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真意外你还留在这里。」
带爱尔娜回帝都的几天后,我又以席瓦身分返回难民们暂居的城市。
李奥他们去护卫逃难的民众,叶葛尔却还留在城里。
「别这么说。我毕竟年纪大了,卯足全力战斗多少会累。」
「原来如此。」
我没有完全听信。
对方是最资深的SS级冒险者,更是云游全大陆的老人家。就算他累了,长期停留某处仍属罕见。
「这么说来,号称『仙姬』的那位小姑娘可生气了。她还骂道:『搁下妾身就走是什么意思!』」
「对喔,我都把她忘了。」
「既然名义上是委托人,你就该带她一起走。之后可麻烦喽。」
「她本来就是个麻烦的少女。再多麻烦些也不成问题。」
我的话让叶葛尔愉快地笑了。
这时,索妮雅出现在我与叶葛尔待着的房间。
「老爷爷,中午了喔。」
「哦哦,不好意思。精灵姑娘。」
我在场让索妮雅大吃一惊,不过她立刻熟练地将叶葛尔的餐点摆上桌。
然后,她似乎觉得自己会打扰到我们,低头致意后默默地离开房间。
「你难道是因为有年轻女孩服侍才乐得留下来?」
「那也算一个原因。」
「呵,看来你很中意那女孩。居然为了她留下来。」
我点头赞同叶葛尔的话,然后以瞬移离开现场。
「慢、慢着……席、席瓦……」
「能配合你的人确实不多。」
「这样啊。理由是什么?」
面对我这种不晓得会做出什么举动的人,拿武器指着才安心。
SS级冒险者叶葛尔亲自出马有很大机率能帮助索妮雅。
「别这么说啦。我有几次都想改,身边也曾经有帮手。但那些人都跟不上我。」
我说着便准备离开。真的只是顺道来查看状况。
对位于国境北方的要塞来说,那是仅次于皇太子噩耗的震撼消息。
不可能靠这件事让戈顿失势。利用席瓦的名声大概能对他造成影响,但终究只能敲打敲打。既然如此,卖个人情给叶葛尔比较好。
这样的局面持续了一阵子,刚才当传令员的卫兵就回来了。他的脸色惨白。
「SS级冒险者现身国境要塞」根本前所未闻。
「向求助者伸出援手是我的职责。然而……打倒灵龟以后,我觉得那个小姑娘仍在求助……」
应该是想起自己作为士兵的职责吧。
「紧急事态!紧急事态!席、席瓦入侵要塞了!」
「那算是乐观的期许吧。精灵不会认同半精灵。」
「我不擅长玩弄心机,除了挥剑便毫无能耐。想不出妥当的方法来救回养育她的至亲。」
叶葛尔只是笔直地看过来。他应该是在测试我的人品。
「嗯,我很欣赏她。你又是如何?家人被掳为人质仍选择在绝境中帮助民众,这样的少女不值得拯救吗?」
「是啊,你大可效法。毕竟我们能做的只有协助世界慢慢改变。」
一名卫兵敬礼后急忙跑进要塞。
「魔力」这东西,每个人身上都有一点。但懂得将其释出体外或应用于魔法的人不多。那些少数特例可能成为魔导师、优秀的冒险者或骑士。然而,一般人正常来讲都没有被大量魔力袭击的经历。
「即使对方声称没有,我仍有理由找他。我要进入这座要塞。」
「给我停下!席瓦!」
「是吗?辛苦你了。」
「你可别以偏概全喔,并非所有精灵都不认同半精灵。慢慢来就好,慢慢改善就行了。」
「自己的问题自己承担」──感觉索妮雅抱持了这种信念。所以我向叶葛尔简单说明她的处境。
「这就太令人吃惊了。几百年来都没想解决的问题,你终于有意画上句点了吗?」
「再说,有精灵姑娘陪在我旁边,矮人与精灵的关系或许能得到改善。」
叶葛尔是SS级冒险者,一旦决定救人就势在必行。假如我拒绝,他应该会采取激烈的手段。
卫兵轻声回话,仿佛随时会昏倒。听完,我拍了拍那名卫兵的肩膀。
使用瞬移前,叶葛尔抢先开口:
我真正的目的地不是这里。
我瞬移到那座要塞的入口处。
这位老爷爷总以助人为乐,足迹遍及全大陆。因此,他不常跟特定的人来往。
看我进入要塞,原本跌坐在地的卫兵们便采取行动想将我拿下。
穿过要口便抵达宽敞的区域。一排持弓的士兵已经等在前方了。
那句话蕴含的深刻道理,只有让活过长久岁月的叶葛尔来说才有说服力。
「我没问。那孩子似乎也不想多谈。」
「我是这么打算。身为保护民众的冒险者,我不能对这次的事视而不见。我要骚扰兼吓唬他一下。」
其中一名卫兵爬过来想抓我的脚。真有毅力,但我可不能照你的话去做。我在被卫兵抓住前便迈开步伐。
我穿过那些卫兵,并将门打开。
「呵……真糟糕的表情。」
「你何不亲自出手?」
我低声告诉他们:
叶葛尔听完就陷入沉默。
那肯定会为帝位之争带来混乱,叶葛尔动手后也无法再接近帝国。我不乐见那样的发展。
「可是,一旦涉入帝位之争就无法保障人身安全。你打算怎么帮她?」
「这表示你们训练有素。」
「……看来你真的很中意她。」
可是综观大局,两名逃难不及的民众形同于无。因为我是冒险者才无法忽视。
能让有「迷路剑圣」之称的SS级冒险者叶葛尔欠下人情,这种机会可不多。
「他、他说没有理由见面……」
「卖给你?究竟要做什么?」
身为军人,戈顿原本就做出了错误的判断。这个罪过无从推托。
疑似部队长的男子高举手臂。那只手一放下,箭雨恐怕会落在我身上。但我不会停下脚步。
被勾起兴趣的我于是反问。
即使如此,叶葛尔仍持续帮助向他求助的人。他相信那样能导向好的未来。
接着前往国境北方的要塞。那也是帝国遗恨之地。皇太子以前就是从这座要塞领军出征,终至身亡而铸下悲剧。
「……你要去见第三皇子?」
「可是,你有办法化解难题吧?我只能找到人质并抢回来,但那解决不了问题。我希望那孩子能自由。」
「她的养父,我会找个安全的地方藏好。至于那个精灵姑娘……只要她不嫌弃,我想请她担任助手。毕竟我是个路痴。」
在人生历练这方面,我完全比不上叶葛尔。他身为SS级冒险者肯定见识过许多肮脏的事。
想一路跟随已经很费力了,他还有严重路痴的毛病。
我说完便悠哉地踏进要塞。同时,远处的士兵开始敲钟警示事态危急。
「唉……我明白了。我会跟第三皇子谈判,将那女孩的养父救出来。」
警报响起的数分钟后,几十名士兵就手持弓箭集合。
我说着便缓缓迈开步伐。
「不会吧……难道他是……!」
「什、什么人!」
守门的卫兵们全部聚过来堵住要口,目击我的身影却齐齐愣住。唉,不意外啦。
「啊,万、万分抱歉……」
「你们应该明白,没靠瞬移直接进入要塞已经做足礼数了。我只是恭敬地上门打扰罢了。主要是想跟戈顿皇子见面,所以我不会攻击任何人,也不会摧毁任何设施。当然,你们若刀剑相向就另当别论了。」
如果叶葛尔是个喜欢年轻女孩的色老头,公会也用不着伤脑筋了。
索妮雅跟着叶葛尔大概会很辛苦,但待在他身边确实安全。
然而,他们起身后刚走几步,又踉踉跄跄地停下。
我目前释放的魔力超越了世上公认魔力密集的区域浓度。先不提那些钻研过魔法的人,正常人面对这种浓度连要站稳都很难。
这样的叶葛尔居然会为了索妮雅留下……假如克莱德在场,他大概会挖角索妮雅进公会吧。
事情谈妥,原以为我会回去的卫兵们露出诧异之色。
「黑、黑斗篷与银面具!」
举起长枪的卫兵们从正面接下我释出的凶猛魔力,跌坐在地。
