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用。放心,我不会跟你收钱的。我可没有蠢到会因为自己的问题,对空手而来的人做出那种事。」
周被带到怎么看都很高级的餐厅最里面的包厢,一坐下就有人送上料理。
抵达这里时,他看了一下口袋里的手机,发现已经过了中午,所以现在的确是吃午餐的时间,只是他完全没想到会以这种形式和小夜一起用餐。
「你就当作是慧的一宿一饭之恩吧。反正我们大概会聊很久,而且我跟你谈完之后还有工作。」
既然她能轻易准备这种地方,又大方请客,想必一定很忙。在她特地抽出时间来接慧的时候,周就感觉她对慧的关心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深。
她之所以愿意抽出时间和周谈话,不过是出于慈悲。
「……感谢您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我就不客气了。」
这时候拒绝反而失礼,所以周决定心怀感激地接受小夜的好意,开始享用眼前的料理。
该说不愧是高级餐厅吗?从餐厅的外观和内部装潢就能看出,这里的料理水平和周平时在外面吃的完全不同。在老家的时候,父母一年大概会带他去一次这种特别的餐厅。
父母以前会以一年一度的奖励,或是以练习礼仪为由带他去这种餐厅,周现在非常感谢他们。要是他完全没有经验就被带来这种地方,肯定会出洋相。
说不定父母就是预料到会有这样的机会,周再次感谢他们的先见之明,一边生硬地按照礼仪用餐。
小夜则以熟练的动作优雅地吃着饭。这种时候,周有时会把她的身影和真昼重叠在一起,或许因为她们是母女吧。虽然这话绝对不能对真昼本人说,但她们的举止和动作确实有相似之处。
「你一直盯着我看做什么?」
小夜似乎注意到了周的视线,用怀纸轻轻擦拭嘴角后这么问道。她的语气中没有责备的意思,而是更偏向于疑惑。
「抱歉,是我失礼了。」
「你该不会是在想,她和那孩子很像吧?」
这个人好可怕——周纯粹地感到有些害怕,但说出口的话就太失礼了,所以他勉强把话吞回去,用接近呻吟的声音回答:「您真了解。」并转换成恭敬且积极的语气。
小夜看起来没有不高兴,她将视线转向周,抛出一句「毕竟你满脑子都是那孩子的事」,用事实堵住了周的嘴。
「你们也差不多吃饱了吧,那我就进入正题了。不管听到什么我都不生气,但不保证会回答。如果你能接受的话,我就接受你的提问。」
周和小夜都差不多吃完饭了,小夜主动提出原本的目的——解决疑问的线索,于是周重新端正坐姿,与她正面相对。
从小夜至今为止的对话中,可以感受到她并没有愚蠢到无法理解其中的危险性。
「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父母不养育孩子,祖父母却不去收养。造成不和原因的父母方没有负起责任。」
「契、约?」
小夜似乎早就料到会被问到这个问题,听到周的提问,她「呵呵」地笑了起来。那不是嘲笑,只是觉得有趣而已。
而且,小夜的话中没有粘稠的不快感。她真的只是很干脆地说出来,让周冷静了下来。
如果厌恶感太强,搞不好会直接伪装成意外……虽然周也想象过这种事,但对小夜来说,似乎没有到那种程度,又或者她没有兴趣到那种程度,所以真昼才能平安无事地长大。
接二连三说出的话,不管怎么解释,都带着负面的感情。
「我啊,很恨自己的血。构成这身体的细胞,流过这身体的血液,一想到那些都是从那些家伙身上榨取出来的东西,就突然觉得非常恶心。」
「是啊。没有变成那样的理由很简单。是我们不让他们介入的。」
话题突然改变,让周的头脑一瞬间陷入混乱,但他知道小夜说的是她的父母,也就是刚才提到的祖父母。
「没错。那些家伙,除了自己以外……不管是孩子还是孙子,都只当成自己能利用的棋子,是脑袋里长虫子,比人类还不如的生物。被父母细心呵护长大的你,应该无法理解这种感觉吧。」
「您不惜做到这个地步也要追求的利益是什么?至少,那是值得您打乱一个孩子的人生去追求的利益吧。」
「咦?」
「你想说你的父母就是这样的人吧?」
「对。我答应他,会尽到慧的母亲的责任。」
「当然,我活了这么多年,也已经和自己达成妥协了……但我怎么可能爱着有自己血统的孩子呢?因为那个笨蛋的愚蠢行为而生下的、自己并不想要的孩子,我怎么可能对她有母性呢?我有时甚至会对自己产生厌恶感,怎么可能去爱自己,更别说那个人的孩子了。」
慧也对此感到疑惑,想知道其中的理由。
「我知道。」
就算有小雪在身边帮忙掩饰,也无法避免被知情的人诽谤。如果小雪改变心意,也有可能会联络儿童福利设施。
「我跟慧的父亲——玲,签了契约。」
她并不是没有常识,也不是感情用事,只是因为有必要才这么做——从她的态度可以看出来。即使她本人理解这会伤害到真昼,她还是选择了慧。
