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这是您吩咐过的体能强化魔导符。」
那场决斗后,又过了五天。
瑟帕现在往我房间桌上搁下一张符。
符中央镶着精致小巧的宝珠。
陈年货,明眼人应能看出是件宝贝。然而,符中央的小小宝珠已经褪色。这类魔导符属于消耗品,等中央的宝珠魔力用尽将沦为废纸。
如此优质的宝珠,放在当今不可能用过一次就抛弃。
魔法技术高于现今,宝珠也产量丰富的古代魔法全盛期产物。
「抱歉让你多费工夫了。」
「哪里,只是拿古斯塔夫陛下房间里的东西来消耗。陛下总是因为宝贵的收藏品没能有效活用而愤慨不已。」
「没关系啦。为了让这东西看起来像被我用过,魔力没消耗完就麻烦了。基本上,爷爷保管起来也不会用。道具是为了使用而存在。有人肯用,制作者也比较欣慰吧。」
「那您应该直接禀告古斯塔夫陛下。」
「听他唠叨我可受不了。」
我板着脸将手伸向魔导符。
然而,一次没抓着。为此,我咂嘴一声,将手伸长一点,心想这次非得抓住。
「您的感官仍有误差啊。」
「之前持续了一周。这次不知道多久才会好……」
「开销甚钜呢。」
「受不了。为了平息年轻贵族的失序行为,我花了钱,互换身分的底牌也揭了,还要被麻烦的副作用折磨。霍兹华特公爵家可真有一手。」
「这次算平局吧。对方原本似乎想靠这次的风波卖人情给多家贵族,结果敌人反而增加了。」
「我方同样也有树敌。那些贵族失去了儿子或亲人,无法期待善意的回应。跟埃里格对抗时被他们补刀就完了,趁现在除掉也没错……但人死便会生恨。」
「消息真灵通。」
这有什么好高兴?我想着便转头瞪去,但瑟帕不改笑容。
我对多彩多姿的人生没兴趣。单调又缺乏变化的人生更适合我。
「别人的不幸让你这么开心?」
有效归有效,但我觉得只会演变成被爱尔娜千里追魂的局面……我可不敢祭出这招。哎,以防万一先学起来吧。
这家伙依然摆出高高在上的态度。但他自我评价偏低,是个脾气古怪的家伙。看来那点直到现在都没变。
「不及格怎么办?」
自揭真相与秘密败露可说是天差地远。
「难道你有法子躲过勇者?」
「我想逃就逃得掉。因为是童年玩伴,我才让李奥逮住。」
「你还是老样子嘛,维恩。」
「难道你没自信?」
「比起顶着死神名号的那段日子,当废渣皇子的管家更有长进?」
房间里有维恩、我、爱尔娜跟李奥。
就算用上相当高级的魔导符,我也不可能获得李奥那般身手。爱尔娜大概能参透其中玄机。
「我们是童年玩伴啊。」
毕竟曾入了皇太子的眼,维恩的才华能挂保证。
没错,并非全是坏事。不过坦白讲,解决那些小角色花费太多力气。
由我说明也行,不过瑟帕的发言应该比较客观。
感官的失误使我连这么点小动作都觉得不对劲,只能忍耐了。
「你这趟带回来的人物可真意外。」
皇太子当时手边不缺人才。明明没有特地发掘的必要,却还是想方设法让维恩进修学问。
「我稍有耳闻喔。听说你装成李奥跟人决斗?」
我想起瑟帕先前的忠告。或许时机将至。我一边这么想,一边随马车摇晃。
「像这样让她失去冷静就行了。」
那样的维恩正双手抱胸,投来凶狠的视线。
「是没错啦……」
大概是中意维恩吧?当然也包含他的才华。
使用魔导符对身体造成负担并不稀奇。只是,魔导符大多有固定的强化界限。
■■■
「看你如何处理这次跟贵族的争执。及格的话,我就愿意当李奥的军师。」
接着,维恩浏览整理好的笔记后点点头。
「哦?但你回帝都了?」
因为我不想离开菲妮。而且她安稳的生活将分崩离析。
但维恩消失了。原因是皇太子之死。
「你的思路被摸清了喔?身为军师这样行吗?」
不过她当下没追问,似乎无意追究。
维恩还在嘴硬。我瞥向爱尔娜。维恩再怎么玩弄计谋,碰上爱尔娜也没辙吧。
「不敢不敢。我只是觉得艾诺特大人也成长了。」
跟才华洋溢的李奥是童年玩伴。我也和他有些交集,却没有熟到算童年玩伴。
「原来如此。」
「是的,您讨厌麻烦事,认为与人竞争没意义,也鲜少为了重视的事物不惜与人竞争。那样的您这次决定顶着麻烦与人较劲。我还以为您会在事情结束之后开口表示『早知道就不做这些』,却一次也没有。应该是因为您自觉到比起麻烦,待在菲妮小姐身边更重要吧。我认为『重视的事物』增加是件好事。」
久别重逢,应该握个手才合礼仪,但我们不存在那种交情。
瑟帕仔细地阐述来龙去脉。
的确松了口气,但爱尔娜肯定起疑了。
「我有很多话想说。但你跟人决斗,身体无恙吗?」
「亏你找得到他耶?」
「完全不行。」
我一直用这种态度过活。即使被人看扁,没有实质损失就搁置不管。为了尊严而跟人较劲毕竟很麻烦。
「成长?我吗?」
「对,这我倒是有自信。人会在肩负起麻烦后得到成长。因此,艾诺特大人最好尽早栽进麻烦事。」
我发出叹息,瑟帕却维持一贯的笑容。
「一向如此就是了。」
「那也是事实。我在一片混乱中如此提议。抱歉,李奥,一切都被当成你做的事。」
重视的事物少,行动上比较方便。
「那我们该走了。李奥他们要回帝都,我会去迎接,然后在马车里换回身分。」
维恩趾高气昂地宣告。
「有麻烦临头的预感啊。」
「逃避平胸女的追捕比扳动婴儿手掌还容易。」
刚抵达帝都的三人理应不清楚这次风波的细节。
爱尔娜顿时对这番话挑眉。
然而,维恩从前被皇太子视为亲弟,前途有望。记得他游历诸国也是为了将来能作为皇太子的左膀右臂活跃。
毫无牵挂才落得轻松。
「矮子,你叫谁平胸女!」
开始挑毛病了。
「我会再找个地方躲起来。」
「……重视的事物变多,这算有成长吗?」
我打算拿出以古代魔法为基底的古老魔导符蒙混过关。然而,爱尔娜会信到什么程度就不敢保证了。
早知道这次也随便应付。为什么没这么做呢?
