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露出的真心话
周的母亲志保子非常喜欢真昼。
喜欢可爱事物的志保子,有时会自言自语地嘀咕说想要一个女儿,这样的她似乎对陪在周身旁的真昼疼爱得不得了。每次打电话来不是询问周和真昼之间的关系,就是问真昼喜欢吃什么。
在周给出「她基本上什么都吃,喜欢味道品质好的食物」的回复后,结果就送来了这种东西。
「……这个箱子是什么?」
真昼采买完后来到周的家里,看见客厅桌上的箱子后,便对周投以疑惑的目光。
「我妈寄来的包裹,刚刚送到。算是对上次的事情致歉,所以是给妳……咦,是给我们的?」
周姑且知道里面装了什么,这个选择明显不适合送给高中生,却也是周和真昼会很高兴的礼物。事实上,周自己就很喜欢。
「致歉……是为了什么事情致歉?」
「妳就别在意了,这算是为了我妈一厢情愿乱猜造成的后果表示歉意。总之,里面就是些生活补贴的物品。」
如果志保子送来的是点心礼盒,就可以说是为了表示歉意了。只不过内容物有些特殊,实在很难说是赔礼。周想都没想过她竟然会寄来半生不熟的食品。
真昼再次露出疑惑的神情,却还是依言打开了包装。
从礼盒中拿出的是用各种方法腌渍的鱼肉真空包装:包括味醂渍、西京渍以及酒糟渍等许多种类,几种不同的鱼也用不同方式腌制而成。
看来是寄了周从以前就很喜欢吃的东西过来。
「哇,这是很有名的店的产品。」
「我们家满喜欢的,一直都会买来吃。我妈说我很久没吃过了,而且既然我们平常一起吃饭,叫我分妳一些。」
「真是太谢谢志保子阿姨了。今天没有出去采买,就拿来当作晚餐的主菜吧。」
看真昼表现得比收到一般点心礼盒还要高兴的样子,周不禁开始思考「所谓高中生究竟是……」这个问题,不过这种疑问同样适用于他自己,因此他刻意保持了沉默。
虽然受不了经常爱多管闲事的志保子,可是周依然很感谢她以这种方式表达关心。
于是他决定待会儿传个感谢的讯息,从现在开始就对晚餐的烤鱼期待不已。
真昼姑且也穿过几次他的衣服,即使如此,她似乎还是非常在意。不过,真昼之前借周的衣服穿的情况,不是因为扭到脚就是因为感冒,那个时候的她大概没有余力好好研究吧。
「那、那个,该说是出于好奇吗……我在整理收进来的衣服时,觉得你的衣服很大,忍不住就……」
微妙的少女心
「说吧。」
「我肯定不行。」
「为什么要穿我的衣服?」
至于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恐怕是因为晚餐吃的酒糟腌渍鱼肉。周让真昼选了自己喜欢的口味,但可能是由于一直用小火烤的缘故,酒精成分没有完全挥发干净。
周感受着左臂上的温暖和柔和的甜甜香气,试着让快要抽搐的脸颊维持正常。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哦。」
真昼自己也觉得这样很单纯,再看看身旁的周,他的视线很露骨地躲闪开来。
「……因为很温暖。」
看着真昼抱紧自己的身体护着连帽衫的样子,周不由得轻声苦笑。
「没什么,因为妳一直穿着,所以我在想妳是不是很喜欢。」
「……请、请你忘了这件事。」
「我会拿来当居家服穿!」
「……怎么了吗?」
这样的真昼与平时很不一样,应该说完全想像不出她会做出这种亲昵的举动。周战战兢兢地看向真昼,差点就要呻吟出声。
他每天吃完真昼做的料理,都会告诉她今天的餐点到底有多么美味。由于他从不敷衍,而是把自己的真实感想说出来,这反而让真昼很害羞。
由于周有急事,不得不在天气阴沉的时候出门一趟,因此拜托真昼:「如果下起小雨的话,麻烦帮我收一下衣服。」连帽衫应该也晒干了,所以真昼把连帽衫拿在手上并没什么奇怪的,只是周没想到真昼居然把它穿上了。
真昼任由宽松的袖子垂下来,那模样看上去特别娇小可爱,而心仪的女生穿着自己衣服的这个状况,更是推动了周心中的喜爱之情。
语毕,真昼就安静了下来,而周稍微思考了一下,接着用右手摸了摸真昼的头。
真昼有些恼羞成怒地说完,就将脸扭到一旁。
真昼一语不发便依偎过来,让周忍不住惊跳了一下,全身都僵住了,然而她接着又把脸颊往周的肩膀蹭了蹭。
「……在想、你的体型果然满大的。」
(……哪一件比较好呢?)
