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带她来到的地点令她相当眼熟,也为难至极。
(这里是……)
是个令猫猫难以遗忘的地点。
(恶梦的发生地。)
此处乃是皇帝、壬氏与玉叶后三人同猫猫聚会的皇族专属空间,也是壬氏烙印事件的案发现场。
走到这里,猫猫已经满心是不祥的预感。
这次的与会者,把玉叶后换成了阿多。但愿别再给她多个必须带进坟墓的秘密才好──
「姑娘留步,让我搜个身──」
猫猫在踏进宫殿前,被雀浑身上下搜了一遍。这是在确认她有无携带奇怪刀械进入皇族所在之地。
「猫猫姑娘,妳还真是全身上下藏满五花八门的玩意儿,活像只松鼠似的呢。」
雀从猫猫身上翻出一件又一件的生药与针线等物品,惊讶地说。
「这句话我直接还给雀姐。」
雀才是身上能翻出什么都不知道,猫猫可没厉害到能从怀里掏出只鸽子来。
「话是这么说,方才回去时不就该搁下了吗?怎么又带过来了~?」
「总觉得身上没有点重量,心里就不踏实。雀姐没有这种感觉吗?」
「嗯──我也不是不懂姑娘的意思啦~」
由于需要沐浴更衣,猫猫离开药房后回去过宿舍一趟。许久未曾拜谒美髯之君,她这么做是顾虑到不能失礼,然而──
(唉──真不想过去。)
她只有这个心思。
最起码让她和雀闲扯淡两句也不为过吧。
「妳这些东西都是从哪里拿出来的?」
「那么──」
猫猫正在观察皇上的气色时,就听到脚步声传来。
「对,所以朕希望能『未雨绸缪』也并不奇怪。」
猫猫脚步沉重,被雀从背后推着走。
雀不知从哪里拿出蒸笼给猫猫看。就算真能藏在身上好了,那只蒸笼还在冒热气,似乎烫得很。
「恶化了会有何后果?」
「现在不便饮酒。」
不用说也知道,猫猫说明的内容必然与医官们相同。要是现在不能说明清楚,医佐女官怕会被当成虚职,这下猫猫放心了。
雀舔了一口药,满脸𫫇心地还给猫猫。
到了这种时候,不能再问皇上的个人想法。万一皇上说「已经不痛了」,大家就非相信不可。
听到「大姑丈」二字,猫猫茅塞顿开地拍了个手。原来是麻美的夫君「马某某」。
尽管称呼方式令猫猫不太舒服,还是先回话要紧。
壬氏拱手行礼,低头致意。自从不再假扮宦官以来,只有一人能够让他低头。
自己竟然比皇上晚到。虽说莫可奈何,还是有些尴尬。
马某某跟猫猫抱持完全一样的疑问。看来可以把他列入「马字一族」的正常人一类。
猫猫注意用词,尽可能回答得正确无误。
只是假装不糟罢了。脸颊表面有擦过的痕迹,看得出来配合皇上的肤色用白粉加以掩饰过了。
屋里有一张卧榻,以及两把单人椅。皇上与阿多分别坐在卧榻的两端,不特意卿卿我我,但是也不显得疏远,恰好表现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坐吧。」
「是。」
(屋内陈设比以往还要奢华。)
「很遗憾,雀姐得在外头守着~」
「哪里,娘娘言重了。请恕小女子来迟。」
「此病若是阑尾炎──亦即位于盲肠附近的脏器肿胀形成的病症,称为阑尾的部位将会化脓破裂。从过去的病例来看,渗入腹腔的脓液会引发其他疾病,最终导致病患死亡。」
假若是阑尾炎以外的疾病,又该以何种方式医治?是否无论如何都必须动这手术?皇上接连提问。
「是胃药。」
「不了。」
皇帝一副「讲倒你了」的表情,不过手还按着腹部。猫猫看出他在忍痛。
阿多对于此事似乎略有听说,但是未曾听人细细说明。
「抱歉把妳叫过来。」
「是朕多虑了吗?但是瑞儿啊,你可知这数年来,百官有多少次来向朕进言,说你一再妄称将有百万虫豸侵害我朝,想借故增税?」
皇上开口说道。大概只有壬氏是皇上召来的,猫猫应该算是阿多的客人吧。因此猫猫这边由阿多招呼。
猫猫很想一醉方休,然而没有酒就算了。她要了水来喝。
