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虽然有真昼这个女朋友,但也没有把所有时间都花在她身上。
真昼有自己喜欢、想做的事情,当然也有自己的交友圈。
这点周也是一样。尽管没有打工的日子两人经常一起回家,但也不是每次,今天不用去打工,他便跟树和优太约好了放学后要一起出去玩。
话是这么说,他们也不会为了玩乐花太多钱,放学后能玩的时间也有限,所以他们通常会选择去卡拉OK──那里可以在不被他人打扰的舒适空间里,以合理的价格待上一段时间,还能喝点饮料。
虽说是去卡拉OK,但他们实际唱歌的时间只占一半,另一半基本上都在聊天。唱完几首歌之后,就会自然而然地进入近况交流时间。
只不过,因为大家都在同一所学校,又是同班同学,所以话题大多会重复。常常都是聊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或者分享最近迷上的东西、喜欢的东西之类的,内容十分随意。
「说起来,上次我跟优太出去的时候,他被女生搭讪得超夸张,我那时候真的深切体会到他受欢迎的程度。」
今天的话题似乎要从前阵子外出时的事情展开,树双臂环胸,一边点头一边感叹道:「那场面真是不得了啊~」
优太长相和身材都很好,声音也好听,加上头脑聪明、性格温和又真诚,几乎挑不出缺点,会受欢迎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周也不由得赞同,不过优太本人只是一脸苦闷。
「坦白讲,就算受欢迎我也一点都不觉得开心。」
「这话要是被其他男生听到,他们肯定会流着血泪抓住你肩膀拚命摇吧。」
这大概是帅哥才会有的烦恼,不过要是被那些与异性无缘的男生听见,恐怕不只会被孤立,还会被记恨。正因为现在是在这种没有旁人耳目的环境下他才敢说,毕竟这句话的杀伤力实在不容小觑。
「怎么说呢……想受欢迎的那种心态,不就是想被一堆女生围绕,最后要是有机会还想发展成肉体关系吗?我并没有这种想法,所以……」
「你这样想好像也有点奇怪吧。」
「藤宫你有资格说我吗?」
「那倒也是。」
「喂,你们两个。」
被两人莫名其妙针对的周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但他们丝毫不受影响。
「藤宫你也是我这种类型的吧?不是想受女生欢迎,而是想和自己喜欢的人交往。」
「……那倒是没错。」
「那种人会被喜欢,大多是懂得道歉的类型……要是那种完全没有罪恶感、只知道肆无忌惮乱搞,而且在惹完麻烦后就拍拍屁股不负责的人,应该不太会有人喜欢。除非那个人能在惹事的同时带来某种利益,不然这种角色大概只适合存在于虚构的作品中。」
两人故意用开玩笑的语气轻松带过了严肃的话题,这份细腻的体贴让周心里有些难为情,又笑着挥了挥手,好像要把他们的担心也一并驱散似的。
「不分性别,单纯在人际关系方面的。因为你这人几乎不会说讨厌谁吧?我就想知道你有没有那种明确讨厌或痛恨的人。话说你对其他人好像本来就挺冷漠的。」
(不过,那也不算是「讨厌」那家伙啊。)
「那种人谁都讨厌吧。会有人喜欢吗?」
「哦──那你现在对那家伙怎么看?」
「我不擅长那种轻浮的互动啊……」
「啊──」
「这话能听起来不像谎言也不是自恋,真有藤宫你的风格。」
「噢,真干脆。」
周以前也曾和真昼谈过类似的话题,他讨厌那种明知道对方已有对象,仍抱着明确的夺取之意,主动接近并积极示好的类型。
这不是逞强,而是周坦率的想法。
「被人抱有好感这件事当然值得感谢啦。不过,该怎么说……我这个人要是被太积极地追求,反而会退缩。明明我正开心做着自己的事,她们却突然硬要插进来的话,我心里『希望对方别靠近』的想法会更强烈,所以我应该是不擅长应付那种类型。」
「虽然身边没有这种人,不过确实有一种我打从心底无法接受的类型。」