「遵命。关于身分互换一事,西格大人已经前往禀报,想必不会有问题。」
「有商人在流传啊。听说拜特林侯爵向李奥提出决斗,然后李奥轻松获胜了。」
维恩弗利特•托莱勒斯。
我早料到维恩会这么说,没有多讶异便开口反问:
「但愿如此……」
「艾诺,顺便告诉你,我还没有接下李奥的军师一职。」
「我吗?有什么好看的?」
「免了。我才不过那种人生。」
「是吗?那就头痛了。」
「没关系啊。你那么做不是毫无意义吧?」
「……我倒听说决斗赌上了帝毒酒?」
「问题堆积如山。李奥姑且不提,这次的事应该会让爱尔娜起疑。」
「我方尽力了。既然是对方失控,我方也莫可奈何。何况这次的事也让许多贵族对李奥纳多大人改观了。从这一点来看并非全是坏事。」
「他似乎想看看艾诺的手腕再做决定。」
「不算无恙。我用了魔导符,现在累得不成人形。」
「你好像也没变,艾诺。」
印象中,维恩是个爱书成痴的麻烦人物。而他记忆中的我应该是个总爱玩耍的懒惰虫吧。
「没错。虽然状况有点复杂。」
「以上就是事情经过。」
我瞥向维恩,不晓得他会如何判断。我毕竟不明白他对我有何期待,发生过的事也无从补救。
2
爱尔娜与李奥表情阴沉,维恩则冷静地将瑟帕的发言记录下来。
我到帝都正门迎接,搭上李奥他们乘坐的马车。随即发现车上除了爱尔娜与李奥,还有一个目光凶狠的矮子。
就是不知道我能否获得维恩青眼。
我对瑟帕的话连连点头。
「我尽力了,但离满分还差得远。详情麻烦你问瑟帕。」
「算啊。独来独往固然轻松,但重视的事物变多能让人生更加丰富,为人就会有所长进。这是我的经验谈喔。」
我现在只是在经历人生中的唯一例外。
我说着便起身。
「当作参考,能告诉我错在哪里吗?」
「头一步就糟透了。面对想除掉你的贵族,居然选择对抗?这是步坏棋。」
「不然我该怎么做?」
只是否定的话任谁都办得到。身为军师,提出更好的方案才算有达成最低门槛。
维恩当然轻松地跨越那道门槛。
「换作我就会照他们所说离开苍鸥姬。」
「可那样会有大量贵族凑近菲妮啊?」
「让他们凑过来无妨。连自己与皇族的身分差异都无法理解,那些愚蠢之人迟早会对苍鸥姬无礼,因而起内哄。只要靠摆平争端来证明自身价值,贵族们就不得不乖乖闭嘴。」
「维恩,你该不会想拿菲妮当饵?」
爱尔娜眼神锐利地扫向维恩。
维恩不以为意地承受那道视线,如此答道:
「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
「好差劲……菲妮可不是道具喔。」
「不然要让艾诺成为众矢之的吗?我先声明,事态会扩大到这种地步是因为艾诺的皇族身分。若先以苍鸥姬为饵,等贵族们自乱阵脚,骚动就能控制在最低限度。」
「等对方自乱阵脚未免太过消极。要是对方待菲妮没有失礼之处呢?失去排除那些贵族的理由,结果只有艾诺无法留在菲妮身边耶?那样会让菲妮的立场变得模糊喔。」
「有李奥在她身旁就好。光是那样便能证明苍鸥姬属于李奥阵营,面对难缠的贵族能发挥驱赶作用。不然让她发表与李奥订婚也行。」
维恩的计策使爱尔娜蹙眉。
不顾他人感情的军师似乎会这么献策。若只考量效率,那大概是最好的做法。
有别于弱小时期,我方现在手握一定规模的势力。靠菲妮的人气募集协助者没多大好处,发表订婚应该会招来年轻贵族反感。但「真正的信徒」应该会站在菲妮这边吧。
「……我从以前就在想,维恩你没有异性缘吧?」
「你从刚才就一直发牢骚耶!以为自己是谁啊!」
如此心想的我最后走进谒见厅。
维恩刚当上军师就立刻放出流言,宣称这次风波是自己在背后操盘。「李奥有了军师」和「该军师能弥补李奥弱点」二事因而传开。
「被人看扁才方便行事啊。」
「原来如此。因为哥机灵啊。」
「嗯……你怎么看,法兰兹?」
「换言之,被摸清的手段无法再使用?」
我肯定会后悔。如果离开菲妮,还用她当饵引诱那些簇拥而来的男人,我将无法原谅自己。
然而,召我过去就不知道有何用意。
「担任外务大臣的我造访过无数次,相较于李奥纳多也不容易引起反感。」
「那些贵族不保证会加入我方,只顾自身欲望行事,我为什么非得听他们的?要我用『当下』来交换太便宜他们了。所以我选择对抗。」
「把话听到最后,平胸勇者。营养长不到胸部,起码要用来动脑。」
父皇对我的回答蹙眉,法兰兹却在一旁清嗓。
「我自认……这块膝盖没有那么廉价。」