从这样的人口中听到带有强烈厌恶感的话,周不禁看向小夜的脸,她即使感受到周的视线,也依然毫不掩饰地露出侮蔑的表情。
「那种不该成为父母的人,世上还满多的。从那种父母生下的孩子很悲惨,因为会被当成资源看待。」
「为什么……!」
「因为这对我有利,所以我就答应了,很简单吧?」
真昼说过,她和小夜与朝阳都不是自愿结婚的,所以她才会称自己为不被期望的孩子。她是在不得不这么说的环境中长大的。
周几乎没有听真昼提过祖父母的事。
周挺直了背脊,身体变得僵硬。相反地,小夜则是以轻松自然的态度开口:
小夜似乎对周的反应感到满意,没有在意周那有些失礼的发言,而是按下桌上的服务铃呼叫女招待,指示她收拾吃完的餐具。
「为什么……」
「我啊,恨自己的父母恨得不得了。」
「……您疼爱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却对亲生孩子不闻不问,这是为什么?」
「因为觉得可怜。」
「哦,看来那孩子很信任你呢。那她的祖父母呢?」
也就是说,小夜不惜冒着这样的风险,也要追求某种利益。
「是啊。虽然不知道你了解到什么程度,不过我和那个人是作为父母的棋子结婚的。」
「有什么好笑的吗?」
「……没有。」
「我想他应该知道结果会变成那样。即使如此,他还是来找我谈,而我也答应了。」
小夜干脆地点头,让周的脑袋里一下子涌起一股热流,但他的理性并没有失去到会任由那股热流摆布的地步,只是化为焦躁和不快感,不断往胸口一带沉落。
「我想也是。她和祖父母几乎可以说是毫无关系。」
真昼自己也说过,她和祖父母几乎没有交集,甚至没有见过面。
小夜对自身父母不抱好感的理由,就周所知的范围,只能想象是因为被迫进行策略婚姻,但小夜的表情却带着无法用这个理由说明的,甚至隐约渗出憎恶的厌恶感。
「先说结论,这是优先级的问题。我心中有把慧放在那孩子前面的理由,就是这样。」
「……您说,您把亲生女儿的优先级放在后面?」
为什么要把身为父母的一切都献给慧,却不给予真昼亲情?
我甚至想过好几次要自杀,小夜吐出这句话,表情依旧险峻。
「你啊,应该被父母疼爱着吧?看就知道了。」
「我可是打算诚心诚意地回答你哦?」
小夜守住不能跨越的底线,像是要吐出累积在内侧的东西般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通常父母放弃育儿的话,应该会和亲戚商量,但真昼说她和祖父母没有任何交集。一般来说,女儿生了孩子,祖父母应该也会关心孙儿的情况吧。
「那孩子有跟你提过祖父母的事吗?」
「……我有想过。一般来说,父母不照顾的话,不是应该由祖父母来接手吗?」
「……我不否认。」
对于周的指摘,小夜很干脆地点头承认了。
「是啊,你有在听我说话,很好。」
「理由很老套。把别人的人生当成消耗品,自以为是世界中心,能力与思想不相称的痴呆老头老太婆,是我最讨厌的。光是想到他们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我就想吐。跟不上时代的产业废弃物,那就是我的父母。」
他一开始还在犹豫该问什么问题,但首先问昨天那件事的起因,以及真昼过去遭遇不幸的理由,应该是最快的吧。
餐具收拾完毕,女招待也准备了茶水,两人再次独处。小夜「嗯」地沉吟一声,稍微抬高视线思考了一下,然后重新转向周。
小夜不是在迁怒或挖苦,而是纯粹觉得那样比较好似地望着周,轻轻按住自己的上臂摩擦。
「……没有。」
所以,周无法想象小夜成长的环境是怎样的。
「咦?」
那仿佛把一个人当成不值一提的东西的轻浮语气,让周内心深处沸腾的情绪再次翻腾,但要是在这时候大声吼叫,对话本身可能会就此结束。
她还给了女招待小费,嘱咐她暂时不要让其他人进来,看来是打算进入正题了。
「我也不否认世上存在着正直的人与美丽的人,但世上存在着远比你想象的还要多,连伪善者都装不好的丑恶人类。」
所以她应该没什么可以说的,也说过她对那些从未关注过自己的人不会抱有好感或希望。
「说来话长,该从哪里说起呢?总之,先从回答你的问题开始吧。」
「没有。我只是觉得你是个正直的孩子,很像那孩子会喜欢的类型。因为你问得实在太直接了。」
「我想也是。这是好事。要是世上充满这种事,会很困扰的。」
去年春天见到她的时候,她对真昼说过很严厉的话,所以周还以为她有点歇斯底里,但实际见面后,发现她是个相当冷静、宽容,而且从容不迫的人。
虽然多少会因为害羞而反抗,但他从未打从心底讨厌或疏远父母,周也尊敬父母,把他们当成家人,对他们抱持爱情。从周听到的周遭人的说法来看,他恐怕是在相当正直、理想的一般家庭中长大的。
为什么要把没有血缘关系,而且也没有婚姻关系的慧的孩子放在优先?