能够这样看待,多半是因为夏天回老家时的那次偶遇。正是因为那时他们当面把话说开了,才让周真正消化了那段过去。若没有那场对话,或许至今心里仍会留着阴影。
「该不会我不小心踩到不能碰的地雷了吧?」
「也不是,主要是我身边本来就没有那种人,所以也算是没有。周围的人都很好。」
毕竟若不是因为东城那件事,他也不会遇到真昼,更不可能与她结下这样的缘分。从结果来说,他甚至该办个感谢庆典才对──如果被东城本人听见,八成会气得跳脚,所以这话就放在心里不说,不过周的确是怀着感谢的心情,可是也仅此而已,他并没有打算报恩。
「我吗?」
「难道说……是我!?」
唯有这点,周能够毫不羞愧地断言,树与优太相视一眼,一起耸了耸肩。
那一切都是事实──但如果要给当时对东城产生的情绪命名的话,并不是「厌恶」或者「憎恨」。
基本上只要那个讨厌的人不在眼前,周都觉得无所谓,至于那种光是出现在视野中就让人不舒服的人,倒也不是没有。仔细想了想,撇开犯罪行为这类极端情况不谈,周认为自己会感到讨厌的大概是──
「我倒觉得只要树不在旁边起哄,藤宫其实满坦率的。」
「哎呀,被夸奖了,好害羞喔。」
「那当然会想在受到伤害之前就把那种人赶走了……虽然我认为椎名同学不可能变心。」
「哇~又在放闪。」
「……敢这样点头承认,这份豁达也真让人佩服。」
「会破坏他人的人际关系、以夺取为乐的人。」
当时的周的确感到很不甘心、很痛苦、很难受,也很悲伤。那种仿佛被浓雾笼罩的深沉不安与恐惧,让他整个人被压得动弹不得。他无数次地自问自答,反复质疑自己。
「也是,没见过优太为这些事情开心。」
「……会给别人添麻烦的家伙?」
「……与其说讨厌那个人,不如说是他做了让我感到痛苦的事,只觉得心中非常悲伤?其中没有夹杂什么厌恶的情绪。」
被信任的人背叛、利用、嘲弄──这些都让周既懊悔、难堪又痛苦。
千岁虽然多少有点麻烦制造者的倾向,但她惹出来的麻烦通常不算太大,而且每次出事都会乖乖道歉,还会努力想办法去收拾善后。那种粗心笨拙诚恳的样子给人的印象不错,加上她本人也很有亲和力,所以就算偶尔带来一点小麻烦,也顶多轻轻弹一下额头就能原谅。
「……也不能说树你不认识,确实有那么一个讨厌的人,但该说是『有』或『曾经有过』呢?那个,其实我不太想提起。」
「啊──不过我懂。藤宫把界线划分得很清楚,对不感兴趣或没关联的地方完全不干涉,就是那种『他是他,我是我』的感觉。」
据说妻子确实有向丈夫追讨慰抚金与赡养费等补偿,但对于要独自照顾年幼孩子的母亲而言,依然是极大的负担。周清楚记得那段时间志保子以及邻居们都对那母亲和孩子相当关心,经常帮忙照顾。顺带一提,听志保子说,那时候的孩子如今也上小学了,完全不记得父亲的事,过得十分健康快乐。
「不过我得说,我还是很感谢那家伙。毕竟到头来也是他给了我搬来这边的契机,而且我现在觉得自己过得很幸福。虽然对他做的事还是很有意见,不过其中没有负面情绪,就是单纯毫不在意的感觉。」
从国中时期就与他交好的树似乎也难掩惊讶,因而瞪大了眼睛。
周既没有要仗着被喜欢而骄傲自满,也不会因此得意忘形。被喜欢这件事是事实,但为了能让真昼一直喜欢自己,他始终不曾懈怠努力、体贴与感谢。
「你这里说『不擅长应付』而不是『讨厌』,就能看出你的温柔呢。」
「你是指哪方面?」
「那我就说说一般人的看法,虽然这种事因人而异,但大多数人应该还是会觉得开心。对那些想受欢迎的人来说,被搭讪当然是好事,至少代表他被女生看上了,多少也能证明自己在异性眼中有吸引力,也能成为自信的依据。如果之后还能进一步发展成交往,那更是赚到了。」
「听一般的。你们都有固定对象了,肯定会回答不开心啊。」
周和东城之间的缘分已经断了。至少从周的立场来看是这样。
想到优太过去所遭遇过的那些事情,要是他因此讨厌那种强势又积极追求的类型,其实一点都不奇怪,但他依然只用「不擅长应付」来形容,大概是因为他本来就宽容又温和的性格吧。