「原来如此。那皇国就交给埃里格负责。你没意见吧,李奥纳多?」
「维恩弗利特•托莱勒斯在此宣誓为李奥纳多殿下效力。从现在起,我会在您麾下以军师身分赌上一切。愿以己智辅佐您的王道。」
见状,埃里格轻叹一声继续说道:
把他当凶神恶煞固然没错,但维恩也是聪明人。
「你太慢了,艾诺特。」
「啥?一直抱怨还答应当军师?话怎么说都随你啊?」
「哎,有一半理由是那样啦。」
「……你找死吧?」
「这么一来,王国就由李奥纳多负责接待吧。」
「那也算原因啦,频繁互换身分容易引起猜疑。猜疑会冲淡信任与忠诚。即使如此,艾诺仍用了这招。这是因为你想将自己身为皇子始终无能,李奥则无所不能的观念深植人心吧?」
听我与李奥这么说,维恩不悦地短暂托腮。
李奥就这样得到期盼已久的军师。
反正是二选一。挑剩的落到李奥头上也不是坏事。
我们早知道会这样,所以李奥先一步做出回应。皇国与王国相比,前者在帝国内的评价较高。能接待其来宾固然利多,但埃里格在皇国的熟人不少。既然我方怎么拚都赢不过他,还是别争了。
李奥率先中规中矩地回应。
「我明白。别再用这招比较好吧。」
维恩的分析切中要害。
「嗯,全仰赖你喽,我的军师维恩。」
「指名我和李奥?」
我明白埃里格与李奥获召的理由。父皇想决定他们在典礼上负责接待的国家吧。
在这种局面下,埃里格、李奥与我被父皇召见。
就这层意义来说,我当时提出的主意堪称妙招。虽然这话不该由自己说。
「正如埃里格殿下所言。毕竟我国无暇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非常恰当。王国派来的使者也希望由李奥纳多殿下或艾诺特殿下接待。」
「哦?理由是什么?」
「……最后的场面。皇后陛下出现后,事情完全脱离艾诺掌控了。然而,虽说有自己的母亲支援,艾诺仍取回主导权,让事情圆满落幕。我就没办法做到。当时的情况连宰相都会头痛。」
「当然。我明白。」
「既然你希望如此就继续保持。只是呢,你不用再勉强自己替李奥拉抬评价了。那项差事由我接手。」
帝位之争不需要心软,应该也有必须绝情的场面。
「那是你欠缺的吗?」
「是吗……你能跟我约定将来会变得像皇太子威廉那样吗?我原本的愿望就是在那一位底下做事。」
「维恩……我与李奥跟其他称帝人选不同。我们决心在帝位之争胜出。但……皇帝宝座不足以让我们在不愿退让的部分退让。它不具备那个价值。」
那也可能祸延各处,受害者当然包含我们。
「够了够了……维恩,我也很好奇耶。哥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
「假如累得无法答话也行,我会遵从命令喔。」
语毕,埃里格瞥向我,仿佛在指责「引起问题的可是你」。但事情已经过去了,要翻旧帐也无可奈何。我耸了耸肩应付过去。
「机灵与否也在一念之间。艾诺,往后跟李奥互换身分这种手段要节制。」
闻言,爱尔娜忍无可忍地站起来,指尖对准维恩。
以往李奥的风评是由我负责调整,现在有维恩接手。
然而,我也有不能退让的地方。
「军师大人啊。」
「另一半是什么?」
那样的话,我方阵营将大受打击。
爱尔娜瞪向维恩,发出令人胆寒的声音。
「对啊。明明是为了保护重视的事物才挑战皇帝宝座,舍弃那些就本末倒置了。」
「给我用跑的。」
维恩成为李奥的臣子,我就轻松多了。
3
若是采取「无视菲妮这个人」的方针,克莱纳特公爵肯定不会默不作声。他恐怕会不计手段把菲妮带回家。
维恩说完便起身。
「我自认已经加快速度了。」
「十一年前,皇国与帝国曾因矮人族之事发生冲突。当时李奥纳多的母亲,也就是密叶大人与陛下会面一事已被对方得知。难道你连那件事的细节都不知情?」
接受决斗时,我装成李奥提及了「责任」。但如果双方僵持到最后,或许免不了被究责。
「唉……造成牺牲这点确实做得不好。对方的愚昧程度超乎想像,没想到他竟然当着父皇的面提出决斗。即使要决斗也该等仪式结束。为此,我的确有出言挑衅。毕竟和解成立后提出的决斗要是输了,想怎么处置都行。搞到适得其反是我失算了。」
轮番看向我与李奥,然后嘀咕道:
我不禁对这个特别的说法做出反应。王国十一年前曾与帝国一战。后来,两国逐渐加深交流。我国遣送人才,对方也派人来帝都。使者大概是其中之一,不过有人跟我和李奥交情深厚吗?