「是的。我理解一般的情况,但还是这么做了。」
先不说长相,她们连笑容的表达方式都不一样。真昼不会露出这种充满自信和成熟从容的笑容。
「资源。可以使用、可以消费的消耗品。我不是想博取同情,但我就是从那种父母生下的消耗品,甚至后悔自己出生在这世上。你有被强迫削尖身体去奉献吗?没有吧?」
小夜笑咪咪的表情和真昼并不相似。
「我没有爱她。虽然觉得她很可怜,觉得她生在这种父母身边真是倒霉。不过我还是有好好安排她活下去。」
放弃养育孩子,是一件风险很大的事情。
「所以你才对真昼……」
周是在父母的疼爱下长大的。
「资源?」
「您没说会回答就是了。」
「看到无聊的过去重演,会让人很生气呢。我都快吐了。」
至今为止,周听过树对父亲的严苛评价,也听过他对同班同学的抱怨,虽然觉得「啊,也是有这种想法的人呢」,但这次的发言,与那些话完全无法相提并论,是毫无虚假,不掺杂任何成分的憎恶。
对于周提出的疑问,小夜静静地叹了口气。
和之前不同,她的话中带着感情,语气也很强烈。
「也就是说,您知道慧同学的父亲也会轻视真昼,却还是答应了?」
「如果我拐弯抹角地问,您就会含糊其辞吧?」
「我讨厌那个恶棍,也讨厌那个笨蛋。」
「那个笨蛋……是指朝阳先生吗?」
「对……那个人没有反抗的气概,只会一味地顺从,是个没有自我意志的胆小鬼。他是个懦弱的软脚虾,认为只要忍耐,等待时间过去,事情就会自然消失。到底是谁会自然消失啊?真是愚蠢。」
小夜对朝阳似乎也抱持着不同于对父母的厌恶,她用拇指和食指揉了揉皱起的眉间,低着头,瞬间用手掌遮住脸。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已经恢复了最初从容的表情。
「我没道理要配合他们。别再说那些悠哉的话了,直接排除比较快。」
「排除?难道你……」
「你别误会了。我是合法排除的,没有伤害他们的身体。」
小夜又补上一句「虽然很想动手」,脸上浮现的笑容美得让周看了背脊发凉。
「我排除了对谁都有害的那两个人。不过,与其说是排除,不如说是他们自作自受,自己沉沦下去的。我确实有铺好轨道就是了……对你来说,这样不是正好吗?」
「为什么正好?」
「要是我没有采取行动,那孩子也会被当成老不死的家伙们可以利用的存在。我甚至希望她能感谢我呢。」
「啊!」
周忍不住叫出声来,但小夜并没有责怪他。
虽然周完全无法想象小夜所说的是过去的事情,但正如她所说,「真昼被利用」的假设或许真的有可能发生。
如果是小夜所说的那种人性化的祖父母,很有可能会像对待女儿一样,也认为孙女是可以利用的存在。那样的话,真昼就不会与周相遇,人生说不定会毁坏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小夜提出的假设性问题太过可怕,而且又近在咫尺,让周的背脊一阵发凉。小夜则调侃似地对他说:「你满脑子都是那孩子的事情呢,真好懂。」
「不管是那孩子的价值,还是对我来说的价值,都还是被当成没有意义、没有价值的存在比较好。要是被当成有利用价值的话,我也会很困扰的。要是被当成人质的话,那可就糟了。如果只是放着不管,感觉也会被别人擅自带走。」
「……我觉得还有更好的说法。」
「对你来说的价值和对我来说的价值并不相等……对你来说,这不就是一件可以放心的事情吗?你最喜欢的孩子已经可以自由地过自己的人生了。至少她不会走上被别人消费的人生。我也不会消费那孩子。我可不想和那种腐败的邪魔外道做同样的事情。光是想象就让我毛骨悚然。」
「智惠……?」
「是啊,我本来完全没有要和那个蠢货结婚的打算,全都是那些庸俗之辈擅自决定的。」
真昼或许可以对小夜抱怨,但周没有无耻到在知道小夜当时的立场后,还拿真昼的事情来责备她。
「只要在肚子里孕育,母性就会觉醒,变得爱自己的孩子……别把这种方便的母性神话拿出来神圣化,听了就想吐。」
「……他对真昼做的事很糟糕,但至少他比你更关心真昼。我觉得他是个稳重的人。」
就算小夜代替慧的父母照顾他而腾不出时间,朝阳在她们的对话中也是单身状态。
想要当个好孩子,是真昼自己的意思。
慧懂事的时候,小夜就在她身边,代替了她去世的母亲,所以慧的生母智惠应该在慧还是婴儿的时候就去世了吧。
「对。你对他是怎么看的?」
小夜的安排,从结果来看或许并不符合伦理,但也不一定就是错的。
「……因为我觉得一般人不会这么轻易地割舍。」
小夜之所以无法接受真昼,又把朝阳当成蛇蝎一样厌恶,从她的角度来看都是理所当然的。
「你不觉得奇怪吗?」
小夜对真昼的态度实在让人无法肯定,但环境和状况恶劣到致命的地步。
