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早上。帝都充斥着无比的活力。
今天是典礼第一天。有开幕仪式。城里比平时忙乱许多。
那种忙乱使我醒了过来,我便在城里散步兼运动。
「艾诺皇兄……?」
「葵丝妲?妳起得真早。」
我被人从后面搭话,回头望去就发现葵丝妲在那里。
地点是城堡中段。广场所在的区域。
「皇兄才早呢……你在做什么?」
「散步啊。」
「那跟我们一样。」
「我们?」
我如此反问,葵丝妲就静静点头并望向广场那边。
蓝发精灵跟丽塔正在那里开心地走着。
「精灵公主吗。看来妳们变得很要好了?」
「嗯。她是好人。」
「这样啊。」
葵丝妲难得跟人亲近。排外的精灵大多瞧不起人类。但对方若是那种人,葵丝妲就不会亲近,也无法和丽塔开心地走在一起吧。
只是这当中有个问题。我看着她总觉得不对劲。
结果对方进城时带来的异样感,我没能发现症结出在哪里。
她让我觉得有玄机。
「没有……她还不晓得。」
「很痛耶──!妳们别用扯的!」
丽塔与葵丝妲听见我说的话,都停下脚步发起抖。
说中了啊。身为当事人的温蒂与她们形成对比,显得一派冷静。
「哈……这话是对谁说的?有本大爷担任护卫。任何一点伤都──」
问题并不在那里。对某个变态来说,温蒂的外貌正中好球带。
「不用谢我。相对地,请欢度在帝国的这段日子。妳是为此而来的吧?」
「那不要紧。我在意的是妳为什么要用幻术。」
西格耍帅到一半,就被葵丝妲捧着带去房间了。
「嗯,艾诺皇兄跟我很要好。」
「幻术吗。」
「……哎,你就认了吧,这是工作。」
「是的。精灵之村里想来人类国度的人并不多。在不多的意愿者当中,身分可称作显贵的只有我而已。然而帝国是个大国,也有意见认为让小孩担任受邀出席的使者恐会失礼,所以我不得不用幻术改变模样。」
「啊,艾诺特殿下。那个……谢谢您。」
我把手摆到那样的两人头上。
葵丝妲说着就抱了过来。我苦笑着抚摸葵丝妲的头发,视线始终没有从温蒂身上移开。感觉再多观察一下好像就能掌握到什么。
「皇帝陛下万岁!」
换句话说,她是个小孩。
在那样的过程中,他大概也察觉温蒂的真面目了。
「是的!我对人类还有人类的国度有兴趣!我也想见识祭典!」
如此思索的我细心观察对方,她就注意到我的目光了。
「公主。这些孩子就麻烦妳关照了。有什么困难需要帮助的话,还请通知我。」
■■■
「我什么都没办到……」
亲切笑容并无虚假。可是唯独异样感仍未消失。
「被称呼成公主会让人害臊呢。我叫温蒂。来自精灵族的村落。」
我让西格尽可能留在葵丝妲与丽塔的身边。
「那记得要告诉菲妮。出问题就通知我或李奥。我们会设法摆平。发生万一的话,只要拜托母亲大人总会有办法。」
要忙的事情还多着。
说完,我便离开房间。关上门之后,我发现西格正倚着墙壁。
温蒂对我的问题点了头,然后当面解除对自己施的幻术。
待在席位观礼的蕾蒂希亚与李奥一边鼓掌,一边将视线转向民众。
「要注意的大概就这些吧。那我失陪了。公主。」
「初次见面。我是第七皇子艾诺特。精灵公主。」
不晓得那个人看了温蒂会有什么反应。不太能预测。
「我的治世迎来了二十五周年。迄今以来也曾让大家吃过苦。这段时日应该并不算尽善尽美。然而,帝国像这样平安迎来了今天。那靠的正是支持我的臣子们,还有追随而来的人民们!今天这一天是为了所有人庆祝的日子!亏你们能够跟随我这样的皇帝!让我们庆祝帝国存续繁荣至今,并且怀着希望走向将来吧!何不让今天成为如此特殊的日子!」
稍微感到同情的我离开现场。
哎,感觉到哪里有异,还会设法厘清的人应该不多。
「妳们告诉菲妮了吗?」
「帝国万岁!」
温蒂听完我说的话,便安心似的松了口气。
「李奥纳多大人肯定能办到。」
「若能先知会一声,帝国自然会予以配合……哎,应该也无可厚非吧。」
既然扯了谎只好贯彻到底。毕竟她的隐情可以体谅,就算穿帮也不至于惹怒父皇,但是能避免穿帮的话会比较省事。
我瞥向葵丝妲与丽塔,就发现她们俩都心惊胆颤地害怕会挨骂。
「首先我要为欺瞒之事致歉。」
「嗯,我明白了。」
「话虽如此,妳们还是要尽量避免穿帮。小心皇族的眼光。我能发现就表示所有人都有可能发现。」
从恭敬问候的温蒂身上丝毫也感觉不到凶险的气息。
「您不会告诉陛下吗……?」
「是啊。陛下……不,父皇建立了好的国家。我总是希望自己也能像那样。」
我不忍心让父皇为了逼那些家伙闭嘴而操烦。他太忙了。
「是吗……不好意思。把麻烦事推给你。」
丽塔与葵丝妲的慌张模样有些奇怪。她们俩牵起温蒂的手准备离开。虽然只有短短一瞬间,温蒂的身影好像扭曲了。
「不愧是帝国的皇族。每一位都有好眼力。」
「我也好期待祭典!」
「艾诺特殿下与葵丝妲殿下感情好吗?」
些微的变化会让人以为是错觉,但我看惯这种现象了。
「我不会生气啦。妳是负责接待的人员。妳尽到了职责。丽塔也是。」
「帝国永世长存!」
「……但愿是那样。」
「好国家。」
看来他当护卫有帮忙避免让温蒂露馅。
她的身体淡淡发光,随后真正的温蒂就现身了。
只要葵丝妲去拜托母亲大人,父皇肯定会饶恕。不过就算父皇肯饶恕,依然会有人想把问题闹大才对。毕竟帝国里也有人排斥精灵,更有重视礼数的人。
葵丝妲一脸认真地点头。看来葵丝妲也认为状况不妙。
说谎露馅似乎让丽塔受了打击,她变得垂头丧气。
「原来如此。由小孩当代表会有失礼数吗?」
「称不上顺利。最糟的情况下或许会发生骚动。无论是葵丝妲或者温蒂,都十分有可能成为敌人的目标。交给你喽?」
当我心想他大概又会被当成玩具,房间里就传来了叫声。
「总之妳们别靠近杜劳哥。懂吗?」
那并非客套。她对李奥能办到具有莫名的自信才说得出口。
她一直很紧绷吧。精灵会在成长到一定程度后停止长大。但是,在成熟到某个程度之前的成长过程与人类无异。换句话说,外表像小孩的温蒂肯定就是个小孩。身处异国让她感到很无助吧。即便如此,应该是因为有葵丝妲与丽塔陪伴,才让她撑了过来。
「啊,西格在这里。」
「当然。毕竟妳应该有什么隐情。」
「啊,艾诺哥!我们差不多该走了!」
「是的。方便到房间谈吗?」
「我也是。」
大概是感受到自己身为护卫的能力不足吧。原本她应该是觉得起码要帮忙保密的,却被我拆穿了。对她不好意思呢。
说完,我就跟葵丝妲她们一起到了温蒂的房间。
「并没有。只是担任你妹妹的护卫让我很困。」
温蒂正是杜劳哥盼望见到的「萝莉精灵」。
父皇很宠葵丝妲。对于代替生母照顾葵丝妲的母亲大人当然也相当宽容。
蕾蒂希亚说着并露出笑容。
2
「没关系啦。这也是工作。我这边会设法搞定。你那边情况怎样?」
「想保密的话,妳们都要精明点。刚才那样很可疑喔?」
原本温蒂是个苗条的成熟女性,如今身高变得与葵丝妲无异。
「葵丝妲也发现了吗?」
「……皇兄不生气……?」
「是、是啊!要回去才可以!」
当我这么心想时,丽塔匆忙地闯进了我跟温蒂之间。
「就算禀报父皇,他也没有空应对。与其增加工作,隐瞒到底应该比较妥当。哎,就算穿帮了,他的为人也不会将这件事当成问题,因此请公主放轻松点。」
「你又去接近圣女的房间了吗?」
「那妳们记得告诉菲妮。她应该会帮忙安排。」
目睹那堪称狂热的气氛,蕾蒂希亚柔柔一笑。
由皇帝约翰尼斯发表演讲后,登基二十五周年的纪念典礼开幕了。
我深深行礼,对方跟着低头致意后便靠了过来。
「你没有自信吗?」
「是啊……毕竟我没有达成任何能建立自信的事。」
「呵呵,听你那么说,应该有很多人会无地自容呢。」
「我并不是谦虚……我真的什么都没做。人们称我为英雄。可是,我的成就配不上英雄的称号。我只是拚命履行身为皇族的义务,还得到了众人协助而已。」
「我倒认为能得到众人协助也是皇帝的资质喔?」
「或许是的。所幸我也获得了周围人们的关照。不过,假如那是最重要的一点……有人会比我更优秀。」
李奥说着就将目光转向了从另一处观看皇帝演讲的艾诺。
织姬与温蒂在那里,葵丝妲还有菲妮也在。
艾诺状似跟她们所有人聊开了。
得贵人缘。艾诺有那样的天分。
「我认为艾诺特大人确实是位了不起的人物。那一位肯定有广纳人心的天分。我也觉得……他若是我弟弟,应该会很愉快吧。」
「弟、弟弟?」
「弟弟。因为我比他年长。」
蕾蒂希亚强调了自己较年长之后,柔和地向李奥笑了笑。那样的笑容,让李奥看得脸红。
「李奥纳多大人在烦恼吧。烦恼应由自己称帝,还是艾诺特大人比较合适。」
「……是的。」
「那么,我可以断言。肯定是你比较适合当皇帝。艾诺特大人会关心亲近的人,但是对不亲近的人肯定就不会关心。当下他即使看着身边的人,也不会将目光转向民众。另一方面,你可以把国家视为家人。为了人民可以做些什么──你是有能力如此思考的人。何者适合当皇帝,我想已经很清楚了。」
「『适合』吗……」
「是的。你适合当皇帝。而且也配得上那个位子。皇帝是国家的象征。皇帝是做出决策,引导国家的存在。既然如此,肯以称帝为目标,有意让国家更好的人才配当皇帝。即使艾诺特大人天资优秀,他还是缺乏那样的意志。因为那一位有你在。只要有你在,艾诺特大人就不会以称帝为目标才对。毕竟他比任何人都认同你。」
这样还不够吗?蕾蒂希亚用眼神提问。
「没错。她想死的话,大可让她去死。她期望如此。我们从旁置喙是错的。她死在帝国会造成困扰,然而死在王国就不会让我们困扰。」
「带着半吊子的觉悟去干预就会如她所说,王国将一分为二。为了避免那样她才想寻死……你打算让她的决心白费吗?要求她别死,是我方自私的想法。」
「你说得对。我懂你想表达的意思。不过,该为她设法的是王国的人。因为这属于王国的问题。」
因为他已经发现再迷惘也没用。
而既然适合的是自己,答案便已定案。并不是当上了皇帝就做不了兄弟。只要彼此信赖,像以往那样相互支持就好。
因为她有了一吐为快的念头。李奥有某种特质让她这么想。
「……我们能做的,就只有这样吗?」
「正派的想法……但这跟我们无关。」
「帝国若介入这个问题,将导致王国与帝国开战。最糟的情况下,难保不会演变成将王国一分为二的内乱。我无法容许那种事。」
既然如此,只能由身为圣杖持有者、身为王国强大象征的自己去送死。她是这么想的吧。
「蕾蒂希亚是怎么说的?」
李奥决定不用敬称,改成直呼对方名字。
「哥早就察觉到了啊……」
「咦……?」
我不想看他充满绝望的脸孔,因而闭上眼睛。
「咦?」
「没什么……我只是想出了一个答案。蕾蒂希亚。」
艾诺不会像这样直率地问问题。他应该会用堪称拐弯抹角的手段,设法将答案问出来。另一边的李奥则是完全不绕圈子,直话直说地提问。
结果,我们兄弟俩一起照顾那只快死的猫,直到牠寿终。
「表示都交给我了吗……」
「暗杀……?暗杀为了王国尽忠的妳?」
「哥……她是我们的朋友吧!」
「我怀疑过或许是那样。但她不肯告诉我。对你就说出来了。」
反抗就会让国家分裂,因此蕾蒂希亚已经放弃了自己的性命。她希望能享受最后的这段快乐时光。李奥不甘心地陈述了这些。
不再迷惘的李奥变得直率了。起初那样的直率固然让蕾蒂希亚感到惊讶,如今她却在分析他们这对双胞胎的差异应该就是在此。
对此李奥摇了摇头。他在势力弱小时很拚命。因为不拚的话,等在后头的就是死。然而随着势力壮大,皇帝宝座开始悬在眼前,迷惘便出现了。迷惘自己是否可以。
「王国变了。在我上战场时,王国是十分衰落的。然而现在不同了。王国渐渐取回了足以并称大陆三强的国力。而且那对人民来说也一样。人民取回自信,开始认为王国才是大陆最强国。然而实际上王国在大陆三强中被认为是最弱小的,受到的待遇也是如此。那正逐渐成为民众的不满。以往未曾向任何一派靠拢的第一王子,就是感受到王国有那样的氛围才会采取行动吧。假如我肯改变观念,接纳与帝国挑起战端的做法,大概就能保住一命……但我不觉得与帝国交战能让王国通往未来。帝国是强国。与其交战,我认为携手发展比较有助于王国。」
心境宛如雾气从眼前散去。内心一直怀着的迷惘消失了。
「是朋友,然而并非家人。家人的话,无论如何都要救,但她始终只是个好朋友。既然她活在王国的旗帜之下,就不是我们要帮助的对象。」
开幕仪式结束后,李奥来到我的房间,还告诉我有事情想单独谈。
蕾蒂希亚说着便笑了。
如同李奥觉得艾诺才配称帝,艾诺也认为李奥才配。
我悄悄睁开眼睛,就发现李奥露出了情绪一片混乱的脸。
「当然也有人站在我这边。但是……我在拿起这柄圣杖时,就已经决定将一切奉献给王国了。王是引导国家之人。假如下任国王希望我死……我将欣然领命。」
「过去……你曾捡来一只快死的猫,还记得吗?」
「……国王陛下年事已高。目前,政务大半是由第一王子殿下主导。而且……第一王子殿下与反帝国派联手了。应该是感觉我变得碍事了吧。我想自己迟早会遭到暗杀。因为王国已经不需要我了。」
「我不觉得高兴……她已经放弃自己的生命了……!」
「我没事的。谢谢妳。」
但这次就算合我俩之力,还是太过勉强。
「哥怎么这么说!她拚命尽忠于王国,还为了王国奋斗!不该遇到这种事的!」
李奥如此挤出声音,然后便谈起他跟蕾蒂希亚对话的内容。
李奥认为艾诺或许同样会发现,并且来找他商量。然而艾诺什么都没跟他说。艾诺不可能没发现。身为双胞胎的他们是一样的。
要说什么才能让蕾蒂希亚改变心意?那是李奥想不出的。蕾蒂希亚已经放弃活命。对那样的人该说什么才好?