周不是情绪起伏非常剧烈的人,但他还是有喜好与厌恶,也有喜怒哀乐。只是他不一定会把那些感受表现出来罢了。
「不论是常识还是道德上,我都不能接受。最好离我远一点,要是敢靠近还表现出那种态度的话,我铁定会想办法把那个人从我周围彻底排除掉。」
「你想听一般的看法,还是我们个人的?」
假如当时能够痛快地去憎恨、厌恶东城,也许心里还会轻松一点,可是周当时感受到的情绪,说得难听点,就是屈辱还有深深的悲哀。
「这可不是我自恋或是自夸,纯粹是事实,我也有在为此努力。」
树一边扭来扭去一边夸张地用双手捧着脸装可爱,周只给了他一个冷淡的眼神,然后重新思考所谓「讨厌的类型」。
对于仍然没有什么反应的周,树提问的语气里混杂着几分傻眼。周在脑中反复思量着「讨厌」这个词。
周不认为──应该说,他确信真昼不会去关注别人。话虽如此,假如真有那种心怀不轨的家伙主动接近他们其中任何一方,不仅会让双方都感到压力,也会让烦躁达到极限,所以他只是想在感到不快之前,先把那些麻烦从视线中赶走罢了。
即便如此,周的情绪始终没有明确地转化为「讨厌」,也许是因为他潜意识里已经拒绝再对东城投入任何情感了。
这说法简直就像在形容什么机器人。
「呃──这个嘛……」
话题的矛头突然转到自己身上,周微微眯起眼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不知为何,树也用一样的眼神看了过来。
看着千岁那样的例子,周不禁觉得,引发问题后的处理方式和态度果然才是关键。
「我倒觉得周你也差不多。」
「只要对方没来找我,我也没必要产生什么情绪吧?」
「倒也有几分道理。」
在周老家附近曾发生过类似的事件,有一对夫妻因第三者而走上分崩离析的结局。当时还是小学生的周也从大人口中听说了那场家庭失和的悲剧,心里只觉得敬谢不敏。
「咦?优太你居然有?真意外。」
「是没错啦。所以我就是好奇有没有让你真的讨厌到能打破这个前提的类型。」
「啊……不对,说『没感觉』好像有点语病,应该说今后他已经跟我没关系了,无论他过得幸福还是不幸,都不会再和我的人生有任何交集,所以我只把他当作一个『请好好过自己的生活』的人。真的,只要他别再给别人添麻烦就行。」
一个已经毫无关联的人,无论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过得好或坏,也真的一点都无所谓。若有一天他真的出现在眼前,或许还是会生出一些感触,但也仅止于此。
「我在你眼里到底是怎样的人……」
「我真的对他没有任何想法了啦。现在的我生活圆满,也觉得来这里是对的选择。」
「所以你是真没有什么讨厌的类型?」
周不禁吐槽:「你们到底把我当什么人啊?」但两人只是明显地移开视线不看他,周只能长叹一口气,拿起玻璃杯装的哈密瓜苏打润了润喉咙。
「说起来,被搭讪这种事真的有那么值得开心吗?」
「我又不是想随机吸引一堆人。说真的,受欢迎其实没什么好处,除了女生之外,还常常会招惹一堆奇怪的麻烦。损失要比好处多得多。」
无论升学还是就业,他都打算留在这里,只要不回老家,就再也不会和他碰面了。除非对方对自己还有什么执着,或者有事情跑来东京,不然根本连见面的机会都不会有。而他应该也不认为周值得他做到那个地步。
「好过分。」
「周你就真的没有过『我讨厌这家伙』的情况吗?」
他的确很少对别人产生强烈的厌恶或排斥感。
「哪里有道理了?」
周也清楚自己有点洁癖,但对于那一类人的厌恶是无法控制的。
「她绝对不会变心,我也不是在担心那个,只是我跟真昼都不想特地给自己找不痛快,所以能排除的麻烦就要先排除。毕竟我不想浪费时间和心力在那种人上面,我也完全不认为真昼会看上除了我以外的人。」
「咦?那个吞吞吐吐的反应是什么意思?」
「其实喜欢麻烦制造者的人还不少喔。」
「为什么啊!」
「没感觉。」
最后变心的丈夫离开了那个地方,但外遇对象在失去兴趣后便把他一脚踢开,结果只留下一个被破坏殆尽的家庭与支离破碎的生活。
