知识,以至于真昼偶尔会猜想她究竟是什么来头。
「对喔,失礼了。」
「是千岁同学妳先这么说的~」
「千岁同学变得好现实呢。」
但是,千岁像这样为了帮真昼寄照片给小雪而协助她,还创造了许多大家能一起相处的机会。
「话说回来,他们真的拍了好多。」
「不过,要是妳想报恩的话,等妳长大之后再考虑也不迟吧?」
「……所以我现在才请妳帮忙拍照。」
千岁说的很有道理,真昼现在就算想为小雪做些什么,小雪也肯定不会接受,甚至可能会劝她「妳要先照顾好自己」。
万一是另一种情况──
「嗯──这种事不问清楚怎么会知道?不管是我或是妳自己进行断言,都不太对吧?」
「因为有人教过我,身体一旦出问题,没有那么容易恢复。」
缔结正式的婚约,两人以同样的姓氏携手共度人生──那样的未来。
「那也不算癖好,只是太喜欢我了而已。」
而真昼被拿来和周放在一起讨论,就表示在千岁眼里,他们两人将来就是会变成那样的关系。
「妳做菜的手艺就是跟那个人学的对吧?」
「那更不可以!」
「这是我个人收藏用的。」
「因为妳对周的癖好太强烈了嘛。」
「因为事实上她真的很爱我啊。」
「好啦,是我不对。」
「好过分~说得好像我以前很爱作梦一样。」
与现在不同的、明确的形式。
由于千岁今天要留宿,真昼和千岁稍早就从周家离开,回到真昼家以后,两人悠闲地泡过澡,并换好了衣服准备入睡。
「真是的~干嘛在那种地方贬低自己。」
对于这样的千岁,并不打算选择「什么都不说」。
见千岁笑得开心,真昼叹了口气,说了句「真是的」,但脸上仍挂着笑意,之后又伸手搂住千岁,心中感慨不已──自己真的拥有了一位很棒的朋友。
小雪是由真昼的生母安排过来的,不过生母应该也不希望惹出什么麻烦,所以真昼相信小雪的身分与经历完全清白。这方面她从来没有怀疑过。
因此,她虽然不至于去追求最高级的产品,但会尽量挑选适合自己、使用起来舒适的东西来过生活。她也格外讲究床垫,挑了一张能够分散身体重量、睡起来又舒服的大床,枕头也同样经过精挑细选。
「也就是说,她就类似真昼儿完全体版本?」
千岁那干脆直接的说法让真昼一时愣住,千岁又对她调皮地眨了眨眼。
「嗯。她真的教了我很多种料理。不只做菜,她还教会了我各种理所当然的常识、礼仪、学业上的知识,甚至是如何展现自己魅力的方式。」
万一当时被派来照顾真昼的家政人员不是小雪,而是个只把工作当成义务、下班就走的人──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妳总是在这些地方特别讲究呢。」
「哦?」
光是想像那一幕,脸颊就像着了火一样滚烫,心脏突然开始怦怦直跳,用力把血液输送到全身每个角落。
注意到真昼神情异样的千岁转头看向她,随即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人不可能完全理解他人的感受。这听起来简单,同时也是真理。
周板着脸,嫌弃地补上一句「我才不需要」,一边认真地继续洗碗,千岁则笑着说:「毕竟你只要真昼儿的爱嘛。」让听到这句话的真昼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觉得一股刚才吃晚餐时还没有的热意从体内升起,忍不住蜷缩起身子。
「因为我觉得必须花钱在寝具上面。毕竟身体才是本钱。」
「这点妳应该要有自信啦……可以问问妳那位养母的事情吗?」
「要是在真昼妳的监督下半年都没有任何长进,那我的学习能力也太差了。」
相处至今的真昼最是清楚,周这个人一旦下定决心要做,就一定能做到。
「……请不要拍照。」
听说小雪目前和自己已成家的孩子同住,再加上距离上的问题,真昼也没有那么容易能去探望她。真昼甚至不知道小雪的孩子们对自己是什么看法,也许他们觉得自己很碍事也说不定。
对真昼而言,小雪是一位不但能完美地完成所有身为家政人员应该做的事,还能用心照顾她的温柔且游刃有余的成熟女性。
小时候的真昼一心渴望父母的爱,拚命想让他们看见自己。尽管她的努力最终没有得到回报,但她不认为那些日子一无所获。
如今已无法想像的「另一种结束」。
拍摄结束后,到了下一次周没有打工的日子,两人特意提早回家,一起在客厅里凑在同一支手机前查看「战果」。