雀在检查随身物品的过程中,拿出了一只布包。
猫猫悄悄将视线移向皇上。皇上美髯依旧,脸色也不糟。
皇上没有开口,是阿多对猫猫说话。
「好。我就这一件东西不想被收走,谢谢雀姐。」
「今日无酒无肴,只有果子露与寻常清水,妳要喝哪个?」
然而她来到了这里,让猫猫心中大感不安。
「我喝果子露。」
「月儿怎么还没来?他没和妳一起吗?」
雀发出独特的脚步声走向侍卫。
「是。」
「听闻手术的成功机率极高,是这样吗,罗汉的女儿﹖」
阿多示意要猫猫坐下,于是她坐到最小的圆凳上。屋里还有一把附靠背的大椅子,想必是给壬氏坐的。
「嗯,看来医官们有教妳如何做事。」
「臣弟来迟了。」
(这下无法回嘴了。)
皇帝的心思是什么?这个才是眼下的重要问题。
高顺无奈地看着猫猫。
(真是──)
「雀,我们现在在当差。」
「我公公就难说喽。大概会负责看守吧~请放心,我这个好媳妇带上了家翁喜爱的点心,免得你们谈得久了让他闲得发慌~」
「……是的,估计高于九成。」
「没有。」
虽说长长的走廊没有窗户,实际上并不阴暗。摇曳的火光照亮了脚边。
「就这件妳可以带着。」
「朕来解释今夜找你们过来,所为何事吧。」
「蝗灾实际上不是发生了吗?」
「话说在前头,朕并非不愿动这手术。朕只是告诉众卿,待朕先打理完要事,再行接受手术这样的大事。」
高顺就站在走廊尽头,另外还有一名侍卫。
「皇上万万不可如此多虑。」
阿多与猫猫保持沉默,唯独壬氏一人答话。
(阿多娘娘恐怕还是被当成了外人。)
光是多个雀姐就能稍微减缓席间的气氛了,无奈这次依靠不了她。
看来身边的侍从都在努力不让旁人怀疑皇上罹病。主要八成是高顺在尽力吧。
「小猫,妳别管,快进去吧。」
壬氏略有愠色地说道。「瑞」想必是壬氏的本名了。这个可是一介草民不配听见的皇族真名。
看两只杯子都斟满了,皇帝开口进入正题。
「倘若朕有个万一,想先让人白纸黑字记下该做的事。」
「雀姐也会同席吗?」
「就像妳说的,做事认真、诚实又顽固的医官们不肯给朕保证。当然,朕明白众卿都会尽力而为,然而朕也总该设想到万一的状况吧。」
「要喝葡萄酒吗~?」
「尽管当差确实要紧,保持气力也很重要呀~请放心,雀先吃给你们看,证明里头没放怪东西~」
「那么果子露呢~?」
(不对,现在还不是放心的时候。)
阿多拎起两只酒壶。猫猫想代为伺候,却被委婉阻止了。意思大概是要她安分地当个客人吧。
(万万使不得。)
「皇上请说。」
上回屋里准备了满满的生药,这次却没有。猫猫好像觉得遗憾,又好像比较安心,心情十分复杂。
猫猫照着高顺说的走进室内。
「那么假若不动手术,继续维持现状呢?」
「哦,胃药啊~」
正中间摆了张圆桌,备了两只酒壶。看桌上玻璃杯中的液体,似乎是葡萄水与清水。杯子有四只,两只是空的。从椅子与杯子的数量来看,今日的小宴似乎仅有四人参加。
好让皇上与壬氏能够重新确认状况,并且让阿多心服口服。
「医官们应该已经告诉过你们,朕对明日的手术有所犹豫。」
「高侍卫呢?」
她踩着编织一寸(三公分)恐怕就要花上一年的精致地毡往前走。屋里深处的卧榻上,坐着皇帝与阿多。
「这是什么呀~?」
壬氏还没来就该值得庆幸了。
「倘若疼痛相较从前减缓,就不成问题。然而,小女子认为医官们的判断,应该是并未减缓。」
椅子有明显差异,猫猫就很容易看出自己该坐哪里,轻松多了。
(远远看上去不会察觉。)
「大姑丈要吃点心吗~?」
「小女子饮水。」
皇上所说的要事,指的似乎就是这场小聚。
猫猫按照跟玉叶后说明过的那样,讲给皇上听。
猫猫挺直背脊说:
(不对。)
(好像在哪儿见过此人?)
阿多想必早已知晓了吧。猫猫则在人家允许她开口之前,基本上不会说,也不便说。
(还没立遗诏啊?)