虽然不知道小夜在被安排和朝阳在一起之前有没有伴侣,但不管有没有,她的人生计划都被彻底打乱了,所以她肯定很气愤。
也难怪小夜会生气。
「以自我为中心……是指哪些地方?」
小夜耸了耸肩,脸上明显写着「真受不了」。周看着她,心想真昼确实没有被任何人要求,而是自己想要成为父母理想中的孩子。即使小夜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是吗?在你看来是这样啊。」
周并没有说谁好谁坏,只是觉得小夜和朝阳无论名字还是性格都正好相反。
「所以你也被卷进去了?」
「那些家伙把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当成可以轻易剪贴的东西。因为那些家伙的关系,不只我,还有很多人吃了苦头,原本预定好的缘分也被破坏了好几个。他们只会做些多余的事。」
「我明白你所承受的痛苦和这么做的理由了……即使如此,我还是忍不住想,就算有理由,你为什么还要对真昼做出这种事?」
「我为了和那些家伙作对,和玲缔结了利害关系。比起我一个人,有其他有权势的人在会更轻松地推进事情……我先说清楚,朝阳也同意了。虽然也有无法违抗潮流的原因,但他毕竟是智惠的遗孤。他应该无法拒绝吧。」
至少,他应该比小夜更有余力关心真昼才对。
小夜说得如此坦然、毫不犹豫又斩钉截铁,让周哑然地看着她的脸。
「那在你看来呢?」
「全部。你可能以为他是为那孩子着想才来找我谈的,但他只是在为自己着想。那个人其实根本就没有爱过谁,他只是个自私自利的人,无论到哪里都是。」
如果她被迫接受不情愿的婚姻,还被要求献身,又在周围的人强迫下生下孩子,痛苦地生下孩子的话——
「因果报应正在发生吧。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坠入地狱,注定要在设施里胆怯地度过凄惨的一生。我在特等席观赏了他们落魄的样子,所以很清楚利用别人的人生有多危险。」
「你要骂我没资格当母亲也无所谓,实际上也确实是如此,但你不觉得这样比直接造成伤害要好得多吗?我为她准备了金钱上无虞的环境,也没有强迫她结婚,还安排了愿意不遗余力地教育她、照顾她的人。至少,比起被父母强迫接受理想,或是被强迫进行磨耗身心的侍奉,我认为这样的环境要好得多。」
小夜大概也认为真昼的性格不会那么做,于是开玩笑地说:「要是她有赏你一巴掌的气概,看起来还会更可爱一点呢。」然后把视线转向周。
不会被父母强加任何要求,今后的人生可以自己决定。
「你是指哪里奇怪?」
「你是在问,为什么能对自己的亲生女儿做到这种地步?」
虽然只说过一次话,所以只能说出对不太了解的人的印象,但周记得他基本上是个能沟通的人,而且是个温厚又有些梦幻气质的人。
过度干涉和不干涉,周不知道哪一种比较好,但至少在真昼和小夜之间,不干涉似乎带来了对双方都好的结果。
「你一脸不满,像是在说『你知道我的女朋友付出了多少努力吗?』。」
「他不仅心灵脆弱,而且做什么都半吊子。却总是只掠取别人好的部分,是个自私自利的人。虽然我没资格说,但他真的是以自我为中心。」
小夜事到如今也不打算以真昼母亲的身份对待她,真昼也不认为这样的母亲是自己的亲人,拒绝与她来往。
「受害者?」
小夜一字一句地告诉周,仿佛在说服他。
周听小夜说过她所经历的事情,所以知道她列举的那些假设都是她自己体验过的,因此他无法否定小夜说的话。
周明白,恐怕真昼今后也不会再见到祖父母了。
「关于你刚才问的,最让你无法理解且感到不快的契约。」
然而,现实中却有一个女孩被父母各自抛弃了。
「我不会用父母的权限来支配那孩子,或者换个说法,我不会利用她。虽然我从一开始就没有对她做过什么要求。」
「……虽然很了不起,但你对真昼做的事情,不就等于是毁了她的人生吗?」
周实在说不出那么残酷的话。即使是为了真昼,他也绝对说不出口。
双方都选择拉开无法挽回的距离,不再干涉彼此。
「你真好懂。不过看你这个表情,我想你应该也知道那是那孩子自己选择的。」
周受到了仿佛脑袋被殴打的冲击。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让她这么想,但既然她能如此断言,可见两人关系相当不好。即使考虑到他们是父母决定的不情愿对象,这番话也太辛辣了。
「我同意代替慧的父母养育他,和那个人不照顾那孩子是两码事吧。如果我不照顾他,那应该由那个人来照顾才对。他好歹是把种子种在不情愿的我身上的人,也是孩子的父亲,应该要负起责任吧?至少玲就算被我拒绝,也打算一个人照顾慧。」