「我不介意。」
「一群心软的家伙。」
「应该有许多人因为那件事对密叶大人观感不佳。所以由我来接待皇国的贵宾想必比较不会有差错。」
那是他让脑中思绪运转时的习惯。维恩从小就眼神凶恶,这种习惯让旁人把他当成凶神恶煞。
恐怖恐怖。胆子小的人应该会昏过去,但对方是维恩,这点事吓唬不了他。
表示现在不是讨论这种事的时候吧。
李奥一边出声安抚,一边询问维恩:
「自以为是……你一开始不是说什么要看看艾诺的手腕!既然对艾诺的做法有意见就表示你不认同他吧!」
我立即探寻脑中的记忆。还没想起那名人物,李奥先开口了:
「我才疏学浅,但誓会努力。」
随后──
「你还没有答应当军师吧!」
要接待国宾,织姬肯定会指名我。接到指名几乎就拍板定案了。特地驳回要求只会让风评下滑,帝国也不能对织姬展现强硬的态度。
对此,埃里格慢了一拍才做出答复。
「只要父皇下令,接待哪个国家都不要紧。」
「……如果白鸥联盟的贵族一齐涌上来,菲妮肯定会害怕吧?或许不至于发生什么,但会发生什么的可能性同样高,或者更甚。也存在『让菲妮遭遇危险』的可能性。克莱纳特公爵托我照顾她,所以我判断那招不可行。」
「受女人欢迎有什么用?极力排除无谓的要素并做出最佳选择肯定会导向我理想中的计策。我倒觉得……你早就明白吧?这可是你平时在做的事,艾诺。你怎么没把所有麻烦事推给旁人?」
维恩听完就静静地下跪。
「李奥纳多不适合的理由在于?」
「没错。对手的行为超出想像时,我无法靠临场反应重整态势。以这次的情况而言,对手比想像中更愚蠢。连皇后陛下都为了那种蠢货出面。光听叙述就知道当时一片混乱。由此导出让众人信服的结果,全是靠艾诺的手腕。双方意见若一直没交集,牺牲的应该就不只贵族了。」
皇后若坚持到底,最糟的情况下,父皇或许会动用强权将贵族处刑。
「哼……埃里格,还有李奥纳多。我想决定你们负责接待的国家。有没有属意的国家?」
李奥说完就低头致意。
「我希望接待皇国。」
「这个嘛……我不是没有想过,却立刻被内心的声音驳回。」
爱尔娜似乎气到失去理智了。她带着浅笑准备拔剑。
我是用贬低自己的方式替李奥拉抬评价,维恩就不用多费工夫,应该算得上适得其所吧。
「理由呢?」
父皇、法兰兹、埃里格与李奥已经在里面了。
维恩沉默片刻才嘀咕了这么一句。
「我现在愿意了。」
「埃里格皇子坐拥庞大势力,他本身也相当有才干。反观容易心软的双胞胎皇子似乎毫无胜算。有我协助正好。」
「难道说……『圣女』大人将莅临帝都?」
「答得漂亮。亏你立刻就能想到呢?」
「……因为我记得很清楚。虽然她只在帝国停留两天。」
「没错。对方似乎也对当时的事印象深刻。艾诺特好像忘了吧?」
「被你们一说,我想起来了。」
对了。五年前,当时十三岁的我们曾跟来自王国的少女共度了两天。
比我们大一岁的那名少女被称作「圣女」。
距今七年前,当时十二岁的少女手持传说中的法杖,拯救了与多国开战的佩露兰王国。
王国当时也隔着国境与帝国对峙。那名圣女因此以大使身分造访帝国。
能建立交情纯属巧合。因为我们去见母亲大人时,那名圣女正与她谈话。
我记得那两天相处得很愉快。这样啊,原来对方也记得。
「救国圣女蕾蒂希亚就是王国的代表吗?」
「没错。王国似乎想进一步与帝国缔结盟约。派她出面就是这么一回事。」
「圣女上次也成功化解了国境间的紧张局势。接待人的选择上或许也包含政治上的考量。」
「我会戮力以赴!」
李奥带着前所未见的干劲说道。
看见那张脸,我一面轻轻叹气,一面了结自己该做的事。
「然后呢?为什么我也被召来了?」
「其实……仙姬大人迟迟没有返回帝都。」
「她不是在北部吗?」
「那我逐一去查。」
在瑟帕目送下,我使出瞬移。
「或许吧?听那种说法,观礼代表应该只有圣女大人。」
我贼贼地笑着,李奥于是满脸通红地陷入沉默。
「这叫自我满足。你造成的牺牲更多。」
「我现在有件事要查清楚。」
「你是不知情才会说出这种话。我倒是很清楚。没有能力在我之下的皇族。连么弟都比我优秀。最接近的是第九皇子亨瑞可,但他会的还是比我多。所以……无论用上什么手段,我都想参加帝位之争。我想跟故事里的英雄一样在危机时潇洒现身,解决问题立下功绩。就像你一样,懂吗?」
「令人在意的地点约有三处。单就管理皇帝陛下的别墅而言,物资运输未免太过频繁。」
「我大概能想到其中原因。李奥纳多,招待圣女要做到宾主尽欢。我想说的都交代完了。」
还想说织姬怎么迟迟没回帝都,原来她还做了那些事啊?本以为她只是中意北部。
语毕,我拿出银色面具。帝国就是我的后院,找遍各个角落不过是小菜一碟。
「……你连对方的底细都不知道就给出信任?」
「我、我才没有露出那种表情……」
「真难得。您居然在问题解决后立刻行动。」
「我有点事想问。」
「证据是?」
「就是该在典礼前搞定。若帝国陷入混乱,受益的将是周边各国。那些国家派出的使者正要聚集于此。万一真的有怪事发生,典礼也无法安然收场吧。」
「像我一样吗?此言属实?」
「什么事?」
「稀客稀客……席瓦,你找我有什么事?」
瑟帕取出地图,并在三处画圈。我看完便点点头,化身为席瓦。