「我不会给帝国添麻烦。他们肯定是打算在帝国内暗杀我,借此充当与帝国开战的借口吧。不过在典礼中要暗杀我是难上加难。毕竟有近卫骑士盯紧吓阻。要动手肯定是在回程。然而我带了足以信赖的人手,应该要到我踏进王国境内才有可能执行暗杀。因此……在这场典礼度过的时间就是我的最后一段时光。所以我才指名让你们兄弟负责接待。因为我认为跟你们在一起肯定能度过愉快的时光……」
「这是我最后的任性。请赐我一段快乐的时光。李奥纳多大人。」
「这就是我的烦恼。而且这是属于我的问题。李奥纳多大人并不用为此难过……请不要别露出那么伤心的表情。」
「她是王国的人,因此会以王国为第一优先来思考。我们是帝国的皇族,有义务以帝国为第一优先来思考。为了不让她死在帝国,我固然赞成保护她,但是我们没有道理也没有余裕去干预那之后的事。」
「怎么会……怎么能那样……」
「谁晓得呢。我只能提出符合我作风的答案。刚才说的是属于我的答案。」
「李奥纳多大人……」
王国的反帝国派准备向蕾蒂希亚索命,而下任国王也是反帝国派。包含国民在内,王国具有反帝国的意识。
然而李奥却不讲话。呃,或许他说不出口。连内心都没有整理出头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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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那太好了。」
「……国家正是这样的。我的圣杖效力强大。民众会对王国的力量怀有自信,也是因为有这柄圣杖的力量。我一死,民众的狂热情绪也会跟着消退才对。那样第一王子就容易改换方针。战争是悲惨的,能避免就要避免才好。我在王国境内死去,才利于避免战争……那是我能为王国做出的最后一份奉献。」
一切皆为王国。说来很像她的作风。
「……」
李奥一听见蕾蒂希亚的名字,脸孔就泫然欲泣地扭曲了。
愤怒、哀伤、死心。各种情绪从内心涌现,似乎让他完全整理不了。
「……我记得。」
「……」
李奥从蕾蒂希亚说的话看见了那样的未来。
既然如此,答案只有一个。
「那么,妳只能等着被杀吗……?」
「……她并不是猫。」
李奥听见这句话,便僵硬地笑了。
如此断言的蕾蒂希亚脸上毫无迷惘。
看见那种反应,我大概料到他们谈了什么。
自己对哪一边有好感呢?蕾蒂希亚想都不用想就认为是后者。
李奥的脸色实在太严肃,因此我决定先让织姬去菲妮那边,然后再陪他谈。
「她是亲帝国派的人!帮助她能为帝国带来利益!」
帝国的近卫骑士团可说是大陆最强。要突破这层护卫并不实际。
讲出来就会连累李奥。蕾蒂希亚明白那绝非好事。然而,从她口中却流露出与想法完全相反的话语。
李奥听完我这段堪称冷漠的话语,往后退了一步。
意想不到的这句话让蕾蒂希亚失去了言语。
「……哥。我……」
「当时,母亲大人说过那是你自己的责任。假如『之后』能够负起全责,你就可以去救,母亲大人是这么说的。这次也一样。负不起责任的话,你就不能采取行动。」
圣杖原本被封印在王国深处。从她为了救国而前往解开封印的那一刻开始,就没有期盼过能死得体面。
对于献身给王国的蕾蒂希亚来说,王国正是自己的一切。
李奥直直地望着蕾蒂希亚的眼睛说道。
那肯定是因为他信任李奥。而且那也是无言的讯息。
「如同妳听了我的烦恼,我也希望能听妳的烦恼。如果妳信任我──能不能告诉我呢?关于妳的烦恼。」
「照瑟帕调查所知,有犯罪组织已经潜入帝都了。接下来我会拜托席瓦采取行动。麻烦你陪着她。」
然而,她也不能永远待在帝国。
「其实我一直都有注意到妳怀着某种心事,但我却不敢问。所以我在等哥找我谈这件事。然而哥什么也没跟我说,那肯定是交给我办的意思吧。所以我要问。能不能跟我分享妳怀有的烦恼呢?」
「有没有……有没有什么办法呢?我想要救她!」
「果然有人想要她的命吗……」
于是到最后,李奥始终没有想出可说的话,开幕仪式就此结束,帝都将活动带到了纪念典礼。
艾诺不看李奥这里。
「怎么会……!那么,哥的意思是要让她去死吗!」
「正是如此!蕾蒂希亚,妳并没有错!我会成为妳的助力!」
蕾蒂希亚对善意无法招架。就这点而言,李奥相当适合说服她。蕾蒂希亚为难似的笑了笑,然后微微叹气。
以往从未听过的称呼方式让蕾蒂希亚瞠目,李奥却继续说了下去。
李奥这么说道。圣女蕾蒂希亚的人气遍及大陆。理应有许多的势力会支持她。只要帝国从后协助,第一王子应该也会改变想法。
李奥也不傻。他一直都待在蕾蒂希亚身旁。李奥早察觉到对方有心事。然而,之前他却一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李奥一面感谢,一面又望向艾诺。
「……王要妳死……妳就会受死吗?」
无论做什么,她认为王国都是第一优先。对那样的蕾蒂希亚而言,王国与帝国走向战争是非避免不可的。然而,她也无法从正面对抗。
「那就是她的决心吗……」
「没错。所以带来的责任也不能比。她是王国的圣女。要救她,就表示你要对随后而来的众多问题负责。而且我们并无立场负起责任。所以你该如对方所愿,提供愉快的时光给她就好。」
以前我看过类似的表情。
这代表李奥有了迷惘的余裕。但是那股迷惘也被抹去了。
接着他表示自己明白,准备从房间离去。此时,门被敲响了。
「请进。」
「失礼了。我是温蒂大人的仆从,名叫波菈。」
说完,进来房里的是个戴眼镜的女精灵。
散发着精明气息的那人露出笑容,并且恭敬地低头致意。
「发生什么事了吗?」
「温蒂大人说想要去参观祭典。在场的人士没办法做判断,因此我才来请教艾诺特殿下。」
「这样啊。我明白了,我来做安排。」
「感谢您。另外,您是李奥纳多殿下吧?殿下的名声连精灵之村都能耳闻。很荣幸与您见面。能不能让我跟您握个手呢?」
波菈说着便要求与李奥握手。
李奥大概完全没心情吧,但他还是设法挤出笑容应对。
「你带着那张脸到蕾蒂希亚身边的话,会让她难过的喔?」
「我明白……我会妥善处理。」
波菈离开之后,李奥低声朝我如此答道。
我一面心想不要紧吧,一面目送李奥。
于是我后面传来了声音。
「您这样会不会有些严厉?」
「难道我答应一起帮忙就行了吗?」
悄悄现身的瑟帕摇头。
「并不是那样。我只是觉得您会不会逼得太急。」
「哦?」
在这种密闭空间无论做什么都必须相当节制力道,对我来说很吃亏,然而看了敌方阵容就会觉得幸好是由我来攻坚。
当中,唯独一个人还算有能耐。
瞬移目标是事先得知的贵族屋邸。从几年前无人使用之后,似乎就遭到了弃置。被犯罪组织当成据点倒也可以说是帝国的过失。
「那就来找干部吧。」
出现在眼前的男子名叫伊格纳特。讨伐灵龟之际召集到的S级冒险者之一。
为民而在。那会违反这条绝无仅有的铁则。
发色红如血的粗犷男子。背后揹着大剑。其脸上浮现的是挑衅笑容。
「请慢走。」
目睹剑文风不动,男子露出绝望的脸色。
有人这么嘀咕。掷射而来的矛都停在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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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里肯定有叛徒。然而,我巡视了许多地方却找不出来。那是魔奥公团的唯一线索。不容许失败。要用最强的战力予以制压。」
说完,我就用席瓦的身分瞬移了。
「那我去一趟。」
躲起来的人也连同遮蔽物一起贯穿,大多数人当场死亡,或者变得无行动能力。
直接走过那条路,便豁然开朗地来到一处广阔的空间。
男子使出浑身力气的一剑停在我面前。
伊格纳特尚未接近我,就被从旁而来的攻击抡向墙面了。
目睹矛静止于半空,直觉灵敏的人察觉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便准备找遮蔽物。
「抱歉。半吊子的攻击是碰不到我的。」
我走下通往地下室的阶梯,并且将身边的魔力浓度逐渐提高。
「没错!无论怪物或人类都能焚灭斩断的搭档!」
「三言两语就能让他死心的话,表示也就如此而已。死心会比较好。」
「为民而在是吗?不愧是SS级冒险者大人。很会当乖乖牌嘛。然后,我的回答是矜持不如拿去喂狗。民众会为我们做什么吗?明明是我在保护他们,却尽会发牢骚。我厌恶透了。无论是民众,还是你这种宣扬冒险者铁则的家伙都一样!」
但是……
走过地下室,疑似组织成员的那些人便各自采取了反击的手段。
对此我板起脸孔换了话题。
S级冒险者本就实力高强,我在密闭空间又不能动用全力。
「是的。并没有被对方察觉。」
伊格纳特说着就拔出了背后的剑。
「魔法与陷阱协同运作啊。不愧是魔奥公团的据点。」
虽然说是魔导师主导的组织,底层人员仍是凡夫俗子才对。没必要特地对付他们。如此心想的我抵达地下室了。
看似别无花样,但是有隐形的魔力之丝布设在那里。
我用左手将男子轰飞。光是这样就让男子陷入墙面,当场暴毙。
瑟帕浅笑着这么说道。
话虽如此。
收钱办事,很像冒险者会有的思维。那并没有错。然而冒险者公会宣言过,不容许隶属公会的冒险者与犯罪组织有牵连。
我觉得这算有趣的机关,但也就有趣而已。考量到启动所费时间,对强者不管用。
「我知道了。麻烦你姑且在旁待命。」
放眼望去,这间地下室相当广阔。恐怕有将原本的地下室加以扩建吧。
「你抛弃身为冒险者的矜持了吗?」
换成瑟帕与蜜雅或许也能制压,但肯定得花时间,遗留漏网之鱼的可能性也大。
伊格纳特说着就愉快地笑了。
那么,刚才的场面应该使全体敌人得知我来了。
实际上,朝我射来的箭就在途中失速坠地了。
在那里有几十个男子手持武器等着。
「这样对方应该也注意到了吧。」
「您可真积极。」
「有劳你介绍了。」
「查出悬赏男子的据点了吗?」
「──真巧。我也厌恶透了。对于打破冒险者唯一铁则的家伙。」
共同的结果是都一样射不到我,不过有几个人的水准与最初碰见的强者类似。光是如此就能了解这个组织的阶层有多厚。
「怎么……可能……」
我发现有群家伙在前面堆叠桌子,打算制造路障,就挥了右臂掀起风压将那些家伙连路障一起刮走。
接着他将魔力注入剑里,其剑身就被火焰所包裹。
「唉,被遗弃的屋邸也无法逐一掌握,怪不得人吧。」
念念有词的我穿过化为血泊的房间继续前进。
「这样啊。由我来动手。先让蜜雅待命。」
「遵命。」
男子们拿长矛朝我掷射过来。那些矛也是靠魔法稍加强化过的货色,其品质即使被军方采用也不足为奇。
失算加失算。天大的失算……
伊格纳特起身之后,又换成穿插假动作朝我逼近。
矛当场调头转向。大多数男子到这时才发现有什么状况而准备逃跑,但已经晚了。
「你……」
「哦?」
拔剑的男子从我的左边冲了过来。能钻过刚才那波飞矛,实力大概有A级冒险者的水准。唉,话虽如此。
■■■
「你?」
「没别的花样了吗?」
中机关的话,就会有某种东西出现吧。如此心想的我若无其事地走过那条路。于是魔力之丝起了反应,有箭矢从墙壁射出。
「我没想到S级冒险者会跟犯罪组织有牵扯。伊格纳特。」
但这点程度的话形同于无。
「有什么遗言吗?」
「放屁!凭你这弱不禁风的魔导师!」
我让前方的矛瞬间飞射出去,将那些男子的身体贯穿。
「哈!冒险者可是样样包办的耶?只要付得起报酬,什么事都干!之前有某位老兄插手抢差事,害我领到的报酬不如预期。所以我才来这挣钱。这些家伙棒得没话说喔?毕竟他们付钱大方。跟帝国不一样!」
接着我发现了通往地下室的门。当然上了锁,还用结界加以封锁。
瑟帕说着便替我准备了席瓦的面具。
伊格纳特高喊着朝我笔直冲来。
我朝着不明白出了什么事的伊格纳特招手。
「不会吧……」
我将手凑向门板,灌入魔力。于是门顿时炸开了。结界也承受不住我注入的魔力,已经荡然无存。
「碍事。」
「你、你是席瓦,唔哇啊啊啊啊!」
「唔喔喔喔喔!」
「站起来,伊格纳特。身为SS级冒险者,我要让你牢记何谓冒险者的铁则。」
当我这么分析时,从里面走出了一名年轻男子。
「他来了!掷矛!」
眼前只有一条路可走。
我一边这么嘀咕,一边踏进屋内。
对方是判断弓箭对能突破那道陷阱的人不管用吧。
「据点位在目前无人使用的贵族屋邸地下室。由于是魔导师组成的集团,该处设有强大结界,因此您最好不要直接瞬移过去。」
「遵命。」
「那我全数退回给你们。」
有人使用魔法,也有人使用连弩。
「射击射击!别让他更深入!」
「嘎……!」
「魔剑吗?」
「听来简直像不希望他死心的语气啊?李奥纳多大人会找出不同的解答。您是这么想的吧?」
接着他以上段的架势挥下魔剑。我用结界将其挡住。
「你挡啦?失去余裕喽?席瓦大爷!」
「不,我只是想试试你这什么都能斩断的搭档。倒没有多了不起。」
「臭家伙!我会宰了你!然后扒掉你那没品味的面具!」
就这样,SS级冒险者与S级冒险者在帝都地下展开了一场不为人知的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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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怎么了!席瓦!」
「啧!」
伊格纳特一边巧妙运用假动作,一边将形势导向近身搏斗。对此我则将魔力集中于双手,一面架挡伊格纳特的魔剑,一面设法拉开距离。
「只能一昧防御!就这点能耐吗!SS级!」
「你还有空讲话啊。」
我一边说,一边挥下手刀。风刃从中产生。
伊格纳特立刻举起了魔剑防御,风压却逼得他大幅后退。
「啧!魔导师之流!」
