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罗门的指示下,猫猫等人开始频繁前往郊外的病坊。话虽如此,四个人一起从早到晚守在那里也是浪费人力。病坊里已经有人员负责照料病患,况且药品还是在宫廷里的药房调制比较省事。
「那就每次由两人值班吧。病坊班负责记录病情以及照料患者,宫廷班就照常制药。」
长前辈替大家作了统整。有个人来主导安排着实方便多了。
「要让谁跟谁排班?」
「我看就把年长的两个分开安排吧。」
(合情合理。)
两位前辈办事稳妥,想必会好好照看做事还不够熟练的晚辈。
「猫猫先跟我一组。」
第一次轮班,就决定让猫猫和短前辈一组。大伙儿决定基本上让前辈与晚辈一组,偶尔再调换人员。
「多拜托了。」
「请前辈多多指教。」
虽然短前辈比起长前辈较不爱说话,看得出来技术高明。年纪大概三十出头,学识可能比年岁相仿的长前辈还要渊博。制药时也很细心周到,毫无疏漏。看起来有一双巧手,外科手术想必也难不倒他。
(感觉像是能动手术啊。)
可是像这样当起半个药师,猫猫猜想他或许也跟自己一样喜爱药物。
短前辈相貌平平且个头矮小,让猫猫想起了某个算盘眼镜,只是这位成熟像话多了。
「好,走吧。」
「是。」
从宫廷前往郊外病坊时,由于需要带上不少东西,有马车可坐。虽然没远到不能步行前往,只是途中必须穿越闹市,很容易碰上扒手。若是武官也就算了,衣着光鲜亮丽的文官走在那里会被当成肥羊。
猫猫他们一到病坊,就立刻把带来的药补进柜子。
「要马上开始照顾病人吗?」
猫猫一边确认纪录,一边整理目前所知。
册子上没写出患者姓名,但是钜细靡遗地列出了年龄、体格与从事的行等。
(要是真的照真药假药来分房间,就太明显了。)
(除了我们之外,还有两组人员。)
「这样就能治本吗?」
「果然还是服用真药的患者病情较为稳定呢。」
无奈短前辈家中世代从医,好像是被逼着参加医官考试的。要是索性榜上无名还落个轻松,偏偏除了怕见血之外又是个才俊。
「可想而知呢。」
短前辈怕见血,猫猫则碰不得荞麦,于是决定帮彼此分摊不擅长的差事。实验内容是服药治病,所以不会经常见血,不过曾经有患者前去如厕时不慎跌倒撞破了额头,就由猫猫来诊治了。
为了避免被病人听见,猫猫他们到灶房谈话。
(盲肠炎啊……)
「一开始的患者似乎比现在多多了呢。」
(要是罗半在这儿,绝对会抢着做吧。)
给药之际,必须注意不能拿错药。
猫猫暗自沉吟。
短前辈讲得事不关己。
(这场实验是为谁而办?)
就这样,两人在变成药品实验场的病坊分担职务。
「是呀。」
「……也许是盲肠炎吧。」
猫猫呼唤正在写字的短前辈。这里就他们俩,只须叫「医官大人」就知道是谁了,乐得轻松。况且现在才来问人家姓甚名谁,好像也怪怪的。
「恐怕不能吧。」
猫猫只能这么说。
短前辈看起来有双巧手。虽然拿这点作佐证略嫌牵强,他此时也写得一手好字。
「无论是什么病,做好我们的事便是了。」
短前辈拿起写着纪录的册子。
这样一来,心里就浮现疑问。
此病并不罕见,研究治疗方式不是件坏事。问题在于此番竟然调动了宫廷医官,进行大规模的药品试验。
册子上并未明记病名。因为他们只是募集病症相通的患者,不见得一定是那种病。
短前辈尴尬地用笔杆搔搔后颈。
相对地,伪药则由短前辈来调制。
猫猫曾经开过几次这种病的处方。当时开给病患的药跟目前这间病坊喂给患者的药,用了很多共通的药材。
另外那两组人员必定也在研究盲肠炎吧。
「不,在那之前先确认过纪录再说。」
「坦白说,还真是折磨啊。」
话虽如此,猫猫可不会因此就把他找来。
「办不到?」
空有才华,性情却不适合,实在难办。
药品试验似乎从约莫一个月前开始,当时患者约有三十人,如今仅剩下三分之一的人数。难怪偌大的病坊只有寥寥几名病患,猫猫这下才知晓原因。
「盲肠炎……」
「……我办不到。」
「何事?」
膳食一日提供三回,尽是清粥等好消化的食物。汤料也都切碎并细火慢炖,让食材化在汤里。乍看之下不具滋养效果,其实考虑过营养成分,用肉与骨头熬出了浓厚的高汤。
「为什么呢?小女子看大人像是很擅长此道啊。」
「其实我根本就不适合做医官。」
这种实验测试的人数越多,获得的结果就越正确。毕竟是用人体测试,个人差异在所难免,不过只要实验对象找得够多,就能得出一个较为平均的数字。
猫猫准备了带子,以免妨碍做事。她把衣袖束起,交叉系于背后以便于活动。
患者待在两个大房间里,一个房间五个人,不过并不是分成真药组与伪药组。
「噢。」
「您曾经动过这种手术吗?」
「应该是本身体质就比较健壮吧。」
就算不是盲肠炎,只要是肠胃不适,摄取好消化的饮食有益无害。
「我也这么想。」
「我……怕见血……」
「只能刳破腹部,拔除积聚的脓液了。」
「妳猜是什么病?」
猫猫凑过去看。之所以用纸记录而非木简,想必是书写内容繁多的缘故。只是用的纸似乎品质不佳,都起毛了。
猫猫照短前辈说的做。与其到处刺探找不到的答案,现在还是做事要紧。
虽说是为了开发新药,听到可以看病不付钱还保证吃喝穿住,必然有些人会假称得了这种病跑来参加。
谁都有害怕的东西,莫可奈何。
猫猫完全理解了。
「苦了您了。」
很不巧,猫猫没学过这类治疗方式。她终究只是专精于药物。
「虽然伪药组也有些人发炎症状慢慢改善,还是只在少数。」
「还有一些人是吃药治不好,也离开了。」
「是。」
此病正如其名,是盲肠部位发炎引起的疾病。可以用药缓和症状,却是治标不治本。纵然一些症状较轻的人会慢慢好转,一旦病情加重导致发炎部位化脓,就会将毒素散播至体内。这么一来就会引发其他疾病,而更加容易致命。据说一旦恶化至此,半数以上的人都活不了。
庸医老家是造纸的,猫猫时常跟他家低价收购好纸。
「医官大人。」
「没有,我没那本事。」
「若是盲肠炎,用药治不好时,具体而言都该如何医治?」
「好像有些人是说谎混进来的。」
首先是确认所有病人的状况。他们对每个病患做个简单的诊视。
只要大夫诊断服药无效,就得离开这间病坊。
短前辈难为情地说。
短前辈乍看之下稳重可靠,没想到也找得出弱点,让猫猫不禁产生一种莫名的亲近感。
(去找庸医吧。他会便宜卖你们──)
猫猫明白这个问题自己再想知道也问不得。