他不认为「被喜欢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而是会珍惜、会用言语和行动去表达,也不觉得为了让彼此都过得舒服而付出的心力是一种负担。
「对大家都算满和气的门脇又是怎么想的?我看你好像几乎没有讨厌的对象。」
「很难想像优太会明确说自己讨厌谁。」
「哦?是哪种?」
「是啊。」
「还遇到了最心爱的人,对吧?」
「同意。」
(反正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再去想的。对我来说,他早就是个陌生人了。)
回顾过去的人生,大概就是让他不得不转学到这里来的起因──东城吧。
「烦死了。」
「但是如果我不取笑一下,他好像会一直秀他跟椎名同学的恩爱啊。」
周明确感到厌恶的人。
「话说周你有讨厌的类型吗?」
「你们是把我当成什么……我也是人,当然会有喜好与厌恶了。」
「可是我从来没看过你表现出那种态度。至少不是我认识的人吧?」
也许正因为身边发生过那样的事,也可能是因为周从小就看着父母的鹣鲽情深,以为那样的关系才是理所当然,又或者只是青春期特有的洁癖在作祟,总之,周对那种虚情假意的人充满厌恶。
优太的眼神飘远,那种仿佛经历过无数风雨的语气让周根本插不上话,只能报以「真是辛苦你了……」的同情目光。
「我?我当然也有讨厌的类型喔。」
「树好差劲──」
「怎么可能,讨厌你的话我就不会那么常跟你一起玩、聊天了。」
「我感受到优太的爱了。哎呀,真害羞~」
从优太眉头微皱的样子可以看出他在刚刚那一瞬间的确有点烦躁,但很快又转为苦笑,一边用汤匙搅拌杯中的咖啡。
那模样看起来像是在考虑刚才吞吞吐吐的内容,犹豫着要不要说出来,但似乎也没有那么强烈的抗拒。要说的话更像是在顾虑树的感受。
「我不是在说你啦。你还记得国中时的那个学姐吧?」
「喔……你说她啊。」
周不清楚「那个学姐」指的是谁,不过树立刻就听明白了,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对我来说,树跟白河同学都是重要的朋友。发生过那种事,我当然不可能觉得好受,而且身为田径选手,她的行为更是不可原谅。不管是作为一个人还是作为运动员,都完全不合格。真希望她能从培养健全的精神开始重新做人。」
「是啊,你说的没错。」
「这是我能听的话题吗?虽然之前树有稍微提过。」
周多少了解过一些大概的情况,但那个学姐的为人,以及当事人们各自的感受,外人根本无从得知,所以他这个局外人有点犹豫自己是不是该继续听下去。
他试探性地看了两人一眼,想问要不要自己暂时离席,但树和优太都摇了摇头。
「反正都已经过去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只是从旁人角度来看,大概算是满严重的事件吧。」
「顺便问一下,那位学姐现在在我们学校吗?」
「不在不在。那部分我入学前就查过了,也确认过她因为待不下去,已经转去了外县市。何况我们这里算是很不错的学校,就算她想报考,应该也会在面试阶段就被刷下来。毕竟她做的事实在太过分了,事发的时候又刚好是三年级。」
「到底有多严重啊……」
虽然周听说过以前树和千岁交往时发生的纠纷,但具体细节树并没有多说,所以周不清楚实际情况。
不过光是从话里听起来,就能察觉那件事的影响不小。至少依照树的说法,那已经严重到会影响升学考试了,想来应该是相当大的问题。
「嗯──该怎么说?」
「……简单来讲,就是暴力事件……?」
「呵呵呵,我们的感情中当然也有你了,小子。」
「实际上也就是骨头有一点点裂开而已。小千完全没受伤。」
「我知道,早就看在眼里了。」
「唉──我是受不了那个学姐,不过对我和小千来说,她也算是给了我们一个改变的契机,就像周讲的一样。虽然那次真的很痛,而且还欠了老爸一个人情就是了。」
「老爸。」