但索妮雅应该不想连累其他人,什么都没透露。可见她变了。应该说,她比之前斗智时更沉稳。不同于使计让敌我打成和局、试图两面讨好的时期。
「哦哦!感谢!」
「唔!停下来!席瓦!这里是帝国军的要塞!就算是SS级冒险者也不许在此处撒野!」
他向来是随性的旅人,只凭自身感性行动,还会莫名其妙地以「听见召唤」为由,若无其事地从大陆这一端移动到另一端。
2
「劝你们别逞强,我提高了魔力浓度。不适应魔力的人或许无法承受。」
「她有什么隐情?」
「这次的事,希望你帮那个精灵姑娘一把。」
留下来的卫兵姑且手持武器,以半圆形阵势将我包围。这大概是他们身为士兵的本能吧。
「请、请留步!就算您是SS级冒险者,强闯军方设施未免……啊、啊啊……」
「去转达戈顿皇子。就说席瓦来见他了。」
「要怎么行动都交由你判断。我还有事,先失陪了。」
「不,你没有错。」
「戈、戈顿皇子他……似乎不愿意跟您见面……」
「是吗……我说,席瓦啊,你肯不肯卖个人情?」
目前,戈顿正驻守这座要塞,以「国境守备军副将」名义守卫国境北方。
「明、明白了!」
「慢慢来吗……很有你的作风。那我也选择相信吧。」
「我不见得会用妥当的方法喔?」
「既然不许撒野,你就拦拦看啊。放心,我可以不反击。」
「小子!少瞧不起人了!给我射!SS级冒险者死不了!」
对方说完就下令放箭。几十支箭跃入视野。然而,我不以为意地继续前进。
飞箭逼近,抵达一定距离便力竭坠地。
箭矢零零散散地掉在我面前。见状,我告诉对方:
「可真是被看扁了。你难道以为区区弓箭能拦住SS级冒险者?」
「啧!魔法吗!包围他!我就不信全方位都管用!」
担任部队长的男子说着便朝陆续集结的援军下令。
援军就定位后将我包围,随即依部队长的指示从四面八方放箭。
然而,结果不变。箭矢靠近到一定距离就会失速坠落。
过程中,士兵们持续承受我的高密度魔力,忍不住放开弓弩,让双膝跪地。
「希望你别将这点把戏说成魔法。」
「啊、啊啊……」
我走到部队长身旁,拍拍他的肩膀。就算没用多少力,部队长还是当场倒地。
我打算一举突围,一名高大的士兵却从旁窜出。对方身后跟着十人左右的小队,他们手持陌生的武器。
外表像十字弓,却不是寻常的十字弓。
十字弓的底部连着圆筒,中央镶着精巧的宝珠。难道是帝国军的试造兵器?
「不准动!席瓦!即使挡得住普通弓箭,你想必挡不了这个!」
「我不认得那种武器,还无法断言,但那大概射不中喔?」
「哼!好好体会在南部的恶魔骚动中大显身手、对付怪物也效果显著的这款『试造回转式魔导连弩』吧!」
「……希望你别向父皇提这件事。」
然而,轻视人民性命的罪过并非靠这点屈辱就能洗刷。
一来一往之间,我身边已经聚集了超过一百名士兵。
「──你们似乎没做足功课,就让我来教教你们。不知道那是帝国军多自豪的兵器,但在南部打倒恶魔的人是我,而非活用那项兵器的军方。」
「啥!」
当我这么想,远处便传来复数的马蹄声。
见状,我开始进行谈判。
「按照小孩的说法,他们之前曾遇见军方,而军方似乎叫他们逃往森林。」
士兵们百般不愿地冲过来。想打发他们很容易,可是,让他们为此受苦实在有点可怜。
「慢着!」
「……童言童语。」
只是将大幅落后。所以他起身挽留我。
「这叫拜候?你是强闯要塞!」
那应该是他们的杀手锏吧。未免太靠不住了。
害他们受伤也很麻烦,我于是将右手轻轻一挥,用结界把人接住。
「要我白白听话可不行。」
戈顿静静地低头。就算看不见,我也能想像他现在的脸色。戈顿连声音都在发抖,可见内心有多屈辱。
「……你有什么目的?」
没那么做就表示我并无敌意。我只想见戈顿。
「也可以那么说,但错就错在你把我挡在门外。你不愚蠢,起码料得到我会这么做吧?我可是连帝剑城都能闯入的男人喔?」
「你表示欢迎的方式可真稳重啊,戈顿皇子。」
「怎么了?你不展开突击吗?」
对戈顿来说,被调来北部已经是个屈辱,不能再拖下去了。
戈顿似乎被我那表面客套实则无礼的态度惹毛了,整张脸皱成一团。
面具底下的瞳孔紧盯着指挥官。
他们仍在那片尘土中不停射击。
该名人物是这座要塞的守将,亦为统帅北方国境守备军的将军。
「怪物与恶魔。连小孩都知道哪边比较强,而我比恶魔更强大。你还真以为能让我受点擦伤?」
「碰到困难就诉诸武力。你一路都是这么活过来,所以在帝位之争落于人后。现在你面前的可是SS级冒险者喔,该不会忘了?」
我一面暗指:「蠢货,你连这也料不到吗?」一面将目光从戈顿身上挪开,朝他身后出现的壮硕老人低头行礼。
「你找戈顿将军吧?我来安排房间。」
「有关系的不是我。叶葛尔老爷很中意她。所以为了卖人情给叶葛尔老爷,我会让她从你身边解脱。」
那名男子发出魄力十足的大吼挥舞大剑。那柄剑由高处斩下,辅以落地的劲道,以惊人的速度直逼面门。然而,跟箭矢一样,它来到我面前就失速停止了。
我跟戈顿之间有绝对的力量差距。假如他想诉诸武力,正合我意。
「居然是骑兵队?给他好看!」
「全员退下!我们来对付他!」
「啊、啊啊……请、请原谅我……」
透过宝珠里储存的魔力,箭矢在扣下扳机的期间接连射出。底下设置的圆筒则会一边回转一边补充箭矢,以供连击。
我打开传送门。言下之意是戈顿既然用这种态度,事情就算谈完了。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
「此番惊动到要塞上下,失礼了。守将。」
「解决了吗!」
戈顿伸向剑柄的臂膀剧烈颤抖,几度想拿起剑,却咬牙缩回手臂,然后坐下。
「唔……!」
灵龟讨伐战属于帝国一大要务,不容旁人阻挠。戈顿将失去皇帝的信任,之后应该也不被允许参加典礼。
「只要你举起剑,我就当成谈判决裂。如何?」
「总之要拦住他!如果被人单枪匹马闯关,那将成为这座要塞的耻辱!」
「先将我方的条件告诉你吧。释放你那位前军师的养父,发誓不会再跟她有所牵扯。」
「咿~~~~~~!」
这表示他会一直被晾在北部。话虽如此,戈顿也不等于从帝位之争出局。
往要塞深处走了一会儿,我抵达位于中央的堡垒。这应该是要塞指挥官的主堡吧。戈顿大概在里面。
「种子是您自己埋下的,必须亲自处理。戈顿将军。」
所以我将魔力集中于双腿,瞬移到指挥官面前。后者因我突然出现而停止动作。
「你不是很得意地颁布了愚蠢的命令?起码做个示范如何?」
我把在空中接住的骑兵放回地面。
「哦?连护卫都不派?」
「远距离武器不管用就改成突击,这也是思虑浅薄的做法。动物比人类敏感。若没有建立牢固的信任关系,牠们绝无可能冲向打不赢的对手。」
指挥官仿佛被恶魔窥视般动弹不得,只能僵在原地。
他名叫洛荷斯,以性格沉稳著名,帝国正是器重这一点才将国境北方交给他。也可以说,正因为他懂得做人才能管住戈顿。
被我投以嘲讽的话语,戈顿状似忍无可忍地起身,将手伸向立在一旁的剑。但我不曾动摇。
「被贬职的将军,脑袋又有多大价值?」
■■■
「守将!」
小队长得救似的喊道。
「突击!」
当我这么想,有个魁梧的男子从堡垒窗口一跃而下。