猫猫险些把话说出口,赶紧把嘴巴闭紧。
「为此,朕想听听你的意见。」
「敢问是哪方面的意见?」
「瑞儿,你可愿意继承朕的位子?」
要是换作平素,猫猫已经把饮料或食物从嘴里喷出来了。不巧的是今日没有吃食,也还没喝水。
壬氏表情不变。
「皇上已有东宫了。」
「太子尚不满五岁,不知还得等几年才能执政。」
「还有玉袁皇亲在。」
「玉袁年事已高。」
「总还有其他亲眷吧?」
壬氏一律搪塞过去。猫猫心想是不是用不到带来的胃药了,不过看壬氏的脸颊痉挛了几次,可能还是用得上。
「你认为东宫不会沦为外戚的傀儡?」
「臣弟不知。臣弟只知道将来西方多少会比较受宠。」
东宫外戚既是戌西州出身,自然有此可能。等到「玉字一族」掌握大权,西方交易等方面必然会受到重视。
「东宫年幼,也不是绝无可能因病早逝。」
皇上说出触霉头的话来。
(别讲这种话啦。)
猫猫开始犯胃痛了。
「独独宠爱一名嫔妃,无啻于与其他众位嫔妃为敌。」
壬氏斩钉截铁地说道。
只是那样一来,眼前这个壬氏或许早已亡故了。
皇上站起来怒喝,声音大到险些震破猫猫的耳膜。这位贵人平素极少勃然变色,此时却气得太阳穴青筋暴突,满头大汗。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高顺不再追问下去。
(光服胃药哪里够!)
皇上一辈子都是先帝的唯一皇子。怪只怪先帝性好狎玩女童,无法期盼其他皇子的诞生。可以想见当时他是如何备受呵护。
「不,那样不行。」
壬氏的拳头握得太紧,力气大到青筋都浮现了。
「东宫年纪还小。」
「为何不行?莫非你还是想让自己的儿子登上皇位?」
「瑞儿,你已经比朕享受了更多自由,游历过普天之下。朕准你外出,是因为朕疼你,但是朕不能宠你。由你继朕登基,必能克承大统,难道不是吗?」
猫猫关上房门,回来坐到圆凳上。
「要说哪里有错,就是错在我身分低微。一切皆因我而起,都是我带来的后果。」
「除了朕以外没别人了。不,就算有过也被铲除了。毕竟朕的祖母可是那位女皇啊。」
「回皇上,臣弟……势必将无法娶她为妃。」
「明白了。」
壬氏睫毛低垂。
壬氏嗓门大了起来。倒不是发怒,比较像是带有羞赧的焦急。
猫猫只能让目光飘远。
高顺担心地问道。
听在猫猫耳里,会觉得阿多的意思是怪自己不该替换婴儿。
皇帝的意思是,那你打算把肚子上的烙印怎么办?
「那一桩桩的怨恨与憾事,无须直接伤人,也会让人心里生病。」
「届时也只能整块全烧过一遍,或是把它割掉了。」
「……去跟他们说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
阿多唤皇上为「阳」。
对于梨花妃的评价,猫猫也与壬氏持相同意见。比起可能偏爱西方的玉叶后,梨花妃更有能力放眼天下。
「假如你只能对一名佳人动心,尽管守着她一个人就是了。在后宫的百花当中,独独只爱一朵又有何妨?」
猫猫只希望皇上的阑尾别因此爆开就好。
竟然叫自己的亲祖母为女皇。
「要是有任何状况,请立刻出来求救。」
猫猫也觉得他说得对。谈话原地兜圈子,双方皆不肯让步,是因为他们都有退让不了的问题存在。
(互相矛盾。)
只有壬氏这个当事人被蒙在鼓里。
壬氏断言。
皇上改用好言相劝的语气说道。
(拜托千万别这样。)
猫猫岂止起鸡皮疙瘩,都快长出鸡毛来了。
「你就明说吧。说你多希望那个皇子还活着。就光明正大地怪我害死皇子吧。」
猫猫觉得正是如此。
「我明白了。」
除了即位为帝之外,没人给过他其他机会。
「那孩子一定会平安长大,成为匡济之才吧。也没人会放逐优秀的医官出气。若是那位医官留下,一定会正确指导大家如何哺育孩童,那么多孩子也不至于丧命了。」
「非也。」
可是,皇帝究竟怀着什么心思?不会是忘了壬氏在这里干过的好事吧?猫猫有一阵子没看了,但是他的侧腹应该还留有清晰的牡丹烙印才是。
不过,这件事他应该也心里有数吧。
「既然如此,你打算如何对待那唯一一名女子?」
难得听到阿多讲得如此自虐。不像是平素充满自信、英气焕发的阿多会说的话。
「或许不会。」
「臣弟视她的真实面貌为世间仅有,却必须为了臣弟而将她禁锢在一处,任由她遭受各方压力而改变心性。也许她会因此而失去真我。」
「小女子这就去。」
马闪驳斥,但是高顺按住他的脑袋。