4
「他的话确实令人在意。不过有必要在典礼前处理吗?」
「原来如此。那您打算从何处着手?」
「打扰你阅读真抱歉啊。」
「弟弟的直觉。他们没有招供是因为害怕。那么,为何要怕?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你与爱尔娜•冯•奥姆斯柏格。比这更可怕的搭档并不多见。明知如此,他们仍未招供是因为有人同样可怕。只有埃里格才使唤得了那种人物。」
语气温和。不像对眼下情形悲观之人。
「席瓦。」
卡洛士被皇帝饶过一命,却被软禁在皇帝领地的某处。知道具体位置的人有限。不过──
父皇简短地总结,从宝座上起身。
「……是吗?」
「多多少少啦。表情太严肃会被圣女大人讨厌喔?」
「为争夺帝位而失控,被英雄梦冲昏头的傻瓜。我原本这么想,但还是去找他仔细打听吧。八成有人在背后操控。」
「即使行踪成谜,你也过滤出大概了吧?」
最先行动的家伙。帝位之争持续了三年,基本上都是三个派系互斗。局势是在李奥为首的第四派出现后产生变化。然而,采取行动的并非李奥。
数次与护卫擦身而过,我从阳台进入某个房间。那里有卧床读书的卡洛士。
王国的第一王子向珊翠菈求婚了。对方想把那件事定下来吧。
卡洛士憧憬的绝非SS级冒险者。我至少明白这点。
「路上小心。」
卡洛士说完就笑了。在那张温和笑脸的目送下,我离开现场。
「是啊。我呢……成长过程中不乏优秀的兄弟姐妹。皇族中应该没有人比我更自卑吧。逊于年龄相近者勉强能接受。然而,得知比我小的李奥纳多要参加帝位之争,我就失去正常的判断能力。」
「我没有确切证据。然而,埃里格手里应该有与SS级冒险者不相上下的底牌。以上就是我的见解。」
「已经没有非做不可的事了吧?」
先瞬移至位于帝国西部的皇帝领。皇帝领是由皇帝直接管辖的土地。若非特例,贵族当然不能居住于此。
「可是卡洛士皇子眼下行踪成谜。」
被活捉的克琉迦在森严警备下受到囚禁。他肯定会被判处死刑,然而,其地位之高又不得轻易处死。父皇也再三审问,打算从他口中套出情报。
我刻意出声搭话,卡洛士于是缓缓转向这边。我将幻术调整为只有他能看见,卡洛士也因此认出我的模样,然后微微一笑。
目送父皇的背影,我与李奥也跟着离开谒见厅。
她可是你的初恋。
「动作真快耶?」
■■■
「交给你了。还有啊,李奥纳多,那位圣女似乎朝帝国出发了,与王国的第一王子同行。你懂吗?」
「然而,你当不成。你与吸血鬼联手,让东部陷入混乱。使出如此卑鄙的手段,你还是没能成为英雄。付出的牺牲更庞大。不过在我看来,你现在倒神清气爽?」
「王国的第一王子单纯是为了另一件事来帝国吗?」
我潜入克琉迦所在的城塞。
卡洛士缺了右手,下半身动不了,模样无比凄惨。然而,他本人似乎挺享受阅读的乐趣。
傻眼的我表示理解。依照织姬的个性,叫她就会回来吧。
「这就是列为候补的三个地点。」
然而,这里现在成为某人的专属牢房。那人就是前南部公爵──史温•冯•克琉迦。
如此心想的我转过身。这时,卡洛士朝我搭话:
「正是。」
对方大概真的很想娶珊翠菈。虽然我觉得有什么内幕,但线索太少也无法推敲。
「那我出去一趟。」
我写完要寄给织姬的信,然后把那搁在桌子旁边,简单地伸了个懒腰。总之,该做的事都完成了。
「正是。」
李奥说着便透过玻璃窗端详自己的脸。我一边对那样的他苦笑,一边嘀咕:
「你特地来问我是因为对帝位之争抱持疑问吗?」
「或许该提高警觉呢。」
「对了……我希望变得像长兄一样。变成像他那样的英雄……」
在卡洛士面前的人毕竟不是我。
「对。这次的帝位之争不对劲。经他那么一说,的确该展开调查。」
用幻术避开众多护卫再前往克琉迦的房间。
瑟帕点头回应。李奥忙着准备迎接圣女,成为军师的维恩则赶着与支持李奥的贵族们洽谈。我目前没什么要紧事。因此──
坐落该处的皇帝别墅──原本只有皇帝或皇族能使用的那栋别墅,不知怎地部署了数量可观的护卫。
我说着便用幻术将自己隐形,进入那栋别墅。
「好,就这样吧。」
「这个嘛……我与两名吸血鬼做了交易。然而,那是透过第三者牵线的。对方总是遮着脸,我不知道他的真面目。然而,那名人物让吸血鬼跟我搭上线,还提出东部那件事的草案。当时的我想在帝位之争脱颖而出,不经深思就答应了。」
「帝国失去了伟大的英雄。长兄不会再回来。可是,新的英雄诞生了。在我造成的混乱局面中,李奥纳多展现了自己真正的价值,宛如我曾憧憬过的皇太子。见证新任英雄的出世,我满足了。」
「那么,最后希望你听听我的想法。我一直在思考。中间人一定熟知我的性格。我老爱幻想又怀着英雄梦。对方早知道我会上钩。放眼帝国也只有与我亲近之人才晓得这些。而且中间人完全掌控了吸血鬼。不是利害关系一致,他们之间有明确的上下关系。我从中推敲出的答案是……吾兄埃里格。另外两人若要把吸血鬼当成棋子会采取其他手段。他们不会那样使唤吸血鬼。能做到的只有埃里格。」
「唉……我明白了。」
「起初是那样,但她似乎搭乘我方准备的马车在帝国游览。」
「一上来就押对宝了。」
毫无收获。我原本这么想,不过得知卡洛士已做出属于自己的了断,走一趟也算值得。