「跟魔导师之流近身搏斗才勉强打成平手,看来S级也堕落了。」
「臭家伙……!敢说这种话!我要让你后悔!」
伊格纳特进一步将魔力注入剑内。
于是包裹剑的火焰一举膨胀,势头却立刻消退成只有缠绕于剑身。
那应该不是发招失败。强大的火焰若经浓缩,魔剑就会更加强化。
「要成为SS级,必须有足以让公会总部认同的特殊战功。你有而我没有的,仅仅只是遭遇怪物立下战功的机会罢了!」
「换句话说,你认为自己只要有机会就能成为SS级冒险者?」
以魔剑士身分成为S级冒险者的伊格纳,体能方面原本就有高水准。如今进一步获得了提升。
总不会有比伊格纳特实力更高的护卫。
受到限制的我没办法躲开。身为魔导师的我原本就不能在这种密闭空间全力施展。跟伊格纳特对峙的距离是原本绝不容敌人进犯的领域。
「连设下结界的余裕都没有吗?」
这里本来就是密闭空间。根本没地方逃。
可以感受到门有魔力,但我毫不介意地打开门。于是有电流朝我射来。
他的眼睛是紫与绿的异色瞳(odd eye)。单从这一点就看得出高度魔法素养。
如我所料,已经没有比伊格纳特更强的保镳,通往最深处的过程中只有零星抵抗。
朝我胸膛刺出的魔剑被我用双掌夹住挡下了。
「辛苦了。我就是在等这种攻击。」
在伊格纳特至今展现过的招式中,那把火看得出是格外炽烈的红焰。
「原来你也没动真格吗!」
照常理来想,抓住高温的剑身会导致双手受创,但我将魔力聚集到了双手来提防。然而,我还是能感受到热度,可见这柄魔剑称得上厉害。
「唔!」
接着伊格纳特在不知不觉中已经钻到了我的跟前。
假如席瓦打破了为民而在的铁则,会有什么后果是显而易见的。正因为他能当一名理想的冒险者,才能君临于帝国。
所以我身处的状况可说是穷途末路。因此。
「我听说地下有蛆出现。至于蛆在做什么就不清楚了。」
燃烧的炯然烈焰随着伊格纳特深呼吸逐渐变小。显示伊格纳特本身正在吸收火焰,进而提升与剑的同步率吧。
话虽这么说,用大魔法攻击对手应该会让地下室崩塌,连地表的帝都也要遭殃。
虽然说多少会变得像样点,要跟战斗的行家相较仍令人汗颜。
「正是。我名叫伊安,魔奥公团的干部。虽然是最近才加入的。」
「没错!接下来我就要向你证明这一点!」
那个房间与之前看过的房间不同。
好快。与之前截然不同。那种速度之所以能接近瞬间移动,应该是因为伊格纳特从魔剑吸收了火焰。体能有了爆发性增长。
「咕啊啊啊啊啊啊!」
然而,伊格纳特轻易斩断了方才挡住的风刃,还进一步逼近。
长着恶魔翅膀的书本符号。应该就是蜜雅提过的干部证明。
「哦?」
堆满书本的那个房间算是书斋,应该是眼前男子的私人空间吧。跟我那个爷爷的房间有共通之处。
「为民而在,是吗?蠢毙了!只要你不介意那种事,情况就不至于演变成这样吧!难道民众的命会比自己的命还重要?」
如此的我无法靠身手赢过伊格纳特。虽然我早就明白。
「怎么啦?快用你擅长的大魔法啊!虽然在帝都的地下使用,八成也会让上头遭受损害!」
「啊,你放心吧。我动了真格。虽然并没有出全力。」
由于他只是笔直地冲来,我便再次用手刀制造风刃。
「表示那是你的王牌……不愧是S级冒险者。招式挺多的嘛。」
这么说着鼓掌的是个将金发梳成油头的青年。
我不回答伊格纳特的质疑。因为那是连答都不用答的问题。
他图的是在彻底接近后一击致胜。拉开距离攻击大概破不了我的防御,还有不想让我在擅长的距离战斗,他图的就是这两点才对。
伊格纳特察觉出现的是什么结界,便打算与我拉开距离,但已经晚了。
对方傲气十足地仰身坐在椅子上,并且直直地望着我。
赶快将事情了结吧。待在这里会累积压力。我觉得自己迟早会因为压力而忍不住用魔法猛轰。
「不愧是古代魔法高手。够格被称为帝国最强的魔导师。不凡的结界。」
「唔!」
使用古代魔法的SS级冒险者。那正是席瓦,更是以帝国守护者自居才获得接纳的异类。
所以席瓦不会舍弃帝国的民众。哪怕自己得死。
无论靠魔力强化过多少,本体的我仍然毫无武术天分。
我在面前设下坚固的结界,挡下了伊格纳特的魔剑。跟起初尝试接招时不同。这次用了扎实的结界。
「难不成……!」
「这种技俩怎能挡住我!」
「你毫不知情就来了?」
而且右臂已经碳化了。右臂七零八落地碎散,伊格纳特也跟着失去意识。
在这里却做不到那一点。靠瞬移魔法开启新局应该也算办法,但是那样做就会失去好不容易查出的线索。
「那就来继续进行调查。」
他们在受到魔法蛊惑,尽想着研究魔法这一点上面堪称同类。虽然本质八成有大幅差异。
「这个嘛……我是不擅长应对近身搏斗。」
结界的名称是反射结界。效果正如其名,可以反射对手的攻击。
该说真不愧是S级冒险者吧。挺有本事。
「得手了!」
「我不会替自己的招式一一取名,但是当中唯一取了名称的就是这招。」
异色瞳天生具备强大的魔力。光是拥有那项特征就代表对方是优秀的魔导师。
「不愧是君临于帝国的SS级冒险者。偏心得厉害。」
「终火葬。」
伊格纳特施展的突刺在触及我之前被结界拦下。
我捂着腹部起身。没受到什么伤害。然而以形势来说算对方占上风。之后难保不会被他漂亮砍中。
换成平时,我就会予以排除或拉开距离。
那并非普通结界。
「看你接完这招后……还能不能保有余裕!」
「你满清楚的嘛。所以我不会动用大魔法。」
随后我来到了一扇门前。
「唔……」
「什……么?」
「是啊。跟你们一比,价值相当于宝石。」
在伊格纳特嘀咕的瞬间,他的身影随即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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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那都让结界挡住了。
那一拳迫使我后退,连魔剑都跟着脱手。魔剑在半空中被伊格纳特握回手里。
我打算贯穿伊格纳特停下动作的身体。伊格纳特扭身闪避后,就揪住了我的手臂将我抛摔出去。
伊安说着便秀出自己左手的符号。
伊安以笑容应对我的挑衅。那副笑容是有余裕的。
魔剑被熊熊火焰笼罩。
「靠魔力强化的扫腿啊。威力应该够,但凭你拙劣的拳脚功夫不可能踢得中吧?」
我用结界捉住那样的伊格纳特,然后旋踵而去。
「我的魔法在密闭空间威力太强。连要手下留情都很困难。所以利用你的攻击是最轻松的。」
伊格纳特直接改采突刺的招式了。从那柄魔剑能感受到庞大能量。
「说得真难听。把我们当成蛆?那地表的人类是石头还什么来着吗?」
战胜伊格纳特之后,我进一步探索地下室。
「哈!要活在理想中是你的自由,但那样你的命可不会长久!」
伊格纳特明白那一点,所以表情显得游刃有余。
说完,我朝伊格纳特出腿扫去,伊格纳特却立刻放开魔剑,并在闪掉那一腿之后出拳挥向我的腹部回敬。
伊格纳特说着就举起魔剑摆出上段架势。他有意使出强大的一招。
被摔出去的我在半空重整态势后着地,伊格纳特又趁隙冲刺而来。
「谁知道呢。」
最后笼罩魔剑的火焰都消失了。然而那应该相当于暴风雨前的宁静。
伊格纳特硬生生地承受了自己的绝招,却立刻用拿魔剑的右臂保护身体。因此,他自己的身躯只受了轻微灼伤。话虽如此,由于伤势蔓延到全身,应该算得上重伤。
伊格纳特灌注于突刺的能量一口气解放了,但是那全被结界先行吸收,继而转向朝伊格纳特反弹回去。
「由魔法研究者聚集组成的犯罪组织,魔奥公团。你们到底在帝都地下偷偷摸摸地做些什么?」
「你是干部吗?」
说完,伊格纳特就冲了过来。
「难说。我想你问任何一个SS级冒险者都会得到相同答复喔?我在SS级冒险者也算比较和善的耶。你对我的说法不满意吗?」
「是的。毕竟我具备常人的感性。被列为与蛆同等是有些受伤。」
「这样啊。抱歉,我改口吧。让魔法迷了心窍的人渣。你在这个帝国做什么?」
这次伊安没有回应。然而,他的魔力明显正缓缓地高涨。
脸上的从容表情仍未消失。应该有什么计策吧。
「要在哪里研究魔法,我倒认为是我的自由啊?」
「研究魔法?无愧于心的话,为何要窝在地下室?」
「我怕生。」
「是吗。那你想说自己在研究健全的魔法?」
「当然。」
「……身为魔导师,我是出于好奇。先问问就好。你都在研究什么?」
「我得到了某位人物的协助,正打算挑战大魔法。以往谁都没有用过的魔法。」
「协助是吗……」
特地在这种时期潜入帝都,没道理会研究普通的魔法。
而且协助这些家伙就等于当实验品,应该没有人会乐于协助。换句话说。
「我看那不叫协助者,而是实验对象吧?」
「也可以那么称呼。」
「是吗。出于好奇再问一句。那是指圣女吗?」
「不愧是席瓦。消息灵通。没有错。我打算让她协助。」
伊安和气地笑了笑。
顿时蹙了眉的杰克转而朝我放箭。而且是连发数箭。
「原来你在忙那种事?帝国的人才要操心吧?」
「哼,你为何要那么执着?」
「原来如此。你若能详细说明的话,倒是帮了大忙喔?」
「真有余裕。原来你特地在等我完成准备?」
笑着的伊安手里握了状似化妆镜的魔导具。那在转瞬间扩大成一道圆形,并将伊安吞入其中。
拉不了弓,弓手就是无力的。尽管我的攻势都按照教条……
「你受了有心人利用吧?这家伙是企图在帝国纪念典礼上滋事的犯罪者。你被利用于封口了喔?」
对方大概事先设定过传送地点吧。
「真麻烦。那是公会擅自决定的吧。」
慵懒地这么向我撂话的是个中年男子。蓬乱的亚麻色头发,同色系的眼睛。体态修长,从那道身影流露的气息却形同强者。
如此说道的我随意抬起右腿,直接踹向那道独眼魔法阵。
「看了还不懂吗?这是委托啦,委托。」
「别让我一再重复。谁管你。」
用普通招式互射会没完没了。对手是同水准的SS级冒险者。每一箭都具备跟我用魔法相等的傲人威力。
「我正是最强的咒诅师!你找错对手了!席瓦!」
「是啊,受不了。找错对手了。」
而我既然能照常活动,要灌注魔力让魔法阵失衡也是易如反掌。
「你这魔导师够扯……没经过唱诵还使得出那种大招。」
效果确实强。不过终究是拼凑而成。
「小看他了吗……」
我们不分先后地拉开了距离。我飞上天,杰克则在一瞬间退到相当后面的位置。
「委托?谁发的委托?」
「谁管你。人是我收拾的。」
我好歹是帝国最强的魔导师。就算对上织姬的结界,只要时间充裕就能从中逃脱。大陆顶尖的结界师也就如此。换成伊安这种水准的诅咒结界,我便能照常活动。
当中并无恶意。那是不认为自己在做坏事的人的笑容。
「很遗憾。瞬移我也会用。」
「哼……你将败在这无趣的成果上!」
「这是最后忠告。把那家伙交出来,席瓦。」
「嘎啊……」
我立刻在自己身边布下结界,那却轻易贯穿了我的结界,并且从我身旁通过。
我这么一说,伊安顿时板起脸孔。不过,他立刻又露出笑容。
「帝国是我的地盘。你要我坐视犯罪组织撒野?」
我一边说,一边在刹那间开启传送门。虽然我没想到伊安会瞬移,但为了保险起见仍在他身上安插了追踪用的魔力。
「好像是吧?丑话说在前,我可是很讨厌你喔?」
意料外的状况让我愣了片刻。伊安便趁这段期间展开瞬移。
「谁知道。我也没兴趣。赶快把人交出来。酒钱花完了。我需要那家伙的赏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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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不行。」
「大招?麻烦你,别把这点小技俩称作大招。」
「我拒绝。因为他应该握有重要的情报。」
SS级冒险者全是问题人物。杰克在那当中更可说是素行不良。他沉溺酒乡,基本上都不接委托。接委托时就是钱花完的时候。他会晃晃悠悠地冒出来,晃晃悠悠地完成委托。抢他人委托的状况也不少,因此在同业之间很惹人嫌。
「看来确实组合了多种结界。」
能轻易贯穿我这道结界的攻击。有这种能耐的家伙数也数得出来。而且,我的感应慢了一步。恐怕是从远处狙击。
不一会便逮到了骑马逃跑的伊安。
当我如此心想时。远方有光芒乍然一现。
伊安如此吼道。但是,他提到的援军却没有动静。
霎时间,寂静流过我俩之间。接着,我们在同一刻行动了。
刚才的交谈并非浪费时间。从这里开始追踪对方,一般大概要拖上几天时间。
「别瞧不起人!」
伊安似乎推估只要将我纳入结界就能赢,但他想得实在天真。
「那可是我在追捕的目标耶?」
「搞什么,席瓦?你在治疗那家伙?他可是不问生死的悬赏目标喔?」
「是吗,那我就要逼你说了。你的小把戏准备完了吗?」
「为什么……?援军人在哪里……?」
杰克打了呵欠回话。隶属帝国,或者隶属王国。那是公会方面做出的决定。尽管那表达的是活动据点,但同时也是在主张地盘。其他冒险者不太会放在心上,然而SS级冒险者就不同了。因为本事太强,小有冲突也会酿成大祸。所以才要事先决定隶属地。
当我进行处置时,狙击手现身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杰克!」
「谁敢乱来就动手讨伐。那才是我们的工作。减少牺牲于未然?把情报弄到手里?哈,可笑。那种事让其他家伙去做忙就好。」
「真巧。我也一样。」
被捉的伊安胸口开了孔。我立刻展开治愈结界,然而那几乎成了致命伤。不确定是否来得及。
「这是身为魔导师的好奇心。我很好奇透过非法手段,持续利用他人而研发出来的魔法会有多无趣。」
布设在房里的结界超过二十道。如此繁多的结界重重交叠,强力的效果都集中在我脚下的独眼魔法阵了吧。
周围有骑马遁逃的形迹。我飞在空中追踪。
先动手的是杰克。瞬间拉弓速射。三发。并非普通箭矢。大陆最强弓手发出的强力魔箭。数量经过收敛,威力应该比刚才的箭更强。
如此喊道的杰克将结界踹破了。踹破我设的结界。
「出了岔子,不然就是你被丢下了。无论如何,很令人遗憾。」