「啧。不过,我也不觉得老爸的性格会轻易改变。只希望他别那么、别那么……在听人讲话之前,他就喜欢不由分说地批评。如果说这是我平常的行为造成的,也不能否认就是了。」
「我之前不是说过了吗?驳回。」
周个人则感觉父母虽然让他随心所欲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但也会适度地关心,偶尔还会发动「多理我一下啦」那种攻势。正因为他们彼此都明白并尊重对方是独立的个体、有各自的生活,树才会这样半开玩笑地提出「交换父母」这种要求。
「不过,因为有椎名同学的存在,我很清楚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话真有道理,所以我正在努力改变中~」
「我真的跟老爸合不来。之前大概也说过了,我是真的很羡慕周的爸妈。请把他们送给我。」
「这种地方就是周的优点呢。」
也许是怕气氛变得太沉重,又或者这就是树的本性。
「……所以你不恨她?」
周很少会当面对父母说这些话,但无论是作为儿子还是作为周这个人,他都打从心底尊敬他们。
而那个人轻易地跨过了那条界线,还对树和千岁两人都下了手,想必当时一定引发了轩然大波。树虽然表面上若无其事,但他真的没有感到愤怒吗?
自从年末年初那场骚动之后,树对大辉的态度似乎稍微软化了,但即便如此,他心中仍有不满,于是长长叹了口气。
「不是,是没找到机会说啦。就只是和老爸吵了一架而已。」
「我刚才说的不是『讨厌的类型』,而是『讨厌的人』──」
「虽然你们父子吵架是常有的事,不过从藤宫的语气听起来,这次感觉满严重的吧。反正不是你忍耐到极限后爆发,就是你又对白河同学隐瞒事情惹她生气了,这两种情况之一吧。」
「随你。你这家伙老是神神秘秘的,要是真遇到什么麻烦或痛苦的事,记得早点说出来。别忘了年末年初那场骚动的教训。」
「怎么可能不在意!你之前不是说只是点小伤!?」
「大辉叔叔也挺可怜的。」
「我跟小千都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所以你不用太在意。」
周表面上故作轻松地带过,只是心里仍希望树这个本质上比自己还要认真的家伙别太勉强自己。优太看着两人的互动,微笑着眯起了眼。
「总觉得被你这么一说超害羞的。」
「那已经是重伤了啊蠢蛋!」
「你的伤真的没有留下后遗症吧?」
「你也没跟门脇说喔……」
周心想这家伙脑中想的「养子」意思肯定跟他想的不一样,但要是现在吐槽,只会被树拿来当作开玩笑的素材继续闹,所以他还是忍了下来。
「你们感情真好。」
「树你好差劲──」
尽管如此,看起来也不像是真的厌恶至极的样子,想必他也在内心经历不少挣扎,最终才学会用适当的距离来保持冷静。
就算不说,周也能看见树正在努力改变,而那份努力确实值得赞赏。
事情的凶险程度比以前本人说的还要严重,这点让周很惊讶,但更重要的是树那种轻松带过的态度让他实在无法不讲几句。
「我可是铭记在心。那时候真是多亏你们照顾了。」
「太不搭了,笑死。」
果不其然,正如所料。
「好好好,我在看、我在看。」
「你这种坦率的个性,大概是多亏父母教得好,加上本身的性格使然吧。」
「太离谱了。就算是嫉妒,也不该用伤害别人的方式去发泄那种情绪。就算没有真的造成伤害,只要试图用暴力解决问题,本身就已经不对了啊。」
树一副嘻皮笑脸又满不在乎的样子,周也不好再追问下去,但光是知道发生过那种事情就足够让人担心了。尤其那次受害的是树和千岁两个人,更让人放心不下。
仗着这里是卡拉OK包厢,树故意装出一副气愤的样子,周则是假装没看见,只淡定地和优太一起看着电子歌单,一边讨论要唱什么歌。
「对啊~」
虽然觉得因为被瞒着而闹别扭的自己像小孩子一样,所以没有说出口,但树看到他的反应后,忍不住开怀大笑起来,爽朗的笑声回荡在室内。
树这种表面上若无其事、不对别人倾诉的地方,让周不禁有点生气。