「……我是希望妳差不多能松开了……那个,妳为什么要靠过来?」
「……我这么笨手笨脚的,真是抱歉了。」
一来到周的家里走进客厅,真昼立刻察觉坐在沙发上的周正看着自己。她面不改色,微微偏着头问:
「这些书上都有教,谁都可以做到。」
但如果将喜悦之情全显露在脸上,就会让周感觉尴尬了,于是她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稍微转开视线说:
周用有些别扭的语气回应。真昼一面深切认识到自己说了些不那么可爱的话,一面坐到周身旁。
「我也不认为你能做到。」
真昼忸忸怩怩地缩起肩膀的样子令人不觉莞尔。当周盯着她瞧时,她也许是察觉到周温和的视线,于是困惑地开口问道:「怎、怎么了?」
「这、这是因为……」
「……这样啊。」
真昼在心中这么说服自己,便将其他衣服收进衣柜,只留下选出的那一件。
「……对、对不起。」
当然不是毫无原则地肯定,不行的时候他也会提出质疑。不过,周似乎能坦率表达自己的心情感受,要称赞别人的时候就会直接说出来。
周以为自己玩笑开过头了,有些后悔地朝真昼那边看去,发现真昼将双手交叉在胸前环抱着自己的身体,抬头仰望着周。
「虽然很热,可是又很冷。」
说着说着,真昼整个人的体重都压到周身上。
「咦?」
在吃完晚餐休息片刻之后,真昼就安静地贴近他。
在服装方面也是如此。每当真昼稍微打扮一下,他也会立即发现并开口赞美。真昼甚至怀疑他称赞自己的次数,是不是比经常听说的一般情侣更频繁。当然,两人并不是那种关系,但周从不会吝惜赞美之词。
尽管如此,周的缺点就是对自己的评价过于低,不过真要说起来这也是他谦虚,可说是一种长处。
「没有,只是觉得妳今天的发型很精致。是说,那种发型到底是怎么弄出来的?」
「……我很羡慕、你身上、拥有我没有的、温暖……所以、想让你、分给我一点。」
周用手指摸了摸她,可能是因为真昼醉了的缘故,他甚至感觉到她的体温偏高。
周的个子比一般标准还高,衣服尺寸自然也比较大,而真昼的身高则只有女生的平均水准,身材则是相当纤细苗条。由于双方的体格差距,真昼穿着周的衣服时应该会觉得袖子和下䙓长了一大截吧。现在的她就把连帽衫穿得像连身裙一样。
旧衣服也是宝
正因如此,要去周的家里时,真昼总会不由自主地意识到穿着问题。
真昼道歉的声音颤抖着,而周原本就没有责怪真昼的意思,连忙补上一句:「我没有生气。」
「这样很奇怪吗?」
「妳为什么会这样想?……我觉得很适合妳,和那套衣服搭配起来有种温柔的氛围,而且很可爱。」
周半开玩笑地问了一句,真昼便紧紧闭上嘴巴沉默着。
光是听他这么说,真昼就感觉胸口轻松起来,心情仿佛变成了花瓣一样在空中飘舞着。
真昼露出了一个微笑,再一次把脸埋在周的手臂上。
真昼的确醉了,说出来的话都是支离破碎的。一下子说热,一下子说冷,一下子又说很温暖,毫无逻辑可言。可见她没有细想,或者说她现在的思考能力明显下降了。
「……真、真昼小姐?」
周认为给她一件连帽衫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还是想问一句,把男人的衣服当成居家服穿真的可以吗?