男子名叫杰克。形式上是隶属王国的冒险者。阶级为SS级。在全大陆只有五名的SS级冒险者之一。
「就算你研究的魔法再怎么多样化,将其搭配组合也不能称作新魔法。那跟小幅度调整现存术式的结果差不了多少。所谓的新魔法要跨过现存产物这道坎才能创造出来。别小看研发魔法这回事。」
「啧!」
「我应该说过。那家伙是犯罪组织的成员。他打算在帝国滋事,还握有相关情报。为了减少牺牲,我需要那家伙的情报。」
「你觉得逃得掉?」
瞬移型魔导具。那是十分稀有的魔导具,变卖就能换得足以供好几代人玩乐度日的财富。没想到伊安这种角色能毫不吝惜地动用那玩意儿。
面对射来的无数飞箭,我同样用无数光弹应战。箭与魔法相冲突,随即在我与杰克之间陆续爆发。
「那我明白……所以我才会当成陷阱来使用……可是你为什么在那道结界内还能够活动……?」
看似随处可见的男子,本领在大陆上首屈一指。然而其脸色红润,明显是喝了酒。对此我一面感到焦躁,一面唤了他的名字。
双方释出杀气。对手是杰克。不动真格的话,可不是受伤就能了事的。
说完这句话,我将伊安关进结界。这样便不用担心被他溜掉。
「所以又怎样?之前你也一样在他国活动过吧。记得那是……对了,公国发生的海龙骚动。情况跟那相同啊?」
「老实说,我认为这招很杰出。毕竟你将应该会相互排斥的结界巧妙地组合搭配,在绝妙均衡下融会成了一道结界。然而,只要平衡瓦解,结界就会立刻溃散。在实战中派不上用场。」
那道魔法阵有着独眼般的图案,它凝眼将我定住。
「怎么……可能。」
说完,我用结界包围了杰克还以颜色。事发突然,杰克停下动作。我则趁机出手用结界把杰克压扁。
「哼!你以为我方没有对策吗!我安排了援军!」
「因为我的结界比你的诅咒更强吧。」
唯一的例外只有叶葛尔老爷。他本人对于功劳并不执着,而且其他SS级冒险者也敬重他。有这两项因素存在。
别号「放浪弓神」。大陆最强的弓手。同时也是魔弓使用者,只要有意就能从完全看不见身影的地方狙击目标的高手。
从这几个要点能让我了解对方。然而,我的思路却先打住了。因为遭受攻击的不只是我。
霎时间,布设在房里的无数结界随之启动,我站的位置被魔法阵包围。
杰克瞬间瞄准了正在治疗的伊安发出魔箭。我用光弹将其抵销。
我说着就用瞬移追踪伊安。
「呵……呵呵呵……果然厉害……我望尘莫及……但是,你已经迟了。」
光是这样,我脚下的魔法阵就瓦解消散,布设在房里的结界也随着玻璃破碎般的声音逐渐溃散。
瞬移位置在王国与帝国的交界附近。位于该地的小山丘。
「我的专长是诅咒。收集、研究过古往今来的诅咒结界之后,我用的诅咒结界能让目标完全无力化!那就是我的新魔法,邪眼结界!你在踏进房间时就注定要输了!」
伊安说着便弹了响指。
伊安大概也觉得不对劲,因而频频环顾四周。
「别拿我跟你相提并论。我不曾擅闯SS级冒险者的地盘。」
「你似乎不懂所谓的规矩呢?这里还是帝国领内喔?」
我用魔法长矛迎击。九道。每一发箭都用三道魔法长矛对轰抵销。然而爆炸点比料想中更靠近我。表示杰克所用的箭威力超出预期。
「看来我跟你真的意见不合。」
对他来说,或许自己以外的所有人顶多只是实验品。感觉有与珊翠菈相通的特质。除了本身的目的以外,这些家伙八成什么都不在乎。
大陆上能有几个人做得到?连预备动作都不用,就破得了我的结界。而且那家伙还是弓手。既非剑士也非拳士。
SS级冒险者是一群超乎常轨的人。不经唱诵就能施放非凡魔法的我,超乎魔导师常轨。杰克也一样超乎常轨。连弓都不必用上,就能破我的结界。弓手的常识根本不能套用在他身上。
我重新认知那一点,并且缓缓地吐了气。
在这段期间,杰克摆出了使劲拉弓的姿势。箭没有上弦,魔力却逐渐累聚形成一支巨大的箭。他似乎厌倦用普通招式比划了。
面对那招,我凝聚魔力开口唱诵。事已至此,只有迎战一途。
《我乃知悉银理之人•我乃蒙真银选召者。银雷由天空现踪•疾驱于地焚尽四野。银雷之热象征神威•银雷之声乃神言鸣响•光天之灭雷•暗天之刃雷•银雷于我手咆哮•昭示银天之意旨──银灭雷吼。》
曾经与灵龟吐息对轰的银雷。朝人类施展会显得威力过剩的魔法,但是对上杰克就不得已了。SS级冒险者超乎人类常轨。性质上接近恶魔更甚于人。
对方也怀着同样的念头吧。
在我释出银雷的同时,杰克也将巨大光箭射了过来。
双方施展的攻击相互冲突,余波渐渐将周遭摧毁。假如没有用结界保护,伊安应该已经死在这道余波之中。
威力平分秋色。尽管呈现出有进有退的拉锯局面,结果双方的攻击并未分出高下就逐步消散了。
景观改变的地带显示了冲突有多猛。简直像龙肆虐过的画面。附近没人居住真的是万幸。
「啧……搞得我酒醒了。不打了,不打了。」
杰克甩甩手旋踵离去。我一面警戒,一面降落到地面观察伊安的状况。他似乎勉强保住了性命,但是不知道要花多久时间才会恢复到可以讲话……
「席瓦,我先提醒你一句喔?」
「什么事?」
「我知道你重视帝国,但是别偏袒过头了。SS级冒险者干预政治是违反规矩的。因为会破坏均衡。」
「这不用你提醒。」
「那就好。假如你身为SS级冒险者被判断成不适任,其他的SS级冒险者就会被派来收拾你。那种麻烦事我可不干。」
杰克说完就当场离开了。
「是吗,艾诺特提到的魔奥公团确实正在帝都活动啊……有劳你了。」
「席瓦。陛下能采取的手段同样不多。」
我这么一说,父皇便露出苦笑。接着他从法兰兹手里接过资料,并予以过目。于是他的表情慢慢地变得严肃。
「这里交给你喽?」
「……等到发生变故可就晚了喔?」
「这并不是顾体面的时候才对。圣女在帝国内被绑架,也会发生一样的事啊?」
只要敌人不团结,多得是手段可以分化他们。父皇的眼神如此透露。
7
「……王国希望与帝国一战。失去皇太子殿下,还发生各种事件的帝国被认为正在衰弱,这场典礼亦有宣扬国威健在的用意。假如因为危险就将圣女送回国,应会让王国认定帝国已经耗弱。」
瑟帕没有细问。因为当下那并不重要。
无关于保护圣女的人力有多么滴水不漏。表示那些家伙已经有方法把人抓住。由近卫骑士保护的蕾蒂希亚,被对方当成手到擒来。
埃里格及显贵们没有顶嘴,乖乖行礼后就陆续退下。再怎么说总是比戈顿稳重。
回到摩奥公团的巢穴后,瑟帕正在巢穴整理遗留的文件,我便朝他问道。
幸好手边的文件也能提供一定程度的情报。掌握这些就尚有可为。
「原来如此。那么,您打算怎么处置?」
「这是……?」
「哦?不能让皇子们听的事情?」
「圣女身边的维安严密。尽管如此,他们计划的却不是绑架,而是得手后的研究。想必你们几位不会不懂这当中的含意。」
「失望吗?」
于是四人离去,谒见厅只剩下父皇、我,还有守在父皇身边的法兰兹。
没错,在那个据点找到的,全是「要怎么运用圣女」的文件。表示他们拚命在研究还没得手的实验品。那未免太不自然了吧。
■■■
「席瓦啊。感觉你并不是来向我道贺?」
「帝国已经尽力做到万全。倘若她仍有万一,那就顺其自然。我与法兰兹已经一起设想过届时会有的情况来行动。」
SS级冒险者之所以不能干预政治,是因为干预国家中枢将破坏均衡。强大的SS级冒险者对政治也会具备强大影响力。偏袒过头的话,将来难保不会让国家之间的均势瓦解。那将导致大陆的均势瓦解。
「席瓦。你与我立场不同。因为救得了而救她的话,她肯定还是会被杀,或者让人利用于战争。对帝国而言最糟的是后者。王国对她来说就是一切。若有万一,她将选择与帝国敌对之路。只要她认同那是为了王国就会行动。那么一来,丧命的便是我国的士兵。我身为皇帝,非得以帝国为第一优先。」
「废渣皇子委托我去制压棘手犯罪组织的据点。帝都地下有犯罪组织的据点,说来也令人不舒坦,因此我才会答应,没想到事情似乎比预料中更棘手。」
暗杀相较下反而事小。如果她落入魔奥公团手中,因其研究而受害的将是帝国吧。内有魔奥公团,外有愤怒的王国。恶劣至极的剧本。
不揭露身分,又被公会认定过度偏袒帝国的话,我就会受到惩处。
从冒险者的立场,还有从皇子的立场,我都无权再多说什么。我有想过为了李奥而救她。身为皇子能接受她的死,但身为席瓦就另当别论。
要对付那些家伙,连我都难免陷入苦战。SS级冒险者并非能轻松击退的对手。
「……表示圣女死了才是为帝国好?那就是你的答案?」
我瞥向戈顿身旁。在那里的是人称龙王子的威尔汉王子。他看我现身也不为所动。眼睛正在仔细观察。可以说果然厉害吧。
父皇看了我的模样便叹气。与威尔汉王子一同来问候的戈顿则是表露愤怒,态度与父皇恰恰相反。
埃里格顺着戈顿的话锋开口。
「关爱有加呢,这可是政治问题喔?」
以往从未出现过皇子身分的SS级冒险者。只要我揭露真面目,纵使会发生混乱也不至于谈及收拾我才对。然而那既是我方的王牌,同时也是弱点。帝位之争发展到这一步,视我揭露身分的时机而定,李奥难保不会因而失势。
「我正是那么说的。赶快退下。」
「就算让圣女回国,她也活不久。如今反帝国派在王国才是主流。她迟早会被暗杀吧。她本人是那么告诉我的。盼能与帝国和平共处却力有未逮,万分抱歉,圣女表达过这份心意。她那些留在王国的支持者也都明白状况。接到圣女的死讯,并不会让他们愤而失控。王国必将失去团结。」
如此的两名皇子与显贵们。我对先到的这些客人一律无视。
瑟帕望向倒在我旁边的伊安。从状况应该看得出发生了什么。
「原来如此……告诉你结论吧。我不会让她回到王国。她要照预定享受过典礼以及之后的祭典才会归国。」
对此我紧紧咬住嘴唇。我懂他们说的意思。可是接纳的话,李奥肯定会深深受创。唯有那一点是无法容许的。
法兰兹开口插话。他脸上浮现了凝重的神情。
「宰相,这番话的意思是反正都要一战,不如挑缺少圣女的王国比较好对付……?只要趁现在行动,就能拯救一条性命啊!」
「牵涉到人命。」
「我有事要谈。请清场。」
「没错。很遗憾,我并不信任你的儿子。」
接着我抵达谒见厅。我向担任护卫的近卫骑士出示冒险者卡片,然后直接推开门。于是我发现谒见厅有几名先到的客人。
「搜集到情报了吗?」
「答得漂亮。应该立刻让圣女回去王国。」
「还真是棘手……」
「是吗……我明白你的想法了。」
「没发现那样的形迹。即使是那样又能改变什么?魔奥公团盯上了圣女的事实依旧不变,我们也不明白对方有何手段。因为危险才让圣女回王国。这样的做法哪里有问题了?」
「那就是他们的计划书。」
「……难道你想让圣女死?但求与王国一战吗?」
「没错。帝国当然还是会以万全的态势保护她。帝国已经委托仙姬,在她的房间设了结界。只要她不开门,任谁都无法侵入。纵使是你也难以在短时间内破门才对。」
「遵命。」
父皇对我说的话深深点头。
身为SS级冒险者,我一面重新体认到介入政治有多难,一面瞬移回帝都了。
「不,有人来搅局。这家伙暂时派不上用场。」
戈顿发火了,父皇对此的反应却是冷淡的。
能救的性命都要救。那是席瓦的信条。
从冒险者的立场也已经救不了她。假如不惜无视国家的决定救她,就算是席瓦也会被视为问题吧。因为这已经是政治了。
「没那个必要。因为我也希望宰相能看看这个。」
而且看不出那些家伙有对此做准备。假如想绑架圣女,必然得大费周章。理应会在哪里露出破绽,我却找不到破绽。
「席瓦!无礼也该有限度!」
「利用圣女进行魔法实验……」
换句话说,负责捉圣女的并不是魔奥公团。
「唔……」
在他旁边还有皇国的显贵。担任皇国大臣职务的皇子。对于身为外务大臣的埃里格来说也是交涉对象。然而埃里格正在观察我的模样,似乎想摸清我有什么意图。相较于怒气毕露的戈顿,他退了一步站在静观其变的立场。
「那么一来,王国自会进犯。联合王国与藩国也会有行动才对。因此不能示弱。」
我要去的是最顶层。谒见厅。随着我往上爬,也有上级贵族与大臣与我错身而过。
蕾蒂希亚本身也是圣杖的使用者。半吊子的战力根本捉不了她。
没错。我身为皇子也做出了那样的结论。对于隶属帝国之人来说,不可能去拯救王国的人。推敲到最后就是如此。
如此说道的我拿了从魔奥公团据点带回来的几份文件递给法兰兹。
「但是……王国的国力将大幅削弱。王国内部有亲帝国派与反帝国派,圣女隶属于亲帝国派。如果她遭人绑架,亲帝国派就会认为是反帝国派搞的鬼才对。只要王国内部并不团结,要趁虚而入多的是机会。」
在忙乱的城里,许多人看见我的模样就露出诧异之色,但我毫不介意地一路往上。
「唉……」
被告知实际的考量,我什么也说不出口。
「不……我能理解你的立场。」
被断然吩咐的戈顿只能闭口。
所有人看见我都慌了。虽然他们战战兢兢地疑虑出了什么事,却没有人敢跟上来。他们固然料得到我要去哪里,但是没有人会好事到介入SS级冒险者与皇帝之间。
「但是,你将魔奥公团的据点摧毁了吧?危险可以说已经大幅降低,不是吗?」
「魔奥公团是一群追求魔导奥义的研究者。他们想要圣女也是可以理解的。既然其据点只有这样的计划书,表示有别的人跟他们合作,由合作者担起了绑架圣女的职责。而且我方并没有查出合作者是谁。所以你才会来提醒有危险对吧,席瓦?」
「受不了。既然要进行搜查,多派些战力比较好吧。最近一有麻烦事,那个皇子就会率先交给我。」
「这样啊。帮了大忙。如果……她是帝国的人,那倒是另当别论。」
「什么意思?」
「是吗……你们俩都退下。威尔汉王子、马尔丁大臣。抱歉在问候到一半时中断。能否请你们之后再过来?」
「确实是有无礼之处。」
我把善后工作交给瑟帕,然后瞬移回城了。
「父皇!难道冒险者之流优于这几位显贵吗!」
「旁边那位有招出情报吗?」
瑟帕对我出现丝毫不显得讶异,还将几份文件递来给我。过目后,我不禁叹气。
「要让法兰兹也退下吗?」
「我要先问一件事。据点只有这些文件,不是因为其他的已经被销毁了吗?」
他并不是不懂。圣女在这个国家被绑架会导致什么后果。
然而,这件事是国家规模的问题。既然如此,皇帝的决定就是绝对的。
「仙姬的结界确实牢靠。我也认同那一点。但是任何维安都会有缺陷。」