「……你跟索妮雅究竟是什么关系?」
「区区冒险者……!」
「派传令员就行。换成皇帝,对于这部分可是会仔细盘问喔?」
「我又没打算拿你剥皮拆骨,只是在警告你下达命令前要深思。鲁莽突击只会送命。最好铭记在心。」
「……天晓得。」
「是吗?」
语毕,洛荷斯邀我进去。
「我什么都没做!」
戈顿面有难色又不得不从,只好跟着我走进堡垒。
「事情谈完了吧?」
「……身为军人,我只是把回报大部队摆在第一顺位。」
状似小队长的高大男子一声令下,后方士兵便扣下扳机。
「区区冒险者能让皇子特地出面迎接,我要先致上谢意。虽然用不着你出面,我也会主动拜候。」
「我已经向你低头了!」
戈顿闭紧嘴巴,仿佛什么都不肯说。
箭矢以常人无法想像的速度连发,直逼面门,但结果与刚才无异──失速,而后坠地。略有不同的部分是落地速度快,因此扬起尘土。
我倒是无话可说。戈顿一脸不甘地把我拉回座位。
「请您自己跟席瓦谈。」
「……那是我率领的侦察队。我确实有叫小孩去投靠森林里的部队。」
「居、居然毫发无伤!」
我说完便越过指挥官往里面走。如今没有士兵敢拦我,所有人都远远旁观。他们也明白吧?只要我有那个意思,摧毁这座要塞也不成问题。
说是这么说,士兵还是必须服从长官命令。鲁莽的突击命令随即发布。
我随意拨开那柄剑,然后向那人搭话:
「你想说那是我害的?」
浪费。那种兵器是把宝珠当消耗品。对方大概想拿我当最佳的实验品,但那无疑是有勇无谋。
他们拿着剑,似乎有意与我近身搏斗。
「是吗?那我告诉你。讨伐灵龟一战,有两个迷路的小孩误闯战场。由于爱尔娜•冯•奥姆斯柏格挺身保护,战局曾一时陷入不利。」
「没什么。我只会禀报有小孩听从军方指示进入森林。」
我与戈顿正在堡垒内的房间对峙。
我才走几步,所有人都当场抛下连弩,连连后退。
「……我有话要讲。希望你听我说。」
「那就在皇帝面前如此禀报吧。」
马背上的骑兵有五名。他们手持长枪策马冲来。然而,我只是朝那边瞥了一眼就让马匹急煞车。骑兵们都被甩到半空。
「感谢。」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吗?」
「哪里哪里,构成了不错的训练。士兵们应该会跟着收心吧。」
持剑的指挥官鼓舞士兵。然而,士兵们士气低落,脸上都写着:「绝对没用吧?」正是如此。他们还比较聪明呢。
听了我的要求,戈顿稍作思考后贼贼一笑。
接着拿起旁边的纸写了什么。
「索妮雅的养父就在上面所写的地方。反正她作为军师没用了。随你高兴。」
「是吗?」
我收下纸张站起来。上面写着详细的地名,表示人应该在那里。如此判断的我再次打开传送门,准备钻过时又停下动作。随后──
「啊,事先声明。别忘记你要对付的是两名SS级冒险者喔?最好想清楚说谎会有什么后果。」
「这、这话是什么意思……?」
「如果你打算糊弄我,然后拿索妮雅当人质要胁叶葛尔老爷,我会劝你别打那种笨主意。叶葛尔老爷比我还不讲理喔?」
戈顿直冒冷汗,沉默了一会儿。他果然打着那种馊主意。
唉,的确很符合戈顿的思路。有这样的主子,索妮雅再聪明也是徒劳。
戈顿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又取出一张纸写下新的地名。
「……头一张纸写的地点有她养父的家人,养父人在这里。」
「分开来囚禁吗?哎呀,风险当然要分散啦。不过幸好你转念了,如字面意义地捡回一条命。你差点跟两名SS级冒险者开战呢。再怎么好斗,你还是会避免那样的局面吧?」
戈顿沉默不语,只是望着桌面。
我用鼻子哼了一声,嘲笑他那副模样,然后进入传送门离开了。
3
回到叶葛尔身边,我立刻带着叶葛尔与索妮雅进行瞬移。
要是拖拖拉拉,戈顿的手下难保不会接到联络。
戈顿最初写下的地址有索妮雅养父的双亲,形同索妮雅的祖父母。
她的祖父母被囚禁在远离人烟的小屋,可是受到的待遇尚可。看不出明显的外伤,身体无恙。现场当然有护卫看守,但叶葛尔让那些人失去战斗能力了。接着,我们顺势瞬移到养育索妮雅的那名天才军师身边。
该处同样有栋远离人烟的小屋,叶葛尔立刻将十名左右的护卫放倒。
眼镜男子看到索妮雅那副模样,只是苦笑着摸她的头。
「合作者授意你的?」
我说着便指向缓缓进屋的叶葛尔。
既然我的存在是为了补足那个缺陷,行事方式就不能效仿李奥。
「小女似乎受你关照了。看到那身打扮,连我这个乡巴佬都认得出来。很荣幸见到你,SS级冒险者席瓦。」
索妮雅的养父语气轻柔地安慰,然后将目光转向我。斯文的男子。似乎不太健康。怎么看都不像身手了得,身上却有股独特的气质。
「……索妮雅•乐士培德,妳心里有数吗?」
我正要踏进传送门,索妮雅却开口搭话:
我说完便转身背对索妮雅。剩下的事应该可以交给叶葛尔。
「是啊……我觉得戈顿皇子的改变,有岁月及环境之外的某种因素。」
「看来妳带了顶尖的救兵呢。我之前也想了许多计谋,似乎用不上了。」
「爸爸!」
「作为父亲,我想请教那位合作者的大名。不知道是否方便,席瓦?」
我一如往常地摘下银面具、脱去黑斗篷,将全身衣服换掉。
「毕竟能卖人情给叶葛尔老爷,这样算便宜我了。」
叶葛尔瞥向我。
「显著?」
「据说有不少皇族在争夺帝位的过程中变了样。惨烈的斗争持续到最后,人格理应有所转变。但这次的倾向太显著了。」
「没错。我倒觉得跟传闻中一样,你看出什么了?」
「妳跟他成了朋友?」
我跟在她后面。
语毕,我走进传送门返回帝都。
「三年前皇太子的逝世,成为帝位之争的导火线。随后三名称帝人选就变了。珊翠菈皇女变得更残忍,戈顿皇子变得更暴虐,埃里格皇子变得更冷酷。」
眼眶又变得湿润。
「我倒觉得是帝位之争与皇帝宝座的魅力让那三人露出本性,进而变本加厉。」
那人近在咫尺,所以我没发现。原来戈顿有那样的变化啊?既然他从前会记取教训,改变自己──或许真的不对劲。
「明白了。我只会替妳转达谢意,反正他大概别无所求。」
看来他对我二话不说就答应协助的做法心存怀疑。
索妮雅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还用双手捂住嘴巴。
「我会出手同样不是出于自身意志。」
「关照她的不是我。」
这里也有人持相同意见啊。还是被评为天才军师的豪杰。
「或许你无法相信……但就我所知,戈顿皇子在首次领军后的数年间,一直都是能听取他人意见的将领。至少我的老友们就向戈顿皇子提过好几次建言,并获得采纳。戈顿皇子初次领军时并未听取我的建言,还贪功展开突击。于是,用众多牺牲换来功勋后,他变了。」
「威廉皇子还是皇太子时,旁人一方面对今后的帝国充满期待,一方面也同情起皇帝的其他子嗣。人们都说埃里格皇子、戈顿皇子、珊翠菈皇女若生在不同时代,应该都有机会称帝。由此看来,他们就是如此受人赞誉,如今的风采却不复以往。若是其中有问题……应该正如你所说。明白了,我会替你转达。」
「很可惜。是他的哥哥。」