虽然内心最为动摇的人不是真昼,而是他自己,但他没有必要说出来,也假装不知道这回事。我非常在意──他不会对真昼说这种话,而且也说不出口。比起挑明事实让双方的关系变得尴尬,还是对彼此冷淡一点的氛围更好。
「这样啊。」
「……怎么了吗?」
「等、等等,我是不介意啦……但是这件衣服对妳来说有点太大了吧?而且这可是旧衣服。」
「那个、这、这个嘛。」
「……好热。」
「妳、妳会热的话,松开一点不是比较好吗?」
直到真昼清醒过来为止,周都一直任由她靠着。
他又忍不住感叹:「编发技术真是太神奇了。」真昼很高兴他也注意到自己的发型也换了的事情,脸颊有一点发热。
「……穿这一件吧。」
真昼焦糖色的眼睛变得有些迷蒙。她无力地抬头看着周,双颊从内侧染上红晕。
「当然了,毕竟我的身高算比较高的。」
真昼慢慢抬起脸,柔软的表情中带着一丝惊讶,周假装没看见,又一次轻抚她的脑袋。
过了一会儿,当酒精的作用消失后,真昼便马上松开周,并红着脸这么恳求道,而周只是用笑容掩饰自己内心的动摇。
她把衣服贴在身上,认真注视着镜中的自己。
「……那就这么做吧。」
感受到香甜的气味和温润的柔软,连周的脸颊也迅速升温。
周在心中做出这样的结论,便自欺欺人地耸了耸肩。
「妳干脆直接穿回家吧?我完全不介意。」
「……妳怎么穿上了?」
真昼听了周的话,摇了摇头,然后把脸埋在周的上臂上。
绝不是为了给他留下好印象。说穿了,自己只是为了自己,才会修饰仪容而已。
回到家后,周发现真昼正穿着自己的连帽衫。
「……嗯,很温暖。是我没有的、那种温暖。」
「穿上之后有什么感想吗?」
其实周意外地会夸奖人。
如果是男朋友的话倒还说得过去,但周只是一个住在隔壁的朋友,穿他的衣服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吗……想是这么想,但真昼似乎比想像中还要执着于这件衣服,见状,周也就在心里说服自己算了。
「……我很温暖吗?」
尽管不沉,却让人非常困扰。虽说对方明显神志不清,可是对周而言,这仍然是异性靠在自己的身上的情况,他怎么可能不动摇。
这并不是专门为周而打扮的,不过他的赞美听起来的确不错,努力得到承认也令人感到开心。真昼喜欢磨砺自己,所以只是顺带向周展示成果而已。
总之,周是一个经常夸奖别人的人。
造成动摇的元凶真昼正坐在周的身旁倚靠着他,完全不顾他怦怦地急速跳动的心脏。
(事情为什么会变这样?)
「妳好像也不是极端怕冷的体质啊。」
「不,没什么。」
他好像想要说些什么,但又不打算开口,连身体都转开了。
「……听我夸两句,对妳来说也没什么吧。」
「被你夸奖才是最让我开心的。」
真昼反射性地回答后,两个人顿时都僵住了。
「……我、我的意思不是要你多夸奖我哦?只是、因为你从不骗人……都是出自内心这么想的,所以我很开心。」
「噢……那个,我的确、没有撒谎。我觉得妳一直都在努力打扮自己,而且妳本来就很可爱。」
(──好狡猾。)
真昼用他听不见的微弱声音嘟哝了一句:「谢谢你的赞美。」然后就抱紧了自己中意的那个靠垫。
想要一对的
「……周。」
「真的非常抱歉。」
周此时正在客厅的地毯上正襟危坐。
事情的起因是周摔破了真昼很中意的玻璃杯,而且这杯子还不是百圆商店卖的那种廉价量产品,而是要四位数,一个不好甚至高达五位数的物品。
站在他面前的真昼看起来不像是在生气,而是对周投以无奈的眼神。
「不对,我没有在为玻璃杯摔破的事情生气,毕竟杯子坏了还能再买。比起那个,我气的是你直接用手去摸这些碎片。」
「那、那是因为一时着急……」
「因为着急而受伤也太傻了。碎掉的东西不能用手去踫,要戴上手套才可以喔。」
真昼以一副老妈似的口吻向周说教,实际上也拿出不知从哪来的手套捡起大块碎片,动作俐落地用扫帚和畚箕清掉剩下的碎片。无法清除的小碎片则是用在软管前端绑上丝袜的吸尘器吸掉,就连肉眼看不见的碎屑也都用胶带清理得干干净净。周不知道她为何将打扫技术钻研到如此地步,甚至感到佩服不已。
「可、可是……那毕竟是妳喜欢的东西,我当然会慌啊。」
真昼把头埋进靠垫里,像是欲言又止,却又什么都不愿意说出来。见状,周决定闭上嘴,因为他很肯定如果再刺激真昼,她就会从客厅逃出去。
「可是什么?」
「不、不用,那样太麻烦你了。毕竟是我自己忘记的,还是我去……」
「……没想到你是这么不客气的人呢。」
「没关系,外面很冷,妳就在家里乖乖等吧。我马上就回来。先帮我放好浴室的热水,拜托妳啰。」
「可是……」