「由最先行动的家伙查起。」
而是第五皇子卡洛士。
假如憧憬的对象只存在于书本故事,应该还能死心。但如果就近见识过英雄人物,那份憧憬将永无止境。何况对方还有弟妹跟在后头,唯独自己被抛下。
「……你是说他有跟别的SS级冒险者搭上线?」
「我有自觉啊,所以一直待在这里。我会用一辈子来证明愚昧之徒的末路。无论将受到多少责难,我都会一直留在这里。这就是我赎罪的方式。」
告别了卡洛士,我来到位于帝国东部的城塞。这是失去战略价值的城塞,最近只当成屯驻地运用。
「索妮雅大人的父亲提过那件事?」
「能说的我都告诉父皇了。莫非你想知道那些?」
5
「太自由奔放了吧……」
「我认为有的手足不如你喔?你标准太高了。」
「你只管思考要怎么迎接圣女大人就好。毕竟──」
「之后您有什么规划?」
「暗中活跃的时间到了。」
克琉迦被囚禁在宽敞的房间。说是囚禁,生活环境倒不差。
「贵为公爵,即使犯下重罪也会受到礼遇呢。」
「哦?这可真是稀客。」
看到我现身,克琉迦露出讶异的神情。不过,那份讶异只维持了一秒。
克琉迦着手准备冲红茶的茶具。
「你要喝吗?」
「不必。」
「真遗憾,这可是上等茶叶。」
克琉迦为自己冲了红茶。被李奥斩去一臂似乎对他造成不便。顶多是这点比较显眼,他现在仍过着公爵般的生活。
「我能过得如此奢侈,你觉得不可思议吗?」
「没错。」
「帝国有许多贵族,与我毫无瓜葛的贵族还比较少。有把柄在我手里又不希望被泄漏出去的贵族会像这样送礼。」
「没想到皇帝会允许这种事。」
「起初不允许。不过,因为我始终不肯招供,对方似乎改行怀柔政策。狡猾的计策。肯定是宰相的主意吧。」
人只要生活富足就容易松懈。因为克琉迦身处严苛的环境也不肯招供,他们决定换个方针让他享受吗?这招算是以退为进。
至于让贵族送礼则是不想用国库的钱来供养克琉迦,还能借送礼一事揪出有事想隐瞒的贵族。这套计策不算坏,然而,当事人显然完全没被打动,似乎成效不彰。
「你很从容嘛?谋反明明以失败作收。」
「因为我还没有输。皇帝想要情报,断不会杀了我。而且我的待遇也会视珊翠菈而定。在那之前,我打算进行持久战。」
难缠到令人傻眼。原来他现在还没死心。父皇确实想从克琉迦这里问出情报。但若放弃问那些,父皇要处刑理应不会手软。
因为了解父皇的脾气,克琉迦的想法在我看来有些天真。
在我思索时,椅子上的克琉迦逐渐脸色发青。
「有身体能暂用还真方便耶。」
限制行动再出招压制。想闪避从天而降的弹幕,唯有打破结界逃走这招。
「我不喜欢说谎,先告诉你吧。我的武器是丝。」
「短距离就算了,你竟能长距离瞬移……看来SS级冒险者并非浪得虚名。」
如此言论让马可西亚斯笑着冲过来。
「你似乎认为自己是最强的?我看不惯那种傲慢。你该秤秤自己有几斤几两。」
「……我没有被牵着鼻子走。埃里格皇子也没理由把战力分给我。」
假如他打算防御,我会趁机进攻。依当时局面,走为上策。不过,没想到他自断手臂也不当一回事。
「我的确诚实,却不是滥好人。想知道就用本事逼我说啊。」
「恼羞成怒就代表你自己也是那么想吧?」
语毕,男子准备靠近克琉迦。那恐怕是预先设下的诅咒,与契约同时置入。因为诅咒生效才让对方现身吧。
「看得出来。」
订定契约时预先绑好,违背誓约就用其绞杀。我能用结界阻挡是因为远端遥控被切断了吧。
用结界挡下很简单,但结界的强度刚才已经被对方摸清。这次应该准备了足以将其打破的攻势。随意停下脚步难保不会吃鳖。
「伤脑筋……能破我结界的人理应不多啊?」
「或许你在人类中算得上怪物,但面对恶魔也能以怪物自居吗?」
一种是该组织独自取得吸血鬼血液。另一种则是埃里格与该组织互相勾结。
「别太小看我。不可思议的力量与看扁人类的言行,再加上自断手臂也不当一回事的做法。我在南部碰过类似案例──依附于亡者身躯现世的恶魔。你也是同类吧?」
「为什……么……?」
「别瞧不起人!」
假如我什么都没做,克琉迦早就窒息了。光这样就能知道对方实力超凡。
它笔直地贯穿结界,连我的腹部一起刺穿。
男子说着便凭空抽出一柄剑。
「那些血液是我透过某个组织弄来的!既不是埃里格皇子给的,也不是经他外流的物资!」
「我同意。毕竟连另一个世界都存在。」
明白再耗下去不是办法,我设了张结界停在半空。这是为了争取咏唱时间。然而,看准我停下的瞬间,丝线汇聚成一柄长枪。
「试试看吧。」
可是也不能搁置不管。恶魔曾把人类逼入绝境。尽管人类阵营最后获胜也不保证下次还会赢。
「居然有人明知我是SS级冒险者还想挑战。」
「挺狂妄嘛?凭你这区区人类。」
「这表示世界很大。」
马可西亚斯开口嘲笑。被贯穿的我直接坠落地面。
男子缺了右臂。为了脱困,他选择自断受到束缚的臂膀吧。
「我也很吃惊。你居然会舍弃手臂。」
所以我瞬移到远方。
与先前不同,我这次后退了。于是,马可西亚斯的丝线迎面而来。
「难道你以为用那种脆弱的结界能挡下我的攻击?」
「你不是以诚实自居?」
「彼此彼此吗……那现在该如何?」
棘手的能力。然而,我无法理解。
话音刚落,男子手里的剑就化成无数丝线。大概是魔力制造的丝吧。恐怕连粗细都能自由控制。