「第七皇子艾诺特•雷克思•阿德勒就是我的合作者,同时也是没能救妳而心存不甘的男人。」
凯温如此断言。继勇爵之后,连天才军师都觉得奇怪。
我说着便迈出一步。这时,凯温忽然将我叫住。
「人不会一下变那么多。至少不会抛开过去学到的教训。」
听叶葛尔自揭身分,凯温有点惊讶地睁大眼睛。
基于如此盘算,我暂时将索妮雅搁置一边。
「此话当真?你说的是那个第三皇子?」
接下来他将知无不言。凯温的眼神真诚得足以令我相信。
「妳在道歉什么?原本就是我种下的因。是我连累了妳,对不起啊。」
「你岂会因为这点理由就出手?」
「你是说无法用『参与帝位之争』来解释他们的变化?」
「缘分……可是我跟艾诺没什么交情……」
「是啊。令嫒证明了她值得被救,所以我才请席瓦帮忙。虽然我不知道他是出于什么理由才采取行动。」
回到帝都,前来迎接的是瑟帕。
「不不不,我什么也没做。一路至此都是席瓦帮忙安排,之后才有我出力的份。我会保障你们的安全,避免再次被卷入政争。放心吧,我好歹也是SS级冒险者,名叫叶葛尔。用『迷路剑圣』这个名字可能比较好懂。」
「我们才不是朋友……我跟他……是敌人……」
「我是索妮雅的养父,名叫凯温•乐士培德。小女受各位照顾了。」
他穷追不舍的态度令我叹了口气。叶葛尔笃定其中必有内幕,我的确有所隐瞒。虽然说出来也不能改变什么。
「是啊,我回来了。」
来者为矮人族的强者,凯温大概也料到那是何等人物了。然而,有两名SS级冒险者协助索妮雅一事绝对让他大吃一惊。
「您回来了。」
「因为是双胞胎吧。关于『心软且放不下来往过的人』,那两人大概很类似。」
对方再有见识也无法识别叶葛尔的身分,但应该能察觉来者非同小可。
「没错。不清楚其中理由,或许发生过什么我不知情的事。然而……他初次领军并目睹那片惨况后,早已对自身的轻率感到后悔。况且,我提出建言时……他固然有思虑不周的一面,却是一位用热忱在保卫帝国的皇子。」
换成李奥应该会帮助她。那是李奥的优点,同时也是缺点。
索妮雅摇头否定凯温的问题。
「岁月会使人改变……若是浸淫于权力斗争,只顾着思考如何超越对手,那就更不用说了。不过,凭你的见识,这些道理应该都了然于心吧?」
稍作思索后,我想到了。先前跟爱尔娜交谈时出现过。但说话的人不是爱尔娜,而是她身为勇爵的父亲。
「对。之前没能帮到索妮雅让他心有不甘,于是托我伸出援手。」
「有什么事?假如你想当双胞胎皇子的军师,我倒是可以帮忙介绍喔?」
「席瓦!那个!请替我向艾诺……说一声谢谢……还有对不起……」
就算她要享受平稳的日子,别人也无从反对。叶葛尔应该知道哪个地方能让她过上那样的生活。
索妮雅当然也可以选择跟家人一起生活。
「那我失陪了。我还得帮助那一对心肠软的双胞胎皇子,避免让第三皇子之流坐上王位。」
失败的经验让戈顿改变,进而让他获得成功。既然尝过胜利的滋味,他还会抛开教训吗?
「对不起……对不起……」
「这样就解决了。」
「不会吧……你是说,艾诺……?」
而且,凯温的意见是从远处分析帝位之争而得出的结论。
「用不着担心,我自有分寸。」
闻言,索妮雅率先冲进屋里。
我这一问让凯温直直地看过来。
学到再多军事策略,索妮雅仍是普通人。她是被卷入帝位之争的受害者,从前只有听戈顿命令的份。
「麻烦了。然后,请务必当心。虽说你是SS级冒险者,帝位之争仍险象环生。涉入太深将身陷局中而无法自拔。」
「嗨,索妮雅。过得好吗?」
我随时都拿得出救人手段。但那么做的好处太少,所以我没有动手。得知索妮雅是因为人质才迫于听命时,要找到人质并将其救出已非不可能的事。单纯是花费的时间与劳力不划算。
「妳的责任就是我的责任,不需要那么内疚。还有,单靠偶然绝不可能让两名SS级冒险者来为妳助阵。这样的人物放眼全大陆只有五人。」
「……与你有合作关系,又因为没能帮助我而心存不甘的人……?莫非是李奥纳多皇子?」
好像在哪里听过类似的话。
索妮雅认出了椅子上那名戴眼镜的男子,忍不住冲过去拥抱对方。
凯温的目光落在抱着自己哭个不停的索妮雅身上,然后轻声说道:
「……什么意思?」
「没错。后来,戈顿皇子变了。他依然傲慢,却明白自己需要有人从旁协助,变得愿意采纳参谋们的意见了。而且,之后他屡屡建功当上将军。皇帝陛下没有天真到把莽撞如牛的儿子封为将军。而那样的他居然驳回索妮雅的所有提议,还频繁来信要我替没用的女儿献策。我不敢相信他会变成那样。」
「席瓦,麻烦留步。」
这就是过去被誉为「天才军师」的男人吗?
「什么意思?」
「……过去的帝位之争多得是凄惨至极的事迹。它毕竟是一种骨肉相残。」
索妮雅的养父静静地低头做了自我介绍。
4
若索妮雅肯留在叶葛尔身边,那就顺其自然。反正人身安全有保障,叶葛尔的路痴属性应该也能改善一些。
「很遗憾,我没有投身帝位之争的胆识,只希望你帮忙传话给两位皇子。就说『这次的帝位之争不对劲』。」
「对方应该不这么想吧?他一直很担心妳,所以我救了妳。这也表示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是会绕回来的。」
「这纯属……偶然……我只是害情况变得更复杂。」
结束一连串动作,我累得瘫倒在椅子上。
「您似乎累了呢。」
「是啊,累坏了。灵龟战消耗的魔力没怎么恢复,跟人谈判更是劳心费神。」
「您说谈判?」
「对,我跟戈顿谈判,让索妮雅获得自由了,包括她被掳为人质的家人。现在叶葛尔老爷负责保护他们。」
「那真是个好消息。戈顿皇子阵营里需提防的人物少了一名。」
我点头同意瑟帕的话。根据灵龟战的状况,我不认为索妮雅有替戈顿献策,但有人质在手就不好说了。
最糟的情况,戈顿甚至会以索妮雅为人质逼凯温出马。从该层面来看,这次算大有斩获。
「我还卖了人情给叶葛尔老爷,算是不错的交易。」
「您在心情上也少了一项牵挂。那同样是不小的收获吧?」
面对瑟帕的话,我只能苦笑。果然瞒不过这个管家。
「也是啦,能帮到索妮雅是一大收获。感觉内心少了个重担。」
「她毕竟是您想救却迟迟等不到机会的人物,这么想也无可厚非。当然,最好的结果是将她纳入我方阵营。」
「索妮雅当过戈顿军师一事已经传开了。即使她有意愿,我们也不能立刻接纳,否则会引起骚动。」
接下来,父皇登基二十五周年的典礼将正式开跑。
各国都会派人前来观礼,帝都应该会召开大规模庆典。而我们这些皇帝的子嗣到时候将负责接待各国贵宾。
帝国是号称大陆三强的大国,却不是寡头独大。还有其余两国。
其一是位于西方的佩露兰王国,另一个则是东侧的索卡尔皇国。
在「国家规模」与「战力」方面,帝国是公认的一马当先,但如果与其中一国爆发冲突,拖久就会遭另一国夹攻。于是,帝国基于地理位置始终维持均势发展。
要接待如此重要的两国来宾,其中一边无疑会交给埃里格。问题在于另一边。
「瑟帕……你觉得那三个人变了吗?」
刚做出如此宣言,西格不知怎地愣了片刻。随后,他心血来潮似的双手一拍。
「您不需要道歉,陪殿下玩的也不是我。」
这家伙到底有多习惯那副熊样啊?