大概是嗓门实在太大了,远处的房门传来叩门声。是外头的高顺他们在叩门。
「然而要是我有克尽己责,一切不就安定无忧了吗?」
壬氏笑道。尽管笑得空虚,握起的双拳仿佛带有决心。
剑拔弩张的气氛仍不见缓和。
(皇帝想必也知情吧。)
虽说只有四人在场,直呼一国之君为「阳」也太大胆,猫猫浑身起满鸡皮疙瘩。要是有第三者在场,必然会指责阿多触犯大不敬。就连「月儿」这种称呼,都够让人心生迟疑了。
皇上嘴上问壬氏愿不愿意即位成为新君,却早已立了另一皇子为东宫。当然,他那么做或许是为了调度朝堂势力,也或许是表面上以自己的子嗣为尊。
这男的当年在后宫掳获了那么多嫔妃与宫女的心,撕掉假面具才发现其实为人笨拙得可以。因为太过笨拙,做起准备来也就格外周到,弄得猫猫好生为难。
「与其把臣弟的唯一抓在身边守着,臣弟宁可放她自由。」
壬氏微微一笑,摸摸侧腹。
「也或许只是让人以为一切如旧。但是,这么做对臣弟来说太难了。」
在后宫待得够久就会明白,御花园里的女子们是何等妍丽,又是多么地狡诈而丑陋。
壬氏握住拳头。
「朕从来没这么说过。」
「朕只知道这一种人生。」
猫猫打开房门。
阿多显得并不服气,不过没再多说什么。
现在若是要草拟皇帝的遗诏,阿多在场就奇怪了。尽管让玉叶后到场比较合理,假若遗诏内容就是现在谈的这些,玉叶后又断然叫不得。
「你当过后宫的试金石,还说这种话?」
(好想赶快回宿舍吃晚饭。我懒得煮了,最好燕燕能煮给我吃。)
「天下之主的地位就有如此诱人吗?」
「……口。」
皇上冷汗直冒,坐回卧榻上。他一面调适呼吸,一面看着猫猫。
「住口!」
壬氏的视线慢慢望向猫猫。
「那玉叶后与东宫呢?」
「你办得到吗?」
「更何况臣弟并不善于周旋,无法应付那么多女子。臣弟只需一人足矣。」
除了高顺、马某某与雀,还多了个马闪。马闪应该是作为侍卫,随壬氏一道过来的。
「我听到皇上的声音,怎么了吗?」
「不用担心子嗣问题吗?」
「阳,别为难月儿了。」
「……」
「再强大的庇护,也挡不住为数过多的怨恨。」
「还请皇上莫要这样称呼臣弟!」
皇帝的胡须在微微发颤。
「皇上命小女子过来告诉你们没事。」
「那也还有梨花妃的儿子在。单就资质而论,无人比梨花妃更适合成为国母。」
(闹这一下,火气更大了。)
皇帝的意思是,壬氏就算不去宠幸其他嫔妃也无妨。
「阿多,我现在不想听妳说话。」
壬氏目光游移。
猫猫觉得此话说得有理。若不是阿多拿壬氏换了真正的皇弟,「优秀的医官」罗门或许也不至于遭到放逐。
「为他立个摄政不就行了吗?事到如今臣弟再来搅和,也只会导致朝政徒生风波。」
(应付多名女子是吧。)
「这么做有什么,你护着她不就得了?」
「生不出来也怪不得谁。这样一来,纵然你登基为帝,东宫也还是能继续做东宫。」
「瑞儿,你为何拒绝继承皇位?难道你不想成为天下之主?」
猫猫也知情。
(……)
猫猫忍不住站起来瞪着壬氏。
(叫你不准再那样了!)
壬氏对猫猫露出歉疚的表情。神情像是在撒娇着说:「妳就纵容一下孤吧。」
你敢再烧自己的肚子,休想叫我来弄!猫猫气呼呼地坐回椅子上。
「还真是满口的绮丽美梦啊。妳说是吧,阿多?」
皇上看着阿多。阿多依照君命,始终保持沉默。
岂料阿多此时竟张大了嘴,整个人愣住了。她睁大的眼睛,流下了一道泪水。
「阿多?」
「嗯?噢,是啊。」
阿多摇摇头,像是要甩掉洒落的泪珠。
「阿多?」
皇上显露出困惑之情。
「怎么?准我说话啦?」
阿多变回了平时那个坚强刚毅的她。方才的表情与眼泪,要不是有卧榻上那滴水渍,真会让人以为是错觉。阿多把手掌放到那边,像是要挡住水痕。
「那么月儿想怎么做?」
「我想继续做皇上的臣子。他日新君即位,我也愿向东宫称臣。」
「为此不惜将皇位的重担,与后宫这个需要费心照料的万花丛推给东宫?」
猫猫觉得这问题问得坏心。
「臣下的存在,正是为了减轻主上的负担。再来就只能期望东宫善于呵护百花了。」
壬氏略显尴尬地回答。他也瞧见阿多的眼泪了。
「……」
就像在确认阿多方才零泪的痕迹一般。
「听见他说的了吧。」
皇上没看壬氏,而是看着阿多。他的视线从阿多的眼睛、鼻子移动到嘴巴,最后看着右手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