这是关乎小夜尊严的问题。她所经历的屈辱和痛苦,身为男性的周不可能轻易说出口。
如果小夜拥有太阳般的能量,那么朝阳就是隐约照亮黑夜的月亮,周在那短暂的交流中,感觉到了他们性格的截然相反。
小夜若无其事地说出不得了的事情,周还是能从她身上隐约感受到对那些人的憎恶。
周一瞬间停止了呼吸。
「……不会、消费。」
「这个嘛,打个比方,你有办法对被强迫和不情愿的对象发生关系而生下孩子,又因为周围的人强迫而无法堕胎,只好无奈生下来的母亲说『你必须爱那个孩子』吗?」
「比起我这种人待在她身边,由正直的人教育她,她才能成长为正直的人。不要说什么父母的爱就是一切这种令人作呕的天真话。比起在毒害中成长,这样成长得更漂亮。」
如果她硬要养育真昼,真昼就会受到残酷的对待吧。
「不过,你说的在社会上是正确的,但我无法接受。所以我离开了那孩子。我不再看那孩子,相对地,我给了她自由的生活、教育和自由。所以那孩子现在看起来不缺钱吧?」
「说得含蓄点就是垃圾。说人渣也可以。」
「是慧的生母。虽然慧连她的脸都不记得了。」
「所以,我要利用我自己。这是我的人生,要怎么利用是我的自由吧?无论结果如何,责任都由我自己承担。我是带着这样的觉悟活到现在的。」
要是说了,小夜对他的看法可能就不只是轻蔑,甚至会对他产生杀意。
小夜毫不留情地断言,让周不由得对朝阳产生了些许怜悯之情。小夜仿佛看穿了周的想法,用鼻子哼笑了一声,然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是啊。所以如果那孩子要来复仇,那也没关系,这也是因果报应。我不会说要默默接受,但那孩子想做什么是她的自由。」
小夜似乎连周之后在想什么都知道,她轻声说着,对周露出笑容。
「……是指你们两人之间交换的契约吧。我很难理解。」
小夜厌恶地唾弃道:「就是这一点让我觉得恶心。」明显传达出她对朝阳的厌恶,明明不是周被说,他的胃却隐隐作痛。
小夜用听起来不怎么痛苦的声音,说明真昼的身世。她已经接受这是已经发生、已经过去的事情了。周无言以对,小夜苦笑着说:「我所受的痛苦,不是你的错,也不是那孩子的错。」
如果真昼要报复的话,小夜似乎会尊重她的选择,但真昼恐怕并不希望复仇。她只是单纯不想跟对方扯上关系,而且真昼的个性不喜欢引起风波,周不认为她会特地去报复。
「我不指望你能理解。内容很简单,就是我以一个好母亲的身份照顾慧并给予适当的教育,相对地,他要协助那些家伙失势,今后不再对双方出手。因为他也同样是那些垃圾的受害者。」
「……你的父母现在……」
「朝阳先生吗?」
「他们招惹了太多怨恨,这是理所当然的结果。我和他们明明都在磨牙,他们却没发现,真的是老糊涂了吗?呵呵,上了年纪以后,理解能力和记忆力都会变差,真是辛苦呢。」
「一切都太迟了。那孩子认为不需要我,而且她很久以前就离开我了。她应该没有想要和解,而且她也不愿意吧。我也不需要她。」
「虽然我没资格说,但我觉得那个蠢货作为一个人更奇怪。虽然你可能觉得他比我好。」
见周抿着嘴唇,没有继续拿真昼的事情来责备自己,小夜浅浅一笑,说:「你能够理解就好。」
「那个人没有反抗父母的勇气,也没有珍惜重要之人的勇气、度量和器量,只是服从……然后,那个人逃避了软弱,逃进了自己想要的梦里。逃避的结果,就是生下了那孩子。」
真昼没有得到父母的爱,相对地,她在金钱方面成长得无拘无束,又得到小雪这个知己,成长为一个正直的人。
「我会利用能利用的东西,但也会选择。我知道如果把别人的人生消耗殆尽,总有一天会遭到报应。他们被自己精心培养的部下背叛,绝望得失去了活下去的力气。」
「放弃责任的是那个人。」
小夜大概是在说她自己的事吧。
他之前一直把注意力放在小夜的育儿弃养上,以及小夜和慧的父亲之间的契约上,却忽略了父母不只一个。
「那个人啊,到头来还是只在乎自己。他只看自己想看的东西,逃避到只对自己有利的世界。」
如果周因为某人的自私而被迫和真昼分开,然后被安排和一个陌生的人在一起,周肯定会发飙并去抗议。他甚至会不惜把事情闹大,最坏的情况是私奔。
周感觉自己的一切都被看穿了,惊讶、愤怒和佩服的情绪混杂在一起,让他一时说不出话来。小夜见状,还是笑得很开心,然后无声地喝了一口已经完全冷掉的茶。
两人在某种意义上是同意了现在的关系。
周无法再多说什么。
「你想问的都问完了吗?」
「……既然你这么讨厌你先生,为什么不离婚?这样不是比较快吗?」
周理解到小夜认为朝阳是应该唾弃的存在,但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断绝关系呢?