「还不够。目标是顶点,也就是坐上皇帝宝座。李奥应该也不会松懈。毕竟最大的强敌已经君临于前。」
「这样啊。菲妮,我也要向妳赔不是。」
恐怕和他脱不了关系。
我一边这么想,一边啜饮红茶。
「你知道帝都的众多贵族为何没有向菲妮求婚吗?」
「明明自己都忘了还这么嚣张……我会找机会跟席瓦谈。在那之前先忍忍。」
讨伐灵龟后,又过了一阵子。一成不变的日常持续进行。
「没错。假如那三个人身上产生奇怪的变化,我们更不能让他们称帝。这也是为了我与我的家人。」
「非得让外国诸邦的贵宾认清李奥的地位在戈顿之上。这可以让世人知道李奥已经冲到帝位之争的第二名,更是与各国贵宾产生交集的绝佳机会。」
法兰兹的报告让我板起脸孔。这表示贸然求婚的蠢蛋至少有二十个。
我觉得苗头不对,西格却没反应。似乎正处于恍惚状态。
「以往鲜有对帝国造成损害的行动。完全被逼到绝境就算了,但珊翠菈皇女和戈顿皇子都是在势力尚能维系的状况下引发内乱,或者引爆滋事的火种。埃里格皇子则是隔岸观火。成为皇帝后,帝国便是囊中之物。危害国家的做法无异自断手脚,很难不令人怀疑。」
「对,就是那样。」
「别开玩笑了!虽然这副模样确实很受女生欢迎,从低处看人的乐子也不少,简直让我享尽甜头!」
「很厉害吧?艾诺哥!西格可以拉得好长好长!」
「是的。以往的争斗留下许多纪录,我也保有上次帝位之争时的记忆。根据这些经验──我认为这次的地位之争不对劲。」
西格呓语似的反复说道。
只要我方不自乱阵脚就不成问题,所以我用可以扯戈顿后腿的情报做交换,帮了索妮雅。扯戈顿后腿,他可能无法出席典礼。而戈顿缺席就无法营造出李奥取而代之的观感。那可不行。
「这样啊……索妮雅的养父提到这次的帝位之争不对劲。你也这么认为吗?」
「的确,埃里格皇子根本毫发无伤。」
「对,也省得坏了父皇的心情。珊翠菈与戈顿都想称帝。他们那些心思都被父皇看透了,针砭的力道也冲着那两人。埃里格却不同。他根本没有展现对皇帝宝座的野心,因为他认为自己称帝是理所当然。埃里格的那股自信,还有顾及登基后大局的视野都让父皇很满意。」
葵丝妲立刻提起西格的头,丽塔则抓住腿。从两端开始缓缓拉扯。
「对喔。这么说来,我是S级冒险者……!」
「跟菲妮有关?出了什么问题?」
「这里不该说『为了帝国』吗?」
「嘎啊啊啊啊啊啊!!我陷进地板了!!」
「怎么了?今天人真多啊。」
「您是指与皇太子殿下在世时相比?」
「拉~长,拉~长……我可以拉~长……」
我将项圈调得非常重,以示惩罚。谁教西格在小孩面前乱说话。
「天晓得。我自认有遵守父皇的吩咐耶?」
「对了。皇兄,你看喔。」
「那是李奥的职责。」
然而,父皇却召我过去。只叫我一个,从北部归来的李奥没有获召。
「别笑了!小子!她们都是受你保护的小孩,给我想想办法!」
「可是这样就不能跟女生亲热啦!我差不多想跟女生亲热了!」
「我也想喝~!!」
「抱歉啊,葵丝妲。刚才没让妳进来。」
葵丝妲与丽塔状似担心地戳向西格,后者却连那种行为都无法忍受,开始发脾气。但她们俩似乎不在意,完全把西格当玩具。
干脆把事情搁置,等他忘记好了。
「表示他按兵不动反而壮大了势力?」
「是吗?那妳们可以多多尝试。」
原来如此。了解事情经过后,我在葵丝妲靠近时摸了摸她的头。
「西格……身体柔软。」
「即使如此,我方该做的事依然不变。」
「打扰了。」
「因为菲妮备受父皇疼爱啊。他们顾虑的不是那一点吗?」
「欸!小子!你说要让我恢复原状的事怎么样了!」
「没错。若情况不受控制,皇帝得出面制止。」
听我这么说,瑟帕露出困扰的笑容。进行如此对话时,外头传来敲门声。我回应「请进」,菲妮便进入房间,后面还跟着葵丝妲与丽塔。
「如今菲妮大人收到的求婚书超过二十封。」
瑟帕的发言使我沉默片刻。这是第三人了。上次帝位之争时,瑟帕还是活跃于第一线的暗杀者。当然,他应该有掌握帝位之争的详细情报。瑟帕都这么说了,至少与上次大相迳庭吧。
「那大概是其中一层考量,但主因是贵族之间缔结了名为『鸥之盟约』的互不侵犯条约。然而,那已经瓦解了。因为许多年轻有权势的贵族相继退出。」
「好怪的游戏。妳们从哪学来的?」
「是的,他们变了。相当明显。」
「……或许其中内情比想像中更复杂。」
「不会……我知道皇兄很忙,所以找菲妮陪我玩。」
终于精神失常了吗?然而,拉长到一定程度,西格又回神似的突然开口:
待在丽塔臂弯里的西格已经累瘫了。与其说是玩伴,他看起来更像玩具。有别于李奥,跟琳妃雅一起快马加鞭赶回来的他应该刚到帝都。真令人同情。
这家伙真学不乖。一阵子没提起这话题,他似乎又会忘记自己是S级冒险者。
「您直至方才都忙于公务,于是我请她们几位先行离开。」
我一边道歉,一边为项圈增重。西格忽然重得让人撑不住,葵丝妲与丽塔不得不放手。
「我不是要说那个。今天召你来跟菲妮有关。」
然而,就算上下晃动,他还是逃不出两人的手掌心。
「尝试个屁!扯过头了啦!放~开~我~!」
那过于滑稽的模样让我忍不住笑了,眼尖的西格于是大发雷霆。
「那不就好了?你暂时保持那副熊样吧。」
西格想爬到菲妮那边,所以我又增加重量。
典礼开始的时候,父皇应该会将戈顿召回来。届时,从他命令戈顿还是李奥负责接待就能厘清目前帝位之争的排名。
葵丝妲说着便凑到丽塔旁边。
「艾诺特,你觉得自己今天为什么会被召来?」
而且我也从瑟帕那里接获某条情报──帝都那些年轻贵族终于开始积极地采取行动了。我想起先前在城里遇见的劳伦兹•冯•拜特林侯爵。
顺利的话,李奥大概会接到命令,但如果爆发丑闻就不好说了。
「只是胡言乱语。妳们别在意。」
西格受不了被两个小孩当玩具,拚命晃动身体。
我没有违背「要保持品格」的指示。换句话说,父皇不是为了那方面的事而召我过来。
「何止毫发无伤,珊翠菈与戈顿的支持者正逐渐流向埃里格。与其转投对立过的我方,投靠埃里格还比较容易。我方再怎么争取,『埃里格势力最大』这一点都无从动摇。埃里格自己也明白,所以一直没动作。」
瑟帕轻描淡写地帮忙打圆场。
用「愚蠢」二字概括未免太牵强。照那种理论,称帝人选几乎是一夜之间成了蠢货。皇太子在世时,珊翠菈和戈顿至少还是备受肯定的皇族。
菲妮说着便一脸内疚地望向丽塔。
5
「没有像样点的救法吗!!或许你已经忘了,但我好歹是S级冒险者耶!」
「终于来到这一步了呢。」
「哪里让你觉得奇怪?」
「我替你解围了。」
「我将红茶端来了~」
「是吗?那还真抱歉呢。」
第一人选终究是埃里格。其他两人看似脱序失控也是因为有埃里格挡在前头,他们不蛮干就无法当皇帝。话虽如此……
「亲热?」
原来你忘了吗?
「……帝位之争每半世纪必定会发生。因为历任皇帝都会赶在自己年迈前引发帝位之争。」
「西格想偷看女生裙底……结果被琳妃雅制止了。然后她教我们这样玩。」
西格「砰!」地摔在地上。
「拉得太长了!会痛耶!」
「保住势力还有可能翻盘。他们的做法确实不自然。」
帝都的年轻贵族全是傻瓜吗?