为了防止那种事,如果公会判断不适任,就会被当成危险因素收拾。出动的则是像杰克这种SS级冒险者。
这就表示……只能期待李奥。
我认命地旋踵而去。然而,我立刻停下来提出了最后的质疑。
「皇帝陛下。既然要行刺圣女,光靠外部的人不可能得逞。城里有内应应该是毋庸置疑的。你有眉目了吗?」
「正在让法兰兹调查。」
「……要注意那些皇子。」
「你想说我的儿子们会背叛帝国?不可能。只要得到帝位,帝国就是归那人所有。哪有人会损害自己的所有物?」
「与其拱手让人还不如把东西毁了,偶尔也有人会抱持这种毁灭性的思维。」
「我的儿子没有愚蠢到那种地步。」
从父皇说话的脸孔隐约可看出信任。他似乎笃定不会有人在根本上背叛帝国。按照常理当然是那样。可是,这次的帝位之争有些反常。
那一点法兰兹应该也有感受。
法兰兹在父皇身旁露出了思索的脸色。信任主君并不是坏事。万一信任失了准,也可以由臣子来弥补。而父皇有他的智囊。
我只是尽己所能。父皇这边交给法兰兹就好。
如此判断的我离开了谒见厅。
8
「李奥纳多大人!我们往这边走吧!」
在帝都举行的祭典。那里有李奥与蕾蒂希亚的身影。
然而他们俩是名人,不经乔装便无法外出。因此两个人服装与平时大有差异。
李奥只是单纯戴了眼镜。不过那跟菲妮以前使用过的道具一样,附有幻术的效果。因此错身而过的行人都没有认出李奥。
问题在蕾蒂希亚这边。附荷叶边的女仆装。身穿那套服装的她,完全融入了女仆的打扮。
「呃……蕾蒂。」
「啊啊,万分抱歉。主人。」
「八成查不到吧……」
我多少能料想到。因为我觉得李奥想得出那样的答案。
「我倒没有隐瞒耶。它名为『虹天(Iris)』。能力是赋予颜色。每种颜色各有特性。只要当成施展强化魔法就大致正确了。」
「流亡至帝国吗?但我不觉得她会答应喔?」
「我的答案,已经想出来了。」
对蕾蒂希亚弃之不顾,是我身为皇子想出的答案。
「抱歉。妳开心点嘛。」
「手艺真好呢。虽然我很少拿出来见人。」
真受不了令人费心的弟弟。如此心想的我朝李奥问道:
「哥……」
不得已。可以的话,我倒希望他能自己摆平。
「的确。我也只知道那属于四宝圣具之一,人称圣杖而已。」
菲妮带着苦笑安慰她。感觉我相当对不起织姬。毕竟她说过想去祭典,我也承诺要带她去。形同打破约定让我很过意不去。
「嗯。辛苦了。」
因为他明白这副笑容迟早会消逝。
李奥说着便垂下目光。
李奥说着就带蕾蒂希亚移动,还将人群拨开,来到能看清楚表演的位置。从护卫的观点固然属于危险举动,但周围有近卫骑士在。而且李奥也擦亮了眼睛,因此除非发生大事,否则仍称得上安全。
「那里有饮料啊。」
「唔?有什么意见吗?你要那么说,妾身也可以大谈被晾着一整天的牢骚喔?」
「很有趣啊。不过实际上倒没有那么光鲜亮丽。」
「原来有那样的背景……」
这是外出时谈好的称谓。李奥对蕾蒂希亚要称呼「蕾蒂」,蕾蒂希亚对李奥则要称呼「主人」。因为他们代入的关系设定是主仆。
「说是被晾着,菲妮还是有陪妳一起玩吧?」
「真会摆架子。」
菲妮穿的是蓝色礼服,她们俩在派对会场都格外有存在感。
可以想见是谁安排的。原本准备给他们的是供显贵用的兜帽大衣,但是那样就不能自然地游玩。艾诺是为了这种理由才专程准备的。然而有一半是在寻开心。
那里有穿着白色礼服的蕾蒂希亚。好似体现其清纯形象的纯白礼服相当适合她,凝聚了全场目光。
祭典途中,他们俩在某座会场前面停下了脚步。
「李奥。你想出答案了吗?我问的是你自己的答案,而不是我的答案。」
但就算这样,将英雄的真正面貌告诉民众也没用。因为人不会正视不想看的事物。
「是那样吗?」
不过,李奥对此回答得很快。
织姬说着便露出快活的笑容。切换得可真快。不过心情能立刻切换倒是帮了大忙。倒不如说抛开接待工作的后果只有惹她不开心,我是该感激才对。
9
为什么蕾蒂希亚会穿女仆装呢?因为这套女仆装附有幻术效果。纯属实验性产物,具备让护卫匿踪以及顶替显贵等用途。尽管是正经目的下的产物,李奥却吃不消。
「嗯!那妾身原谅你!」
「嗯……稍微。」
「我们还是别谈这些吧。现在是开心的时光。」
「有点令人难为情……」
我让瑟帕利用这场派对的时间在城里打探,却不知道到底能不能找出线索。
「织姬大人。跑得太快会有危险喔。」
俨然有主角的派头。视线自然会受其吸引,举手投足令人不自觉地着迷。在旁边的则是体格结实的李奥。李奥这边也聚集了女性注目。待在蕾蒂希亚旁边仍不失存在感,应该说真不愧是他。
「我明白。所以我会用最后手段。」
要是织姬向父皇报告,我应该会被痛骂一顿吧。虽然到时候可以老实地解释是为了调查魔奥公团,但依旧得费一番工夫。目前时间宝贵。无论做什么都嫌时间不够。
说完这句话的蕾蒂希亚牵起李奥的手。那副笑容耀眼而开朗,李奥的心情因而愈来愈消沉。
结果,我没能找出关于城内叛徒的线索。
「看你的脸是有心事?」
「请。」
织姬状似沮丧地垂下肩膀。
李奥一边打定将来要报复的主意,一边与蕾蒂希亚享受祭典。
「……有个方法能解决一切。将她挖角到帝国。」
杜劳哥将视线投注于远处的葵丝妲身上。只能说他果真厉害。
「不好!妾身很难过……」
我该担心的果然还是那边。如此心想的我将目光转向会场中央。
两个人可说登对得连女性们都忍不住叹息。
「透露这些行吗?」
我嘀咕着望向四周。派对会场的边缘有温蒂、葵丝妲与丽塔正在开心用餐。从那里稍微挪开目光,可以看见皇国大臣正在与伊娃、朱利欧谈话。应该是有关外交的话题。
「这是话剧吧?我可以观赏吗?」
蕾蒂希亚羞涩地盯着主角所拿的长杖。那是仿照圣杖制作的道具。
穿黑色礼服的织姬不顾周围用跑的,还差点跟人撞上。菲妮则委婉地予以规劝。
「假如连答案都想不出,根本没有资格称帝。我觉得正如哥所说的,应该让她留下美好的回忆。所以,我一直都只思考她的事。于是我发现了。原来──我是这么希望她能活下来。」
刻意不说,是因为我希望李奥能发觉。而且他不自己发觉的话,就没有意义了。
织姬朝我凝望而来。把她晾着不管一整天,连这点心愿都不愿意听吗?织姬的眼神如此吐露。我只好从附近桌子上拿果汁过来,并且语带叹息地递给织姬。
「下次我会补偿妳。」
「跟帝国的战争大幅削减了王国的国力。联合王国趁机入侵。军队里全是新兵,纪律松散,对王家的向心力也下滑了。城里每天上演政争,知名的将军都遭到疏远。并非因为拿起了圣杖才前往战地,而是为了前往战地,让国家团结一心,我才拿起圣杖。」
「那不就好了?」
「真的吗?没骗人?」
我追着她们俩在派对会场移动。原本接待织姬是我负责的工作,但今天一天都是由菲妮接待织姬。所以织姬与菲妮变得要好了。另外,被我晾着不管的织姬闹了脾气倒也是因素之一。
蕾蒂希亚略显哀伤地嘀咕。因为听到的全是光彩事迹,民众不免产生误解。误解到最后,蕾蒂希亚就陷入了无法动弹的状态。
李奥蓦地与我目光交接。求助似的目光。
话剧进入最后高潮了。执起圣杖的少女率领军队,前往挑战保卫祖国的战役。经过激战后,少女获得了胜利。
「唔~……」
「嗯?你不是在为此烦恼吗?」
「给妳。」
我动了动脖子,示意要他跟来。李奥正确地看出我的用意,就在向蕾蒂希亚交代后跟到了我后面。地点是露台。周围正好没有人。
「保护祖国!万物众生,都要保护自己的归宿!」
话剧演的是某位少女的故事。为拯救陷于困境的祖国而拿起传奇圣杖的少女。少女最终将被世人称为圣女。
蕾蒂希亚苦笑着这么说明。从中可以窥见确切的自负。撑过联合王国猛攻的事实,撑起了那份自负。
近处有埃里格与康拉德,他们俩正在谈些什么。虽然说是形式上的支持,康拉德仍被视为戈顿那派。不晓得埃里格跟他有什么话说。
「唔唔!这也别具风味!不过偏辣。艾诺特,妾身口渴了。」
「……这出戏如何?」
话虽如此,杜劳哥似乎仍竖着耳朵,藩国显贵也显得窘于应付。若谈到什么阴谋,杜劳哥就会头一个察觉吧。像杜劳哥那样认真起来是棘手无比的。玩手段要赢过他非常不容易。
「是啊,我说真的。」
「嗯。菲妮对妾身很好。我们还跟精灵族的公主一起去逛了祭典。」
「最后手段?」
然而李奥的脸色总觉得有几分忧郁。一旁的女性贵族看他那样,还出声赞叹:「李奥纳多大人今天比平时更迷人!」在我看来却只觉得担心。
接着到了典礼第一天夜晚。城里召开了大规模派对。各国显贵自是不提,许多贵族也获邀参加的派对显得热闹万分。
「战场也不是光彩的地方。我想主人能明白……毕竟死亡盘据在那里。然而,民众盼求英雄。正因为他们想知道的并不是现实,话剧才会演得光鲜亮丽吧。」
「尽管姑且被列为机密,不过隐瞒也没有帮助。何况就算得知效用,也无从防范。四宝圣具就是这样的。话虽如此,与圣剑相较难免会显得逊色。」
「菲妮!那里也有罕见的食物!」
「看来是妳的故事耶?」
「大家站起来!」
「妾身渴了。」
至于相反方向则有戈顿与威尔汉王子在。谈话的对象是藩国显贵。一旁还有杜劳哥在场。
唉,康拉德是个占不了便宜的家伙。他行事洒脱,有股世故的气质。如果他认为跟埃里格也要打好关系才有利,那他就会立刻行动。
「哦……所以你要怎么办?」
那也能实现蕾蒂希亚的心愿。然而,那是我的答案。我还没听到李奥的答案。所以我才会问。因为我觉得他在烦恼这件事。
难以言喻的感觉让李奥脸红转了头。见状,蕾蒂希亚嘻嘻笑出声音。那助长了李奥害臊的情绪。
除非李奥自己想出了答案的后续,不然就无法说动蕾蒂希亚。因为这是感情事。
「嗯。我希望……迎娶蕾蒂希亚为妻。」
「是吗。不错啊?我认为你们很登对喔?」
我一边对李奥的答案感到满意,一边连连点头。
李奥果然就是李奥。烦恼归烦恼,他还是能导出最佳解答。即使考量到帝位之争,趁现在迎娶人气极高的蕾蒂希亚也是好处说不尽。无论以个人或大局而言,都堪称完美的一步棋。
不愧是令我自豪的弟弟。我如此心想,李奥却立刻露出了窝囊的表情。
「所、所以说……哥……我有一件困扰的事……」
「嗯?什么事?」
「……就是……」
「怎么了吗?难道你身体不舒服?」
「与其说是身体,应该算内心不舒服吧……其实……我不知道该怎么求婚,正觉得烦恼……怎么办……我该说什么才好?」
李奥求助似的望过来,使我看得深深叹了一口气。
这家伙果真是个令人费心的弟弟。
10
「呼~……累了呢。」
「是、是啊……」
夜晚。溜出派对会场的蕾蒂希亚与李奥走在城外。
蕾蒂希亚愉快地走着,李奥却没那种心情。
尽管李奥在露台告诉艾诺,他不晓得该怎么求婚,艾诺却回答「我也不知道」。
「要说的话,哥或许也没有经验就是了……」
面对弟弟人生的一大危机,怎么只用一句不知道就撇清了呢?李奥想着便叹气。
「单靠哥的调查,可以知道这似乎出于五代前的皇帝之手。他猜这里大概是用来跟情妇幽会。」
皇帝要把一切奉献给帝国。优先考量帝国。那是理所当然的事。
「我并不清楚详情。哥在图书室调查后,发现了亲笔信函。从字面上可以看出应该是写给那名情妇的。」
「最初我骑的狮鹫是这些孩子的母亲。那头母狮鹫却不幸病死了,后来我就变得像这些孩子的母亲。大概是出于这层缘故,牠们都跟我很亲近……诺娃更是不肯接纳我以外的人,无论我到哪里,这孩子都会跟来。」
「来自皇帝的密函。原本该立刻销毁的,收信的情妇却没有销毁,还夹在书本里。哥说她应该是期盼关系被发现。」
李奥静静地抬起脸孔,直望着蕾蒂希亚。
假如五代前的皇帝是大傻瓜,李奥认为自己现在比他更不如。虽说只能在密室互通款曲,五代前的皇帝仍表达了爱意。李奥却还藏在心里。
然而皇帝是可以设法摆平的。如果是皇帝,既然萌生爱意,就应该拿出气魄将对方迎为侧室吧。偷偷摸摸见面未免丢人。
狮鹫是栖息在佩露兰王国的幻兽。除非有人类加害于牠们,否则牠们就不会攻击,因此被当成了宝贵的动物而非怪物来对待。聪明、勇猛且自尊心强的狮鹫鲜少会认人类为主。这是狮鹫骑士人数不多的理由之一。
身为皇帝,那是该受到赞许的。不娶侧室,更能巩固与正室亲属的关系。李奥推测当时的帝国大概很重视那一点。
「是的。还记得吗?五年前,当我跟密叶大人谈话时,你跟艾诺特大人说过要找出城堡里的密室。」
「好好好。诺娃也过得好吗?」
蕾蒂希亚怎么会说那头狮鹫是跟来的呢?
「跟来的」这句话让李奥露出了纳闷的表情。
蕾蒂希亚说着就在密室里漫步。
「好、好的!我很乐意!」
「如果事事都能够如愿……他应该希望是跟那个人结婚吧。然而为了帝国,他选择做为一名皇帝活下去。」
「话虽如此,要是你翻船了,我也很头痛。所以我只给你一个建议。」
「这么说来,是在那段时期没错。」
「虽然这样的事迹不太能赞扬……我却觉得也有美好的一面。他不惜建造了这样的密室,仍希望跟对方见面呢。」
在这里根本没办法求婚。求了婚说不定就会落得被这头狮鹫咬死的下场。李奥不禁想像到那样的画面,因而提议换个地方。
「可、可是……说不定会被拒绝……那样就全都白费了……我救不了她,两国间的关系,还有我与她的关系……都会跟着破裂。我好怕……要是赌上一切还被拒绝……」
从小李奥就把艾诺当成顾问。有烦恼都会找艾诺商量,陪他商量的艾诺也总会给出有用的答复。
世上应该也有不化成言语才更显灿烂的爱。然而李奥的那种并不是。
那个房间相当宽敞简约,却有成套的昂贵家具,中央还摆了大尺寸的床。
根据艾诺的说法,那名情妇大概是期待关系被发现之后,皇帝会有器量负起责任将她纳为侧室。
明明思考的结果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艾诺却这样。虽然他在对话的最后说了类似建议的话,可是那并非详细的建议。李奥想要内容详细的建议。李奥一面觉得他过分,一面追在蕾蒂希亚后面。
「吵死了。那些事等你赌上一切再来想。要是告白翻船,我会把你捞上岸的啦。」
「呵呵……在这里过得好吗,布兰?」
非得用言语才能表达。李奥回想起跟艾诺的对话。
能从城堡将帝都尽收眼底的地方保证有最佳景致,但是蕾蒂希亚究竟会不会被打动呢?