「呵呵呵,妳刚刚是不是在想像那个画面?好可爱~」
真昼都不知道自己有多么期盼那样的理想实现。
「被她那么照顾过,难怪妳那么喜欢她。」
她有提过小雪是小时候照顾自己的养母,但并没有细说小雪是个怎样的人,又是如何照顾自己的。由于自家父母的情况,真昼曾对谈论「父母」这个话题很抗拒,而千岁似乎也有所察觉,体贴地从未主动询问,也自然就一直没有机会提起小雪的事。
「对啊,说穿了我们现在还是孩子,孩子说再多,大人可能也会觉得『与其想那些,还是先考虑自己的事情再说』吧。毕竟这个时期我们都还忙着应付自己的事情嘛。升上高三以后就要变成考生了对吧?想报恩也得考虑自己的经济状况,不然就会变成连自己都顾不好,还硬要去帮别人。」
「那是当然……她就像我的母亲一样。我一直想着总有一天要亲自去报答她的恩情,但我毕竟不是她的亲生女儿,太过介入她的私生活似乎也不太好。」
真昼之所以没有走上那条路,全都要归功于小雪,她再怎么感谢小雪都不够。
最初的他既不会收拾家里也不会做饭,让人怀疑他到底是怎么一个人生活下去的,后来在真昼认真的指导下,他也愿意认真去学,于是渐渐克服了那些不擅长的事情。
「可以啊。」
真昼可以自信地说这方面自己绝不马虎,千岁听了则带着温和的表情点了点头。
周如此干脆且自信地说,仿佛将茶水倒入杯中一样自然,反而是真昼成了那个脸红的人。
「要是那样就好了。」
「那位是怎样的人?」
「哦?这么有自信?」
原本乱得一塌糊涂的房间,现在已经能在没有真昼的帮忙或指示下保持整洁;做菜方面,他只要看着食谱就能做出大多数的料理;而本来就很会照顾人的他,如今也变得愈来愈贴心,不仅会关心真昼的身体状况,也会注意自己的健康。
想到这里,真昼只能低调地进行联系,而千岁听完真昼的话苦笑着说:「妳在这种地方真的很没自信耶。」
见千岁不知何时已举起手机,真昼就知道一点都不能掉以轻心,连忙拍了拍她的大腿表示抗议,千岁则摆出一副「开个玩笑」的样子,把连待机画面都没亮起的全黑手机荧幕拿给她看。
不仅如此,他后来不知是不是对自我磨练开了窍,也开始认真投入学业、锻炼和保养方面,整个人变得稳重又可靠,且依然保持着那份温柔与诚实,和刚认识的时候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这是因为爱啊。」
「……说的也是。」
这个情况下的「两个人一起努力」,是指夫妻双方都有经济收入的意思。
「那个人一定很珍惜妳吧。」
「连千岁同学都要拿这个开玩笑……」
千岁经常会来真昼家过夜,所以已经很习惯了。她换上之前一起买的同款睡衣,坐在两人一起睡的床边,开始做轻微的伸展运动。
「本来就不可爱好吗?话说你们老是鼓励我要我学会坦率,结果我现在坦率表达了,妳又拿这个来开玩笑,是怎样啦?」
「她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教会了我许多事情。」
这话说得太过自然,让真昼整个人瞬间僵住。
「这个嘛……或许该说是个无所不能的人,我好像从来没看过她有什么做不到的事情。」
从缩图上看起来,真的是拍了各式各样的照片,有真昼和周两人的合照,也有各自的单人照,还有大家一起玩乐时等各种情景的照片,都被收录在里面。
「是的。没有那个人的话,我就不会成为现在的我。甚至可以说,如果没有她,我恐怕早就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了。正因为她一直支撑着我,我才能走到今天。」
「长大之后……」
没有人用心教导她,连基本的礼仪都不懂,也不晓得什么是爱,只能孤零零地活着。最后或许再也无法承受那样的孤独,而选择停下脚步,再也不往前走。
「喂喂,这种爱还真扭曲。」
(……我所期盼的、未来。)
千岁说着紧紧抱住真昼,真昼也任由她这么做,同时在心里回想起那段孤独与幸福并存的时光。
「这容量真可观啊……那家伙到底拍了多少张?」
「毕竟她拍得很起劲呢。你这张好可爱。」
照片中是周被真昼喂着吃可丽饼时的害羞模样,而看到照片的周显然也回想起当时的情景,脸一下子皱了下来。
「『可爱』对我来说可不算是称赞。」
「不算吗?」