「要让那些下贱的人衰败需要花上一段时间,而且要报复的话,维持婚姻关系比较方便。还有,对了……可能是同情吧。」
「同情?」
「同情他是个温顺听话、很好利用的愚蠢之人。还有,他拜托过我。就算是复仇,我也要报答恩情。」
小夜的态度表示她不打算再多说什么,周在口中反复咀嚼「复仇」和「恩情」这两个词。
小夜所说的复仇,是对亲生父亲的复仇,还是对其他人?她又是被谁拜托?一般来说,应该不会答应对方不要离婚的要求吧。也就是说,对方是她会答应这种要求的人。
不过,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就算问了,小夜也不会回答。
这是触及小夜的隐私和敏感部分的话题,周不想再继续插嘴。
「还有一件事。你为什么要特地调查真昼?根据慧的说法,你这一年会调查一次。」
「啊,连你一起调查让你不高兴了吗?」
「这也是原因之一,不过以你的立场来说,我不认为你会特地去调查真昼的事。」
根据这次谈话的内容,小夜基本上对真昼不感兴趣,但又特地去调查真昼周围的事情,这让周再次感到不对劲。
她已经断言自己不会以父母的身份对待真昼,所以应该不会以父母的身份担心她才对。
「就是这么回事。没错,要是有什么奇怪的东西靠近,利用那孩子来妨碍我,我会很困扰的。」
「你……!」
「这对你和那孩子都没有坏处,你为什么要生气?至少我没有做对那孩子不利的事。」
「你啊,如果我回答不行,你大概会不择手段吧?正如字面意思,不择手段。你就是这种人。」
说到这里,周已经察觉到小夜是对自己和他人都很严格的人,她应该也清楚地划分了自己和他人的边界。
「没什么,你不用担心。我回去后会跟慧说明。他差不多到了能理解的年纪,而且也不是能隐瞒到底的事。包括他的事,还有慧亲生父母的事。」
虽然脸上没有流露出一丝对真昼的担忧,但从她的话中,可以窥见她对真昼的许多想法。
等成年后,确实就不需要父母的许可了。如果无论如何都不行,周打算等到成年后,再取得真昼的同意入籍。
周已经看过太多人心改变的样子,无论是往好的方向还是坏的方向。
「你看起来很喜欢那孩子,大概打算背负她的人生吧?」
最坏的情况下,周原本打算像之前考虑过的那样,拿出弃养的证据和证言来谈判,但从小夜的样子来看,这种心理准备似乎也是多余的,让周本人松了口气。
「随你便。如果你说需要,那就拿去吧。说到底,等你成年以后,不管我允不允许,你都会自己做主吧。根本不需要我的许可。」
「您打算怎么处理慧?」
「我可不打算为你准备特等席。」
「……你是不是被人说过很难懂?」
虽然只是姑且,但小夜应该是担心周才提出忠告的。
「……您说得没错。」
这对想要承担真昼人生的周来说是件好事,但同时他也怀疑,事情这么顺利会不会有什么内幕。
如果她是个认为自己不幸长大,所以真昼也该不幸的自毁型人格者,那在周和真昼开始交往时肯定就会遭到阻挠了。
「够了。」
「什么怎么做?」
「……那么,我就心怀感激地把她带走,就算您要我归还,我也不会还的。」
「所以,只要你们当事人同意不就好了吗?请自便。」
「我确实憎恨流着相同血液的那个人,但我不认为那孩子是我的延伸。我这个人没有那么模糊的自我边界,也不是那种愚蠢又自私的人,会想透过孩子来体验自己的人生。我是我,那孩子是那孩子。我明确地划清了界线。」
「我不是那个意思……那个,您真的对她没有兴趣吗?不是憎恨,只是没有兴趣,这样理解可以吗?」
小夜愉快地扬起嘴角,眯起眼睛,似乎没有否定周这番话的材料。她脸上果然看得出喜悦的感情。
小夜似乎看穿了周的想法,尖锐地指出:「我不是说过别写在脸上吗?」
感情是容易变化的,不确实的东西。
「呵呵,开玩笑的。我才没那么闲,没空去管小孩子的事情。」
「随你高兴吧?啊,不过,或许我也可以享受你苦涩的表情呢。」
周心想,这个人的性格果然不值得称赞。他怀着这种感觉,半是无奈地看向小夜,而小夜还是老样子,脸上充满大人的从容微笑,喉咙发出笑声。
「你是不是把这当成娱乐了?」
「……感谢您的忠告。」
一提到慧的名字,小夜的脸色就变得很难看,或许对她来说,要说明这件事是件头痛的事。
虽然对小夜来说,真昼是不感兴趣的孩子,但周原本以为她多少会有些抗拒,或是说周配不上她,无法接受这门婚事。