「蕾、蕾蒂希亚。呃……妳想不想欣赏绝美的风景?」
李奥说到一半才发现自己犯了错。
艾诺却不一样。他笑了。笑五代前的皇帝。还说他是个笨皇帝。
然而,这次艾诺却没有回答。并非答不了。李奥知道那是刻意不回答的。艾诺要求他自己思考。
那里是常人不得而知的密室,位于城堡底层的某个房间旁边。
■■■
李奥简单做了深呼吸。
李奥在途中抱头懊恼。那模样让蕾蒂希亚嘻嘻一笑。
「这孩子并不是我带来的,牠是跟来的。」
「小手段?」
只能在自己内心嘀咕的爱意,能有多少价值?
不过皇帝同时也是个人。再怎么努力仍会有难为之处。
「咦?什么事?这么郑重。」
「哥说过。信会夹在书本里,是情妇使的小手段。」
「美景固然也不错,但是我有更想去的地方。你能带我去吗?」
「那我们走吧!」
光看确实会觉得乖巧。就算这样,李奥实在没有意愿跟着摸。因为诺娃看他的眼神肯定是看待敌人的眼神。
另一头没有骑手的黑狮鹫从后面伸出头,仿佛也想要被摸。
李奥听闻那段事迹时,也有相同的想法。
两人来到了狮鹫们的小屋。
「哥……」
「保护不了所爱之人,又怎么保护得了帝国呢。」
「很简短。写的是『给情未果的妳,请在密室等候』。五代前的皇帝以终生未娶侧室而闻名,因此让人吓了一跳呢。」
「是的。哥痛骂了当年连所爱之人都不敢纳为侧室的皇帝。当时我心想有必要说成那样吗……现在却能深刻地体会。当年的皇帝是个大傻瓜。」
「怎、怎么说不知道呢……哥,那样太过分了……」
「妳像牠们的母亲……」
「感觉故事突然变得纠葛不清了呢……」
蕾蒂希亚说着便摸了摸自己骑来的白狮鹫头颅。
蕾蒂希亚说着就一边抚摸名叫诺娃的黑狮鹫头颅,一边露出苦笑。
蕾蒂希亚说着就在城里的某间密室露出了兴奋之色。
「你、你是觉得事不关己……」
光是说出这句话,就让李奥挤出了前所未有的勇气。他一面觉得挑战恶魔还轻松得多,一面握紧了发抖的手。
帝剑城被各时代的皇帝数度改建,当中有许多不为人知的密室与密道。找出连皇帝都不知道的密室。那种游戏挑动了少年的冒险心。
这代表皇帝也是人。
「绝美的风景?」
「信里写了什么?」
「令人感伤呢……」
入口有机关,要按下历代皇帝肖像画后面的开关才会出现,按照常理绝对发现不了这个密室。
驾着狮鹫翱翔于天的蕾蒂希亚,应该早就看腻美景了。
只有在密室才能吐露的爱,能有多少价值?
「对呀,这孩子在任何地方都能找到我。虽然牠在我面前很乖……」
然而,皇帝另有断不了的情吧。所以他才建造了这个房间。
「蕾蒂希亚。妳愿不愿意嫁我为妻?」
「听你们俩聊到,我就想跟着去看看……立场上却实在说不出口,所以一直都觉得很好奇。」
「蕾蒂希亚。我有事想让妳知道。妳愿意听我说吗?」
「原来如此……你们是心心相印呢。」
「咦?有什么事吗?」
由于有其立场,肩上自然会有重担。情况跟平民向平民求婚不同。然而,艾诺用了与平时无异的语气说道:
艾诺说着就在最后留下了建议。
「妳想来的就是这里?」
蕾蒂希亚说着便抚弄诺娃的下巴。于是诺娃舒服似的从喉咙发出了共鸣声。
「这是艾诺特大人说的话吗?」
「是啊……」
「皇帝不是可以娶侧室吗?」
李奥怀着他给的建议悄悄地吸气──然后说道:
像那种时候,便需要有人成为心灵上的支柱。保护那个成为心灵支柱的人,同样是皇帝的工作。度量要展现在这种地方。情妇有什么样的立场不得而知。说不定那是来自别国的人。说不定是个立场复杂的人。
蕾蒂希亚说着便牵起李奥的手跑了起来。
「是的。有个地方能将帝都尽收眼底……」
「而且诺娃脾气也很火爆,我不太想带牠到其他国家,因此起初才把牠留了下来。可是牠似乎一抓到机会就逃脱了……」
「哇!真的有密室耶!」
「呃,妳骑的狮鹫是白狮鹫对不对?黑狮鹫是出于什么理由带来的呢?」
「我说……蕾蒂希亚。」
大约五年前。艾诺与李奥曾热衷于在城里寻找密室的探索游戏。
然而,结果两人的关系并未浮上台面。先不论当时发生过什么,艾诺断言五代前的皇帝是个大傻瓜。
蕾蒂希亚露出为难之色。李奥当时也有类似的表情。
「虽然我们是双胞胎,但这种事只能靠自己。合情合理吧。那可是要陪你一辈子的人。」
「求婚是你的事吧。别问我。」
艾诺能够用与身边大人不同的观点看待事物,每次都知道需要的是什么。因此李奥一直对艾诺仰赖至今。
李奥怕得不得了。被拒绝的话,他将失去许多东西。
即便如此,不说将会失去得更多。人与人的关系想更进一步,就等于要割舍目前的关系。愈希望大幅迈进,割舍的东西也会愈大。所以才需要勇气。因为人害怕割舍。
不过李奥在内心嘀咕。艾诺叫他告白后再思考。迈进后再思考就好。只要有时间,应该也找得到慢慢前进的方法。可是,李奥没有时间了。
停留或者前进。既然只有两个选项,李奥的选择早已定案。
然而。
「……这是为了救我,对不对?只要我跟帝国的皇子结婚,帝国与王国确实就不会发生战争。虽说有许多问题,但王国少了我这个强大的象征,发动战争的机运将因而趋弱。那应该是一步好棋,不过……」
「妳说错了。」
「错了……?」
蕾蒂希亚状似讶异地张大眼睛。
艾诺在最后给了建议。那是对李奥的质疑。
你是因为想救她而求婚?还是因为爱她才求婚?先厘清那一点吧。艾诺如此说道。
面对那样的质疑,李奥有明确的答案。他有了答案。
「我从五年前……从相遇的那一刻就喜欢妳了。我连一天都不曾忘记妳。而且……这次妳来到帝国,与妳相处后更让我明白。我是爱着妳的。无论十年、二十年或更久的未来都会一直爱妳。我希望陪伴在身边的是妳。非妳不可。我没办法想像自己失去妳。如果有人要夺走妳──我会把妳抢过来。我不会把妳让给任何人。」
黄金猛鹫之族裔。帝国皇族阿德勒家有这样的称呼。
帝国的黄金鹫徽章原本是阿德勒家使用的家徽,因此才这么称呼。
其族人时而优雅地翱翔在天,时而藏起利爪,并在大陆中央建立了雄伟的帝国。
世人认为其特质与狩猎者相同。阿德勒家族不会放过盯上的猎物。身为皇族的天性让他们在面对猎物时,始终霸道得令人难以置信。
即使在魔王现世的混乱时代,仍一直让帝国保有强国地位且富强至今,与其敌对者便如此称呼他们。
掠夺者。
11
「如果有人要夺走妳──我会把妳抢过来。我不会把妳让给任何人。」
蕾蒂希亚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因此她有些惊慌。
软弱得简直不像自己的声音,让蕾蒂希亚为之诧异。
经过简短对话,李奥放开了蕾蒂希亚的手。然后他带着爽朗笑容说道:
延后回答又有什么用呢?要拒绝就该趁现在才对。内心有声音如此斥责自己,另一方面,自己却也松了口气觉得「太好了,得救了,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是我。」
「是的。」
「事情这么突然,妳应该会觉得困惑……但是这一切都出于我的本心。无论妳怎么答复,我都会接纳。请放心。」
「呃……」
「那么晚安,蕾蒂希亚。明天我还会来接妳。」
「……好、好的。」
随后蕾蒂希亚的房间来到了眼前。房门前站着金发的女骑士。
将那砸碎后,随即有紫色的烟雾涌出。
「妳、妳怎么晓得!」
「不会,请别介意。」
不可以答应。这没有办法答应的。如此下定决心的蕾蒂希亚抬起了脸庞。
蕾蒂希亚自己也想过:那又如何?要认定那只是空口白话很容易。
「是,殿下。」
「好的。妳也晚安。凯瑟琳。」
「……他在等我的答复。」
从李奥平时的风范无法想像他会用这种强硬语气,让蕾蒂希亚完全被震慑住了。
「呜呜……我配不上那一位。」
「有件事非得让妳知情。能不能请妳开门?」
更重要的是──她对欣喜得差点冲动答应的自己感到羞耻。那样太轻率而浅薄了。
不过,因为爱而求婚就超出预料了。蕾蒂希亚感到无比害臊,只好垂下脸。
被那声音吵醒的蕾蒂希亚揉着眼睛问道:
名叫凯瑟琳的女骑士说着便低头致意。
然而她与真诚地凝望着自己的李奥对上了目光。霎时间,蕾蒂希亚立刻垂下脸。
「那么,我送妳回房间。」
即便如此,她自己也不排斥。因为李奥需要的并不是身为圣女的自己。
「不会……出了什么事吗?」
「您不是被殿下求婚了吗?」
假如李奥是为了救自己一命而求婚,对蕾蒂希亚来说就是料想中的事。李奥温柔善良。即使他肯让自己成为皇族的成员来提供保护也不奇怪。蕾蒂希亚对他有这个程度的认识。
李奥说着便一边警戒四周,一边悄悄地进房,然后关了门。
居然会在这种时间来访。蕾蒂希亚想到那代表的含意,脸颊随之发红。然而,那股念头却立刻消失了。
蕾蒂希亚向那样的凯瑟琳介绍李奥。
「什、什么答复?」
「凯瑟琳……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那么晚安。蕾蒂希亚大人。」
「唔!」
「这样吗。」
蕾蒂希亚原本也打算牵他的手,却又立刻犹豫起来。先前在不经意间牵手的行为,现在却让她相当羞耻。
李奥看蕾蒂希亚举着手愣住了,便露出苦笑温柔地拉起她的手。
「因为很暗。请小心脚边。」
「李、李奥?」
蕾蒂希亚一直凝视着李奥直接离去的背影。
「是啊,这里只有你与我。」
自觉到那是在害羞,让蕾蒂希亚脸红了。
强硬的笑容。蕾蒂希亚一边这么想,一边转开了目光点头。
蕾蒂希亚一面痛骂有过不检点想像的自己,一面从床铺起身走到门口。
「请多指教,凯瑟琳。」
在蕾蒂希亚进房之后,织姬的结界便跟着启动。
「看就晓得了。看样子是还没回答吗?」
被人求婚并不是第一次。
「虽然做决定的是您……如果为人身安全着想,那并非坏事。只不过──」
李奥绝对不会嫌她麻烦吧,但是答应这件事会为他带来莫大的麻烦。
「我不会要妳马上答复。祭典结束后,能请妳在启程离开帝都前给我答复吗?」
「咦……?」
肯定是跟暗杀有关的事,如此心想的蕾蒂希亚垂下目光。
「这、这是什么!」
「是的。妳没事,我就放心了。看来房里都没有人。」
蕾蒂希亚就此入睡了。
在这个场合,圣女的头衔只会成为枷锁。即便如此李奥仍愿意求婚,那让她欣慰得不得了。
语气严肃。很容易就能想见大概发生了什么状况。
凯瑟琳在那样的蕾蒂希亚旁边苦笑。
「妳能不能叫我李奥呢?因为肯这么叫我的人不多。」
李奥说着就不经意地伸了手。
蕾蒂希亚的房间有敲门声传来。
于是门开了。
「好、好的……」
蕾蒂希亚害羞得只能用快要听不见的音量回话。她第一次因为别人说的话动摇成这样。李奥则牵着那样的蕾蒂希亚,并且突然说道:
「您回来了。蕾蒂希亚大人。」
「请问是哪位……?」
■■■
任谁都愿意赞美蕾蒂希亚的美,进而肯定她的立身之道。他们都表示希望能长伴于她的左右。
感觉连呼吸都渐渐困难起来。再这样下去会昏倒。
有军人被她在战场高举圣杖的模样吸引。有贵族想要她身为圣女的知名度。有同伴是从最初就与她并肩作战至今。
「只不过?」
「希望妳能那么叫我。」
然而要求她陪伴的只有李奥。明言要抢她的也只有李奥。
凯瑟琳笑着将房门打开。
「您给他答复了吗?」
「李、李奥……呃,我想你已经见过她几次了,这位是在我身边担任护卫队长的凯瑟琳。」
李奥说完就从口袋里掏出了小小的宝珠。
深夜。当城里所有人入睡时。
「好、好的……李奥纳多大人。」
「好的……谢谢你。」
从蕾蒂希亚拿起圣杖奔赴战场时,就有好几个男人向她求婚。
「李奥。」
当蕾蒂希亚如此心想时,李奥告诉她:
她实在无法直视对方。可以感觉到脸变得愈来愈红,还开始发烫。
光是这样,李奥就心满意足地笑着继续为蕾蒂希亚领路。
「会吗?我倒觉得殿下与您很登对。」
「您也许会变成全帝国女性的敌人。」
「有暗杀者吗……」
「感谢妳。很抱歉在这样的深夜打扰。」
求婚的话语直入心坎,使得蕾蒂希亚垂下脸。
「请放心。闻了只会睡着而已。」
「睡着……?」
蕾蒂希亚立刻掩住口与鼻,可是她已经不慎吸入了。
强烈的睡意顿时袭向蕾蒂希亚。视野扭曲,双脚难以站稳。蕾蒂希亚即使脚步摇晃仍设法走向床铺。
因为圣杖摆在那里。
然而,李奥却拉住了蕾蒂希亚的手,并带她回到有烟雾的地方。
「真不愧是圣女大人。这在改良后只会对人类女性发挥效力,一般人闻到都会马上陷入沉睡才对。了不起的精神力。」
「你……并不是……李奥……?」
「谁看得出来呢。与妳无关。反正妳会死在这里。」
「幻……术……」
蕾蒂希亚咒骂自己大意。对方居然会变成李奥的模样。被求婚后不敢正视李奥脸孔也是她没能及时察觉的主要因素。不仔细观察,就无法发现幻术特有的异样感。
蕾蒂希亚一边感受比之前更强的睡意,一边紧咬自己的唇。
用力咬住的嘴唇渗出血,带给蕾蒂希亚短暂的疼痛。蕾蒂希亚靠着那样的痛觉撑过睡意,并且爬向圣杖。
然而,身体却在只差一步的位置就再也动不了。
「李、奥……」
最后如此嘀咕的蕾蒂希亚就此入睡。
变成李奥的人物则是低头望着那样的蕾蒂希亚细语:
「妳没有任何错。错的是王国。」
说完,他便从腰际拔出了佩剑。
12
典礼第二天早上。
艾诺听着那样的报告,目光始终没有从蕾蒂希亚的尸体移开。
「圣女的护卫队长也是狮鹫骑士。她会那么迷糊吗?何况也没有抵抗的形迹。对付毫无抵抗的人,需要使劲将剑捅进墙壁吗?而且话说回来,护卫队长应该能张罗到别的凶器吧。」
「您是在懊悔吗?」
爱尔娜听见艾诺说的话,制止李奥的手因而放松片刻。
「状况证据吗……除非蕾蒂希亚开门,否则织姬的结界无人能破。换句话说,对方是能让蕾蒂希亚开门的人物。护卫队长确实有嫌疑,剑也属于那名护卫队长。」
不封城还派出追兵,案发当时没道理这么做。因为凶手或许在城里。无论敌人有何目的,父皇都只能封城缉凶。
「只能由帝国这边的人来找出真凶。」
「对王国来说……状况正中下怀啊。那样肯定能归咎于帝国。」
「艾诺!」
「异样感?」
皇帝开口表示对这次的事不予追究。
「李奥……」
「哥……」
「让他进去。李奥有看的权利。」
「那就将全城封锁。祭典开始的话,凶手会趁热闹时逃掉。绝对要把人抓到。」
「唔……」
「假如现场的异样感没这么强,我大概会那么想。」
「应该不可能。那就像吞剑一样。会被她从内部剁碎。」
接着艾诺将目光转向蕾蒂希亚的尸体。在观察尸体的过程中,皇帝接到了报告。
「我倒认为您是在想『早知道就强行带她离开』吧?」
「唔啊……呜呜呜……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对瑟帕说的话点头。
李奥正要前往蕾蒂希亚的房间。
「不可能找得到吧。缺乏线索……但是,如果我推测无误,或许就找得到线索。」
宰相接到皇帝指示,便恭敬地行了礼。
「的确……」
但是,李奥发现蕾蒂希亚的房间前有许多近卫骑士的身影,脚步便停下了。
组织据点遭到摧毁,本应成为研究目标的蕾蒂希亚也死了。
呼唤其名的李奥直接拔腿跑去。
「您说推测?」
李奥的手缓缓地伸向佩剑。
李奥悲痛的喊声响彻房里,回荡于城内。
李奥听见那句话,脑海顿时变得一片空白。