「咦?你怎么连这都能看穿?好可怕……」
「话说回来,树你呢?讨厌的类型是什么?」
「……就算是三年前,我也是第一次听说你受了那样的伤,当然会担心了。」
「这种情况下可怜的人应该是我!怎么都没人帮我说话!要这么说的话,优太你不也一样吗!」
从小到大被细心疼爱的记忆还鲜明地留在脑海里,两人明明都忙于工作,却从不吝啬时间、金钱与爱,把一切都倾注在他身上。做错事的时候会被讲道理、被责备,做对事情时则会得到充分的肯定与赞赏。周从未被当成父母的傀儡,而是被视为一个独立的个体来珍惜。
「那也不是放任,而是会尊重孩子意愿的超棒父母啊。看着就觉得好羡慕。拜托收我当你家的养子。」
周没想到事情会严重到这种地步,忍不住出声吐槽,但树的表情依然如常。
「要是处理不好,可能真的会出人命的那种。」
看起来优太也无意继续开口评论别人家的事,干脆转移话题,但在这个时间点问这个问题,答案几乎是显而易见的。
作为修斗和志保子的孩子,周深切感受到他们对自己的爱,也明白那是一种幸福。
「小千会退出田径是因为她,关于这点我是有怨恨,不过她也已经受到惩罚了,就当作年轻气盛犯下的错,我不打算再继续抱怨了,反正也不会再见面了嘛?」
被他加上一句「跟你一样啊」还眨了眨眼,周也没办法再多说什么。他先是紧抿起嘴,嘴角微微动了动,最后叹了口气。
「就算是开玩笑也别说那种话,笨蛋。」
正因如此,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去否定自己的父母。
「你爸妈看起来都很温和,就算只是聊过几句,也能感觉出他们真的很疼爱你。难怪树会羡慕。」
「我才是最受伤的好吗!? 而且这段刚刚演过了!还要重来一遍!?」
他一眼就看出两人想把话题混过去,于是半眯着眼盯着他们,但他们果然还是不愿意多谈。虽说不想讲也没关系,但正是因为他们这种半遮半掩的态度,反而更让人怀疑。或许树不是不懂,而是心知肚明还故意那么做。
树不满地拍桌子表示抗议,导致所有人的玻璃杯都跟着晃了一下,周和优太连忙半开玩笑地制止:「别那么粗鲁。」「别这样啦──」一边把自己的杯子挪到安全的地方。
优太显然非常了解树的性格,说的几乎是正解。他似乎也对树的父亲大辉很熟悉,只是叹了口气道:「你爸还是一样啊。」一副十分理解的样子。
「能不能请他们分一点修养给我老爸学学?」
「这已经不是讨厌的类型,是直接点名个人了。」
「可是你不会否认吧。」
周认为这种情况就算生气也完全是理所当然,毕竟树和千岁的身心都受到了伤害。
周从他接触过的许多人与他们的家庭环境中,深刻体会到自己家那种看似理所当然、其实并不常见的亲子关系有多么宝贵。他明白自己是个被环境眷顾的人。
「噢,那就好好看着吧,我可是会改变的男人。」
周经常被真昼和树羡慕,对那些父母不是完全漠不关心就是过度干涉的人来说,志保子他们那种保持适度距离的相处方式,大概就是理想的状态吧。
连东城都没做过那种直接伤害人的事。他也知道那条不能越过的界线在哪里。
「不要在这里自己下结语好吗──」
「咦?树发生什么事了?」
「那当然。我也很喜欢我的父母,不论作为家长还是作为一个人,他们都很值得尊敬。被人这么夸奖,我这个儿子也觉得很开心,不过当着我的面夸还是让人有点难为情。」
「你这家伙……」
「你们这是在转移话题糊弄我吧。」
「没有没有,你看我现在不就活蹦乱跳的吗?超有精神。周你也看过我在体育课上那么有精神的样子吧?再说那都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
「好过分!果然感情根本不好!」
「怎么这样……真过分,我受伤了,呜呜。」
「与其改变别人,改变自己会省下更多力气。」
「那也太糟糕了吧?」
「你那是什么角色设定?」
「不送。我能理解你的意思,毕竟他们算是比较放任型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