「由父皇明言无意让菲妮出嫁不就得了?」
「菲妮确实如同我的亲女儿,但我不能束缚她到那种地步。」
「哪有什么束不束缚?既然菲妮没那个意愿,回绝才是为她好吧?」
「当然是那样没错……」
父皇有些难以启齿地望向法兰兹。
被求助的法兰兹轻叹一声,随即笔直地看向我。
「如殿下所说,之前已经拒绝了。然后得到的回复是『敢问陛下对菲妮大人的婚事有何想法?』。换句话说,那些人想知道陛下是不是打算让她与皇子们成婚。」
「回说『交给菲妮本人决定』不就好了?」
「苍鸥姬(Blau Möwe)是帝国的门面之一。让她跟有损形象的对象结婚,难保不会危害帝国的利益。」
父皇摆出苦瓜脸。牵涉其中的贵族众多,他应该也不好保持沉默。
皇帝有义务倾听众臣的声音,事关帝国利益更不在话下。何况,现在光筹备典礼就已经焦头烂额,缺了贵族协助便无法让典礼成功。时机真不凑巧。
「父皇想说苍鸥姬若跟废渣皇子结婚,问题就严重了?」
「说得直白一点就是那样。」
「唉……我跟菲妮不是那种关系。」
「但你是离她最近的男人。比起李奥纳多,你应该跟她更亲近。」
「我们只是比较常待在一起。」
「出声抱怨的贵族就是看不惯这点。」
「那父皇要我怎么办?」
就算贵族有怨言,我们的行动也没理由受到干预。
「我出面或许能暂时压下问题。然而,无处发泄的贵族们会留下莫大不满,到时候肯定会去协助埃里格皇兄──投靠有望除掉我的人吧。事情告一段落,他们就会开始争抢菲妮小姐。我认为哥正是担心那点才选择亲自站上浪尖。要是连不放在眼里的对手都除不掉,自尊心实在保不住啊。他们肯定会在产生不满前死心。」
「您说得是。这几乎都要怪父皇。」
「承您金言……是父皇要求我保持品格的。害怕众臣反弹就顺他们的意,只会让您被看扁。何况……我个人对他们的行为并无好感。」
瑟帕无法介入的局……我其实有几种猜想。设不设得了端看对方,再说,他们恐怕连那种手段都想不出。
「正如字面上的含意。留在菲妮身边会与众多贵族结仇,你肯定会受害喔?」
「临机应变啊。我会尽力啦。」
「妳觉得哥的行动没有意义吗?」
对于玛丽的评价,李奥只能苦笑。
面对父皇的质疑,我点头回应︰
「要是那些人能将我排除,做法又不至于遭父皇制裁,应该无妨吧。连这点手段都没有,自然当不了菲妮的伴侣。」
「李奥纳多大人,偏袒亲人也该有个限度。您与艾诺特大人不一样。」
「总归来说,还是要看哥能不能逼退对手。成败系于那一点。所以啊,玛丽,希望妳陪在哥身边。」
「您这是什么意思?」
只要站在第一线的男人强大到让人连嫉妒都不敢,事态自然会平息。玛丽是这么想的,李奥却另有见解。
「不确定。这是年轻人的脱序行为。既然他们凭感性行动,这件事便没有明确的解决之道。但只要殿下与菲妮大人保持距离,骚动恐怕能稍微平息。」
即使如此,大概还是会有人不死心,却不会太多。比李奥默默出面让他们闭嘴的做法好多了。
「正合我意。那些家伙起初存心观望而态度骑墙……就让我来判断他们有没有资格将帝国的象征娶到手。」
听我如此进言,父皇一时神情凝重。
曾加入鸥之盟约的那些贵族之所以感到不满,原本就是来自菲妮或许会被废渣皇子抢走的妒意。
「我想他会需要人手。」
「那样会对殿下造成负担吧?」
「受人轻视与遭到敌视不同。扯上女色会变得麻烦喔。」
只要他跳出来主张「菲妮是自己的人」,或许能解决事情。可是为此大量树敌并非李奥所愿。
「总好过对菲妮造成负担。那些贵族忙着应付我,菲妮就能过上安稳的生活。」
「您真的要将这个局面全权交给艾诺特大人吗?」
「我明白了。」
这是李奥为数不多的缺点之一。感觉他犯了「过于相信亲人」的毛病。
「我有自己该处理的工作,这件事就全盘交给哥处理吧。我出面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如此放话后,我行了个礼便准备离开。
「即使要对抗全国的单身贵族?」
「嗯。记得要听从哥的指示,哪怕内容让妳觉得不合理。」
「你会遭遇不测喔?」
菲妮是苍鸥姬,帝国的象征之一。
相较于世人普遍对艾诺的评价,说出「能撑一星期」已经相当不错了。这表示玛丽还是肯定艾诺的。
「家常便饭。」
但既然牵涉到与我共享秘密的人,我就不能保持沉默。
「希望殿下能暂时控制,少跟菲妮大人同进同出。」
「不,怪是不至于……但你真的没想过把菲妮当结婚对象?」
「我倒认为哥可以击退所有对手。」
法兰兹在背后嘀咕了一句︰
「你自诩为防波堤?」
参与鸥之盟约的贵族里当然有参与帝位之争的家族,但立场中立的贵族同样数量众多。对年轻贵族来说,帝位之争属于未知领域,父母及周遭人都会警告他们必须保持距离。
李奥说着便露出苦笑。
「但无益于解决问题。」
「要是对方设下让瑟帕无法介入的局,您打算怎么办呢?」
既然带菲妮离开北部,我就有义务保护她。
「我知道用菲妮小姐的人气来造势迟早会迎来这一天,虽然比想像中早。哥就麻烦妳了。」
登基二十五周年在即,父皇应该不想与那些贵族起争执吧?然而,我就此让步会导致状况恶化。那些家伙一出手就直接求婚,想必不会绅士到哪里。
「对啊。哥不是我,他肯定会用自己的方式突破困局。」
「殿下的人身安全将受到威胁。」
我不会放过试图对我身边人出手的家伙。要攻击就冲着我来,我绝对会十倍奉还。下定如此决心,我便迎向新的战斗。
她的对象非得与其相称。从这方面来说,我应该是一块不错的试金石。如果连我都奈何不了,铁定不够资格。
「……你要刻意引诱他们?」
李奥正在自己房里听取报告。
6
从撑不过到出局只需要一星期──玛丽如此评估。而且艾诺出局的话,李奥阵营将陷入不利。
「所以我才好心地提醒你啊。照这样下去,你会成为全帝国单身贵族的眼中钉喔?当中不乏有权有势的贵族。与他们为敌并非良策。」
「假如他们做得太过火,那不是正好?父皇就有理由裁决了。」
被看扁肯定比较好。那样才容易办事。
「哦?」
「我明白您想表达的意思……」
押对宝固然好,反之难保不会成为被清算的目标。想从中脱困需要强大的政治影响力。向年轻贵族要求那点未免太苛刻了。
「那是您身为父亲的忠告?」
「想追求菲妮,他们尽管用尽手段来挑战我。若连废渣皇子都解决不了,还有资格得到苍鸥姬吗?」
「有瑟帕随侍就不要紧。」
「年轻贵族们或许是误把雄鹰当弱鸟,正打算群起而攻呢。」
「我提起干劲很奇怪吗?」
他是解决过众多问题的英雄皇子。在帝位之争已经崭露头角,要夺得下任皇帝的宝座亦非梦想。其名声和地位不逊于苍鸥姬。
不知道其中有多少人懂得拿捏分寸。
「您认为他不会被逼退?」
「我没有偏袒他喔。就算是亲人,我好歹也有划出界线。不过,妳觉得我有偏袒也可以理解。怎么样?短期内要不要过去协助我哥?」
全面的信赖。感受到那份手足之情,玛丽不禁叹气。
向他报告的是一如往常面无表情的玛丽。
玛丽的话让李奥露出苦笑。
相信是无妨,过度信任可不行。即使是双胞胎哥哥也要划清这条线。
「目前支持我方的贵族,有不少都是透过菲妮大人牵线才愿意提供协助。也包括了亚人商会的人脉。如果外界认为我们无法保护菲妮大人,信赖将大打折扣。李奥纳多大人现在应该挺身而出。若是您陪在菲妮大人身边,想必没人敢出声抱怨。」
若那些抱怨的人能发挥更胜菲妮的影响力,我无话可说。但他们全部加起来也没法顶替菲妮在我方阵营的地位。
「没有耶。我不会自恋到认为自己能跟某人结婚。不过……菲妮至今为我们付出了许多。我与李奥当然不用说,帝国也一样受益良多。考量到她的贡献,我无法容忍本事不如我的家伙站在菲妮身边。」
李奥这么说明,玛丽却心存疑惑。她不觉得艾诺的行动背后有那么周全的思考。
「若是命令,我就会遵从。不过,李奥纳多大人有什么安排呢?」
「……那样贵族就会乖乖退让?宰相你认真的吗?」
「您要我到艾诺特大人底下做事?」
「这样啊……很符合哥的作风。」
对手是从前参加鸥之盟约的众多贵族。只要他们出手,艾诺八成会吃不完兜着走。
「可以肯定的是,我绝对会妨碍那些贵族。假如您真的为菲妮着想,把我留在她身边比较妥当。」