真昼也许察觉到他因为这句话而分心,于是露出不满的眼神对他提出质疑:「你有在听吗?」
对明确说出那种话的真昼,周莫名感到有些害羞。
「啊,不会的,我知道掉在哪里,或者应该说我把它忘在哪里。」
「……呃,里面还放了便利商店卖的内衣裤之类的。」
真昼的感冒康复之后过了几天,吃过晚饭后,周正坐在沙发上放松休息时,真昼突然伸手,抚摸他的上臂。
现在已经晚上将近十点钟,让真昼这么晚出门终究不太妥当。何况去千岁家还得搭电车,她家离车站也有一段距离。根据往返的电车班次时刻,搞不好拿了钥匙回来都已经快要深夜十二点了。
「……咦?」
「……咦?」
「在千岁同学家。」
通过聊天软体向千岁请教过后,周不只在便利商店买了牙刷。
「也不需要赔……啊。」
「一般都会觉得不行吧。不能让女生在这种时间外出走动。与其那样,我还宁愿让妳在我家过夜。」
当周与她小小的手十指相扣并暗自感叹时,被真昼用头在手臂上撞了一下。
周对此并没有怨言。就算这一带治安比较好,让年轻女性独自一人走夜路毕竟还是会令人担心。
周知道自己的体格不算壮硕,可是被当成豆芽菜也满打击他的男性自尊。他有些生气地竖起眉毛,真昼的手则是从上臂处滑到了手掌。
这么说来,今天学校难得在第五节课结束后就放学了。真昼因此受邀去千岁家玩。周记得自己有收到她的通知。
「好,我会小心。那关于赔偿该怎么……」
不小心的第三次入住
「妳不想让我去,而我也不想让妳出门,那就只能这么做了吧。虽然老实说我也觉得这样不好,但我也不可能对妳做什么。」
触摸与被摸
真昼好像还想说些什么,而周只当没看到,很快就走出家门了。
「好。妳等我一下。」
「咦?那、那我自己去买就……」
「便利商店。备用的牙刷刚好用完了。」
「……喏,买了很多东西,妳就拿去用吧。」
虽说便利商店离公寓很近,让她穿着制服走过去也不太好,最好还是由周自己跑一趟。
因为这样,周今天也在真昼跟千岁玩回来之后去迎接她,然后两人一起走回家。
所以才会直到现在才发现。
「先说清楚,我可不是变态。」
「唔、唔……我选过夜。」
「妳还不是一样。」
「为什么你在这方面就那么过度保护呢?」
「……家里的钥匙不见了。」
「没有,请务必让我同行。」
本来就是他摔破真昼喜欢的玻璃杯,要是再惹她不高兴就糟了──做出这个判断的周,马上答应下来。
如果是在平常的状况下,在要进入公寓大门的时候就会发现钥匙不见,可是因为今天开大门的是周,再加上回来的时间较晚,真昼没有回自己家里,而是先去了周家里准备晚餐,才会直到现在才察觉。
「总之,你以后一定要小心。真是的。」
既然周去拿钥匙或是真昼去拿钥匙的方案都被彼此否决,那就只剩下在周家里过夜的选项了。
一听到「过夜」这个词,真昼的脸上就微微泛起红晕,视线四处游移。
为了不重蹈她的覆辙,周检查过确实连钥匙也带着以后,才走到玄关穿鞋。这时,困惑不已的真昼小跑着追了过来。
「我本来就不容易晒黑啦。是说,妳别擅自认定豆芽菜这个比喻。」
周以前曾经打横抱起真昼,所以他以为真昼应该觉得自己没那么瘦弱,但他好像想错了。
因为周一直关注着真昼,看她在私生活方面几乎不与人来往、过着平淡生活,所以认为这是好的改变。由于冬天天色暗得比较早,周也常常会去迎接她。
周也摸着那比自己还要柔嫩、细致且光滑许多的皮肤,深切体认到真昼是个女孩子的事实。纤细娇小、光滑柔软,在在提醒他真昼跟自己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你身为男人,那样也满令人担心的喔。」
他接着补上一句:「本来就是妳先主动出手的。」结果真昼发出不甘心的低吟,抱紧了放在腿上的靠塾。
从便利商店回到家以后,周把装有刚才买的物品的袋子递给真昼,然后就看到她一脸愧疚地垂下眉梢。
「谢、谢谢。」
吃过晚餐后,当真昼要回自己家里时,她的脸一下子变得僵硬。周很少看见她露出这样紧张的神色,不禁担心得凑近察看情况。只见她好像非常为难似地垂下眉梢。
「怎么突然说这个?」
真昼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变化,还在啪嗒啪嗒地摸着,那不客气的程度简直可说是纯真无邪了。
周立刻看向真昼,因为太过突然而僵住了。只见她正一脸严肃地用指腹轻拍着自己的手臂,随即又抓着多用了几分力道,像是要确认有多硬的样子。这让周感到特别困惑。
「那就和我一起去买新杯子吧。依你的品味来挑选。」