「珊翠菈皇女已经失势。那就够了吧?你是对战力有相当自信才敢强出头。没自信才不可能行动。」
6
语毕,斗篷底下的男子笑了。他不可能没发现我是SS级冒险者。即使如此仍笑得出来,他绝对不正常。
「有那种能力,照理说你爱怎么偷袭都行吧?」
克琉迦脸上浮现屈辱之色。身为长年支配南部的公爵,他似乎不愿意轻易承认自己的失误。
话音刚落,我打开传送门,把那名男子拖进去。
「万一他死了,我才会困扰。」
「既然你遇过同类,事情就好说了。我叫马可西亚斯,如你所言是恶魔。虽然我也无意隐瞒。」
然而,马可西亚斯用细丝打下所有魔力弹。他脸上甚至带着从容的微笑,根本没有认真。
我带着男子传送到帝国东部的山区。在这片为群山环绕的土地,就算粗暴些应该也不成问题。
这下该怎么办?我倒是希望连组织名称一起问出来。
魔力弹随巨响命中,扬起尘土。片刻后,沙尘散去,四周被夷为平地。男子却不见踪影。
「……别拿臆测跟我争论。那些吸血鬼血液不是埃里格皇子给我的。我也不可能被牵着鼻子走!」
那颜色明显不对劲。而我感觉克琉迦周身散发出异常能量,立刻用结界将他关住。
克琉迦把喝红茶的杯子用力搁在桌上,力气大到让红茶稍微溅出来。克琉迦这才回过神。
「是吗?来这之前,我去见过卡洛士皇子。他说在背后操控自己的是埃里格皇子,还说能把吸血鬼当棋子使唤的只有埃里格。所以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把吸血鬼的血液弄到手?正常来想,应该是取自在东部作乱的那些吸血鬼吧。如果真是那样,表示你也被埃里格皇子牵着鼻子走喽?」
「订了契约就得信守承诺。你答应过不会将我等的事情外泄却毁约了。有罪便要受罚。」
我确实是在臆测。没有直接证据指出埃里格跟吸血鬼有联系。然而,他的确有可能暗中将研究材料外流给克琉迦。
不知道那是恶魔的能力还是用丝线进行缝合。不管怎样,若能感受痛觉便无法轻易做出那种事。
我边说边以结界束缚男子的臂膀,从上方撒下无数魔力弹。
「那不过是半成品。一旦完成,谁也无法动摇我的胜利。」
「你也是用那种丝让克琉迦差点窒息?」
男子被我点破便露出贼笑,还凭空生出断臂,然后接回去。于是,手臂转眼间就动起来了。
我再次布下无数魔力弹,一齐袭向马可西亚斯。
该处是帝国的城塞,还是囚禁克琉迦的重地。在那里大闹会引发许多问题。而且这家伙的目的是将克琉迦灭口。
「情报显示了一切。如卡洛士皇子所说,能把吸血鬼当棋子使唤的顶多是埃里格皇子。而且,你碰巧在相近时期取得吸血鬼的血液。假如不是串通就要解读成你受人利用才对。」
「正是。」
见状,马克西亚斯原本打算追上去,却提前注意到了。
如此心想的我飞上半空。然而,马克西亚斯也紧追在后。
那么,对方会是什么样的组织?
「那就不晓得了。然而,我可以确定一件事,你的同类是被我讨伐的。」
某个组织?肯定是犯罪组织吧。假如确有其事,我可以想到两种套路。
有个披着白斗篷的高大男子从阳台进到房里。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进来的。就算将全数心思集中到克琉迦身上,我也没想到对方能接近到这种程度。
无意隐瞒是自信的表征。他觉得可以在这里收拾我。
「契约是绝对的。『违约者死』是我订下的规矩。因为你多管闲事,他现在还活着。令人困扰。」
「契约从严。」
「……幻术?」
「我办事从来光明磊落。再说,偷袭人类实在丢脸。」
好快。他手里有丝线集束而成的剑,闪避应该是下策。丝线能自由伸长,所以我用结界挡下男子一剑。匆促设下的结界有三道,两道被斩碎。
「咳咳,咳咳……呼……」
一般人才不敢玩这种花样。然而──
「你是魔王军的余孽吗?」
我当时担心的事成真了,依附于人类身躯的恶魔已经混入人类社会。这是不能公诸于世的问题。大众会疑心身旁的人或许是恶魔,还可能借故行陷害之事。
「南部反叛时,据说你服下以吸血鬼血液调制的药?」
「反正你是受皇帝之令而来吧。我可不打算招认任何事。毕竟我拥有的情报就是自己的生命线。」
男子说完就瞬间窜到我跟前。
「就那么办。」
「想动武的话,我可以奉陪喔?」
「我常被这么说。」
不过,这下严重了,情况与南部那次截然不同。当时恶魔刚被召唤出来,这家伙却不一样。
丝线穷追不舍。就算试图迎战,我从刚才的交手就知道这点魔力弹会被轻易击落。
「谁知道呢?」
「我不是受皇帝之托而来。单纯是有好奇的事。」
「我正在审问他。给我让开。」
「哎呀……居然不经咏唱就使出那种伎俩……我还真被吓到了。」
「哦?你这等人物会好奇何事?」
「你察觉了?」
我想问个水落石出,克琉迦却露出大事不妙的表情。他察觉自己说溜嘴了啊。起了戒心就套不出情报。
宛如溺水的反应。他正在拚命呼吸。刚才还很正常的男人变成这副模样。
「我……什么也没……」
「答对了。」
我瞬移到对方背后,顺势将马可西亚斯踹飞。他重重地摔落地面,但应该没有大碍。
重点是我争取到时间了。
「总不能让大魔法破坏地形。」