「……只有妳说的例外。」
「你真的很宠我呢。」
「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吗?」
虽然这话从被宠的真昼本人嘴里说出来有点奇怪,但周的确只对真昼特别纵容。除非遇到什么严重的事情,否则他几乎不会生气,而且非常宽容,因此真昼偶尔也会想,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不过,她也明白这正是周深爱自己的证明,对此她当然不会觉得不好,反而心里满是甜蜜。再者,周是一个在该说不的时候会明确拒绝的人,所以真昼也没有任何不安。
周这种能够分清楚界线的特质,她也很喜欢──真昼深有感触地这么想,一边依偎在周身旁,慢慢地回顾这一周发生的种种。
有大家一起分着吃周做的便当的场景;在球类游戏中全输给优太,但在飞镖游戏里轻松拿下第一名而得意洋洋的周;在夹娃娃机前接连失败的真昼;大家围着桌子认真学习的画面;还有被彩香怂恿后,又对树夸口说自己有在锻炼,于是把真昼横抱起来的周──各种情景都被记录了下来。
愈看愈觉得千岁和树还真是捕捉镜头的高手,居然能完美抓住这些瞬间。两人一边感叹,一边慢慢滑动荧幕,接着看到日期最近的照片。
那是一张以夕阳为背景,从真昼和周背后拍摄的照片。
两人的脸没有拍得很清楚,只能依稀看见被夕阳勾勒出的侧脸轮廓。他们的表情是那么平静又充满幸福,连真昼都忍不住疑惑自己什么时候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像往常一样牵着手,连彼此的影子都紧紧相依。那画面让人感觉到淡淡的怀旧之情,又真实地属于日常。属于真昼的、平凡无比的幸福日常,被静静地定格在那一张照片里。
「那家伙什么时候拍了这种照片啊?」
当时牵了手之后,千岁就绕到两人身后去了,大概就是那时候趁机拍下的吧。
照片的构图实在太过美丽,以至于真昼一瞬间还怀疑这是不是专业摄影师拍的。
真昼正凝视着那张只看一眼就令人印象深刻的照片时,周轻轻握住了她闲着的那只手。
「这样啊。那我们就做两本,一本留下来当纪念吧。」
「难得拍了这么多好照片,干脆印出来做成相簿吧。虽然用电子档传过去也可以,但总觉得太没趣了。如果加上装饰,写上一些注解,让整体更丰富活泼一点,小雪阿姨应该也会看得更开心。」
「自己的相簿」这几个字,对真昼来说是多么动听。
「啊,当然,如果妳不愿意的话,单纯寄电子档过去也行。」
这将是她人生中第一本相簿。她知道,这绝不会是最后一本,而是会一册接一册地慢慢延续下去。
「怎么突然这么问?当然知道,她有告诉我,我也有把它记下来。如果搬家的话应该会通知我,所以我想她现在还住在那边。」
周所说的「相簿」一词让真昼感觉相当陌生。
而现在,他们要亲手制作属于自己的回忆。
光是这样想,胸口就感觉暖洋洋的,整个人几乎要飘飘然起来了。真昼努力压抑着那份雀跃,还是忍不住露出笑容,依偎在周的身旁,周也露出澄净且温和的笑容,轻轻地点了点头。
「妳知道小雪阿姨的地址吧?」
「既然决定要做,就请那几个家伙也帮帮忙,一起做出感觉不错的相簿吧。」
「那就好。嗯,该怎么说……我只是觉得,如果单纯寄照片过去,就可惜了这么多拍得这么漂亮的照片了。」
周既不过分小心翼翼,也没有完全不放在心上,只是用如春夜微风般柔和、一如往常的声音继续说着话。真昼听着,再次真切感受到自己果然很喜欢他这样体贴的地方,脸上的笑意加深。
「好。」
她的父母从未正眼看过她,更别说替她拍照了,他们家根本没有留下任何回忆。那是与她极为遥远的东西。
「别期待我的品味……大家各自出一些主意,一起做出能当作纪念又能留下回忆的作品吧。」
也许是看见了真昼脸上短暂出现的阴影,周慌忙摆手,急着解释自己不是想勉强她。
「好。」
「不……只是我从来没在家里做过或拥有过相簿,所以想试试看。」
周似乎也被这张照片吸引了,视线仍停留在相片上。
「『感觉不错的』是什么意思啊?呵呵。」
为了让他明白自己绝不是在排斥他的提议,真昼直视着周的双眼,微微一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