话虽如此,周却感觉不到她有瞧不起自己的意思,反而像是在守护孩子一样,甚至让人觉得欣慰。
背负一个人的人生,就不能半途而废,不能说「还是算了」。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我就在特等席上好好欣赏你的觉悟能持续到什么时候。」
只是,他不太想采取这种紧急手段。
只是,因为一起生活过,周对慧产生了共鸣与同情,所以还是会在意慧今后能否得到他想要的情报,以及得到情报后会受到什么样的对待。
「……那又怎么样?」
「是啊,所以我没有小看,而是打算最大限度地尊重她。还不够吗?」
「没必要再对局外人说下去了吧?至少,我不打算加害那孩子,也不打算反对你收养他。只要知道这些事实,应该就能回答你所担心的事了。」
「你那是什么表情?你看起来像是把那孩子当成我的一部分,想随心所欲地对待她吗?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就要对你做出错误的评价,把你往下降一级了。」
「哎呀,说得也是。呵呵,这是盲点呢。」
「你最好别再继续揽别人的问题了。你最多只能照顾那孩子,别搞错了。」
「如果你想保护那孩子,今后也要继续磨练自己。」
周的预想被彻底颠覆,整个人僵住了。小夜则若无其事地继续说:
但是。
「所以,你想怎么做?」
「……您允许我娶真昼吗?」
「对,娱乐也是娱乐。看着孩子逃离父母的束缚,是最棒的娱乐了。」
「将来慧有可能对我们做什么吗?」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世上也有奇怪的人呢。你是看上她的钱?还是她的脸?那孩子和我还有她父亲很像,很适合观赏呢。」
对周来说,这个问题已经太迟了。
「是您自己说不要小看小孩子吧。」
她是在委婉地问周,对于无法挽回的事情,你是否做好了觉悟。
周不禁看向小夜的脸。
可以的话,周希望两人能成为受到祝福的关系。这或许是周天真的理想,但如果能够实现,他还是想实现。
(被她捉弄了。)
小夜始终优雅地笑着,对周冷淡的态度毫不介意。
小夜应该也明白自己的说法不好,却故意用挑衅的语气说话,甚至让人感觉她很享受周表情变化的乐趣。
「真亏你敢对恋人的父母说这种话。虽然我也明白你不想看到我摆出父母的架子。」
周决定不再谈论真昼的事,而是缓缓开口,询问他最后在意的事情。
对周来说,慧的事无论好坏都只是副标题。正题是真昼的事,慧的事与周无关。
就算周指出这一点,小夜也不会承认,只会顾左右而言他。
「您这个人……」
周坦率地想,她真的很了解自己。
那句话简直就像在说,她要把真昼托付给周一样。
小夜的表情还是一样从容,无论谁来看都会认为她充满自信,能隐约看出她坚强的内在。
「真是青涩呢。人心明明是会轻易改变的。你说要接受她,但你没想过她改变心意的时候吗?我觉得那孩子相当沉重,不会让你逃跑的哦?」
「可以啊。」
如果小夜对周今后继续待在真昼身边一事表示反对的话,周打算认真地抵抗,可是从小夜身上只感觉到些许无奈的神色。
「因为那孩子和我没有关系,她的人生是属于她自己的,只要她同意,那不就好了?」
他有觉悟要在这一生中持续证明这一点。
「是吗?」
小夜干脆而平静地点头,让周露出了今天最傻的表情。
这么说也没错,但周完全没料到会这么顺利地得到许可,他为了被反对时准备好的气势一下子萎靡了。
「你太天真了。这种程度的挑衅,你最好冷静地躲开。稍微刺激一下,你就会像这样马上生气。暴露自己的弱点不会有好事的。如果想让你行动,与其直接动摇你本人,不如从周围下手,这样更有效。要是被人这么认为,你就会被利用。」
「我就当作是夸奖了。」
小夜似乎真的很享受周的反应,即使周察觉了她的意图,她也还是欣慰地微笑着。
小夜应该会把这些事都告诉慧吧。
「因为是小孩子就小看也不好。像你这样耿直的孩子,有时会做出难以想象的事情。我也是亲眼见证过来的。」
刚才小夜说明的,是她这边的状况,但关于慧亲生父亲玲那边的状况,连周都不知道。
「你喜欢的是好懂的女人吧,但女人就是要神秘一点才好。」
经过这次的对话,周已经切身体会到这一点,也明白有些事情还是不说为妙。她所怀抱的,应该就是这类事情吧。