几乎没有吧?即使有,他们也可能因为事情扯上菲妮而失去冷静。这是年轻人的脱序行为,常识与逻辑都说不通,接受挑战是最好的做法。
「若跟他比,大多都会变成你说的那样吧……」
「……你倒是莫名有干劲嘛?」
「顶多再撑一星期。」
「我不这么想。他们只是想除掉菲妮身边的男人。等碍事者消失,那些贵族肯定会尝试跟菲妮接触。若菲妮觉得无妨,我倒是可以跟她保持距离。然而,从个性上来想不可能。」
父皇状似意外地眯起眼睛。我难得会自找麻烦。然而,这个问题该另当别论。退让将正中对方下怀。他们想敌视我大可随意,但如果我离开菲妮,她的日常生活将无法维持。我希望避免这种情形。
「对啊。妳呢?」
玛丽已经可以在心中窥见结果。
「为了菲妮大人而守在她身边,这个行为本身值得嘉许,但可能撑不久。艾诺特殿下应该与其保持距离。」
「那……你甘愿吗?」
「李奥纳多大人,我方的势力正逐渐壮大,不像以往那样人力单薄。您太偏袒艾诺特大人会招致不满。」
但李奥给出的评价远在玛丽之上。
「对,没错。菲妮可说是全帝国憧憬的对象。你先前待在她身旁没有遭人眼红,是因为大家认为你绝对配不上菲妮。然而,我抬高了你的地位。害处也随之浮现。」
「据说是因为前述事由,艾诺特殿下决定守在菲妮大人身边。」
「玛丽,妳说的或许有道理。假如最后会被逼退,尽早抽身比较明智。可是,假如哥不会被逼退,他的判断就没什么不好。」
那句话让我露出苦笑。
「见识过莱茵费尔特公爵,那些贵族追求菲妮的行为就显得幼稚。他们肯定会说自己深爱菲妮,那在我看来却不算爱。让他们大谈『何谓爱』也等于是对莱茵费尔特公爵的侮辱。」
「即使我认为那个判断不恰当吗?」
「没错。哥总是能把看似走坏的一步棋变成好棋。妳大概会看到有趣的场面。毕竟他难得会积极地解决问题。」
「您是认真觉得……艾诺特大人会解决这个问题?」
「当然。如果哥解决不了,任谁都没办法吧。问题就是棘手到这种地步。毕竟对方全凭感性行动。」
既然凭感性行动,也不用想有条有理地说服。
最好的做法是不理会。局面却不容许他们这么做。
麻烦事接二连三──李奥想着便在内心叹气。
这件事显然不是出于埃里格的指示。他不是被父皇叮嘱还会惹事的类型。
八成是埃里格的部下或其他人所为。既然知道并非称帝人选出手干预,李奥也无法向皇帝申诉。
「果然得趁这次机会弄到手了。」
「您是指什么?」
「我们的军师啊。休战是为了下一波政争做准备。回顾过去,赢得帝位者往往都有智囊。如同父皇身边有宰相,我们差不多也需要军师了。」
「您口中『该处理的工作』就是寻找军师吗?」
「我心里有数。如果不亲自去,对方绝对不肯出马。唉,以往都没能成功说服。纵使我去了也未必能成功啦。」
李奥说完便站了起来。
他已经将行囊备妥。既然随时能出发,立刻动身比较妥当。
有情报指出对方的落脚处会换来换去。假如抵达才发现慢了一步可不像话。
「那就麻烦妳到哥的麾下工作。我会暂时离开帝都。」
「能让李奥纳多大人亲自登门拜访,想必是某位大人物吧?」
「不,对方没留下多大功绩喔,只是从前在城里待过,常常陪我与哥玩耍的人。那人才华出众,美中不足的是性格有缺陷。」
「不要紧,能用多少就用多少。我还得教训白鸥联盟那群胡闹的家伙。这样才能让他们记住谁才是上位者。」
「鬼扯。」
那张脸上没有一丝不安。李奥只需要尽力完成自己该做的工作,他一点也不担心艾诺。
「请您尽管问。」
因此更考验作答者的天分与知识。
「真有效率……您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你怎么看,瑟帕?」
7
「是,我在。」
看不惯。这就是我最真实的感想。
「哎呀哎呀……开销实在惊人呢。」
「这是策反目标的资料吗……那么,妳认为白鸥联盟中最无害的贵族是?」
把她留在身边,我方能用的手段会减少。
「钱在该花时花掉才是最好的。我之后有行程,妳就听瑟帕的指示办事。瑟帕。」
假如连伴侣都不能自由选择,菲妮根本是笼中鸟。我不希望她变成那样。
所以答应让玛丽帮忙。
「我想也是。旁人大概也管控不了他们。」
「厉害。不过那是到昨天为止的情报。」
李奥说着便笑了。
「不然妳回答我的问题。假如帮不上忙,我们就不需要妳。」
这代表有胜算。
「……真不好办呢。」
「不要紧。否则这件事无法解决。包含我在内,要让贵族产生猜疑并加剧问题,不然那些家伙永远也不会死心吧。」
要设法让那些一头热的人冷静下来。
「最先行动的会是谁?」
「那好吧。」
「我明白。当然要教训他们。」
■■■
选择「白」这个字眼八成是要刺激我。命名品味单纯得令人傻眼。
「不过,取名为『白鸥联盟』啊。」
我想过的模范解答立刻出炉。
「艾诺特大人,您应该着手策反。」
「意思是要将手段用绝?」
必须理解对方阵营的内情才答得出来。
如此心想的我将两封信上了封蜡。
「白鸥联盟的贵族参差不齐。核心成员是现实中有望与菲妮论及婚嫁的人选,然而,那对底层成员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几乎都是陪朋友或糊里糊涂地加入。而且那些人大多手头不宽裕。所以我调查了他们借钱的纪录,垫付了所有欠款。换句话说,他们现在的债主变成我了。」
「可是这样真的好吗?若照计划行动,姑且不提您在贵族圈内的风评,连民众对您的印象都会变差喔?」
「应付蠢货正是这么辛苦。」
「年轻男子常见的自以为是呢。」
上面是一连串的谢罪文,底下有署名。达米安的名字当然也在里面。
他们大概没有领会到那一点。
「没错。我要让全帝国的贵族见识钱的正确使用方式。」
说穿了就是对付废渣皇子的联盟。既然我挑明了「想除掉眼中钉就来啊」,他们也随时奉陪。可以感觉联盟势在必得的气魄。
「艾诺特大人,我遵照李奥纳多大人的指示前来帮忙了。」
「我不会用钱,财务管理工作全交给瑟帕,一直都是。所以瑟帕在这段期间精明地替我扩增了资产。」
瑟帕无声无息地出现了。
理由终究在于对方凭感性行事。
我脸色一凝,思索着如何把人赶回去。
「那些家伙甚至产生了要从我这里救出菲妮的念头。」
「请问您满意了吗?」
我将准备好的文件交给瑟帕。
「是玛丽啊……」
「……可以的话,我希望用自己的方式来处理这件事。」
「问题在于,像那样自以为是的家伙非常多。」
这些都滋长了我的怒气。
既然失去拒绝的理由,我就不能撵她走。
「何必问呢?成员以年轻贵族为主,只能说对方不知害怕为何物。」
「这是……」
看来要撵她走并不容易。没办法了。
不愧是李奥的女仆,有事前做功课。
「我已经让几名状似无害的贵族脱盟了。达米安也是其中之一。」
「恕难从命。」
「我们人手足够。不好意思,妳回去吧。」
玛丽呈上几张资料。
「身为盟主的拜特林侯爵周遭有几名激进派贵族。其中,法纳伯爵完全不掩饰对您的厌恶。除非另有变故,否则这位法纳伯爵恐怕会最先行动。」
「不要紧。钱不能总是积着,该用的时候就要用。大胆地花钱。别让白鸥联盟那些人看见任何一丝希望,他们只配得上绝望。」
「……打点得如何?」
为了今后的发展,这是必须上演的一出大戏,同时也包含我个人的感情。
我说着便向玛丽展示几张纸。
收到父皇的答复后,参加鸥之盟约的贵族们暗地创立了名为「白鸥联盟」的组织。担任盟主的是劳伦兹。
「那……表示对方是两位殿下的老朋友吗?」
「……」
8
「极为有效的手段……不过您是从哪里取得资金?」
「出手真阔绰呢。可是,花太多钱在无害的人身上是否妥当?」
「嗯,差不多。」
隔天。
「是的,很顺利。不过,花掉满大一笔资金。」
这是事实。资产运用由瑟帕一手包办,金额也巧妙地翻了数十倍。话虽如此,那是避免我方阵营用钱时引人怀疑,真正的资金来源是我用席瓦身分赚来的钱。单就个人资产,我在帝国恐怕是首屈一指。
李奥一面期待结果,一面从帝都启程。
一如往常,玛丽面无表情地回答。
事态正朝麻烦的方向发展。并非我退让就能搞定,更不容许他人强行干预。
非常单纯的问题。
我不配待在菲妮身旁──他们的说词大概是这样。那么,要换成谁才配?