「……果然是这样。刚才问过千岁同学,她说在家里找到了。」
当他用手指扣住那小小的手掌,真昼整个人都立刻停止了动作。
「……什么都没有。」
既然决定了,就得做些准备才行。周把真昼留在客厅里,从自己房间拿出装着手机和钱包的背包。
「在哪里?我也去找……」
「那、那个,对不起。」
「我一个人去买不就好了吗?」
「你有什么意见吗?」
看来她是真的什么都没有意识到。这下周终于忍无可忍,他伸手逮住在自己手边徘徊的猎物,通过捕食来阻止其动作。
「你、你要去哪?」
这样的反应也是理所当然的,周没有多说什么。瞧着真昼脸上的羞红平复下来后,他又开口问:
说到一半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浮现出微笑。
真昼没有加入社团,放学后通常都是直接回家,不过自从交了千岁这个知心朋友之后,偶尔也会在外面玩一下再回家了。
她用手指沿着浮起的血管和筋腱的轮廓滑过,让周感觉很痒。心里有种不知该如何形容的搔痒和羞耻感,令他不由得移开视线。
「妳那么想摸的话,我就主动摸妳了啊。」
「啰嗦,难道妳想被我做什么吗?」
「啊!?那不是糟了?」
看真昼笑得格外开心的样子,周也认为既然她开心就好,想一想便释怀了,于是跟着微笑起来。
虽说不是故意的,但她也确实是随心所欲地摸了一通,结果轮到自己被摸时,反而变得浑身僵硬,这很有真昼的风格。
「怎么了?」
周不由得出声喊痛,发现真昼正红着脸瞪着自己。可是,她也没有要拨开手的意思,只是像掩饰害羞一样眯起眼,给了自己一个白眼。周这才发现他也做得有点过分,于是连忙放开真昼的手。
「豆芽菜……你的肤色的确有点白,但这是因为你不太喜欢出门的缘故吧。」
「那么妳要选哪边?我去拿钥匙,或者妳留下来过夜?」
两人曾有过几次牵手的机会,却从来没有像这样仔细确认触感。真昼果然有娇弱的一面,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保护她。
「……我在想,你的身体比我想像的要结实呢。」
现在靠垫在真昼手中,没办法拿过来遮住自己因害羞而扭曲的嘴角,令周感到十分遗憾。
「不行,太危险了。怎么能让妳这么晚了还在外面走──」
「那我去拿回来吧?总不能在这个时间让妳出门。」
「……怎么啦?」
真昼因为周的承诺心情变好了,脸上挂着笑容对他说:「不然明天就麻烦你陪我去吧。」而周对此只能点头表示同意。
被真昼这样无谓地担心,周忍不住轻轻瞪了一眼真昼这么问道,结果她马上用力摇头。
「可、可是……」
他知道真昼这么说并没有其他意思,也知道她想表达的是和物品比起来人更重要。
「那种东西要多少都可以买来换。你的安全比较重要。」
「你以为我是什么豆芽菜体型啊。」
递给真昼的袋子里装有牙刷、小瓶包装的基础化妆品,还有替换的内衣裤。
购买女性内衣实在非常令人难为情,但要是贴身衣物没得换的话,心情上感觉一定很不舒服,所以周只好硬着头皮买回来了。
「我、我是不会吓到啦……只、只会觉得你准备很齐全。」
「因为我还问了千岁啊。至于要换的衣服……妳将就一下穿我的吧。」
便利商店不可能有卖睡衣,所以周原本是想随便找件自己的衣服给她穿。
上次她来过夜──或者说为了照顾生病的她而留她住下来的那一次,她也穿过了周的衣服,应该没有问题。
他正想着:「要在她洗澡前准备好衣服才行。」这时,真昼微微低垂着头,拉住了他的衣角。
「……为什么你愿意为我做到这种程度?」
「那还用问,遇到困难的话不是应该帮忙吗?」
「……你对谁都是这么细心的吗?」
「也不是……再说我也不会让其他人进来家里。」
他只会对真昼做到这么无微不至的程度吧。至于千岁,她自己就会去其他女性朋友家住,树的话则是会准备好过夜的东西才来。若是真的不方便的时候,他还可以去千岁家住。
所以需要这么细心照顾的对象也只有真昼了。周如此说服自己,却发现真昼的头愈垂愈低。
「……你就是这种地方很狡猾。」
「干嘛突然说这个?」
「没什么……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喔、好。就这样吧。」
看着她珍惜地抱紧了便利商店的袋子,周尽管觉得困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因为要留客人过夜,周原本是打算让她先洗澡的,可是真昼却表示:「当然是刚从外面回来、身体发冷的人先洗了。」并坚定地谢绝,最后还是周先去洗澡了。