「圣女在帝国内丧生,会成为帝国与王国开战的导火线。反帝国派不是乐见这样的发展吗?」
如此心想的李奥脚步轻快。
爱尔娜顿时露出了消沉的表情,但是被艾诺笔直地凝望后,便静静点头将失去意识的李奥带离房间了。
「您要怎么做呢?」
「是你们做的吗啊啊啊啊啊啊啊!」
李奥发了火想进房间。
「状况证据是这么显示的。」
「找得到吗?」
「完全合理啊……这样一来,将护卫队长断定成凶手就不妙了吧?」
真凶成功绊住难缠的近卫骑士,王国则得到了开战的契机。
「你觉得受到蕾蒂希亚信赖才得以随行的护卫队长背叛了?」
「爱尔娜。」
李奥原本想杀向埃里格与戈顿,却被爱尔娜出手打昏了。
目睹那景象,让李奥的心从某处开始崩解溃散。
爱尔娜待在那里。
「不然我只问你懂的部分好了。你认为凶手为什么要杀她?」
■■■
「……蕾蒂希亚……」
「要抓四宝圣具使用者的话,您是指爱尔娜大人吗?」
果真可疑。
「并没有。基本上,你为什么会那么想?」
「硬要想理由的话,莫非剑拔不出来?」
「对。犯人绊住城内,王国得到开战契机。双方透过这次的事件各获好处。然而,唯有一个组织没占到便宜。」
李奥就在那一瞬间踏进了房里。皇帝与宰相,还有埃里格与戈顿都在房内。
「是的。所以我才这么判断。」
近卫骑士想要制止,李奥却突围来到房门前。
然而,爱尔娜却予以拦阻。有人朝他们俩抛出了冷静的声音。
「艾诺……」
魔奥公团恐怕与这次事件关系匪浅,却没有得到任何回报。
「这是否表示王国与魔奥公团并无勾结?」
「门卫那边怎么说?」
连注意力强的瑟帕都没察觉。堪称完美的尸体。
捧着头的李奥不停叫喊。他告诉自己──不可能有这种事。这是场恶梦。戈顿则朝着那样的李奥抛了一句:
悄然出现的瑟帕这么问道。对此我摇了摇头。
只是无论如何都有异样感。
「请饶恕我弟弟的无礼。父皇,两位皇兄。」
接着他抬起脸。视野里映着戈顿与埃里格两人。
「假如被指责刻意放走真凶,帝国就无从反驳。话虽如此,封城的做法合乎准则。问题在于敌人知道鲜少用到的那条准则。毕竟不知情的话,就设不了这个局。敌人真正目的在于绊住我们。而且帝国已经中了圈套。」
在那里的是──被人用剑钉在墙上的蕾蒂希亚。
瑟帕偏过头。果然没错。蕾蒂希亚的遗体有些异样感。然而那要由皇族仔细观察才勉强能察觉。
既然如此,真凶只有把蕾蒂希亚交给魔奥公团一途。
「目前已经召集了所有维安人员展开问话,但是并没查到有人趁夜出城。」
换句话说,当蕾蒂希亚的尸体曝光时,局面就必然会走到这一步。
「啊、啊啊……怎么会……」
「我这么说是为你好……先回房间。」
在帝都台面下暗地活跃的魔奥公团,这次没占到任何便宜。
爱尔娜与蕾蒂希亚不同。爱尔娜没有圣剑也很强,蕾蒂希亚则是因为有圣杖才能在战场大放异彩。
「怪不得他。连我都感到气结。」
房间里一片血泊,任谁看都知道她已经死了。如此凄惨的情景。
「解释成凶手时间不够固然简单……但是有空将人钉在墙上,就应该灭迹才对。」
「我看不出来呢。」
城堡遭到封锁,缉凶行动开始了。在这般局面中,我一直待在蕾蒂希亚的房间。
找谁当研究目标比较容易?连比都不用比。
「何止不妙。假如不是护卫队长下的手,表示真凶另有其人。那么,遭嫁祸的护卫队长人呢?目前,父皇在追缉被人嫁祸的『王国护卫队长』。还将城堡封锁了。这样要是让真凶逃出城,就会错失派出追兵的时机。虽然封锁城堡大概就没人出得去……但是连帝国自豪的近卫骑士也会动弹不得。」
下指示的艾诺深深叹息,并且近一步指挥。
「看具尸体就尖叫。这种死状的尸体,你应该看惯了吧。」
而且所有人的目光都对着墙壁。
「把他关进房间里。」
「让开!」
「让开,爱尔娜。」
「杀害圣女大人所用的剑为护卫队长所有。而且护卫队长下落不明。」
瑟帕也听出我讲的异样感了。除尸体以外,这个现场还有不协调之处。仿佛在主张凶手是护卫队长的状况证据。假如护卫队长真属于反帝国派,那就得抹去自己动手杀害蕾蒂希亚的形迹。
「不对劲吧?帝国与王国开战。若要促成那种局面,就不能是蕾蒂希亚的护卫队长下的手。这样设局等于王国阵营挑错了人选。」
「那群家伙研究魔法着了魔。区区金钱应该打动不了他们。得有跟蕾蒂希亚同级的研究目标才能让他们服气。」
「魔奥公团?」
今天同样有祭典。要怎么让蕾蒂希亚开心呢?带她去哪里好?
「没人知道真相。但是……魔奥公团的据点只有得到蕾蒂希亚后,要如何处置她的文件。那一点非常可疑。文件要销毁就该全数销毁,据点也找不出形迹。可见所有文件都在那里了。」
「换句话说……魔奥公团有方法得到圣女大人?」
「如果前提是由第三方把圣女送去,那就说得通。毕竟王国是之后要跟帝国开战的国家。应该会希望尽可能削弱帝国的实力。将四宝圣具的使用者当成实验品,谁知道会造成多大的损害。」
「可是,搞不好王国也会遭殃吧?魔奥公团就是如此棘手的组织。」
「应该是料想到损害扩大的话,席瓦便会出面。跟帝国开战之后,万一席瓦与帝国联手就麻烦了吧。」
「倘若对方的行动设想得那么远,那不是糟了吗?无论怎么想,这种策划的规模绝不会仅限于王国一国。」
「没错。话虽如此,还有其他事情非厘清不可。」
如此说道的我指向蕾蒂希亚的尸体。
在那里的确实是尸体。不会错。
「假设蕾蒂希亚会被送去魔奥公团……那又是什么?」
「……冒牌货?」
「应该是冒牌货。这种异样感并不是错觉。肯定有某种魔法介入。但是就连我都只能感受到些微的异样感。那是为什么?因为这肯定是人的尸体。血味以及内脏的气味。这些全要造假是不可能的。」
「原来如此。您的意思是失踪的护卫队长就在眼前?」
「这么判断应该比较妥当。讨论到这里,你懂了吧?」
「是的。连您都对付不来的魔法。肯定是因为其出处无人熟悉。而且城里就有几位会使用这类魔法。」
「没错。有一帮人突然答应来帝国。大陆西部的大森林距离王国较近。即使双方有联系也不足为奇。盯紧那些『精灵』。能将这具尸体伪装成蕾蒂希亚的只有他们了。这是『佯装成凶杀的绑架案』。假如对方有动作,因应方式就交给你判断。」
温蒂靠幻术改变了外貌来蒙混。
只要用那套幻术,或许就能将尸体佯装成蕾蒂希亚。倒不如说只能那么想而已。不过这比温蒂用的幻术更高竿。
下手的不是她,或者不只她。无论如何,都需要派人监视。
「您要去哪里?」
其实到处奔波才有高效率,但是当时的帝国刚失去皇太子,陷入了愁云惨雾。
「……我是在示爱之后……连对方都保护不了的男人……这样的我根本保护不了帝国……我这种人不该当皇帝……!我根本不配称帝!」
原本感觉毫无价值的古代魔法在我眼中多了光彩。原本觉得无所谓的一切看起来变得色彩缤纷。
「解得了的话,我已经解了。毕竟我不懂精灵族的秘术。花时间大概解得开,但是时间宝贵。只能让父皇认同我刚才的推论,然后找精灵来解开幻术。」
既然蕾蒂希亚还活着,时间宝贵。
「从我发现之后,他一直都这副模样。」
「她还活着。在她房间的尸体是伪装成她的冒牌货。这是佯装成凶杀的绑架案。」
后来我调查了大陆上流传的传奇灵药。每一种都是连存在与否都无法判断的玩意,靠正规手法绝对弄不到那些玩意。就算当上皇帝肯定也弄不到。
然而有的人放得下,有的人放不下。李奥属于后者。
我实在没有心情积极向上。即便如此……我还有李奥。
丧志而毫无雄心的声音传进耳里。即使我现在告诉李奥,蕾蒂希亚还活着,他肯定还是无法振作。
「原来如此。出动伤痕骑士团的时候到了。但现在毫无线索,您打算怎么差遣他们呢?」
为了医治母亲的病,我认真读过各式各样的书籍。过程中,我得知曾祖父醉心于古代魔法一事,以曾祖父为中心调查之后,又得知有个秘密的房间只有具备古代魔法资质者才能打开。我找出那个秘密的房间,在那里将封印于书本的曾祖父解放出来,然后学会了古代魔法。
唯有一个可能性存在。
所以我才用席瓦的身分戴上面具,并成为SS级冒险者。我君临于帝都,一边守护帝国,一边寻找着渺茫的希望。
维恩是擅于推敲而非出主意的军师。他会设想好几种套路来行动。而且维恩戒备的情况正是帝都生变。
为此维恩正在某处待命。
爱尔娜正哀伤地望着那一幕。
「不愧是蕾蒂希亚。说得出好话。那你就该为了那句话去向她道谢。」
笑迎显贵不需要有我在。维恩这么说完就离开帝都了。
「……」
死心就没意义了。抬起脸便能看见许多事物。
我付出了以往大概从未有过的努力。
我有了轻生的念头。为了救连我这种窝囊废都愿意认同的母亲,那是我人生中最为专注的时期。显示出那些努力都毫无意义的结果摆在眼前,让我有了轻生的念头。
到了李奥的房间,我发现他静静地坐在椅子上。
13
「我去李奥那里。」
这也难怪吧。李奥向蕾蒂希亚求婚了。无论答复是什么,蕾蒂希亚从那一刻起对李奥来说就是世上最重要的人。
「少啰嗦。还有,派琳妃雅出城传令。」
说不定有希望的可能性让我看见了光芒。我也了解到自己并不孤独。还能看见自己想保护、想拯救的人重视什么。我发现去保护、拯救那些也是为了他们好。
「别这样……哥……我不像你那么坚强……」
无奈于心爱之人丧生。无奈于重视之人丧生。
废渣皇子的推论无法说动人。当然,如果我想说动人也是有办法,不过那样就非得卖力才行。还不如让李奥替我说明。何况也能省下说服的时间。
「那么,往后你让自己配得上就行了。假如你害怕失去,又不希望哭泣的话就只能保护好一切。曾心想什么都无所谓,还跌落绝望谷底的人是坚强的。因为他们不会希望再回到那种处境。历代皇帝肯定也是像那样才逐渐变强的。他们连哀伤无奈的情绪都能克服,还为了不再难过而一路保护所有事物。」
李奥对爱尔娜说的话没有反应。
「哥……」
「李奥……艾诺来了喔?」
花费近两年时间,我学会一定程度的古代魔法,从而想用治愈结界替母亲治病。
「原来如此。为此会需要李奥纳多大人。」
我一边说,一边将李奥拉起来。我这句话令李奥瞠目。
敬爱母亲,想拯救弟弟的心愿,让我有了保护帝国的念头。
可是,那没有效果。古代魔法对母亲的病无能为力。母亲的房间里设有让身体状况恶化的结界。尽管我成功摧毁了那道结界,可是那本来就只会加速病灶扩展而已。
「那倒也是。所以您要派传令到哪里?」
有的人被容许沉浸在那种情绪,有的人不被容许。
「……帝位……我才不在乎……」
「你面对为了你而死的人,也说得出一样的话吗?你以为有多少人相信你能让帝国更好而殒命了?」
一切都无所谓了。他摆出那样的态度。
基于其职业特质,大有机会遭遇未知事物的冒险者。只要升上最高阶级,说不定就有可能。被形容成传说或梦幻的怪物基于其稀有性,往往也会被记载为药方的材料。
目睹李奥那副模样,我发出叹气。完全意气消沉了呢。
「不会吧……毕竟……」
瑟帕说完就当场离去,我则前往李奥的房间。
母亲原本就是病人,我并没有摘除病灶的方法。
「……我对帝位……根本没有兴趣……只有我称帝……才能保护身边的人……所以我才把那当成目标……可是……我最希望保护的人却死了……尽管如此,我还是得表示『不服』,然后保护身边的人才行吗……?」
「毕竟他比我更有发言力。即使由我开口,也只会被当成妄想。」
「艾诺!」
李奥端了食物给关在房里的我,连理由都不问。他隔着房门一直陪我聊无关紧要的小事。
「难过不等于软弱。停下脚步才是软弱。低着头是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的。既然是志在称帝者,无论遭遇什么挫折都要敢说『不服』并且站起来。」
他害怕站起来之后,又会失去某个人。愈是执着于保护,丧失时的绝望感就愈大。然而,不振作就保护不了任何人。
「……可是我……!」
李奥缓缓地抬起脸。泪湿的脸庞肯定与那天的我一模一样。
「……重视的人丧生……我感到难过就是软弱吗……?」
「原来如此。您平日的行为带来了报应。」
「到维恩那边。告诉他一切责任由我来负。」
「够了。你现在哪有空失魂落魄?往后的战斗还长得很。你可是在争帝位的人。」
李奥把手伸向了那只手。然而,他的手在途中停了下来。但李奥貌似下定了决心,然后用力抓住我的手。
「只要仔细看,我想你也会发现才对。唉,你注意不到的事,就由我来注意。」
李奥跌落椅子撞向了桌面。桌上的东西掉到地板,房里响起各种声音。
「害怕失去……不想再伤心难过……当场蹲下来是人具备的防卫本能。因为心灵承受不住。但是啊,这样下去就谁也保护不了喔?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一失去喔?无论你怎么说服自己已经什么都不剩……人都不是孤独的。」
「艾诺……」
「说我坚强?看来有误解呢。是你太软弱。」
「给我把脸抬起来。即使感觉失去了一切,你仍不孤独。你是为了保护重视的事物才决定称帝的吧?你想成为一名为人民着想的皇帝吧?你想否定在帝国发生的一切悲剧吧?」
「是吗。」
李奥完全失去英气,仿佛失了魂。注重仪态的李奥从不驼背。然而,现在他却驼背缩在椅子上。看不出他的视线朝着那里。
李奥曾忧虑那一点。犯罪率也因而提高,他还说皇族有职责为此设法。
「接下来……我们要拆穿敌人的陷阱。」
我明白。因为李奥性情和善。
我朝李奥伸出疼痛的右手。
我对右拳传来的疼痛板起脸孔。好久没有连魔法都不用就使劲揍人了。手骨裂开了吧。不过这种事无所谓。
只要能救母亲就够了。我希望她能一直守候着我。
过去皇太子留他在身边,其才干可不假。
「行动败露可就严重了喔?」
凭维恩的能力,不用多提这些应该也会做出相同的结论。
「咦……?」
李奥没有望向我这里,还如此嘀咕。
「遵命。」
弟弟做了这么多──让我觉得自己不能够死心。我觉得非抬起头才行。我发现要是就此停下脚步,便只能看着重视的家人逐渐消逝。
十三岁时。我得知母亲的病情。严重到任何医生都束手无策。
皇族属于后者。尤其是争夺帝位者,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停下脚步。再怎么绝望都必须抛开那些往上爬才行。可是,李奥却倒在地上不动。
「等事情解决或许就来不及啦?从爱尔娜派部队驻守的地方就能溜出城吧。」
虽然需要足以讨伐牠们的实力,所幸当时的我已经有那种力量。
李奥应该已经在内心发誓,不管发生什么都要保护她。那份决心,那份觉悟,全都遭到粉碎了。
「怎么样?情况如何。」
「维恩有能力应对。只要转达我刚才的推论,他起码能算出对方的逃走路线。硬要说的话就是北方。东部是皇姐的领域。南部有众多军人及骑士投入复兴活动。西部则是与王国的边界。那里难保不会成为最前线,与王国相关的案子也会最先被搜索。无论谁是凶手,都只能逃到北部。」
不得已。无可奈何。一般都会像这样让事情过去吧。
「现在这样已经够严重了。」
「城里已经封锁了啊?」
所以,我握起右拳使劲揍了李奥的脸。
我关在房间里哭,诅咒自己的无力。救不了母亲的力量有何意义?