能使用的魔法有限。就算我是SS级冒险者,对帝国造成打击仍会遭受批判。然而,对方是依附在人类身躯的恶魔,不可能逮住。只好在这里解决他。
可轻易使出的魔法无法突破对方防御。再说,就算造成伤害也没有意义。要动手只能将他消灭。
「既然要消灭对方,有一招正好能用。」
问题在于那是大魔法,必须思考如何施展。
对手应该不会再被同样的伎俩诓骗。想骗就得下工夫。
「好,用这招吧。」
我在脑海拟定方案。马可西亚斯同时也飞上天空。
「耍小聪明。符合人类的作风。」
「你不知道吗?人类可聪明了。」
「你说只懂争斗的人类聪明?别说笑了。」
「不经谈判就想以力服人,还反遭教训的恶魔居然说出这种话?确实可笑。」
「你要那样说,我倒无从反驳。」
马可西亚斯说着便笑了。挑衅毫无意义吗?假如对手吃激将法就轻松了。哎呀,作战方案不用改。
我用幻术造出无数分身,双手平举于身体前方。
「分得出哪个是本尊吗?」
「一起攻击就行了。」
既然这样,要拿下敌人只有一个方法。
「克琉迦差点被暗杀的消息已经在城里传开。」
巨大的黑色球体浮现头顶。那是能消灭所有触及之物的危险黑球。见状,被移位至天空的马可西亚斯开口嘀咕:
报告能有多大成效?目前冒险者公会的总部并不团结,但问题也不能搁着不管。这是大陆全体的危机,不只是帝国面临的难关。
「找到又如何?对方是恶魔,外观甚至与人类无异。那家伙会来将克琉迦灭口,可见不算什么大人物。假如那种等级的恶魔有好几个,就算找到也拿他们没辙。」
问题是该如何命中。怎么做才不会破坏地形?那就端看对方了。
咏唱开始,全体分身都进入释放魔法的准备动作。对方不可能一举扫荡。
「当然有时间限制啊。」
没有胜利的喜悦。这家伙只是先锋,同样等级的恶魔还有多少?他们行动的目的又是什么?
「既然已经向公会报告,我想迟早能找到。」
既然跑来将克琉迦灭口,至少可以确定他们跟克琉迦勾结的组织有关。
非得防范才行。暗斗可是我的拿手好戏。
「回答我。你是魔王军的余孽吗?」
我说着便张开双手。要使用曾消灭过吸血鬼与无数怪物的暗黑古代魔法──会立刻消灭靠近物体而难以掌控的魔法。
「恶魔会瞄准典礼?」
马可西亚斯说着便展开最激烈的攻势。然而,招式还来不及使出,他就被我于面前布下的传送门移位。
「面对恶魔,这个结果也无可厚非。」
天空被染成漆黑。等那片黑暗褪去,现场不余一物。
「原来天真的是我吗……」
「我该运用想像力。」
我在房里对瑟帕说明,深深叹了口气。
魔力消耗大,而且难以操控。长处在于威力出众,但鲜少派上用场的魔法。然而,用来对付这家伙正好。
「既然帝国内有恶魔,最好把那些家伙的目标视为帝国。遑论帝国近期会举行大规模的典礼。」
《其昏黑凌驾幽暗•其昏黑更胜黑夜。》
换句话说,他不是五百年前来到大陆的恶魔,而是被重新召唤出来的恶魔?
我一边叹气,一边喝起冷掉的红茶。
我早知道他分得出本尊。否则也不必耍这些花招。
《我乃篡夺者•自冥府深渊掠夺昏黑。》
「他有保住性命。」
马可西亚斯手持丝线塑成的剑,笔直地朝我的本尊冲来。他看过一次幻术,应该不会再上当。
背后已经有沉重的阴谋席卷而来。与会国宾众多,问题恐怕不会局限于帝国。
我一边这么想,一边回到帝都。
《暗黑开天•漆黑灭地。》
7
「就告诉你吧。毕竟我以诚实自居。我是恶魔马可西亚斯,没有参加从前那场大战役。」
我对那样的答复感到满意,同时将黑球推出去。马可西亚斯朝黑球发射最强一击,但黑球并未停下,反而吞噬了恶魔。
典礼在即,帝都正普世欢腾。要说得意忘形也不为过。
「只好向公会报告了……」
「SS级冒险者正是为此而存在吧?」
「但不醒人事。既然无法讲话,克琉迦就失去价值了。」
「恶魔或与其联手的那帮人。无论是何者,典礼都无法平安落幕吧。我们从前固然处理过许多问题,但或许都比不上这次。」
「我以外的人能发挥多少作用……叶葛尔老爷应该暂时无法抽身,也不用期待其余三人。目前的公会总部欠缺向心力。要什么没什么。」
「……」
「人有其极限。您光是能独自收拾敌人就很了不起了。」
我把双手举向天空,咏唱最后一节咒语:
《万物源于昏黑•万物归于昏黑──无垠黤黮。》
我有不好的预感,随即看向窗外。
这次的帝位之争不对劲。我为了调查话中玄机而采取行动,结果何止是打草惊蛇,龙都被我惊动了。
「谜团只是愈来愈深。如果相信那家伙的话,他就不是魔王军的余孽。换句话说,他是被重新召唤出来的恶魔。某处有一帮召唤恶魔的人正暗中活跃。」
马可西亚斯将丝线分成无数条进攻,那些丝线却被结界完全挡下。为因应我方的分身,对方也把丝分开了。攻击力便随之分散。
为了集中最大火力,动作将变得粗糙而毫无变化。容易踩进陷阱。
「是我的失算。」
「这表示我还得猜中你在哪里呀?」
敌人是恶魔。然而,做好万全准备或许能防范。
「你以为我分不清本尊?还真是把人看扁了!」
咏唱渐入佳境时,马可西亚斯来到我面前,仿佛在夸耀胜利般笑了。然而,那正是他天真的地方。
「SS级冒险者!你的项上人头就由我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