艾诺毕竟是发现没有胜算就会立刻开溜的人。而那样的他没有逃避,选择正面接下挑战。
「艾诺特大人,您已经成了他们的敌人,接下来有何打算?想说服凭感性行事的人可是毫无意义喔?」
他们擅自认定菲妮跟我结婚会变得不幸。但从现阶段来看,与我相比,李奥有八成以上的机率会成为菲妮的伴侣。为了排除低于两成的可能就来声讨我未免太不讲理。
「大概是贝嘉男爵的儿子──达米安•冯•贝嘉。他对菲妮大人抱持憧憬,立场上却是受朋友邀请才加入联盟。作为策反目标再合适不过。」
不只要与我作对,他们还想从菲妮身旁逼退我,而且只把菲妮当成拉抬自己身价的道具。
对此,父皇没有多说什么。他打算把这件事交给我。事情本来就是那个人起的头,连这点权限都不给我就头痛了。
我一面狠狠地批评对手,一面与瑟帕研拟策略。
鸟就是要自由翱翔才美。
成员中有人已担任家主,有人则被期待成为下任当家。旁人肯定有提出忠告。即使如此仍发展到这一步,可见他们已经失控了。
隔了一会儿,等玛丽离开房间,我才问瑟帕:
当中大概也有纯粹迷恋菲妮的人吧。但就算那样还是搞错了做法。「李奥配我就不配」的论调也十分荒谬。
「李奥纳多大人有如此下令。我不会干扰您。」
我一边说,一边将两封信写完。
听我说完,瑟帕恭敬地鞠躬,然后与玛丽一同离开房间。
那么,事前准备工作就交给他们吧。
如此心想时,房里多了新的客人。
「艾诺特殿下,亚罗士•冯•晋梅尔前来拜候了。」
「欢迎你,晋梅尔伯爵。抱歉在这种情况下找你过来。」
「哪里,我毕竟闲得无法自处。」
这么回话的亚罗士一脸真诚。据说他正在各处进修,但难免会觉得清闲吧。
而我朝亚罗士贼贼一笑。
「正好。我有些工作要找你帮忙喔。」
「视内容而定,殿下。遗憾的是我才疏学浅。」
亚罗士说着便替自己预留后路。相当机伶。
看来他在这方面也做过功课。这是好事。
「席瓦倒是很看重你喔。」
「!」
「在你面前是不是改称古瑞比较好呢?」
「您……究竟是……?」
那是只有席瓦与亚罗士才知道的内幕。然而,另有人知情。
「委托席瓦的人是我。因为我不希望李奥受到干扰。」
「派古瑞过来的……是您?」
「是那样没错。」
「呃,没什么……那个……你有见过我以外的皇族吗?」
「等局面稳定下来,请容我向众人订正。若贬低恩人却不改口,我将无颜面对自己的领民。」
「我……要向殿下致谢。多亏了您,我的领民才保住性命……」
一喝便发现红茶如往常般美味。
亚罗士精神抖擞地答话。
「这就夸张了。我只是希望你跟那些贵族聊聊我的事,懂吗?」
「可是……都是因为我留在艾诺大人身边……」
没办法。亚罗士要是没当场接受我的请托,计划有可能失败。
「晋梅尔伯爵,不,亚罗士。」
「很好。可以来杯红茶吗?最好浓一点。」
菲妮说着便露出更消沉的模样。看来她认为是自己引发这次的事件。
「嗯?」
然后,就像和亚罗士交接,这次换菲妮进来了。
「是要传播您的美名吧!请交给我!」
「这个嘛……视情况而定。我无法向你保证。」
那是一如往常的景象,理所当然的日常。
「咦?」
「那个……其实也有茶点……」
「没关系,那样就好。我也跟席瓦谈过了。这是以此为前提的策略,你别担心。我不是临时起意。」
菲妮说着便开始哼歌,着手准备。
「咦?」
感觉心底的怒火随那句话一齐涌上,我只好克制自己。
「真的吗?我很乐意!」
「只是自言自语。既然如此,下次要不要一起吃饭?我想介绍几个熟人给你。」
荒唐。
我却摇摇头。
「当然要。麻烦妳了。」
他准备离开房间时,我忍不住出声挽留。有件事想确认。
「反了。我希望你帮忙散播负面传闻。麻烦你用万分惶恐的神情向贵族们传述我有多可怕。」
亚罗士拚命地低头行礼。
「好、好的!我立刻去准备!那、那个……艾诺大人……?」
有群人想将其破坏。身为人臣却偏要来破坏我的平凡日常。
我道出不能让菲妮听见的决心。
看亚罗士露出受伤的表情,我觉得自己做了坏事。唉,这招的确阴险。
她看起来相当沮丧。
「真的吗?感谢殿下!」
起码在菲妮面前保持笑容。摆出一张可怕的脸肯定会让菲妮内疚吧。
「怎么这样……」
亚罗士是有前途的少年,器量之大在先前的内乱已经获得证实。他也是葵丝妲丈夫的头号人选。但还是得看当事人自己的意愿。
唉,即使亚罗士事后订正,我还是会被当成利用小孩「操作形象的男人」,差别在于「事前操作」或是「事后操作」。哪一种给人的观感都差不多。
听他那么说,我在心中叹气。
「我有幸与埃里格殿下和李奥纳多殿下交谈过几次。至于其他几位,很遗憾并没有交集。」
「嗯,谢谢。」
我一边这么想,一边目送亚罗士离开。
「别误解。如果觉得困扰,我早就让妳回领地了。没那么做就表示我希望妳留在我身边。懂吗?」
闻言,亚罗士静静地后退一步,当场跪下。
「我找你只为了这件事。你肯答应吗?」
亚罗士一脸担忧,于是我搬出席瓦的名号。
「什么?」
「怎么了?」
「万分抱歉……是我害了您……」
女儿迟早要嫁,不如亲自帮她挑个好对象。父皇大概是这么想吧。然而,至今仍未安排让亚罗士跟葵丝妲见面,表示他应该在犹豫。
「不能轻饶……」
「是,您尽管交代。我会全力以赴。」
「知道了知道了。随你高兴吧。」
「殿下,请与我约定一件事。」
「是!请交给我吧!」
「好、好的。希望合您的胃口。」
「保护他们的人不是我,是你跟席瓦。不过──要是你心存感恩,我希望你能提供助力。」
他仍半信半疑,但还是勉为其难地答应我的要求。
「冲好了!艾诺大人,请用!」
听我加重语气强调,菲妮有些讶异地点头。我一边对那样的她苦笑,一边如往常般请菲妮帮忙冲红茶。
亚罗士说着便天真地笑了。
亚罗士脸上瞬间浮现喜色。
「不是妳的错。一半是愚昧的贵族所致,另一半要怪父皇。」
「怎么了?好阴沉的脸色,真不像妳。」
「那、那不会让状况恶化吗?」
「不要一扯上女儿就变得窝囊啦……」
总之,先让他们见个面吧。
父皇把亚罗士留在城里除了希望他多方进修,还考虑将他纳入女婿人选。从父皇的个性就能推测,他不会让葵丝妲远嫁他国。如此一来就要从帝国的贵族里挑对象。
「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