周实在无法对这句话置若罔闻,他挑起眉毛,正要起身抗议,却发现小夜笑得很开心,于是又坐了回去。
「如果她一直憎恨着你的父母,那么我爱着真昼的心情也有可能一直持续下去。」
「不过,我身为父母的立场是不会改变的,所以至少会见证结果。毕竟我有这个立场。」
「虽然现实上,人的心是会轻易改变的。」
即使有很多东西会改变,也有不变的东西,即使改变,也有会往更好方向发展的感情。周如此相信着。
虽然她不好对付,但并非缺乏致命性的伦理观念,不如说正因为具备伦理观念,她才能做出冷酷的划分,将女儿的人生视为女儿自己的人生。
「怎么可能!你把小孩子当成什么了……!」
「不能说绝对没有,但那孩子很聪明。他有判断力和灵活性,会自己判断,不懂的事会去问人。他有理性,也有良心。真的是继承了父母的优点的孩子。智惠看到的话应该会很高兴。幸好他没有在奇怪的地方像玲,要是像那个人的话,应该会更腹黑吧。」
周不知道玲的人品,但从小夜的说法来看,似乎是个相当不好对付的人。
「你的不安是,那孩子今后和你一起生活,会不会被过去所害,对吧?我虽然不打算过度接触,但你能不能相信我,又是另一回事了……对了,如果你希望的话,要我立下公正证明或任何东西都可以,你想要做到那种程度吗?」
「……不用了。」
「是吗?」
虽然不安,但周不认为小夜会改变主意,执着于真昼。小夜也会以自己的方式,监视着真昼,避免她陷入不希望发生的事态。关于这点,周很感谢她,也愿意相信她。
虽然应该对过去本身保持警戒,但不需要对小夜本身保持警戒。这是周的结论。
对于周的结论,小夜只是简短地点头。
「那么,就这样吧。我不会过度干涉你们。我会从高处仔细观察你的觉悟。」
「我会收观赏费的哦。」
「哎呀,要付多少钱才好呢?一只无名指?」
小夜若无其事地说出的话让周的脸颊抽搐了一下,但他想起小夜的忠告,告诉自己要冷静下来,缓缓地摇头。虽然小夜应该也看到了他扭曲的表情,但她只是用发现玩具般的眼神看着他。
「那才不要。应该自己付钱吧。」
「我知道。」
「……被偷偷摸摸地调查真的很不愉快呢。」
「呵呵,是啊。不过你就甘愿地接受吧。」
「就算没有爱情,也有兴趣和关心呢。」
「你最好不要以为,人对他人的情感可以分成正负两种。」
「我会铭记在心。」
「小夜虽然不爱真昼,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感情。那份感情是什么样的感情,只有小夜自己能命名。」
「你不认为自己过去的行为,让你的心里留下了阴影吗?」
「是啊……所以呢?你逃避现实,不敢面对,这一点还是没有改变。你在这方面和那个人很像,我很讨厌。不过你至少没有逃避到梦里,比那个人好一点。」
周听不懂小夜在说什么。
「而你一定没有机会知道。」
「你为了那孩子,什么都愿意做,但你最好看清自己该做什么。我不认为你以代理人的身份出现,对那孩子来说是正确的……你只是一直逃避,不敢正面问她,也不清楚地表达自己的意志。你觉得这样好吗?」
小夜制止了正要起身的周,阻止他离开。
「我只是讨厌那个人讨厌得要死,不可能原谅他。」
「如果他能因为愤怒而醒来,那倒还好,但他连这点气概都没有,所以不可能吧。他只会哀叹,没有自己想办法的气力,是个只顾自己的懦夫。」
「呵呵,你一脸听不懂的表情。」
那美丽的微笑与平坦的声音,明确地主张着她不会再接受周的任何话语,周于是闭上嘴,悄悄离开她内心柔软的部分。
「……你说的梦是……」
果然都写在脸上了。周在心里发誓以后要学着摆出扑克脸,同时点头。小夜说「我想也是」。
「那是无法跨越应该跨越的障碍,无法吞下应该吞下的东西,最后逃避现实的结果。那个人现在应该还在作梦吧。虽然偶尔会醒来,但总有一天,说不定会一直睡下去。」
小夜以委婉的说法责骂,但这次她不是生气,而是傻眼与哀伤,像是在对无可救药的对象说话。
也许小夜说的没错,周没有面对真昼。但这句话偏偏是出自本人之口,让周也忍不住感到不悦,为了破坏和乐的气氛,他毫不客气地对小夜投以锐利的视线。
「对了,有件事我得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