周有点紧张,仓促洗完就出来了。结果等到看见真昼刚洗完澡的模样之后,才发觉自己先洗的选择是大错特错。
春天的回忆
何况自己心仪的女性刚刚还被这个人纠缠不休,实在太令人不爽了。
「我也没做什么特别的。」
等他们走到看不见男性身影的地方后,周看了看真昼,发现她的脸颊染上红晕,像是被刚才那个男性的红脸传染了一样。
「抱歉。」
过了一会儿,当周觉得可以直视她的脸时,这次轮到真昼开始躲避他的目光了。
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说了,简直就是破坏力的化身。
「不用说我也知道。为什么要看?」
当时周没有多想,情急之下那么说,也只是为了让自己听起来像她的男朋友,可是这似乎让真昼很难为情。
「这样会感冒的。你真的很邋遢呢。」
「轻视初学者对做事情一点帮助都没有。有余力的话更应该关照一下新手,何况这也牵涉到未来的发展。」
注意到周完全不肯和自己对上视线的样子,真昼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顿时红了脸并乖乖穿上开襟毛衣。
「那、那是临时想到的说法啦,原谅我吧。要是不快点把妳带走,那个可疑的家伙就会更嚣张。」
袖子和裤管卷了好几圈才能勉强露出手脚,在这种状态下难为情地羞红了脸颊的模样,非常能引起他人的保护欲望。
「对不起。这个女孩是我的,而且她还未成年。告辞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真昼全身散发着一种「不要跟我搭话」的气场,这个人真敢向她搭讪啊。在某种程度上,周对他试着泡妞的行为印象深刻,不过真昼为难的笑容中已经流露出几分厌恶,现在可不是感到佩服的时候。
他也明白被盯着看会无法集中精神。或许是自己考虑不够周全。
(明明提醒过她要小心,我看那家伙都没听进去吧。)
「要看的话请你穿上围裙。这是个好机会,你可以靠近点看,顺便帮帮忙。」
「因为我很好奇妳是怎么做出来的。」
(有够麻烦。)
随着一句:「真受不了你。」的抱怨,她走到周面前,拉起他挂在肩膀上的毛巾轻轻帮他吸干头发上的水分。
「这个我知道。今天我就是观看、研究一下妳烹饪的现场。」
周尽可能在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这么明确告知,然后就拉起真昼的手臂快步从男性面前离开了。
「说起来,我跟你说过要从帮忙开始吧?」
也许是刚睡醒时比较松懈,或者是出于某种安心感的缘故,真昼表现得特别没有防备。
略微湿润的焦糖色眼眸抬眼看了过来,仿佛在瞪周,让周不禁有点退缩。
她流露出的红晕十分自然,气色看起来非常好。
寻找料理秘诀
真昼说的话是正确的,也很有道理。每个人都有缺乏经验的状态,不论是得到前辈教导或是能够自我学习成长,也都有不太擅长的时期。忘记这一点而冷落资历较浅的人,无论在哪一行都不是明智之举。
幸运的是,对方大概被他撤退的速度吓呆了,没有再追过来。
「你这么盯着会让我分心的……」
为了不打扰真昼做晚饭,周从走廊处观察她熟练的手艺。这时,真昼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
「……我、我什么时候变成了你的东西呢?」
「妳先把可能半夜脱掉、丢在附近的裤子穿好再出来。」
「……那个,为什么要看着我这边?」
不远处的另一棵樱花树下,有一群人一边用手指着那里一边放声大笑。这个人大概是其中的一员吧。
不仅是她的表情和眼神,包括紧贴着周的手臂的动作在内,都像是在说别想逃一样。那柔软触感和气味是如此强烈,使得周的心脏更是狂跳起来。
周并非想要打扰真昼,既然她这么说,那就只能离开了。
回到客厅后,周发现真昼一脸诧异地抬头看着自己,于是转开了视线,把毛衣塞到她手上。
隔天,在一种莫名尴尬的情绪中起床的周决定先去洗把脸。当他起身走到走廊的瞬间,看见自己房间的门被打开了。
真昼连头发都确实吹干了。一看到周只是随便擦了擦头发的样子,原本害羞的表情为之一变,不高兴地皱起眉头。
看到有人因为现场气氛或是酒精的力量失去自制能力,周就会深刻意识到,自己不想成为这种人。他无意否认酒和那种热烈气氛,只是不希望自己的行为对他人造成妨害。
人不应该受制于酒和周围的气氛,尤其是在公共场合。
从对方红得不自然的脸色,以及靠近之后闻到呼气中散发出的酒精气味都能看出,这个人确实喝醉了。