一切的一切都让我感到无所谓了。我觉得自己的努力毫无价值。做到那种地步还是救不了母亲更令我绝望。
「蕾蒂希亚说过……她说我适合当皇帝……我还是要当上皇帝……那肯定……也是为了她好……」
「无论你重复说多少次,我也会跟着重复说多少次喔?把脸抬起来。看着我。你并不孤独。我们是双胞胎。从出生后就在一起。你保护不了的事物由我来保护。相对地,你要帮忙保护我保护不了的事物。互补欠缺的部分,往后我们还是要继续走下去。如果你停下脚步,我也会无法向前进。」
「不是要解开幻术吗?」
我说着便贼贼一笑。可是,有人却从旁边用力拧了我的耳朵。
「艾诺~?你说的是怎么回事~?」
「会痛会痛!住手啦!爱尔娜!」
「原来你知道圣女蕾蒂希亚还活着!你明知道,还做了刚才那些事吗!还我!把我对兄弟情感动流下的眼泪还来!」
「不是啦!纯属推测!基本上,在李奥意气消沉的状态提那些也没意义吧!」
「你应该要最先提那件事啦!那样李奥肯定会振作得比较快!性格很恶劣耶!」
「我有为他顾虑啊……!」
「啰嗦!讲话拐弯抹角的!」
爱尔娜说着就愈来愈用力拧我的耳朵。
当我觉得再这样下去耳朵会被扯掉的时候,李奥嘀咕了。
「是吗……原来她还活着……」
「假如我推测正确的话啦。而且那还不能放心。她大概被绑去犯罪组织了,危机仍处于现在进行式。」
「但是她活着……那我们只要救她就行了。对不对?」
「正是如此。我们得先让父皇认同这项推测才行。为此我需要你的助力。」
「抱歉,那边交给哥好吗?我要去她那边。」
李奥说着就带了自己的佩剑冲出房间。
我与爱尔娜不禁茫然地目送李奥。
「咦?李奥吃错药了吗?」
「天晓得……他应该是有找人的头绪了。」
「怎么找?不会说是靠爱的力量吧?」
「难讲。有时候当个傻瓜比较厉害。」
周围的狮鹫骑士们发出讶异的声音。
「咕嘎啊啊啊啊啊!」
虽然那副表情似乎想说黑狮鹫也跟他们一样,李奥却否定了那名狮鹫骑士的话。
「我要去救自己心爱的人……!帮忙我!诺娃!」
「可、可是……」
有一名骑士这么嘀咕,然后就立刻跑到跟自己搭档的狮鹫身边,做起了准备。
「我们从刚才就看不懂状况!蕾蒂希亚大人她──」
「失去主人……那孩子也在难过……」
「我没能保护她……全是我的责任……即便如此,我们或许还来得及……所以我要借助你的力量……」
14
「挺怪的。会因为那种理由而打算骑狮鹫的人,应该只有你。哎,偶尔当个傻瓜,应该也不错啦。」
「也对呢。假如那是在妄想,还是得带他回来。」
一旁的狮鹫骑士带着沮丧表情如此说道。
用特殊结界覆盖着的小屋,纵使是狮鹫也撞不坏。然而大闹的黑狮鹫让人担心是不是随时都可能破坏结界。
「牠肯不肯让那样的傻瓜骑到背上倒是个问题。」
「欸,李奥。我可不觉得那头狮鹫性情温驯喔?」
李奥的身体被节节逼退。双方体重不同,原本力量就不同。单纯比力气应该没胜算吧。即便如此,李奥依然一步也不退。
凑过来的近卫骑士们见状便高喊:
那不像正经八百的李奥会用的说词。他一直都让别人优先于自己。为了帝国、为了民众。当下或许也是为了蕾蒂希亚,当中却有他的私心存在。
「会生气是可以理解的……最爱的主人不在了……你当然会生气。」
「不确定。可是,据说这孩子明明被留在王国,却自己追着蕾蒂希亚跟来了。假如她还活着……这头叫诺娃的狮鹫应该追得到。」
露馅了啊。目前城堡处于封锁状态。那是皇帝下的绝对命令。溜出城就代表违抗皇令。哪怕是皇子也不能饶恕。
「靠那样能找到人的话,倒也可以啦。」
「哥……」
「我觉得李奥会落得被牠踹的下场耶……」
黑狮鹫摇摇晃晃地后退几步。然后牠瞪向李奥。
「那还用说。居然在城里让凶手为所欲为,简直是近卫骑士之耻。更重要的是……对方折磨了我的青梅竹马。罪该万死。无论凶手逃到哪里,我都会把他大卸八块!」
「……抱歉。总是给哥添麻烦。」
哎,生气的不只他们俩。
「你去吧。她是拯救了许多人的圣女。可是,却没有人救她。因为能力足以拯救她的人不多。够强大就没问题,地位高就没问题。那种说法都是幻想。假如能获得帮助,任谁都会希望有人帮忙。所以你去吧。而且你要当的不是帝国的英雄,而是专属于她的英雄。办得到吗?」
「啥?」
「你说应该追得到……根本没有马能追上狮鹫耶?」
即使牠能追到蕾蒂希亚,李奥追不上那头狮鹫就没有意义了。然而──
「没问题的。那家伙──是我自豪的弟弟。」
「还是能设法摆平。虽然我想也需要妳的助力。」
有骑手在,再让李奥共乘于后方倒还能理解。即便如此,有骑手的狮鹫与无骑手的狮鹫相比,飞行速度仍然会有落差。何况无人驾驭的狮鹫会飞什么路线也说不准。所以骑上去驾驭应该是个好方法。问题在于事情并没有口头上说得那么简单。
「……我愿追随您。」
「不行啦……李奥的脑袋果然失常了……」
狮鹫们待的小屋周围,有一群狮鹫骑士正在以泪洗面。小屋里则有一头黑狮鹫异常暴躁,态度与那些骑士截然相反。
李奥连那招都接住了。而且他咬紧牙关站稳脚步,硬是撑着喊道:
见状,现场的狮鹫骑士全都有了动作。他们完全不明白详情。即便如此众人仍愿意行动,因为李奥说的话值得让他们这么做。
李奥无视于那些骑士,带着诺娃到了小屋外头并跨上牠的背。随后──
一瞬间,任谁都沉默不语。当众骑上黑狮鹫背脊的李奥有股气势。那不是指实力。他是不是能有什么作为?跟着这个人就不会错吧?当下的李奥散发着这种可靠感。
黑狮鹫看这样下去会没完没了,就暂且退后。接着牠稍微拉开距离,朝李奥展开了突击。那是要将李奥从小屋撞飞。
爱尔娜捧着头嘀咕。我能理解她想表达的意思。能骑乘狮鹫的狮鹫骑士连在王国都很稀少。要被选为骑手就非得获得那头狮鹫的认同才行。
「据说牠不会跟蕾蒂希亚以外的人亲近。」
「李奥。你找得到她吗?」
「好,总之妳先跟我去追李奥。」
「艾诺……」
恐怖恐怖。这次行凶的那伙人不只招惹到李奥,连爱尔娜都惹火了。
说完,李奥就与狮鹫骑士们一同起飞了。
那是不容违抗的王者眼神。见状,黑狮鹫不由分说地移开视线,缓缓垂下头。
不愿那么做的李奥用剑鞘迎面承受了牠的攻击。
「牠明明谁都不服的……」
「当然!」
「不是那样的……对吧,诺娃?」
说完这句话,李奥朝黑狮鹫的头用力使出头槌。
敢加害我弟弟的心上人。对方最好有足够的觉悟。
「诺娃……」
记得没错的话,蕾蒂希亚骑的是白狮鹫。连关系亲近的蕾蒂希亚都没有骑牠来访,可见这头狮鹫有多难驾驭。
「没关系。哥哥就是为了让弟弟添麻烦才存在的。」
「受不了……你们真是对令人伤脑筋的兄弟。」
多少有庸俗的地方才更像个人。况且事关他的心上人。
「对你来说,这应该也不算坏事……我们是要去救蕾蒂希亚……」
狮鹫比飞龙更稀少。在人骑乘的生物当中位于最顶级。
黑狮鹫看见李奥顿时就亮起眼睛、抬高前腿,想将他踹飞。李奥想躲应该躲得掉。只是那就得离开小屋才行。
李奥被逼得愈来愈后退。爱尔娜忍不住把手伸向佩剑,但我制止了。
「交给其他狮鹫骑士去追如何?」
「没问题。我来骑牠。」
「她还活着!诺娃的这副模样就是答案!」
那猛烈的动作与其说是出于失落,感觉更接近于愤怒。
「咕嘎啊啊啊啊啊!」
「爱尔娜……妳可以陪我一起去挨骂吗?」
即使任性也能被允许才对。
「你们要拚上那一丝的可能性跟我走,还是要绝望地蹲在这里?现在就做出决定!没时间犹豫了!」
牠抬起前腿猛踹小屋的门,仿佛在同意李奥说的话。
我与爱尔娜追着李奥来到了马房附近。
「去吧。这边的麻烦事由我接手。」
「请留步!李奥纳多皇子!」
「这孩子肯定不会认同骑乘其他狮鹫的骑士。更何况……或许有人会说我笨。或许有人会说我愚昧。或许也有人会认为我任性、傲慢,还是个自私主义者。即便如此──我仍然希望最先赶到蕾蒂希亚身边的人是自己。我希望是由我来开口告诉她『已经没事了』……这样很奇怪吗?」
其他狮鹫似乎多少也受了动摇,但只有这头狮鹫让人感觉是怀着某种明确的意志在大闹。
「不会吧……诺娃居然……低头了……?」
靠他人帮忙的话,狮鹫就不会认同李奥。这是李奥与狮鹫的问题。
我这么一说,李奥便笑了笑,然后打开小屋的门走向黑狮鹫身边。
「您违反了皇帝陛下的命令!」
「骑士们!立刻做准备!我要去救你们的主子!」
「这样啊……」
牠们疾翔于天的速度甚至凌驾飞龙。
「咕嘎啊啊啊啊!」
我不禁遥望远方。
在那里有佩露兰王国的狮鹫。
说完,我与爱尔娜就一起去追李奥了。
应该也有人会认为那样不好。可是,我倒觉得无妨。
然而,李奥正面接下黑狮鹫的眼神,还瞪了回去。
没想到会用上头槌。这种野蛮招式不合李奥的作风。话虽如此,似乎见效了。
「嗯。谢谢哥。我走喽。」
李奥如此回话的瞬间。我们后面传来了大批脚步声。
「可是,假设李奥能将圣女蕾蒂希亚追回来,你这边没问题吗?刚才不是说需要他帮忙?」
「不好意思。有我这种麻烦的青梅竹马。」
「对啊。既麻烦又需要费心。但是……我不讨厌你们俩这样的鲁莽。」
「那么,不好意思,麻烦替我拦住她。」
「──悉听尊便。」
爱尔娜说完就在一瞬间消失身影了。
接着她挡到了准备追李奥的一名近卫骑士面前。
「……挡在我面前代表的是什么含意,妳明白吗,爱尔娜?」
「当然明白。拜特林骑士团长。」
回话的爱尔娜正面与有着蜂蜜色长发的美女四目相交。
那个女性名叫厄丽妲•冯•拜特林。劳伦兹的姐姐,同时也是泰瑞莎大嫂的妹妹。率领号称帝国最强的近卫骑士团的近卫骑士团长兼第一骑士队队长。
「放过她,骑士团长。责任在我。」
「这并不是凭你们就能负起责任的问题。艾诺特殿下。这是对皇帝陛下抗命。」
「或许吧。当下先将我拘拿就好。现在才去追李奥也要费一番工夫吧?」
「……您早有心理准备?」
「当然。」
说完的瞬间,近卫骑士来到我旁边。
爱尔娜旁边也有人。我们不会抵抗。反正为了厘清状况,我们都会被带去见父皇。
这样倒好。剩下的问题在于能不能取信于父皇,那就靠我的口才了吧。
接下来,该我展开奋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