听见她笃定的回应,周无奈地接了句:「我说妳啊……」另一方面,他本来就不希望因为真的做了什么而惹哭她,结果自己也得到了「什么都不想做」的结论,一时之间无话可说。
「一般来说是妳要因此感到安心才对啊。」
真昼指的大概是周前几天煮的炒蔬菜和名为煎蛋卷的炒蛋。
「对不起。」
男性伸出手,大概是要强拉真昼去跟他们赏花,不过周却快一步从后面搭着真昼的肩膀,把她拉回自己这边。
「我在看妳做菜。」
对付这种赏樱客,与其用强硬语言拒绝惹他勃然大怒,还不如早点离开现场。周可不认为自己能跟一个带着酒气的人进行理性对话。
「……妳说的对。」
就是因为留她一个人在这里,才会让她被别人缠上。周对此无意也无法为自己辩解。
被真昼用颤抖的声音低声质问,周慢了一拍才理解她是为什么感到害羞。
真昼可能是因为响动声而起床的。周朝那边看了一眼,只见她揉着惺忪睡眼出现在自己眼前,睡得有些蓬松凌乱的头发轻轻摇动着。
「……是我要妳住下来的,而且也是我拿的衣服,所以这都是我的错,但是妳太没有防备了,最好还是注意一点。」
由于两人面对面的关系,真昼必然会进入周的视野中,可是周却无法心平气和地直视她。周暗自后悔着应该要拿一件更厚的衬衫给她才对。
「好了,别只是看着,也要用身体记住。」
「……咦、到底怎么了?」
周不擅长做菜,不太清楚要怎样才能做出那么好吃的料理,所以就在一旁观察。顺带一提,从观察过程中,唯一能看懂的就是她的厨艺非常娴熟。
新学期之前,周和真昼来赏樱。当周离开去了一趟洗手间再回来之后,居然看到真昼被一个陌生男人缠住了。
周为了她合理高效的思考方式而感到佩服不已,真昼则有些无奈地看了过来。
真昼刚才也许真的很不安,立刻依偎在周身边,让周有些心跳加速。接着,他将视线转向伸手抓了个空而僵在原地的男性。
刚才只是挑了件穿起来柔软舒服的睡衣,没想到因此造成了眼前这幅非常不妙的景象。
总之周先温柔地移开真昼的手,把不知所措的她留在原地后走进自己房间,然后从衣柜里随手拿出一件可以套在衬衫外面的开襟毛衣。
与昨天一样,那副被宽松肥大的衣服套住的模样令人看了觉得好笑,同时又觉得很难为情。等到周确认过她的全身──
「虽然是我不对,但妳也不要穿那样靠近男人。很危险。」
「抱歉,让妳久等了。」
「……吵、吵死了。」
「只要做的次数够多,多少就会进步啦……前几天的成果是不太理想,但是多练习的话,就能做得更好吃了。」
只不过,这种被小看的感觉也挺令人心情复杂的。周不由得伸出手捏捏她的脸颊,姑且尽情享受了一番那柔软Q弹的触感。
他立刻关上了自己房间的门,把真昼挡在里面。
被突然拉过去的真昼似乎吓了一跳,然而当周的身影映入眼帘,她眼里随即浮现出安心的情绪。看来她确实感到相当为难。
「那样我是很感激啦……不会妨碍到妳吗?」
「怎、怎么这么突然?」
她恐怕是在睡觉时,不知不觉间脱掉了那件裤脚卷了好几圈、穿着又很难走路的裤子吧。要是在房间里还好,但周希望她在自己面前不要那样做。
正当他打算老实道歉回到客厅时,真昼接着回过头说:
周忍不住叹了口气,为了警告稍微产生了一些下流想像的自己,他用力把额头撞在自己房间的门上。
「你明明什么都不想做。」
「真的等了很久。」
由于她将开襟毛衣也脱了,那模样简直比刚洗完澡时还要煽情。
「还有,今晚要请妳睡我房间了。记得锁门。这样应该会比较安心吧。」
「嗯。不过,还是会想知道怎么才能做出美味的料理吧。我就想看看其中有什么秘诀。」
那名男性比两人年长几岁,不晓得是社会人还是大学生。脸色非常红,还有些摇摇晃晃的,显然已经醉得不轻。
真昼促狭笑了笑,周也跟着笑了起来,然后便伸手去拿柜子上给他用的围裙。
「我、我会的……」
「外面再套上这件。」
换作是平常,她大概会果断拒绝对方,不过在面对醉汉时可能会有激怒对方的危险,自己也不能离集合地点太远,所以才不得不试图安抚这个人。
周强忍着不让厌恶的情绪不小心出现在脸上,走向十分为难的真昼。
从自己借给她穿的衬衫中露出纤细的脖颈与刚出浴的粉色肌肤,教人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看才好。原本挑了比较不会突显身体曲线的大件衣服给她,没想到却反而衬托出了她的纤细身材。
(……这种时候就会切身体会到她是美少女的事实。)
「如果这样能让你安心的话。虽然我是不认为你会做些什么。」
周是要尽可能巧妙地带真昼摆脱麻烦,只看结果的话也算是成功了。不过,他的确应该再斟酌一下措辞才对。
那种说法或许根本没有必要,但是……看到真昼被其他男人追求,某种隐隐渗透出来的独占欲,让周下意识地把那句话说出口。
周心想「这么一来,我也没有立场对那个男性抱怨了」,边对真昼解释着。只见真昼正用一副像是在闹别扭,又像是生气,或者是害羞的态度,试着从周的回答中找出什么,而听了他的解释后又微微皱眉。
「……这我明白,但你说话还是要注意措辞。」
「很抱歉。」
「对心脏很不好,请你可以别那样说吗?」
「我知道,我知道。对不起,我不会再犯了。」
虽然只是嘴上说说,可是未经允许就被当成别人的所有物,应该也让她感到不是滋味吧。周因此坦率地道了歉,想不到真昼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周你神经真大条。」
「所以说对不起啦。」
「笨蛋。」
真昼像是闹别扭了。她一边碎碎念,一边戳着周的侧腹部,周则是夸张地喊疼,心甘情愿地挨了好几下,同时轻轻把还紧贴着自己的真昼拉开。
继续被她黏着不放,就太考验自己的理性了。
温暖的春天里,真昼穿着的衣服比较薄。糟糕的是,每当她用拳头捶打时,周就会意识到那贴上来的东西,让他的脸禁不住要红起来。
周轻轻从真昼身边脱离开,然后摸着她的头哄她。
本来擅自触踫女性的头发是不好的,不过真昼以前说过她不介意这样。于是周虽然仍有点顾虑,还是摸了上去。仅仅如此,真昼就老实了不少,她好像很喜欢被这样抚摸。
真昼似乎终于平静了心情。因为虽然闹别扭似的表情没有变,但她不再用拳头捶打周了。
看着真昼任由自己抚摸,尽管周心想「这样没有防备心真的好吗?」,不过他也觉得很开心。因为这既代表她的信赖,也代表自己喜欢的女生对他的亲近。
在飞舞的樱花中,周和真昼一起享受着这段安稳的时光。周心想「能这样和真昼一起嬉戏打闹真是奢侈啊」,朝真昼望去,结果发现有樱花瓣黏在她的头发上。
长长的头发很容易黏上花瓣。如果一直站在树底下,那些花瓣感觉就会成为缀上了樱花的头纱。
即使如此,她这一次没有逃跑或是移开视线,而是害羞地看着周的脸。
「问这种问题也是神经大条的表现。」
周捏下几片黏在真昼头发上的花瓣,放在她手心里。真昼眨了眨那通透的焦糖色眼睛。
「……做成压花,然后当作书签来用。」
「哎,嗯,就是刚刚说的。」
「……没怎么,什么都没有。」
察觉到这些的周,自然而然地红起脸来。
「妳要拿那个去做什么啊?」
就说刚才的樱花,真昼不正是为了纪念这一刻,才想要把它做成压花保存吗?
「……妳不是说没那么喜欢樱花吗?」
「不,这是夸奖……谢谢你。」
「虽然真昼的梦幻气质跟飘舞的樱花很般配,但这么多都黏在头发上也是问题啊。妳看,又有了。」
望着真昼的头发被和风吹拂的模样,周又捏下一枚花瓣放在真昼的手心里,结果真昼的脸变红了。
说完,真昼腼腆地笑了起来。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条白色蕾丝的手帕,把那片樱花包了起来。
周愈把脸转向一边,真昼就愈要看他的表情。然而现在自己的表情可不能给她看到。周只好不停地扭转身体,试着努力逃脱真昼的视线。
「……我前面说,我对樱花没有什么回忆。」
真昼露出了开心又稚气的笑容。这笑容让周感到害羞,又让他觉得爱怜。种种感情突然涌上来,周不由得一瞬间屏住呼吸,差点叫出了声。
「哎,为什么要损我啊。」
自己只是和她一起散步,真昼却怀着对周的亲爱之情,把它当成了一段回忆。
真昼的动作很温柔,就像是对待非常珍贵的宝物一样。明明是平凡无奇的行为,在周的眼里却格外炫目神圣,他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场景。
周想着还是别多问比较好。他望向真昼,发现她正爱怜地望着手帕里的樱花瓣。不久之后真昼似乎是发现了他的视线,脸颊泛起比刚才更红的颜色。
今天周已经被真昼说了好几次神经大条,不过既然真昼这么说,也许真的是如此吧。
白皙肤色,充满梦幻气质的美少女真昼,和同样是淡色调且飘渺的樱花确实很搭,不过真昼肯定不愿意被花瓣裹得一身都是。
说着,又有一片樱花瓣落在她的亚麻色长发上。
「……周,你怎么了?」
「……但是,今天不一样了。」
「我觉得这才不像是什么都没有。」
「没想到花瓣这么容易黏在身上啊。妳看,这是刚拿下来的。」
「……所以说你真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